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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筝低头,将额头抵在母亲的额头上,望着对方惊讶的眼睛,轻声道:“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事情……”

“相信我,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说完,叶筝转身离开,留在原地的舒婉瞳孔震颤,某种强烈的预感加速了她的心脏跳动。

离开房间,叶筝走在无人的走廊,金发的公主忽然出现在走廊尽头。

“希斯?”

希斯提着裙摆跑近,腼腆地笑了笑,“我是来找您的,教皇大人。”

她把“教皇大人”四字咬得很重,有种朋友之间心照不宣的戏谑打趣,叶筝闻言一笑,回道:“公主大人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们找不到你,我猜你会来见舒夫人,果然在这里找到你了。”

“他们?”

希斯的笑容淡了一些,说道:“是父皇,他想要和您见上一面。”

叶筝毫不惊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本来也打算和他打一声招呼。”

毕竟他是这座皇宫的主人。

两人往宫殿深处走去,希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会你选在这里?”

希斯实在想不通,叶筝如今是教皇,皇室和教廷一直处于微妙的平衡和对抗状态,大教堂、教皇宫都是举办生日庆典的好地方,叶筝却在皇宫过生日……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猜猜。”

“我猜……或许你们在向帝国民众释放某种信号。”

“嗯?”叶筝对于希斯的回答有些意外,侧头看向希斯认真的表情。

希斯继续道:“预言中的日子快到了,这种时候帝国上层齐心协力才能给大家带来信心,不是吗?”

“齐心协力。”叶筝玩味着这个词,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但愿吧。”

威武的骑士守在宫殿门前,希斯没有让人传话,直接为叶筝推开了大门。

迈进大门的那一刻,叶筝目光微动,扫了一眼希斯。

仔细回想,希斯看似是皇宫内最无权无势、存在感极低的公主,可她的身影总是默默地遍布每个角落,是她替皇帝的人帮忙找她,还是皇帝一开始就是派希斯来找她?

如果是后者,说明希斯在皇帝身边有一定的话语权,并非无所事事的边缘人。

叶筝瞬间收回目光,当上圣女之前,她和希斯一直是同学、朋友,成为圣女后两人的关系有所疏远,但叶筝一直是了解希斯的。

希斯安静腼腆,有时候会显得过于内向,但这种内向不是因为希斯是一个胆怯的人,叶筝偶尔会觉得,希斯是心里装了太多太满的事情,反倒无从开口,给了别人内敛怯懦的错觉。

她们两人在某方面其实很像。

大门闷声阖上,希斯没有跟进来,叶筝收回思绪,看向殿内站立的中年男人。

皇帝穿着十分正式的深红色礼服,身形健朗,看起来远比同龄男人年轻健康,他似乎正在欣赏墙壁上的画作,听到动静后,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双金瞳。

“许久不见了……教皇冕下。”

叶筝背着手站在原地,微微颔首以示礼貌。

“愿希望神与您同在,陛下。”

上一次与皇帝见面,还是数月前从西区回来之后,他同时召见了她、裴西、塞克斯,在圆桌上宣告了关于她的审判。

皇帝没有再出声,叶筝走上前,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墙壁上的挂画。

画上是一个俊俏的年轻男人,画得极其传神,叶筝却不大喜欢,年轻男人的表情乍一看温柔谦逊,漆黑的眼睛却藏着鬼魅般的欲望,如同无底黑洞。

“这幅画是传说中的卢安伯爵吗?”

皇帝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赞赏道:“没想到教皇冕下在美学上也有深刻的了解。”

“只是偶然了解过卢安先生的传说故事,恰好认出来了,算不上有多么深刻的了解。”

“卢安伯爵”是帝国一则悠久的传说,他是一个狂热追求年轻和长生不老的老伯爵,将自己的后代全部烧死召唤出女巫,从此获得了年轻俊朗、长生不老的身体,但他害怕镜子,因为镜子会照射出他真实的模样,苍老且丑陋。

画作上的英俊男人背对着镜子,镜子照应出的一小片后脑勺是干瘪光秃的,所以叶筝认出了画中人。

“啊,这幅画的传说似乎早就不流行了,没想到还有年轻人知道。”

皇帝慨叹道。

叶筝也是偶然从一本乱七八糟的故事集中读到的,她启唇正想说点什么,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玛希?

叶筝面上表情不变,在心底疑惑地唤了一句。

玛希一直住在她的意识里,大多时候沉睡保存力量,在她呼唤她的时候会醒来为她答疑解惑。

叶筝在心底又唤了一声,对方却依旧没有动静。

“冕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各位宾客都等待着今天的主角呢。”

皇帝朗笑一声,金色碎发下的金眸含笑地注视着她,叶筝也回以注视,黑眸渐沉。

“再让他们等等吧,您唤我过来,一定还有其他事情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第207章[VIP]

“再让他们等等吧, 您唤我过来,一定还有其他事情对吗?”

叶筝温和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皇帝却置若罔闻,他抬脚往前走, 握住了门把手才回头道:“国王和教皇一同出面, 才能将庆典推至最高潮,不是吗?”

