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 第 251 章
隔着一定的距离，坐在车里的叶筝看见了远处的白木清，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外貌，白到透彻，十分瞩目。
大概因为白燚的缘故，一整条街道的目光都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果她不是强大异能者，说不定会有冲动的人上前做出过激的举动。
忽然，叶筝瞥见了街道旁某栋楼的阳台上，一个人端着水桶，表情忿忿不平，也不知道水桶里装了什么东西。
叶筝从车里走出来，摘掉了帽子，那张被全国人熟识的面容出现在阳光之下。
阳台上的人惊得手忙脚乱端回水桶，楼下的人纷纷回头发出惊呼。
呼喊着叶筝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情不自禁流泪，随同的骑士们在拥挤中努力维护着秩序，没有人过问教皇为何会在这里下车。
呼啸的风涌向叶筝，白木清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有一刻失神，稍稍停顿后，她继续往前走。
白木清悄无声息地路过水泄不通的人群，她听见了叶筝温柔又不失力量的声音正说着问候的话语，激动的人群变得安静，像课堂上最乖巧的学生。
对于白木清而言，“对视”是没有意义的，她的双眸不可视物，眼睛像是拼凑人形的玻璃珠。
在【神域】感知到叶筝转头看向她的方向，白木清也回望过去。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叶筝看不见她，白木清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或许，叶筝只是偶然看向这个方向，是她需要一刻的心有灵犀慰藉接下来的旅途。
能和叶筝同路是很愉快的，但一直同行是不可能的，白木清想，尽管如此，她仍然希望她们会在下一个路口交集。
人群中央，汇聚的热气将氛围蒸腾得更加热烈。
叶筝微笑着回应热情，耐心且精练地回答众人期望和困顿，有时候这种事情比对付诡域的怪物更耗费心力，就算是叶筝也不可能时刻拿出众人期待的饱满状态，虽然她向来做得很好。
在交谈之余，叶筝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人群边缘，隐隐看到一道无杂质的白一晃而过，像冬阳下反射的雪光。
她悄悄给了身旁骑士一个指示，在骑士们的护送下重新回到车上，开往目的地。
叶筝靠在座位上闭眼，鸦黑的眼睫轻颤。
虽然她早有预料，但看到刚刚的那一幕，她无法安心地坐在车里旁观。
她必须拿白家开刀，白木清作为白燚的女儿，无法不受到牵连，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关键时刻，她需要维持决绝的态度，不能在明面上袒护和白家相关的人。
“走吧。”
叶筝睁开眼睛，淡声道。
白木清不是脆弱的雪人，她们都不会因为一时的困顿而停滞不前。
车行驶到圣行骑士团基地，叶筝带着人进入基地，文德已经在门口等候着她。
由于她的缘故，帝国总站没有了快速列车，她辗转了两天才到达下城区，难免有种疲惫感。
可叶筝必须亲自来交代一些事情。
“我们已经掌握了裴西的踪迹，他这几天可能会‘访问’关押白燚的地方。”
叶筝点头，这点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特意让人把监牢的防御做的疏松，万一难度太高，裴西望而却步就不好了。
白燚异能强悍，普通的精神控制系异能无法起效，他本人也抱着某种顽固的信念，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
但如果是面对裴西，说不定在“主角光环”的影响下能透露点有用的信息。
叶筝希望裴西不要让她失望。
文德继续汇报着，“最近很多身份不明的人跑去了西区，看来那天的投影让赛拉彻底名声大噪了。”
叶筝轻轻挑眉，仔细一想倒也不意外，人常常会仰慕强者，赛拉在那一天展露的强势霸道或许会吸引不少疯狂的家伙。
帝国存在不小的灰色地带，尤其是下城区，在帝国总站没有被她破坏之前，藏在暗处的角斗场特别兴盛，异能者和异能者、异能者和怪物……上城区的贵族们不敢进诡域亲身体验，倒是有钱体验别样的刺激感。
不过现在那群家伙急得焦头烂额、担惊受怕，没有心情和时间来体验了，那些灰色场所收入剧降。
