唐立德完全不知道黎正初在说什么。
“那个女助理,现在在你的诊所上班。”
唐立德马上坐立不安起来,“她只是帮忙操作,其实根本不知道内情。”
“我知道,”黎正初云淡风轻,看上去毫不在意,“立德,你是我信得过的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尽管如此,唐立德也依然全身都紧绷起来,“黎先生,您需要我怎么帮忙呢?”
黎正初的要求完全超出了唐立德的想象,唐立德艰难道:“其实黎先生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男孩子发育起来很快,十几岁就会有性冲动了,您何不让那些事自然而然地发生呢?您知道的,现在这里十几岁青少年不小心有了孩子的情况也很多。”
“说完了吗?”
唐立德怔住。
黎正初看他的视线让他想到了一个专业词,“客体化”。
他在黎正初眼里不是和自己一样有思想有价值判断的人,而仅仅只是工具,而这样的“客体化”正是他多年以前对自己所做的。
唐立德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无法再深入思考下去,否则,他的世界就将岌岌可危。
“这件事还是像之前那么办,你和那个助理就够了。”
黎正初淡淡道:“立德,你孩子也挺大了吧,孩子一大,就不好管。”
唐立德不敢说话。
他和黎殊的接触并不多,一对上那孩子的眼神,他的内心就无法欺骗自己,这个孩子是他突破伦理界限创造出来的,那代表着他一脚踏入了名利场,也代表着他的堕落。
唐立德几乎都没怎么和黎殊说过话,偶尔在黎家碰到那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被那孩子知道了。
那双漆黑的纯真眼瞳映照出成人世界的贪婪与罪恶。
而现在,他又要亲手安排毁掉那份纯真。
唐立德的内心天人交战。
我做不到。
不,我做得到,只要再像上一次一样,忘记自己“人”的属性就能做到了。
如果他不做的话,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有可能烟消云散,唐立德明白黎正初的手段,他可以把他捧上云端,也可以毁了他。
“下周吧,”黎正初道,“我会把他送到你的诊所。”
“你生病了。”
唐立德狼狈地对黎殊解释道。
“这是在对你进行治疗。”
“需要多久?”
出乎唐立德的意料,黎殊很乖巧,或者说是很平静,“我要治疗多久,病才会好?”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
注射性激素会导致身体提前性成熟。
这是非常危险也非常反伦理的做法。
助理完全不知道她注射的是什么,她也以为是在给这个孩子进行治疗,虽然她认为——“他看上去很健康。”
唐立德沉默以对。
这种“注射治疗”的戏码在几个月后升级为“手术治疗”。
他不知道黎殊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病。
他不得不说他的内心充满了歉疚,在每次“治疗”之后,他都会尽量地补偿黎殊,毕竟是个孩子,他很会哄孩子。
“我经常生病,”黎殊对“治疗”的态度很乐观,“爸爸说因为我是早产儿,所以身体不好。”
唐立德无言以对。
“唐医生,”黎殊问他,“我这个病还有多久能治好?”
唐立德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黎正初对手术的结果不满意,催熟的精子质量并不高。
唐立德认为黎正初是在恨着这个孩子,他明明知道这不是个好方法,却硬要这样做。
“快了,”唐立德说了个善意的谎言,“再治疗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这段经历,让唐立德永远无法客观地看待黎殊,他看到黎殊,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原罪。
他注视着相框里微笑的三人,眼神中一瞬迷茫,又逐渐清醒。
黎殊是没有问题的。
他如果怀疑黎殊,等于是怀疑自己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如果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他的一切不都是错误吗?
唐立德手指颤抖地放下相框,他不能。
唐立德无法怀疑黎殊。
双胞胎却无时无刻不在怀疑黎殊。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意。
在辛心死后,怪物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出来了。”
两双眼睛如冷血动物般静静地凝视着雨中没有撑伞,缓缓行走的男人。
脚放在了油门上。
他们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任务结束的瞬间,双胞胎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他们在任务里居然遇到了已经死去的“辛心”!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脑海中奖励鲜明:是一个车牌。
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他们原本就很清楚杀意的来源。
脚猛地踩下油门,就用他最喜欢的手法之一来解决掉他!
爆炸的火光照出雨中静立男人的侧脸,强烈的冲击力量掀起了他西服的下摆,他微微侧了侧脸,眉头轻皱地看向熊熊燃烧的车辆,脸上做出了个“真可惜”的表情。
早知道就不提前在双胞胎车上动手脚了。
现在没了杀意的来源,他要怎么进去呢?
真是个烦人的难题。
他回身看向身后的墓地。
要不要,给那个人一点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