沉重的大门倏地被推开, 皇帝做出邀请的手势,笑意加深了他眼角纹路,“教皇冕下,请。”

叶筝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她发现此刻皇帝的笑容和刚刚那副画作有着难以言喻的神似,心底有些不舒服,但她现在只能先和他一起出去。

沉闷的步伐回响在漫长的走廊上, 一行人簇拥着帝国最尊贵的二人往宴会厅走去,一路上叶筝再次尝试呼唤玛希,对方依然没有一点回应, 一时心有些沉。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握拳,确认她的异能【溪流】和【万物之母】还在, 顿时安心了一些。

叶筝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侧的中年男人,塞克斯和他长得很像, 尤其两人都是极其罕见的金发金眸, 皇帝其余的孩子包括正待在裴西身边的罗伊, 都没有那种相像感。

她一转头, 长廊的一侧墙壁正好摆放着历代皇帝的画像, 从阿斯顿十四世起, 每一任皇帝的画像按照年份一个接一个挂在墙上,鲜活的油彩将这些皇帝的神情涂抹得惟妙惟肖, 栩栩如生注视着来客。

叶筝不适地眨眨眼睛,画上的每个人神态、相貌各不相同,可或许是一脉相承的金发金眸过于刺目,看久了像是浓重的油彩搅拌在眼睛里。

走到长廊尽头,叶筝收回视线,垂眸思考起皇帝的目的。

他派希斯请她进入那间房间,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一起亮相宴会。

从她进入那间房间起,皇帝的每一个行为一定都是有的放失,玛希的消失应当和他有关,还有那副画作,他一定是故意让她注意到那副《卢安伯爵》。

叶筝本能地认为皇帝是拿那副画作试探她,但她无从得知他的试探目的,以及是否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是了,皇帝必定会试探她,从收到她表示要在皇宫举办成年礼的消息起,最震惊疑惑的人正是皇帝。

但他没有询问她原因,只是答应并配合她的请示,从而侧面观察她的真正目的。

他什么也观察不出来,因为叶筝的确只是让母亲按照正常的成年礼操办,中间没有插手任何事情。

也就是说,现在她和皇帝彼此都像是藏在黑夜里的怪物,迫切地想要看清对方真正的全貌。

在这场无声的角力中,率先暴露秘密的人就是输家。

皇帝大概率已经知道了玛希和【万物之母】的存在,这对她来说很不利,但皇帝的秘密、阿斯顿皇室的秘密,她似乎有了一点头绪……

悠扬的风笛声欢快地奏起,宾客们的欢声笑语和缠绵的舞步声传出了宴会厅,叶筝看了一眼皇帝,加快脚步,迈上了走向宴会厅二楼的台阶。

无论如何,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才是这场庆典的主角,主角是不会输的。

大厅里的奏乐声忽然变化,舞曲换成了平缓而圣洁的赞歌,觥筹交错的贵族们连忙放下了酒杯,停下舞步,齐齐抬头,望向高处的楼层。

先是高大的骑士们表情严肃地列队,两道身影从后方走到前面,璀璨的灯光顿时照亮了两人的面容。

气氛一下子更加安静,赞歌声弱了下去,只见皇帝挂着众人最熟悉的笑容,威严又不失亲切地打招呼,随即将话题引向今天宴会的主人公。

叶筝站在接过话茬,从容不迫地开口,红色披肩和华贵的冠冕称得她的气质更加醇厚,消减了几分温柔,增添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威仪。

“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是我生日的喜悦时刻,神明的恩典将我们聚集于此,见证我们共同的信仰……”

“在此感谢各位对教廷的支持,我将祈祷神明保佑你们在接下来的日子平安幸福,为我们共同的信仰而努力。”

叶筝接过侍从递过的杯子,遥遥举杯,大厅里的人们立刻像波浪一样接连举起酒杯庆祝,玻璃碰撞发出脆响,很快热烈的掌声淹没了圣洁的奏乐声。

一片歌舞升平中,叶筝淡笑着抿了一口葡萄酒,将杯子放下,与皇帝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卸下了沉重的冠冕交给一位骑士,再带着两名教廷骑士转身下楼。

走进宴会大厅,前来寒暄问候的人源源不断,曾经对还是圣女的她发过脾气的贵族,如今露出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与叶繁景切断关系的叶家人也厚着脸上前,甚至连科隆纳家的家主也挂着笑容与她问候攀谈。

他言辞间只字不提那个被她杀死的私生子莱利,仿佛那个男孩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是向她打听着教廷的新税法。

叶筝面上也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尽管她对这种交际活动感到一丝不耐,但作为教皇是无法避免这种场合的。

以前作为圣女的她也会出席这种场合,那时只需要在教廷高层身旁扮演吉祥物,现在真切参与冗杂的交际活动,成为众人追捧的中心,叶筝也不觉得喜悦或是扬眉吐气,心里只想着玛希在就好了,或许初代教皇还能当场传授她敷衍社交小技巧。

直到叶筝看到门口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白衣的教廷骑士,她找了一个借口推拒身边道贺的贵族们,两名随身骑士略显强硬地阻拦其他想要靠近的人。

叶筝跟随白衣骑士走到宴会厅角落,顺手拿起一杯酒递给她。

“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我还没有成年,不能喝酒。”

白木清拒绝道。

叶筝笑了一声,当面饮下一口,然后轻轻皱了一下鼻子,说道:“好吧,我刚刚是骗你的,它不怎么好喝。”

“我记得你没多久就要成年了,到时候我再和你好好分享它的味道。”

白木清对她的恶趣味有些无语。

“我是来告诉你,武姝已经顺利将他们带进皇宫了。”

闻言,叶筝略有诧异。

“你说,武姝把他们带进来了?”