这种时候，总要有其它势力收留过剩的危险分子，就看赛拉能不能稳住那些人了。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间走进一个安静空旷的场所，恢弘的白色遗骸放置在中央，空洞的眼眶静静看着来人。
说话声一下子停住，叶筝望向遗骸，听到内心深处的一声轻叹。
文德拿着那块属于玛格丽特本体的骨头找到了其余龙骨的位置，可它们深埋地下，有着特殊的装置隔绝，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取出来。
叶筝特意放纵赛拉带着龙身人们闯进南区主城，存着想让她们试试看的心思，可惜赛拉也灰头土脸离开了，只留下翻了个底朝天的城中心 ，听说破坏殆尽的公共道路现在都还没有修好。
叶筝久久地望了一会儿，连文德都看不出此刻她在想什么。
“赛拉很有可能会袭击这里带走它，你派人加强防护。”
两人转身离开，叶筝缓缓地说着：“她不会甘心龙骨被我拿走——对了，最近圣行骑士团的扩招如何了？”
文德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两人走近了训练场，叶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忙忙走过去，似乎没来得及发现她的存在。
“母亲她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叶筝弯了弯眼睛。
文德也笑了，“最近是舒女士在负责扩招的事情，她是下城区出身，又是您世俗身份的母亲，待人进退有度，异能水平也不错，大家都很爱戴她。”
“既然如此，我先不打扰她了。”
圣行骑士团是她的心腹力量，这支女骑士队伍曾经被人不以为意，如今圣行骑士团已是帝国女学生们的第一志愿，是教皇叶筝最器重的矛和盾。
叶筝忽然有些出神，如果在舒婉年轻的时候存在这样一支队伍，或许她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如今也不晚，无论何时都不晚。
叶筝又同文德交代了几件事，然后亲自去监牢见了曾经辉煌的白将军，如今的阶下囚白燚。
文德守在外面，两人交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叶筝很快走了出来，让人安排回上城区的行程。
接下来的一个月，上城区接连震动，人人自危。
借着讨伐赛拉失利一事，教皇叶筝先是雷厉风行扫除了教廷的某些蛀虫，提拔了圣行骑士团的优秀成员和修道院资历深厚的修女填补位置。
教廷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女人，按照一般情况反对声早就该淹没教皇宫。
可眼见着几乎被百姓捧上神探的叶筝，想起死因不明的前教皇还有死在西区的那几位高位神职者，教廷众人无不心有余悸，反对她简直就像是反对神一样可怕。
连被叶筝赶下去的人都不敢多说话，沉默而利落地离开。
叶筝搅动的风云不仅止步于教廷内部，皇帝的宫廷也遭受前所未有巨变。
原本其余大贵族们旁观着白燚的遭遇，感叹之余只有庆幸，庆幸自己不是那个倒楣蛋，甚至还妄图趁机捞点好处。
可随着白燚的“绝罚”开始，白家的领地上大大小小的风波不断，因为不必再向绝罚者效忠，农民们不再向白家交税，不愿上交农作物，被迫服役劳作的平民也随着失望的骑士们纷纷离开，白家内部也因此出现了分裂。
风波蔓延，隔壁领地的平民目睹着白家领地上出现的反抗，渐渐也有了别样的想法，不再老实地上供。
负责看守中城区、下城区领地的骑士和守卫大多出身不高，在得知龙骨真相后，他们也无法再劳心劳力为上城区的贵族们服务，为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颇为懈怠。
女人们也不再等待领主法庭的离婚许可，背上行礼就离开。
有不少人已经敏锐的意识到这样下去的危害简直难以想象，他们的权力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动摇。
更聪明的人已经想明白了，叶筝打出“绝罚”这一张牌，根本就是冲着整个上城区！
白家只是一个突破口，随着白家的崩溃，某些古老而顽固的制度也摇摇欲坠。
堆积在皇帝桌案上的文书越来越多，皇帝已经懒得多看一眼，他整日瞪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金眸暗沉。
尽管他并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但自从叶筝在一年前崭露头角后，总是事与愿违。
“教皇她刚刚对外宣布——”
“她要发动教廷的力量取出所有埋在下城区、中城区的龙骨，让帝国子民们不用在枕在龙骨之上担惊受怕……”
