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脑瓜飞速运转,想到“师父”坠马受伤后的一年,性格脾气都发生了很大改变。
再仔细观察皇上的一举一动,找出许多和爸爸不一样的习惯性小动作。
已知,坠马前的,是温文尔雅的温柔师父,就是他现在的爸爸。
那坠马后,回到这具身体的意识,就变成了那个“冷漠师父”,也就是现在的皇帝。
而爸爸再次回来的时候,小羽毛曾无意间听到双双姨姨和妈妈谈起爸爸的时候,叫爸爸“太子殿下”......
楚霄羽小朋友的小脑瓜,像是闪过一道惊雷。
惊!
原来,他的爸爸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
大周朝最有名的贤君——周仁君,是他的爸爸!!!
小羽毛捂住嘴巴,差点发出尖叫!
啊啊啊!
偶像竟在他身边!!!
从此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在现代,每当傅益恒再和小羽毛讲起周仁君的事迹和周仁君当太子时的故事,小羽毛总是别有深意地笑着看他。
笑得傅益恒莫名其妙。
这个小“戏精”,就这么看破不说破。
享受着爸爸单方面在他面前“掉马”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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蹴鞠比赛结束,和宫宴之间还有半个多时辰。
果不其然,被傅益恒猜对了。
皇帝请他和王妃前往勤政殿叙旧。
楚之遥有点忐忑,她好像具有修罗场体质,记起皇帝的那封表白信,总归是有点尴尬。
但是来都来了,大家都是现代人,某种意义来说,相当于老乡了。
来到异国他乡,同为老乡不见一面说两句话,也过不去。
尊贵的小世子没接到皇帝的邀请,不过小羽毛也不在乎。
他现在已经知道,现在这个皇帝是“冒牌货”,自家爹爹才是真正的周仁君。
让他去见“冒牌”皇帝,他还不乐意呢。
傅益恒和贴身侍卫又叮嘱一番,让他们带着小羽毛在后花园玩一会儿,等他们从勤政殿出来一起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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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东暖房。
皇帝遣走了身边所有的侍卫、太监、宫女。
当屋内只剩他们三人,他终于卸下了那份皇帝的“马甲”。
“还没亲口和你们说一声恭喜,新婚快乐。”皇帝摘下冕旒,语气终于恢复了普通现代人的口吻。
“谢谢,皇帝当得挺威风呀?”楚之遥笑着说。
皇帝自嘲地笑笑,看了楚之遥一眼:“没想象中威风,你老公最知道了。”
傅益恒也笑了,望着熟悉的东暖阁,多少是有些感慨。
“对了,有东西给你看。”楚之遥说着,像变戏法似的摸出手机。
她外衣的侧面,有个挂荷包的地方,傅益恒让府里的制衣师傅给她封了个内兜,刚好放手机。
解锁后,楚之遥播放了一段录音。
“小恒,爸妈都挺好的,不用惦记。之前给家里打了那么一大笔钱,以后每个月就不用再打生活费了,我和你爸根本用不完。奶奶身体也好多了,都能和院子里别的老太太一起去跳广场舞了,你放心......”
楚之遥点开几张照片,拿给皇帝看。
“喏,这是阿姨和叔叔发的朋友圈,我都给你截图保存下来了,他们在老家都很好,你不用担心。”
“谢谢......”皇帝看着照片上熟悉的面容,眼眸里的光终于柔和下来。
之前,只有他看向楚之遥时,才会不自觉地放软目光。
“不用谢我,要谢我老公。”楚之遥仰头看向傅益恒,牵住他的指尖:“过年过节,他都会带着礼品回去看你父母,每个月也会固定给他们打生活费。”
“你们做得比我好,我一直不是个孝顺的孩子。”
他似乎天生,无论对亲情还是感情,都不太能感受得到。
更多时候,对现代的傅益恒来说,过多的亲情像是负担一样。
就算他知道要孝顺父母,做出了行动上的举动,也很难从心理得到认同。
或许,某种情感方面的缺失,才能让他在成为大周皇帝时,一直维持着绝对的理智,处理国家大事上才会完全不受儿女情长的影响,杀伐决断,只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
在一旁,随意翻看批过奏折的殿下,也不得不承认,他治理国家并不输于自己。
把大周交给这样一个皇帝,他也放心。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楚之遥把最近现代发生的一些大新闻告诉“老乡”。
比如某些艺人塌房了,哪个郭嘉又能源危机了,某国和某国又掐起来了,神州XX号成功发射......
最后,因为宫宴快要开始,太监总管在屋外提醒了几次,他们才告辞。
临走前,皇帝下意识用现代礼仪想和楚之遥握手。
结果,被傅益恒轻轻一揽,她就被他搂在怀里。
傅益恒淡淡地说:“既然在大周,就要遵守大周的规矩。我现在是你五哥,见到嫂子,岂能如此不尊重?”