白木清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总之也是完成任务了,没什么比成为同伴更能监督他们的行动,不过裴西他们竟然还会相信武姝……真是让人惊讶。”

叶筝颇为感慨地说道,白木清似是想起什么,表情更加缄默。

叶筝注意到对方的表情,猜到白木清大概是想起一些大赛上的事情,她替她隐瞒下的事情。

白木清帮她默默地隐瞒下来,没有指责过她一句话,但白木清未必能原谅包庇她的自己,她打破了自己一贯的原则和信仰,说不定至今心里仍有煎熬。

她对她,也未必没有一点抱怨,这些叶筝都能理解,朋友之间也不可能毫无罅隙。

只见白木清突然侧过脸,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动了动。

宴会厅里优美的竖琴正奏鸣着舒缓抒情的乐曲,交谈声嘈杂不清,掩盖了角落里的声音。

叶筝凑上前一步,靠近白木清,听见她小声唤了一句她的名字。

“叶筝。”

“生日快……”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热闹美好的氛围,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砸在两侧的墙壁上,吓得附近的人当场大喊出声。

叫喊声吸引了欢庆的人们往门口的方向看去,等到众人看清来客的模样,更是惊讶地捂住嘴,和周围人交换着微妙的眼神。

皇太子塞克斯被送到下城区可是最近上城区的大新闻,人人都传他失势,品行不端遭到皇帝厌弃,皇太子之位有可能换人,也没有听说这场庆典邀请了他回来。

一时间奏乐声也越来越小了,几近于无。

“塞、塞克斯殿下……”

叶筝也往门口望去,嘴边微笑的弧度不变,却失了真切,多了冰冷的意味。

塞克斯竟然直接闯进了宴会厅……也确实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塞克斯,你在做什么!”

皇帝的声音带着怒气,在鸦雀无声的宫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今天,塞克斯穿着一身挺拔的制服,额前的碎发往后抹,阴郁的眉眼更加明晰,他没有理会父亲,环视了一圈宴会厅,目光定格在某个角落。

“我来——当然是给我们的教皇大人庆生的。”

角落里,叶筝远远地同那双锐利的金眸对视,勾起嘴角,朝着他举杯。

她正要迈步往宴会厅中央走,手腕却倏地被抓住,那股力道又很快松开。

“不用担心,今天我有你这个一日骑士呢。”

叶筝转头安抚了身边人一句,然后从暗处大步走向宴会厅的中央,璀璨的吊灯映亮她的面容,一瞬间全场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

“皇帝陛下何必动怒,今天来者都是客人,我们在神明的指引下聚集于此,希望神会平等赐福每一个人。”

“欢迎你的到来,塞克斯殿下。”

塞克斯随意端起桌上的酒杯,向叶筝祝酒致敬,道:“感谢您的慷慨,教皇冕下。”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并不如言语尊敬。

塞克斯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叶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想塞克斯大概是不会顺利地让她读取他的记忆了。

“生日宴会这么安静,是忘记请乐师了?”

塞克斯拍拍手,宫廷乐师连忙再次指挥奏乐,不敢触怒喜怒无常的皇太子。

轻快的舞曲响起,宾客们却没有像之前一样起舞,在奇怪的氛围中没人敢有大动作,审时度势的目光在几个大人物身上来回逡巡。

而带来诡异气氛的塞克斯仿佛浑然不觉,他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下对叶筝伸出手。

“教皇冕下,可以邀请您同我共舞一曲吗?”

金发少男微微躬身,两双眼睛平视着对方。

整座宴会厅几乎屏气凝神看着这一幕,皇太子邀请教皇跳舞简直是疯了吧?教皇是希望神在人间的代表,庄重威严不容亵渎的,不可能当众跳舞。

叶筝看着塞克斯灼灼的金眸,然后垂眸看着那只邀请她的手,不是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是光洁的左手,违反习惯的左手。

空气几乎凝固,塞克斯保持着邀请的动作,笑意也逐渐消失,金眸渐沉。

就在这一尴尬的时刻,叶筝伸出右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上下摇晃,做出握手的友好姿态。

仔细一看,叶筝的右手覆盖着透明的水膜。

“感谢殿下的盛情邀请,但我多有不便,请见谅。”

话音刚落,叶筝突然感到手被狠狠握紧,一抬眼,塞克斯竟然癫狂地笑起来。

叶筝来不及抽回手,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席卷而来,紧接着尖叫声不绝于耳,衣着华贵的人们混乱地抱头逃窜。

摇摇欲坠的吊灯砸落在地上,身后传来尖利的嘶吼声,叶筝不用回头,已经知道了是什么。

——是诡域的怪物。

塞克斯在皇宫降下了诡域。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第208章[VIP]

“塞克斯, 你疯了。”

一片混乱的呼喊声中,叶筝声线平稳地肯定道。

她从塞克斯身后望去,一具具骷髅人正源源不断从地上爬出来, 一只巨大的骷髅鸟闯进宴会厅, 将试图离开的人们堵住。

“在你们眼里,我一直都是疯子、怪物。”

“哪怕我做出这种事情, 你也不意外吧,叶筝。”

塞克斯狂笑过后恢复了平静,金眸却依旧在灼灼燃烧着什么,就像不远处有人失手打翻的装饰烛台, 厚重的墨绿色窗帘燃烧了起来,火势正不断蔓延,加剧了混乱。

叶筝不认同地皱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原本有机会翻身的,可今日过后,你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当场被杀死或监禁, 要么侥幸逃脱,永远流亡。”

塞克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笑意在眼中扩大,“翻身?不, 无论我今天是否出现, 你们为我定制的结局只有——死亡。”

“死亡”二字一出, 叶筝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 不可能, 塞克斯怎么可能会知道她要杀他?

从他的视角来看, 她没有任何杀他的理由,除非塞克斯得到了某些“场外”信息。

……不, 冷静想一想,刚刚塞克斯说的是“你们”,不是“你”,或许是剧情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又推进了新信息。

叶筝用不解的眼神看向他,仿佛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塞克斯会这么觉得。

“你是帝国的皇太子,谁会对你动手?你的兄弟姐妹?你的父亲……还是我呢?”