首相低着头，忌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的无奈。
“陛下，如果您能亲自出面挖出龙骨，把它们丢去帝国最边缘的地方，弥补您祖先的错误，说不定事情还有……”
“滚。”
皇帝在王座上支着脑袋，平静地回道。
抓着王座的手却跳动着青筋。
252 · 第 252 章
苦心劝告的首相忿忿离开，希斯从王座后缓缓走了出来。
皇帝垂眼问道：“你也来劝说我？”
“不是的，于我们阿斯顿皇室而言，就算现在把龙骨全部挖出来销毁，所有赞誉和人心也只会归于叶筝。”
“哈哈哈那群老东西竟然还没有你聪明！”
皇帝大笑着拍手，又突然冷下脸，语气阴森。
“依我看来，他们已经对我失去了忠心，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们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
“我听到消息，余家最近在试图接触罗伊，希斯，你有什么想法？”
希斯闻言，心里一惊，害怕她私下和余天明的来往被发现，她只好态度模糊地回应着，“您对裴西他们的态度特殊，有人越界调查出什么一定也在您的预料之中……说不定这是一个好机会。”
“——如果您想立罗伊为继承人的话。”
皇帝沉默良久，他曾经有过这种想法，可眼下的情况提继承人之事，他只觉得烦躁不堪。
他还好端端坐在这里，底下那群家伙竟越过他琢磨着下一位皇帝的人选，打着什么心思？真以为他不清楚吗？
为什么转眼间所有人都要背叛他！
“希斯，你也觉得罗伊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您问我的看法……我也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
坐在高位上的男人眯起双眸，杀意闪过。
“罗伊的生母出身中城区，放在以往是缺点，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能拉拢中城区的人心。”
“中城区比下城区更容易安抚，一旦中城区重新投入我们的怀抱，下城区也会发生动摇。”
“罗伊所在的凌云小队在下城区有一定声誉，如果他营造爱民的声势登上皇位，说不定能为阿斯顿皇室笼络回一定民意，那些各怀鬼胎的大臣也会了自己的利益支持他。”
“‘罗伊’很合适，比现在‘哈维尔’更合适的王座。”
“哈维尔”是眼前这位皇帝记录在册的名字。
皇帝一下子从王座上站起来，目光阴沉。
希斯硬着头皮说完，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果不其然，一个不明物体砸向她，她狼狈地躲闪开来，花瓶迸溅的碎片割伤了她的脚踝。
顶着杀意犹如实质的视线，希斯稳住呼吸靠近了皇帝。
她取下挂在王座上的红色披风，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披上。
“对于伟大的阿斯顿十四世而言，塞克斯、罗伊、哈维尔……不过是任您挑选的礼服。”
“您只要选择一件合适的衣服换上，这个国家将永远永远臣服在您的脚下。”
希斯说完，好一会儿才敢抬眼看男人的表情。
皇帝充满杀意的眼神变了，他一言不发整理了一下披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说的……很不错。”
这个国家都是他的所有物，他挑选谁，便是谁的荣幸，舍弃了“哈维尔”这个无关紧要的身份也不算什么。
他深深看了希斯一眼，“秦路好像快到处刑的时间了？我命你监督秦路的行刑，这是我给她最后的恩典——但，不要有任何差错。”
“希斯，向我证明你是真正值得信赖的人。”
希斯没有说话，深深鞠躬。
离开了压抑的宫殿，希斯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就像她的瞳色一般清澈明亮。
路过的侍从向她殷切打招呼，希斯却没有如同以前那样温柔回应，目不斜视地走远了。
他们见到皇帝对她不同以往的态度，不再懒洋洋地怠慢她，可正因为她如今不同以往，她不必再给他们眼神。
罗伊，她血缘上的哥哥——是必须要死的。
只要他活着一天，她就一天无法安稳坐上那个位置，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一个拿着神剑的家伙，他们总是有些奇妙的运气，她难以放心。
想要直接除掉罗伊也不算太难，她和余天明暂时结盟，两人完全可以里应外合除掉他。
问题是，她最大的阻碍不是罗伊。
如果罗伊死了，皇帝有概率会选择她作为继承人——然后成为她。