皇帝尴尬地收回手,带上冕旒,只能顺着傅益恒的话说道:“是朕僭越了,还请皇嫂见谅。”
傅益恒不客气地说:“知道就好,以后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
“好了,走了,小羽毛等着我们呢。”
楚之遥捏捏殿下的手,看他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东暖阁门口,跪了一群太监宫女,战战兢兢看着平时冷若冰霜的皇帝,亲自送王爷和王妃出暖阁。
楚之遥记起,给皇帝的伴手礼还没送。
她刚想提醒傅益恒,他已经停住脚步。
“对了,五哥在异域,寻到一种你儿时很喜欢吃的食物,专程给你带回来,望你喜欢。”
傅益恒一抬手,一直等在门口的小厮捧着一只木盒送上来。
“多谢五哥还惦记着朕。”皇帝点头,司公公赶忙结果盒子。
楚之遥在空气中,隐约闻到一股......独特又有点熟悉的气味?
她也没多想,笑着说:“是我家乡的特产,陛下肯定会喜欢的。”
皇帝:“多谢皇嫂。”
“不客气,陛下要是喜欢,下次我们再多带点回来。”
楚之遥对他点下头,牵着傅益恒的手离开东暖阁,前往宴会厅。
走到半路,她忽然间想起,刚刚那股有点熟悉的气味,和什么有些类似。
楚之遥仰头问:“你给他送的什么呀,我闻着,怎么有点螺蛳粉的味儿?”
傅益恒弯起嘴角:“哦,就是螺蛳粉。”
楚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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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勤政殿,东暖阁。
皇帝一直忘了拆他们留下的礼物,这边,半夜批奏折累了,随手就打开了密封很好的木盒。
顷刻间,一股酸爽的味道,弥漫开来。
艹......
这礼物,真TM......
守在暖阁外,昏昏欲睡的小太监,直接被这味儿熏了个激灵。
“皇,皇上......”小太监弱弱地跪在门口,也不敢大声问:“需要奴才帮您做点什么吗?”
皇上不是,拉裤了吧......
“不用......”
半晌,屋内传来皇帝冷冷地声音:“给朕备个锅子,放半锅热水,再配个探炉。”
“是......”小太监不明所以地退下。
等一切准备就绪,小太监又被赶了出去。
小太监只看到皇帝熟练地拆开一包又一包神奇的料包,再瞅瞅锅里的颜色......
emm,有点一言难尽。
不一会儿,暖阁里飘出一股又香又臭又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小太监两股战战,几乎瘫倒在地上,欲哭不累:“天王菩萨呀,皇上这是吃了个啥啊......”
在深秋寒凉的夜晚,撸起袖子吃螺蛳粉当宵夜的某皇帝表示:艾玛,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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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之遥和傅益恒在后花园找到了小羽毛。
小羽毛不知道去哪儿淘了。
好好的绣着小狮子的衣服下摆竟缺了一块,一对儿顶球的小狮子只剩一只了。
问两个侍卫,只说是小世子爬假山的时候被松枝刮到了,他们及时在下面接住,也没受伤。
没受伤就行,楚之遥也没多想。
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小羽毛往宴会厅快步走去,折腾了一上午,她快饿死了。
宴会吃了一半,楚之遥看小羽毛吃得有点心神不宁,悄悄问他怎么了。
小家伙憋憋嘴,直说想去卫生间。
傅益恒这会儿正和其他几个王爷寒暄,她就让侍卫带着小羽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回来,看样子心情好多了,饭菜也吃了不少。
宫宴结束,楚之遥他们回到王府。
傅益恒抱着睡着的小羽毛下马车的时候,楚之遥发现,小羽毛的腰带上,多了一个绣得歪七扭八,看不出绣了个什么东西的小香囊?
香囊的布料倒是用的不错,就是这针脚,也太差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白天他身上还没有呢。”楚之遥捏捏香囊,小声问傅益恒。
“我也没见过,不过......”傅益恒淡淡笑笑,用齐声说:“看起来,像是小女孩第一次接触刺绣,绣的小香囊。而且......”