“你还有回头的机会,现在出手消灭诡域,没有人敢指责诡域是你带来的,你的父亲也会包庇你一时的任性。”

“父亲?”塞克斯哈哈大笑着,“他才是最等不及我赶紧去死的人……我从来不是什么帝国的希望,他一早就知道。”

看来塞克斯突然发癫是因为皇帝哈维尔。

忽然,塞克斯抬起下颌,垂着金眸打量叶筝,表情竟有一丝怜悯的意味。

“所谓神选者、救世的希望,也不过是他的棋子,和我没有区别。”

叶筝面色不变,平静地反问道:“所以你今天是要来杀了他?”

“不,我今天是来杀你的。”

听着塞克斯斩钉截铁的回复,叶筝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偏头笑出声,完全不像是受到威胁的反应。

看到叶筝的这幅反应,塞克斯的表情一下子冷淡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叶筝笑着摇摇头,“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要先杀我?”

“因为我是神选者,救世的希望,杀了我,抹去帝国的希望,让你的父亲看着他引以为豪的帝国生灵涂炭,这是对一个国王最痛苦的报复?”

一具骷髅往叶筝身后猛扑,她没有回头,一丝水线瞬间缠住骷髅将它摔得四分五裂,两人的四周已经破碎了数不清的白骨。

叶筝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塞克斯,朝他逼近了一步。

“又或者,我是你恢复全部记忆的希望,你害怕从我的眼里看到那些关于母亲的、柔软的记忆,你将我视作感性的绊脚石、柔情的水藻,会阻碍你杀伐的决心?”

塞克斯的面色彻底冰冷,像是被戳中了内心深处的秘密,眼底翻涌起压抑的杀意。

他早就该杀了叶筝,在余天明带着她来见他的那一天,发现叶筝竟然可以抵御他的【破坏】的那一天。

“塞克斯,好好想想吧,我真的是你的敌人吗?”

“你刚才说我也是他的棋子,我和他并非是同一阵线的盟友,相反,我可以帮助你呀。”

“就像我之前承诺的,我会帮你恢复记忆,我会——公正地救赎每一个人。”

轻缓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塞克斯红了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更多、更遥远的声音同时在脑海里嗡鸣。

【你们看,它虽然乍看有些怪模怪样的,但仔细看还是很可爱的,以后也一定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它很亲近我,或许等它从我肚子里真正降生出来……那一刻,我应该不会很痛苦吧?】

【修女小姐,你看,它好像真的能听懂我说话!它分明就是个小孩子啊,它是几号出生的?几岁了?】

【愿希望神能保佑你,会有很多人爱你、呵护你……我的孩子。】

……

【唉,小殿下这个月又害死了三个仆人,虽然他那么小,应该是无意的,可——反正我已经打点好了,远离这里。】

【你们说皇太子殿下真的是……他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的魔……啊不!殿下饶命!】

【塞克斯,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你的母亲也不会愿意见到你这幅样子。】

……

【塞克斯殿下,您需要我的治愈吗?】

【无论好人、坏人,我都能给予公正的救赎!】

“够了!叶筝,我已经不需要你们虚伪无用的温柔!”

塞克斯的金眸几乎被愤怒和疯狂染红,他不需要叶筝帮他恢复记忆,他已经记起了一切!

从得知叶筝的成年礼日期那一刻,他忽然记起了自己真正的生日,竟然恰好和她在同一天,紧接着关于生日的更多记忆涌进脑海。

他的生命并不是从“塞克斯”这个名字开始的,他诞生于龙骨,以怪物形态被希望基地豢养,然后又移交到上城区的教堂,见到了他的“母亲”,那个叫秦恬的女人。

所有人只当他是怪物胚胎,可他从降生起就拥有了智慧和意识,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只有他的母亲秦恬,将他当做普通人类小孩一样照顾。

听他们说,只要他进入秦恬的肚子,再让秦恬将他“生”出来,他就能成为真正的人类孩子,秦恬就是他真正的母亲!

他是那么渴望那一天,直到那一天降临……

他没有等到和母亲的团聚,他的出生将她置于死地。

“没有人配救赎我,叶筝,你真的想拯救我?”

塞克斯承认,叶筝是特殊的,她是唯一能抵御【破坏】的人,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他表面迎合眼神肢体却总是透着恐惧,她的每次治愈都让他下意识地回忆起母亲的安抚,再没有人能给他那样温暖的感受。

但他和她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你是希望神选定的救世主,而我背负罪孽,注定给帝国带来毁灭,你真想要拯救我——那就去死吧!”

疯狂的话语回荡在白骨遍地的大厅,如同地狱传来的魔音。

塞克斯眼睛通红,他左手一动,想要扯掉右手的黑色手套彻底释放【破坏】,可下一刻身体却僵住。

他低下头,发现叶筝竟然还握着他的左手,岿然不动。

比起握住,说是钳制更恰当,塞克斯从来不知道,叶筝的力气竟然有这么大。

“说完了?”

叶筝淡淡地开口,抬眸看着瞪大眼睛的皇太子。

“你的发言和……你的回忆,都很精彩,为我解答了一些疑惑。”

“现在,该我为你解答疑惑了。”

“你不好奇为什么皇帝那么看重裴西吗?因为他和你不一样,他不是诞生于魔龙遗骸。”

“裴西诞生于希望神的血脉,他才是真正的神选者,神剑认可选中的人。”

叶筝语气十分平常,道:“我腰侧的佩剑,来自你们的皇家冶金厂。”

塞克斯的瞳孔颤了颤,连疯狂之色都褪去了几分,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嘴唇一动质疑正要脱口而出,一股力量突然将他的后颈猛地往下按,他的额头差点就要撞上叶筝。

叶筝的黑眸近在咫尺,明明是她抬起脸庞仰视着他,她的眼睛却透着近乎冷酷的高高在上,视线冰冷地审判着他。

塞克斯清晰地感知到叶筝的手正掐着他的后颈,他此刻应该要有动作的,【破坏】只是用右手发动最强悍,只要他想,叶筝那只肆无忌惮的手当场就能被【破坏】湮灭。

但他为什么动不起来?