希斯在私下找了许多资料和线索，直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位阿斯顿十四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能力，以及他会如何占据别人的身体。
“抱歉了，罗伊。”
希斯在心底念道。
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搞清楚皇帝的能力，牺牲罗伊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希斯慢慢咬住唇，按照她原先的计划，叶筝一定会在秦路受刑之前救走她，以叶筝现在的权势和威望，完全不用担心计划会出现差错。
可希斯想起皇帝的话，如果要接触皇帝的秘密，她必然要取得更多的信赖。
“秦路老师……”
希斯靠着廊柱，下意识捏紧拳头，如果可以，她也想做无暇的圣者，可善良和宽容需要高昂的成本。
*
叶筝锻炼了一会儿异能，又回到办公的宫殿，最近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她还要应付各方的试探和示好，忙碌到没有空闲看读者们在论坛的反馈。
【你这么自律，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系统调侃。
在它所在的世界，人们几乎离不开手机和互联网高密度的信息，生活在低科技社会的叶筝应该对这些东西更好奇才对。
“好奇，也很有趣，不过我现在能接触的东西有限，不适合花费过多时间。”
叶筝执笔起草着新文件，面容严肃，低垂的眼睛却划过一丝小小的狡黠。
在系统不在线的时间，她早就把所有能收集到关于那个世界的信息整理过一遍，出现的地名、科技产物、特殊文化……都很有意思。
“如果有机会，我更希望亲自去看一眼。”
叶筝随口说着，笔尖不停。
自从系统出现后，她一直留意相关信息，毕竟知道有那样一个世界存在，难免会好奇和提防警戒。
接触到另一个世界的善意后，叶筝少了严阵以待的警惕，多了几分友善的好奇。
【要是你能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定是一件恐怖又值得期待的事情。】
系统也开着玩笑。
别说公司那群人，系统尝试计算出喜爱着叶筝的读者们的反应，无法得到准确结果。
啪嗒一声，叶筝放下笔，看着这份新鲜出炉的关于龙骨的文件，带着笑意的眉眼渐渐敛起。
就在这个时候，武姝进来了。
“教皇冕下，您又有要事需要我亲自出马吗？”
见宫殿没有其他人，武姝说话没什么顾忌，随口打趣着。
“你来得正好。”
“帮我看一看这份文件。”
武姝疑惑地接过文件。
上面的内容是关于龙骨的安排，教廷希望皇室能配合工作一起挖出所有龙骨，如果拒绝合作，教廷将直接行动，采取一切手段保证计划顺利。
叶筝在上回揭露龙骨真相时就提过这一点，教廷计划挖出龙骨的风声已经传遍了上城区，武姝并不意外这份文件的内容。
“这份文件没什么问题，您总不会是找我来润色的吧？提前说明，我文化成绩很一般。”
武姝耸耸肩，把文件放回叶筝的桌面。
叶筝却笑着注视她，道：“你不觉得这份文件缺了点什么吗？或者说，你对我的计划没有疑惑吗？”
闻言，武姝收敛轻松的笑意，她沉思片刻，说道：“我好奇——龙骨挖出来怎么处置？”
叶筝一时不答，武姝自顾自猜测着。
“全部埋到特定的区域？这样一来，只要牺牲一片土地，降临在其它区域的诡域会大大减少。”
“还是说你有办法销毁龙骨？魔龙带来了诡域，说不定毁了龙骨，诡域也会消失。”
武姝的手托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要是叶筝能解决诡域，那就是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那么暗地里被称呼“教皇走狗”的她，也能换一个更好听的外号了。
叶筝像是对武姝的回答十分感兴趣，她坐在位置上，身体前倾，黑眸闪动着光泽。
“不对，都不对。”
叶筝摇摇头，表情神秘。
武姝也被勾得好奇心上来了，她抱臂俯身，低头对着叶筝露出期待的表情。
“我要找出所有的龙骨，然后——唤醒魔龙。”
叶筝细声低语。
武姝表情凝固，等她反应过来叶筝说了什么，她的身体已经被骇得往后一大跳。
她的眼睛几乎要被瞪出来了，一瞬间脑海里划过无数种可能性，比如叶筝是在开玩笑，叶筝嘴瓢了，当然也不排除叶筝是个深藏不露的恶魔的可能性……
可当武姝望进叶筝平静而坚定的眼睛，她明白了叶筝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要唤醒魔龙？就算现状再糟糕，也总比五百年前魔龙肆虐的地狱好多了！