他把小羽毛放到软塌上,仔细看了看这个小香囊,低声说:“应该是和小羽毛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绣的,肯定不是小宫女,宫女手艺没这么差。宫里和小羽毛差不多大的小郡主、小公主,就两、三个,都养在太皇太后身边。”
楚之遥快要笑死了,轻轻点了一下熟睡的小羽毛的鼻尖:“噗,所以,小羽毛这是交到好朋友了?小样儿,还故意瞒着我们。”
傅益恒替小羽毛脱掉鞋袜:“嗯,孩子有交朋友的权利,我们不应该干涉。”
“我绝对不干涉,这是羽毛自己的权利。”楚之遥抱来被子,给小家伙盖上。
这个年龄的小男孩,刚刚有性别意识。
在学校里,也是男孩子和男孩子玩,女孩子和女孩子玩的年纪。
估计小羽毛怕被楚之遥起哄,害羞不敢说认识了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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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五天旅行,短暂又充实。
楚之遥他们按时回到云隐寺,穿越回现代。
回到家,还没放下行李,小羽毛就嚷嚷着又想回大周了。
傅益恒耐心和小羽毛讲了很久的道理,小家伙才不再执着于下个周末再回去。
大周的几天,像是一场梦一样,美好、奇妙、又有些不真实。
既然是梦,终归要醒。
楚之遥他们的日子又回归正规。
傅益恒要读研,小羽毛要上学。
她又休息了半个多月,在此之间,利用一个周末举办了一场只有家人、朋友的小型婚礼。
这次婚礼,迁就了楚之遥的家里人,是西式的。
小羽毛当花童,穿着小西装,在婚礼上,为妈妈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私底下,偷偷跟着舅舅和舅舅的“假女朋友”一起排练了好久。
在婚礼上,小羽毛拿着话筒,清脆悦耳的童声,唱了一首《萱草花》献给妈妈。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采一朵,送给我,小小的姑娘。
把它别在你的发梢,捧在我心上,陪着你,长大了,再看你做新娘......”
小羽毛一边唱,一边走到楚之遥和傅益恒中间,从兜里拿出对戒递给他们。
小羽毛在大周许下了两个愿望。
一个愿望,是希望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另一个愿望,是希望妈妈永远幸福快乐。
一首歌,让楚之遥湿润了眼眶。
她的小崽崽,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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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今年的除夕夜很特殊,在欧洲的文家人都赶回来过年了。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小羽毛终于不用好几个小时守在IPAD前面,不停地接起来自海外的视频电话。
这一年的年夜饭,家里人都穿着大周制式的传统服装。
这是楚之遥他们,从大周偷偷带回来的。
秋儿的食肆生意好得惊人,从食肆扩展到饭庄、酒楼,现在也做起绸缎和成衣的生意。
楚之遥专门从秋儿那里,给全家人一人订制了一套漂亮的年服。
家里人都喜欢的不得了,都问她从哪儿买的,想再多买几套带回国外,给那帮没见过世面的洋鬼子显摆显摆。
楚之遥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一个设计师朋友特质的,从不对外接单,只做给自己家人。”
这时,门铃响了。
傅益恒去开门。
门口是他的大舅子文北宸。
“来了。”傅益恒笑着点点头。
“我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带了人了!”
文北宸终于在妹夫面前眼眉吐气一回,他身后,站着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傅博士您好,久仰您大名!”小姑娘脸颊红彤彤的,情绪有些激动。
文北宸翻了个白眼:“他博士还没读完呢,别瞎叫。”
“快请进,欢迎。”傅益恒没和文北宸计较,对小姑娘礼貌地笑笑。
小羽毛和楚之遥听见声音,也走过来。
“舅舅!”小羽毛扑进文北宸怀里,大眼睛转了转,甜甜地对舅舅身边的女孩子说:“舅妈好~”
“哎!这么多年外甥,可算没白疼!”文北宸乐开了花。
“来,快进来。”楚之遥热情地招呼姑娘进屋。
文家玄关处,放着一张大理石长条桌,上面摆放着许多用相框装裱的照片。
姑娘一眼就被几张特殊的照片吸引住。
“遥遥,这是你们举办的中式婚礼照片吗?”
楚之遥笑笑:“是借的朋友剧组的景,照的中式婚纱照。”
其实,这几张照片,是她偷偷洗出来的。
因为太喜欢,舍不得只自己欣赏,照片里也没出现其他人,就洗出来放在妈妈家里。
“也太美了!”小姑娘发出惊呼,看向另一张照片,笑着问楚之遥:“咦?这是......小羽毛和他的女同学?我从没听小羽毛说起过,他有女生朋友。”
照片里,看背景是个中式园林。
小羽毛双手抱胸,显然不大高兴,噘着嘴,看向天空。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长相带点英气,五官精致漂亮的小女孩,笑得一脸得意。
很像没头脑和很高兴的CP组合。
“哦,这不是小羽毛的同学,是他的......”楚之遥想了一下,笑着说:“小青梅。”
“妈妈!才不是小青梅呢!”
小羽毛羞得耳尖尖都红了,气鼓鼓地跑过来,把照片扣在桌子上,故意转移话题:
“舅妈,你快劝劝我妈和我爸,让他们快点给我生个妹妹吧,皓皓哥哥都有妹妹了,就我没有。要不然他们一天天的,注意力全都在我身上......”
文北宸举起双手:“妈!程叔!听到没,小羽毛亲自催生啊,我可没教。”
“有你一个小冤家还不够?”
楚之遥气笑了,没抓住到处乱跑的小羽毛,却对上傅益恒灼灼的眼神。
窗外,寒风卷着新年的初雪落在窗框。
窗内,暖如春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