塞克斯忽然想到,从他向叶筝伸出手,叶筝回握住他的手那一刻起,两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他居然刚刚才察觉到这一点。

她悄无声息在麻痹他的感官,控制他的身体!

塞克斯目眦欲裂地注视着叶筝含笑的黑眸,她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有了这种防不胜防的能力!

“你用跳舞作为借口接近我,是因为你发动召唤诡域的能力,需要外界的龙骨作为媒介,而我的掌心正好埋着一片龙骨。”

叶筝笑着说道,就像在包容一个无知的孩子,她的手从塞克斯的后颈渐渐往下移,顺着他的脊柱移动。

塞克斯僵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战栗起来,金眸褪去了血色,显露几分懵懂的迷茫,就像捕猎者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成为猎物的一天。

“我发现了你的异样,却顺着你的意愿行动,一是我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二是我有绝对的自信。”

塞克斯难受地闭起眼睛喘息,身体内部好像被融化了一样,所有感官被搅拌在一起,唯有脊柱上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叶筝的指尖正若有若无地敲击着他的脊柱。

“自信双手交握的那一刻,我不可能会输。”

“塞克斯,你还没有利用我的资格!”

叶筝修长的手指穿过红色制服,没入了真正的血肉之中,她的五指一握,然后猛地往外一抽!

她此时才松开了握住塞克斯的左手,对方步伐踉跄几步,最终稳不住栽倒在地。

而叶筝的右手高高举起一节血淋淋的白骨,滴血染红了光可鉴人的瓷砖。

随即叶筝右手一松,骨头坠落在地,染血的手垂在身侧,她半垂眼眸无情地俯瞰着在地上抽搐的塞克斯。

作者有话说:

还没死,大家先别开香槟

第209章 第209章[VIP]

这就是【万物之母】, 生杀予夺的顶级异能。

越强大的异能者越难掌控,如果给她更长的接触时间,她甚至可以直接捏碎塞克斯的心脏, 万物的变化尽在她的股掌之间。

可惜她没能拖够时间, 塞克斯暴起太快,在有限的选择中, 叶筝决定抽出他的一节脊柱。

鲜红的血已经淌到叶筝脚下,她蹲下来,看着还在挣扎的塞克斯,他的金眸已经黯淡, 手颤抖着往前伸,似乎想要够到那节骨头,但叶筝提前他一步再次拿起了骨头。

趴在地上的皇太子仰起头, 笔挺的制服在地上磨擦变得狼狈,连衣领的扣子都崩落,养尊处优的白皙肩颈染上了脏污的血, 他的金眸迸发惊人的亮光,暴怒、不甘、惊疑……复杂的情绪叠加在他的眼底, 犹如晚霞最绚丽的时刻。

宴会厅的人群在骑士们的掩护下已经撤离,只剩怪物徘徊在偌大的殿堂, 它们包围了中心的唯二的活人, 似乎被周遭堆起的同类白骨震慑得不敢上前。

砰!一声枪响, 行走的骷髅们似乎也为之一震, 有怪物发出嗬嗬的怪叫, 紧接着数声枪响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叶筝举着枪半跪在地, 任由白袍被血泊染红,她始终和塞克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直到塞克斯的躯体逐渐没了声息,【溪流】才放任水流缓缓爬上那具躯体,试探他的状态。

塞克斯的脸已经没入了血泊,璀璨的金发也彻底黯淡,就像晚霞消散前的最后一抹余晖。

过了好一会儿,叶筝缓缓起身,她确认了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

叶筝低头看着手中的骨头,用白色袖口拭去了那节骨头上的血渍,骨头异常洁白,白到像是实验室里的标本。

她选择抽掉塞克斯的这节骨头,一是想彻底破坏他的行动力,二是……这节骨头是特殊的。

在和塞克斯接触的短时间内,她同时还利用了【万物之母】调动了塞克斯的记忆,塞克斯甚至没能发现,还以为只是被她的话勾起了痛苦的回忆。

在他的回忆中,叶筝知道了塞克斯的生命正是来自于这个骨头——

属于给帝国带来灭顶之灾的魔龙,属于五百年前的那位玛格丽特皇后,被抹去的、被异化的玛格丽特。

魔龙真正的形态是人身加上龙躯,这节骨头和以往的龙骨不同,明显是从人身上提取的。

按照叶筝对龙身人的观察,人身才是魔龙的核心,魔龙的“人骨”会比龙骨更加关键,或许这就是塞克斯如此特殊的原因。

叶筝将这节骨头妥善放好,它一定是很关键的东西。

做完一切,叶筝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塞克斯,转身离开,顺便打翻了窗边所有用于装饰的烛台。

骷髅怪物们在此刻像是有了趋利避害的智慧一样,安静地目送刚杀完一个3S级异能者的叶筝离开,没有一只敢上前。

大厅内,火势越演越烈,浓烟弥漫,房梁开始坍塌,熊熊烈火几乎要吞没一切。

*

“为什么皇宫会出现怪物?这是皇太子养的新品种?”