武姝不理解。
叶筝现在势头正猛，爱戴她的人愈加狂热，厌恶她的人也不得不俯首称臣。只要维持这股风头，她注定能成为帝国青史留名的伟大统帅！
全帝国无论哪个城区的孩子，都是听着魔龙和希望神的故事长大的，对魔龙的恐惧和厌憎深深埋在心里。
这种对魔龙的憎恨，只会比对叶筝的爱戴更加深入人心。
武姝的胸膛激烈起伏，千言万语化作克制的询问。
“叶筝，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知道后果的吧，武姝紧紧盯着叶筝的表情。
叶筝也在仔细观察着武姝的反应。
选择告诉武姝，因为她的反应或许最接近普通百姓的想法。
“魔龙的事情另有隐情，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唤醒魔龙是为了拯救，不是为了毁灭。”
“武姝，现在你怎么想？”
武姝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无法一下子接受这种说法。
“叶筝，我不知道你具体在打算什么，但这种事一旦失败——”
“你就完蛋了！”
叶筝扑哧笑了一声，“我不怕完蛋。”
说着，她缓和了声音，“抱歉，让你们替我一起承担风险了，不过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无论什么情况都能活得很好。”
听对方这么说，武姝的声音却沉了，“我可不是那种摇摆不定、见风使舵的人。”
她走近，靴子踩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
“我的前途早就绑定在你的身上了，叶筝，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万一你输了……和你一起遗臭万年，我也认了。”
武姝双手撑在桌子上，颤动的眸子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对视着，叶筝忽然移开目光，低着头，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
“不会输的。”
“这是我们——真正的希望计划。”
武姝低头，看见那份文件多了“希望计划”四个大字。
253 · 第 253 章
武姝看了看名为希望计划的文件，又望向叶筝。
叶筝微微仰头，睁大的黑眸含着星星点点的光泽。武姝忽地心里一颤，明明叶筝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是那么惊骇，此刻却露出了孩童般纯真又憧憬的表情，仿佛在期待一场春天的郊游。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气声，武姝没有了追问原因的心思。
叶筝绝对是她见过最疯狂的家伙，是让人无法逃脱的旋涡和暴风眼。
她给她种下了“一起赢到最后”的魔咒。
*
武姝离开后，叶筝在位置上陷入深思。
在短期内推翻人们对魔龙的毁灭者印象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借着集中处理龙骨的理由先把龙骨挖出来。
文德已经帮她确认了下城区南区和北区的龙骨位置，中城区的龙骨她派了武姝去查探。
至于下城区的东区，文德搜寻过一遍，没有发现龙骨。
叶筝盯着自己的右手，她正是在下城区的东区发现龙骨的迹象，从而一步步接近了帝国的惊天秘密。
皇帝不可能老实配合她，但白家的先祖当年受命于阿斯顿十四世负责埋葬龙骨，说不定能从白燚那里撬出有用的消息。
“叶筝，虽然可能有点早，但我觉得你要好好想想……唤醒魔龙之后的准备。”
玛希冷静的话语响起，打断了叶筝的思绪。
叶筝的手支起下巴，她差点忘了玛希，玛希才是当年灭世灾难的亲历者，整日活在魔龙的威胁之下，对魔龙的恐惧应该比谁都要强烈。
“你仍然对我的说法存疑吗？玛希。”
她已经告诉了玛希关于魔龙的真相，是阿斯顿十四世带来了诡域，玛格丽特选择接受了魔龙的力量，然后把力量带给了人们，从此帝国有了反抗诡域的异能者。
按照玛希的说法，人们之所以认为是魔龙带来了诡域，除了阿斯顿十四世的误导，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点，魔龙所经之处是诡域最频繁的地方。
同时，也是出现大量异能者的地方。
当年的人们没有把异能和魔龙联想在一起，只当做是人类面对威胁的潜力反应，或者是所谓神明的不忍与恩赐。
