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下去,他对自己说。
吻下去,他的唇慢慢凑近。
只要吻下去,他这样想着,感觉到自己的唇就要触上乌昙的耳廓。
只要吻下去,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他一起……
可就在这时,乌昙却轻轻偏了一下头。
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一下子随分开的距离而荡然无存。
乌昙恍若未觉,侧过脸唤道:“迦叶?”
迦叶双手仍围在乌昙颈前,他眼睫低垂,轻轻颤动,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半晌,他才低声应道:“嗯,没事。”
方才的惊心动魄好似飘落的一朵雪花,一瞬便消融不见。
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僵持在回到房间之时被打破了。
乌昙要将迦叶放下,却被对方拉着一同倒在床上。
“……”他看着身上人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的冰霜突然就融化了。
“迦叶,”乌昙认真地看着他,“你一定要这样么?”
回答他的是迦叶慢慢靠近的唇。
乌昙偏头躲开了他的吻。
迦叶动作一顿,眼中闪过痛心与自嘲。
他伸手解开乌昙染血的衣袍。
而乌昙只是转头看向一旁,默许了他的放肆。
……
迦叶转过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
他眼中是卑微的渴求,绝望与希冀纠缠:“阿昙…不要走……”
乌昙深深看向他,忽然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
……
迦叶趴在床上,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得将自己的头埋在被间。
“阿昙…”他眼中止不住地流出泪来,“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回答他的只有低沉的喘|息。
第100章你我
乌昙动了动酸疼的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晚二人折腾到后半夜,又在清洗时胡闹了一通,待到他将迦叶抱上床时对方已几乎睁不开眼了。
乌昙侧过头,去看身旁之人尚且熟睡的面庞。迦叶的脸上还挂着隐约的泪痕,睡着时仍紧皱着眉头。
他伸手拾起迦叶落在枕旁的一缕银发,少见地发了会儿呆。
半晌,乌昙抬手以指虚虚描摹着迦叶额上的花纹,目光忽然变得柔和,情难自已地俯下身。
他与他几乎额头相抵。
他的吐息喷薄在他的脸上。
他看得到他轻颤的睫毛,他甚至能想象得出这双紧闭着的眼睁开时盛满星海的样子。
乌昙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他的白发随低头的动作散了下来,遮在两人脸侧,如同遮住了一帘幽梦。
乌昙阖上眼,在迦叶额间印下虔诚一吻。
如同一捧月光落于湖面,如同一朵雪花融于山泉。
只得一瞬。
他重新坐起身,披衣欲下床。
动作间却是一顿。
半晌,乌昙敛下眸中神色,抬手将迦叶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袍袖慢慢被松开,乌昙心里却蓦地空了。
他拉着那只手,从袖中取出菩提串,一圈又一圈地缠在了迦叶左腕间。
***
玉蟾子一人一剑屠尽九州西部十城之事一夜之间传遍九州各地。
城内残魂除不去的怨气盘桓在西方上空,即使玉蟾子以如是剑为阵眼,将这些残魂并怨气困在城内,使其不能扩散至九州,但数量庞大的不能顺利转世的神魂已然影响了天道平衡。靈魊尛説
更何况仙门凡间无数人痛失亲友,人心惶然。
此一举天怒人怨,终至杀业加身,道心崩塌,圣者坠魔,万鬼同哭。
其人已向长留山自首,被判除尽一身修为,以平九州民愤,又入“辟邪诛圣”之阵,以证长留除魔决心。
一时间大街小巷的说书人都翻了新篇,从万人敬仰的月下仙除魔护世变成了道貌岸然的人中魔杀人祸众,博得堂中人人喝彩,赚了个盆钵满盈。
然而这一切都与身在牢狱之中的乌昙无关了。
长留山的孽镜牢中,最靠里的一间牢房内。
乌昙正在闭目打坐,他霜发披散,白衣如雪,身处污浊之地却仍旧不染纤尘。
忽而,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停在了乌昙牢房门前。
“玉蟾子大人?玉蟾子大人!”前面那人低声唤道。
乌昙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人后心底浮起一丝熟悉感:“你是……”
“弟子是钱来,大人定不记得我了……”那人欲言又止,又道,“哦,大人,有人托我帮忙来见您一面。”
他说罢侧过身来,一人从原本藏身的黑暗中急切迈出,兜帽下的的面容被狱中灯光照得逐渐清晰。
乌昙的眼中终于泛起了波澜。
“你……你来做什么。”
“我不能来么?”迦叶一步步走到门口抓住牢门,与牢内站起身的人两相对望。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的么?”迦叶浑身都在颤抖,“他们说你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甚至说你是魔气幕后黑手,说你狼心狗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乌昙:“阿昙,他们说的是假的吧?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对吗?”
乌昙却未说话,只是看着他。
迦叶不信邪地坚持道:“就算……就算人真是你杀的,你也一定有苦衷的罢,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