穿着厚重铠甲的高壮男孩一边竖起屏障抵挡骷髅怪物,不解地发问。

裴西挥舞着金属化的手臂,一具具白骨在他的拳头下散架,这些骷髅怪物胜在数量多,但本体脆弱,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压力。

听着队友凯乐的疑惑,裴西叹了一口气,“这么庞大的数量不可能是被人豢养的。”

“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了。”

站在奋战的凌云小队身后的武姝悠悠开口,“上城区,也开始出现诡域了呢。”

罗伊操控着火焰异能回头,皱眉看着抱臂旁观的武姝,“武姝队长,治安局的高层在这种时刻偷懒,真的没问题吗?”

武姝毫不心虚地挑眉,“这你们就不懂了,情况如此诡异,正需要我这样的高层心无旁鹭监督大局。”

罗伊露出无语的表情,正要收回视线,忽然表情一变,声音严肃起来。

“后面,温度异常,有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

闻言,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往后看,长长的走廊尽头只有一副挂画,除此之外没有异样。

裴西面色凝重,罗伊擅长操控火焰魔法,对能量的感知敏锐。

难道这个诡域的核心就在他们后方不远处?

裴西一时头疼,明明他们秘密进入皇宫是为了沟通皇帝,没想到诡域竟然这么凑巧降临在皇宫,情况这么混乱反而容易暴露他们。

他看了一眼武姝,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没有了笑意,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

他们是伪装成治安局的人员跟着武姝混进皇宫的。

武姝和他们的过往交集并不怎么愉快,裴西就算再大度,也不可能对屡次踩在他们头上的武姝心无芥蒂。

在大街上看到武姝的那一刻他立即心生戒备,可武姝却眼尖地发现了他们,询问他们的目的。

小巷里,裴西甚至起了把武姝打晕的想法,她很可能暴露他们,但罗伊试探性地和武姝交流了起来。

旁观的裴西很快冷静下来,他意识到武姝出现在这里可能不是意外。

是安排。

罗伊的安排,皇帝的安排。

武姝现在的身份是皇帝给予的奖励,她极有可能帮皇帝做事。

他早就猜到了罗伊也和皇帝有关,他们能够进入上城区也多亏罗伊的关系,裴西隐隐察觉到其中有皇帝的手笔。

意识到这点后,他默认了罗伊和武姝的交谈,凯乐在一旁着急地悄悄扯他衣袖,他只给了凯乐一个不要声张的眼神。

这件事不能明说,这会让罗伊和他们的关系变得尴尬,并且一旦捅破……他也不知道如何自处,他将无法再直面某些事情。

“我猜猜,你们今天混入上城区,是为了报复通缉你们的教皇?”

武姝靠在小巷的墙壁上,调笑着询问。

裴西闻言眉心紧锁,正要否认,武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惊叹道:“真是勇气可嘉啊,男孩们。”

“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我带你们直接进去找她怎么样?”

武姝笑得神秘,仔细看还有点不怀好意的意味,但裴西基于自己的推断,一口答应了她,罗伊也默认这个结果,只有凯乐不知所措。

幸好,武姝果然将他们带进皇宫。

他们将长廊里的怪物清理得差不多,裴西转身望着长廊尽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往深处走。

“诡域的核心很可能就在后面,我们先把诡域解决了吧。”

武姝似笑非笑地看着裴西,说道:“你们的目的不是来皇宫驱逐诡域的吧?”

“我们本来也是要往这个方向走,难道不是吗?武姝队长。”

裴西的反问让武姝罕见地一噎,她耸了一下肩,认命地带着凌云小队三人往深处走。

走在最前面的武姝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控制着步伐不紧不慢地前进,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小聪明节外生枝了。

叶筝的本意是让她监控裴西三人的行动,随时向她汇报他们的动向。

但好巧不巧,武姝今天带着治安队维护教皇游行秩序时,发现了一个治安官形迹可疑,用了点手段,得知他有一个特殊的任务。

有人贿赂了他,让他带着三人装成治安官混进队伍,那支队伍会跟着教皇游行一路护送到皇宫。

武姝逼问出任务对象的特征,几乎立刻对应上裴西等人的名字。

因此她干脆将计就计,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监视”他们,甚至左右他们的行动。

可武姝没想到中途竟然会有诡域降临,她现在和叶筝失去联系,压根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们,只能带着他们在偏僻的角落绕路。

现在裴西三人嗅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有了自主行动的意愿,武姝拿不出合适的理由阻拦他们。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武姝暗暗叹了一口气,心底不由得对叶筝生出一点小埋怨。

总是搞那么神秘干嘛?有什么目的不能说的?就算是要杀了他们,她也未必不能替她做到。

一行人不断往深处走,外面的天色阴沉,宫殿内灯光几乎全灭,周围越发阴暗,见到的景象也越发触目惊心。

不少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精美的地毯上,看装束几乎都是皇宫的侍从仆人,还有零星掉落在地的皮鞋、丝绸外袍、礼帽等昂贵的物件。

这些骷髅怪物不强,裴西根据经验,预计这个诡域最多b级,大部分贵族是有异能的,又有侍卫保护,这种级别的诡域无法威胁他们的生命。

但对于没有异能的普通侍从,怪物数量多,又正好身在相对封闭的室内,逃跑空间有限,无异于灭顶之灾。

裴西面色沉重,走在最前面的武姝则是神情完全阴沉了。

不少皇宫的底层侍从是来自中城区,这是被中城区的普通居民视作十分荣耀体面的工作。

但此刻她的荣耀的同乡们,变成了一点都不体面的尸体,躺在地上惊惶地瞪大了眼睛。

武姝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她蹲下身体,阖上了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仆的眼睛。

她不认识她,她的面目已经被啃得模糊,她只是实在有些无法忍受了。

武姝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体,她向前的步伐突然一顿,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这片区域的怪物去哪里了?

她连一只都没有看到。

事出反常,武姝立刻警惕起来,同时她的身后,罗伊喊了一声,“那股极强的气息已经很近了!大家小心!”