叶筝亲眼见到五百年前那场灾难的起源，如果没有玛格丽特，那些异空间早就占领瓜分了这个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最多时不时开个小口。
她猜测，那些诡域会被龙骨吸引很可能是为了蚕食龙骨的力量，或者彻底破坏龙骨。
她们这些异能者的力量来自于玛格丽特，一旦龙骨被销毁，说不定连她们的力量也会消失……这样一来，这个世界在入侵的无数诡域面前将任由宰割。
皇帝这五百年来没有寻找销毁龙骨的办法，而是把龙骨深深埋葬，利用诡域对龙骨的追逐为自己打造安全地带，再留下碎片研究其力量，想来他也明白这一点——
龙骨是不能消失的。
进入了文森特身体的不明异界生物，在它沉沦陶醉于这个世界的至高权力之时，它也就彻底变成了人类。
“我相信你所说的……毕竟，我也为世人打造出了希望神。”
玛希轻叹，她听到真相之时意外的没有很惊讶，甚至感到了深深的歉意。
她在塑造希望神、建立希望教廷的时候，为了加强自己和希望神的权威，无可避免把魔龙渲染成极端可恶的形象。
“我很抱歉，所以……我不希望你被人憎恨，叶筝。”
教廷的典籍几乎是玛希带人在五百年前一手打造的，大多故事是她搜集到的“事实”，还有一部分是她为了造神而杜撰的。
正因如此，玛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一手给人种下的恐惧和憎恨既能够凝聚人心，也能轻易使人心离散，陷入狂热荒诞的情绪。
玛希知道，叶筝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她不可能不知道唤醒魔龙的后果。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被蒙骗的受害者，不必感到抱歉的，玛希。”
“如果没有你创建了希望教廷，阿斯顿皇室的统治力会更加难以动摇。”
叶筝温声道。
要是没有希望神，被顶礼膜拜的神祇有可能就是阿斯顿十四世了——叶筝认为那个人完全有脸皮做得出来这种事。
至于唤醒魔龙之后……人们发现最信任依赖的教廷领袖竟然与灭世的魔龙为伍，一定不止是失望那么简单。
“我这段时间威慑打压反对者，收拢一切可掌控的力量，就是为了确保唤醒玛格丽特之后的计划顺利进行。”
她向这个国家的人民许下承诺，她会彻底让诡域消失，唤醒玛格丽特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等我解决了一切，大家会理解我的。”
叶筝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笔，声音淡然。
“只是，在我解决的过程中，我不得不采取某些强硬的、令人不愉悦的手段。”
“爱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从来不是为了人们的爱恨而行动。”
玛希闻言怔然。
叶筝起身，她走到彩窗前。
微风吹拂进来，空中的微尘在阳光下起舞，叶筝的面容也融进阳光，轮廓镀着温柔的光晕。
在过于柔和的光线中，她眉眼间似有若无的迷惘怅然也融化成了宽宥。
叶筝能够想到每一步之后人们的反应，但她最拿捏不准的其实是自己。
人心变化多端，叶筝却希望自己心中的爱不会动摇。
*
与此同时，下城区。
“白将军，请允许我带您离开这里，你的家人、白家，还有我们，都需要您。”
裴西一个人潜进了关押白燚的监牢，压低声音劝道。
中年男人坐在逼仄的牢房里，他的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沉重的枷锁，精神面貌却格外疲惫。
他说，“裴西，你是一个好孩子，但……是我不打算出去。”
裴西露出震惊疑惑的表情，“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啊，你先告诉我吧，白家的情况怎么样了？”
裴西面露难色，他组织着措辞，“您的夫人回了娘家，木霖哥他在皇家骑士团……正常活动。”
“白小姐她最近在下城区定居，听说经常出没于诡域，以她的能力，应该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中年男人扯出一个颓唐的笑，他摇摇头。
“以叶筝现在的势头，那群拜高踩低的人不会让白家人好过的——我的骑士团和守卫们呢？”
“因为您不在，他们最近出了些风波……只要您回去，以您的威望一定可以重新凝聚人心。”
闻言，白燚表情不变，眼底没什么光彩。
“我一旦回去，只会加剧白家的分裂和衰落。”
“绝罚”让所有人有了正当理由背弃他、排挤他，如果他就这样狼狈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属于白公爵的最后一丝余威也将消散。
男人无力地闭上眼睛，喃喃着，“我以为木清和叶筝的关系还不错，她会照拂她一二。”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教皇大人的情谊啊。”
裴西皱起眉头，他似乎有些着急。
“您担心白小姐，那就随我离开，即便没有了权力和财富，您还有能保护女儿的能力。”
“您在这里放任自流，才是真正对不起白家。”
沉默之色爬上中年男人的脸庞，他忽然问道：
“裴西，你来找我，不仅是为了带我出去吧。”
裴西一顿，他对上白将军敏锐的眼神，缓缓开口。
“是，我说了，不仅是白家，我们也需要您。”
“叶筝在收集龙骨。”
“她似乎想唤醒魔龙。”
白燚掀起耷拉的眼皮，瞳孔震颤，回想起那次袭击叶筝时她露出的表情，又觉得毫不意外。
254 · 第 254 章
“叶筝她……真的有理由做这种事情吗？”
隔着铁栏杆，白燚困惑地喃喃着。
身为女人，叶筝已经得到了男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名望、权力、地位，她甚至还很年轻，有大把的时间享受战果或向上更进一步，成为帝国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裴西道：“皇帝一定也告诉过您，魔龙会借着人类的力量复苏，一旦它复活，就是末世的开端。”
“我知道，可作为人类，怎么会有人希望唤醒魔龙呢？”
白燚一脸匪夷所思。
“历史上，也出现过背叛人类协助魔龙的人。”
裴西说着，低垂下眼睛掩饰住复杂的情绪。
在希望神故事中赫赫有名的“叛徒”，那人参与了商议围剿魔龙的密会，魔龙因此提前得知了的布置，它不仅没有进入圈套，还使得帝国损失惨重，连希望神都受了重伤。
他对这段历史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叶筝。
她顶着伪装和“朝昧”的假名，带着他们在迷宫中解开重重陷阱，主动坐上“叛徒”之位牺牲自己让他们先行离开。
那时，他真的以为她是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月夜下，她的一句“替你承担一切光辉到不堪重负的职责”曾经让他深深动容。
直到后来，裴西才知道叶筝这句话的意思。
“叶筝一早就知道了我才是真正的神剑选中之人。”
他沉声道。
裴西很长一段时间以为是他向叶筝透露了关于神剑的梦境，叶筝才得知了神剑一事提前做好安排。
这段时间，裴西从比赛和追捕中解放，沉下心回想叶筝和他的所有交集，从朝昧抱着猫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再到最后一次亲眼看见她，叶筝在夜幕下杀死了奄奄一息的塞克斯，没有丝毫犹豫和思索。
一切从容不迫，仿佛都在她的计划和掌握之中。
裴西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每一件事叶筝都能那样恰当好处地出现？为什么她看向他的目光总有一种俯瞰般的怜悯？
提前准备的假神剑、刚好救下误入希望计划基地的露琪、毫不疑惑地杀死突变的塞克斯……
还有最初，也是最无法解释的一点——身为教廷圣女却伪装身份，在比赛中途加入对她而言并不起眼的凌云小队。
……就好像叶筝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金光一闪，霎那间映亮了裴西沉重的神情，铁栏杆无声断裂，牢房的门打开了。
裴西又把剑收了起来。
“您跟我走吧，否则要来不及了。”
“叶筝身上有着特别的力量，如果她说自己能知晓未来和过去我都不会意外，我不确定她是否会复苏魔龙，但她一定有这个能力。”
裴西目光恳切地望向白燚，“您知道龙骨的下落，我们可以一起把龙骨找出来。”
“在叶筝之前，我们先把龙骨处理了，这样一来，既能防止魔龙复苏，又能解决诡域的问题。”
白燚哑然，他注视着表情真诚的裴西，忽然道：
“你不怨恨我们吗？我的先祖利用龙骨把诡域的威胁全推给你们……我很抱歉，这是我一直想说的话。”
“我无法做到完全心无芥蒂，但我想给你们补救的机会。”
“白将军，真的感到抱歉那就加入我们吧，我们一起纠正龙骨的错误。”
白燚望着裴西伸出的手，沉默片刻后，他紧紧握住，从牢房里走了出来。
刚走出牢房，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人没有时间再犹豫，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