喊完,罗伊有点诧异地看着走在前面加快脚步的武姝,最喜欢在后方伺机而动的狐狸,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走在最前面?

四人小心谨慎地继续深入,一路上尸体变少了,散架的骷髅白骨却变多了,武姝低头一看,发现地毯的颜色变深了,她微不可查地挑眉。

裴西和武姝并排走在前面,在一个拐角处,他伸手拦住了武姝,贴在墙壁上倾听着动静。

“有东西来了。”裴西无声冲着队友打手势示意。

四人安静地守在昏暗的拐角处,凌云小队的三人更是屏气凝神,不用罗伊说,他们都能感受到那股极其强烈的气息越发逼近,压迫感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裴西已经将手臂化作了锐不可当的金属剑,目光紧盯着走廊的拐角处,凝神地等待“它”从拐角现身。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温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裴西惊得心脏漏跳了一拍,他顺着声音转头看向了走廊对面。

叶筝站在走廊另一侧的窗户前,正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们。

外面已经夕阳西下,天色暗沉,微弱的余晖透过彩窗点缀在她的发丝间,却照不亮她的面容,她像是疑惑,又像是在笑。

凌云小队的三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衣教皇。

突如其来的照面,裴西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是欺瞒帝国的伪造者,是污蔑通缉他的敌人,但裴西此刻只能茫然地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突然,灰尘簌簌落下,他的身形一晃,发现地板竟然在震动!

他们还没理清眼前发生的事情,整个走廊变得摇摇欲坠,墙壁和天花板开裂,更远处传来了轰然倒塌的震响。

“离开这里。”

裴西再看叶筝的表情,她说着“离开”,眼神却深深地看向某个方向。

不等他再思考,叶筝已经往外撤离,裴西见状一咬牙,带着队友们跟上叶筝的步伐。

武姝跑在最后,逃离这座宫殿之前,她看了一眼拐角后的走廊,那时刚刚叶筝过来的方向。

那条走廊已经被骷髅白骨堆满,直顶着天花板,随着房梁倒塌,雪崩一样涌了出来。

武姝一笑,这才翻身从三楼摇摇欲坠的窗户跳下去,瞬间闪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叶筝从一级级楼层跳到平地上,她跑到开裂的喷泉池旁停了下来,转身回望,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挡住了天边火红的夕阳,降下一片黑漆阴影,宏伟的宫殿成了巨龙脚下脆弱的纸片,随着震天彻地的一声怒吼,远处摇摇欲坠的城堡彻底轰然倒塌。

叶筝望着天际的庞然大物,它是纯粹的龙身,可她偏偏一眼就能确认。

——她杀死了塞克斯的人类躯体,拿走了他的生命之源,他竟然还没有死?

叶筝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比起震惊和茫然,她现在反而有点生气了。

通体漆黑的巨龙扑动了一下羽翼,一阵强劲的风瞬间吹倒了周围的树木,它的一只利爪立在残存的塔尖上,在高空转动了一下灵活的眼睛。

突然,比落日更加灼目的金瞳顿时停住,似乎锁定了某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第210章[VIP]

“木清, 你知道叶筝去哪了吗?”

见到白木清的那一霎,舒婉推开了身旁保护她的骑士,焦急地抓起了白木清的一只手。

白木清动作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抚道:“她在里面, 但她不会出事的。”

她们正在皇宫的城墙下,周围的怪物已经被清理干净, 皇帝集结了所有能调动的骑士和守卫,正要向皇宫内部反攻,只有找出核心击破它,笼罩皇宫的诡域才能消失。

同时, 外部不断有强大的异能者通过城门进入皇宫,听从皇帝差遣。

白木清并不担心这个诡域,就算它有S级, 在皇室能调动的资源面前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她一眼扫过去,看见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异能者,包括刚刚逃窜出来的贵族们, 他们之中可不乏高级异能者,只不过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对抗诡域的经验。

他们显然对自己刚刚狼狈的表现不大满意, 现在脱离危险,大军集结, 他们的勇气和自信又涌上来了, 正跟在骑士们的身后摩拳擦掌, 誓要消灭那些骷髅架。

白木清生疏地安慰了几句舒婉, 抬脚就要离开这个安全的地方。

叶筝在宴会厅和塞克斯对峙时, 她本想留下来帮忙, 叶筝却隐秘地给了她一个眼神,于是白木清先掩护着人们撤离, 顺手将城堡主道的怪物都清理了一遍。

离得越来越远,白木清无法感知到宴会厅内的动静,见叶筝还没有出来,她此刻的担心不比舒婉少。

因为她知道,叶筝要面对的敌人不是诡域的怪物,是号称帝国最强者的塞克斯。

“喂等等!木清你要去哪里?”

组织着骑士队伍的白木霖一转头就看见白木清孤零零的身影,脱离人群沉默地往里走。

他这个妹妹是很强,可是总喜欢独来独往的个性也实在让家人头疼,他们的队伍很快就要出发了,大家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木清!你等等我——呃!”

白木霖正要追上去,他的一个队员突然急忙拉住了他,将他的头往另一个方向掰。

正往前走的白木清也突然停下脚步,片刻过后,她缓缓转身,面向城门的方向。

冷淡的眉眼压得更低了,像坠着沉沉的霜雪。

望而生畏的高大城墙下,两道橡木门和两道闸门接连打开,一个身披铠甲的高大男人踏过护城河上的吊桥,毫无惧色地踏入了诡域笼罩的皇宫。

待在城门处的人自发让路,形成夹道,男人从容地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木霖。”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红衣骑士,一转头,“木清。”

“都很有精神,不愧是我的孩子。”

男人声音洪亮地笑起来,他身边的人立刻陪笑夸赞起来。

白木清远远地听着这道爽朗的笑声,情绪却没有轻松半分。

她的父亲白燚,居然也来了。

白家除了公爵之位,世代沿袭着“大元帅”“将军”等荣誉称号,还拥有皇室和教廷以外最多的领地,这些都是五百年前白家祖先在对抗魔龙上战绩卓越挣得的荣耀。

荣耀世代荫蔽着白家人,白家后代也没有辜负先祖的努力,她的父亲白燚拥有双S异能,在塞克斯出世前,他是毋庸置疑的帝国第一异能者。

白燚转头和周围人聊了起来,白木清默默转身想要离开。

“木清,你要去哪里?”

“木清?”

“你这孩子……别装没听到,我离皇宫八百米远你的【神域】都能看到我。”

白木清这才停下脚步,有些郁闷地转身,遥遥地“看”着白燚,“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叶筝那孩子?她不会需要你担心的。”

听到父亲的安慰,白木清反而面色更沉,明明父亲才刚进来,竟然连叶筝的情况都清楚。

白木清还要开口,白燚指着白木霖的队伍,说道:“要进去就跟着你哥的队伍吧,我要先去找陛下,你们两个小心一点。”

闻言,白木清松了一口气,她知道父亲看着好说话,可一旦要强硬阻止她,她很难反抗。

白木清抿嘴,郁闷地往白木霖的队伍走,反正只是要带上哥哥他们而已,最多拖慢一点她的进度。

可就在此时,一声突兀的尖叫声停下了所有人的动作。

“你们快看!”

白木霖顺着队员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脸色呆滞,双目圆瞪,在场的许多人表情比他还要惊悚。

远处,巍峨连绵的城堡此刻竟像是脆弱的木质骨牌一个接一个塌陷,漫天的尘埃淹没了暗红的夕阳,震天骇地的巨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开,有人惊得跌坐在地,后知后觉发现地面也正在晃动。

“远离城墙!”

有人大声提醒,但这一声好意的提醒加剧了混乱,好不容易整顿好的人群再次慌乱地跑窜。

他们试图远离城墙,往皇宫里面的空地上跑,可当漫天烟尘散去一些,他们看到远处屹立的黑色庞然大物,直接僵在原地。

“是魔、魔龙!”

“灭世的魔龙现身了!”

一个老伯爵颤抖地大喊着,彻底击破了绝大多数人最后的希冀。

难道灭世的预言就要在今天应验了?可这里不是上城区吗?最安全的上城区啊!

“魔龙”一出现,连努力维护秩序的皇家骑士们都变得手足无措,抱着头大喊“不可能”。

人群顿时如无头苍蝇般混乱地寻找生路,有人在原地崩溃地哭喊,有人疯狂攻击诡域的光罩,有神职者在混乱中大声念诵着《神启》,然后被慌不择路的人一把撞倒在地,片刻后白袍上都是脚印。

眼看秩序就要完全崩塌,一道比人还高的火墙顿时将人群围住,烈火让人们不敢再往外一步。

“全都给我安静待在里面!”

“皇宫城墙不会坍塌,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在陛下下令前,谁都不准轻举妄动!”

白燚怒吼着,他是这里地位最高、最强大的人,在他强势的命令下,人群终于安静了一些,听话地后撤。

在后撤的人群中,有人逆着人流,一动不动地站着。

火焰墙映亮了白木清的半边脸。

“那里需要支援,父亲,让我出去。”

“我已经派人请示陛下,很快我就会带人出击。”

“我不是公爵,不是将军,我不需要陛下的首肯——让我出去,父亲。”

“白木清!你以为这还是你在皇家骑士团的过家家游戏吗?别在这种关头任性!”

听着父亲失望的斥责,白木清彻底撇过头,面对着熊熊燃烧的高大火墙,鼻尖浸出汗珠,显得有些狼狈,可一向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容在此刻竟格外鲜亮。

这是她父亲的异能,压制住了在场的几千人,在这样霸道强势的火焰面前,她在异能赛遇到的火系异能者都像是小孩的魔术一样可笑。

但她可不是玩魔术的小孩。

身后,哥哥白木霖的声音也带着恳求,“这次听父亲的话吧,外面那可是……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我要出去,不是因为我任性。”

“是因为我很强。”

冷淡的话音尚未落下,靠近火墙的人们有一刻几乎呼吸不过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气息,窒息感让他们想叫都叫不出来。

好不容易再次呼吸道空气,紧接着他们感到一阵陌生的凉意,转头一看,不可逾越的高大火墙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地上一大圈焦黑的痕迹。

鸦雀无声中,白木清踏过焦黑的地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白木清你给我站住!”

一道迅猛的火势瞬息袭向少年身后,势不可挡的气势却突然被一棵拦腰倒下的大树打断了。

“木清,我陪你一起。”

白木清微微侧头,驻足。

舒婉淡笑着上前,她身后的两名骑士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她们也跟上了她。

人群中的叶家人看到熟悉的身影,他们虽然拜叶繁景和叶筝所赐落魄了不少,但此刻也十分“好心”地跳了出来,“舒女士,就算教皇冕下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您也不能这么冲动去送死啊!”

“要是教皇冕下不幸罹难,您还可以——”

男人站了出来,又火上浇油说了几句,说到一半突然尖叫,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栽倒在地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拖行着,直至被拖到舒婉脚边。

但舒婉没有看脚下的男人一眼,她朝着白木清的方向,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木清,带上我吧,我不会添乱的。”

“我也不弱。”

白木清站在不远处,侧过半边脸,点点头,舒婉捂住心口露出笑容,小跑到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