教皇宫内，叶筝收到了记录牢房对话的文件，她扫了一眼，笑到拿茶杯的手都在颤动。
看来，裴西还是放不下光辉的救世者身份。
在她之前收集所有龙骨，想法不错，但龙骨可不是他们能轻易销毁的，他们正好替她省去搜寻龙骨的力气。
思索片刻，叶筝的眼神却忽然冷静下来。
裴西手中的神剑。
五百年前，希望神霍佩从皇帝手中得到神剑，然后成功阻止了魔龙，魔龙的身躯被斩成数块，埋葬在不同地方。
叶筝不喜欢那把神剑，也不得不承认它的确是十分特殊的存在，有着值得让她提防的力量。
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叶筝唤出系统。
“我记得原剧情里，是裴西杀死了魔龙化的塞克斯？”
【原剧情的这个时间点，塞克斯已经完全掌握了身上的力量，他可以自如地召唤出诡域和魔龙化身体。】
【由于能力的失控还有本身的憎恨情绪，塞克斯复刻了五百年前的灾难，无数诡域同时降临，尸横遍野，这个世界沦为地狱。】
【然后裴西杀死了塞克斯，结束一切灾难，人们欢欣鼓舞，漫画的故事就此为止。】
因为和林知行的约定，林知行给了系统更高的权限，以便它辅助行动，在剧透方面不再像之前那样严格。
可惜，剧透对于叶筝的行动已经意义不大了。
从杀死塞克斯的那一刻起，所谓剧情已经全然崩盘，既定的命运被打乱，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
叶筝也很久没有在手机上刷出漫画剧透了，大概剧透也对她无话可说。
“最近诡域的活动频率下降了。”
叶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频率下降是件好事，但暴雨来临前，天空常常是美丽晴朗的。
原漫画的剧情点或许还没有结束。
在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后，叶筝明白了原剧情则是记录另一条世界线会发生的事情，或者说原本这个世界线本该发生的事情，当系统找上她的时候，轨道就出现了分支，属于她的新世界线诞生了。
尽管现在事情的发展和原剧情有很大的不同，但基础设定是一样的。
塞克斯死了，不代表原剧情中降临的灾难不会到来。
漫画作者以为诡域的大量入侵是塞克斯变成魔龙之后召唤出来的，就像是五百年前那样。
叶筝不这么认为。
是龙骨的力量在支撑着这个世界的防御，如果出现了诡域大规模入侵的情况，一定是龙骨的力量受损了！
宫殿内寂静无声，叶筝垂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了皇帝的话，皇帝告诉她，他制造塞克斯不止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具强大的身体，是为了阻止灾难。
对于皇帝而言，灾难是什么呢？
或许不是大规模的诡域入侵，而是魔龙复苏。
他用属于玛格丽特的遗骨制造出了塞克斯，不是龙身的骨头，而是玛格丽特人类身体的骨头。
龙骨的力量只能与女人融合，皇帝却强硬地把力量融进了塞克斯的身体。
忽然，叶筝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请柬，是希斯邀请她参加生日宴会的请柬。
叶筝无奈地笑了一下，她记得，希斯的生日分明在夏天。
这不是希斯想要邀请她，是希斯在替皇帝传话，在她的步步紧逼之下，皇帝已经无法安稳地高坐在王座上。
正好，她也想要看一看，伟大的阿斯顿十四世是否还能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叶筝把请柬放到一旁，又拿起桌面上的一份厚名单。
她打算先放任裴西他们的行动，选择合适的人负责跟踪和监视，白燚比裴西的经验更充足，警惕心只会更强。
叶筝派去负责监听牢房、记录对话的人，其实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正是因为没有异能，白燚反而察觉不到能量波动，但这种办法不适用于更灵活的追踪。
正当叶筝略微感到头疼之时，敲门声响起，一位年迈的修女走了进来，她说：“教皇冕下，关于秦路公爵的行刑时间已经确定了。”
叶筝平静地点点头，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波动。
“我知道了，辛苦了。”
派人去刑场上劫走秦路就好，就算有人猜到是她做的，如今也没有人敢把矛头对向她。
等到她解决了皇帝，随便编一个理由为秦路洗脱罪名，秦路就能光明正大出来了。
老修女行了一个礼，正要离开，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这次负责监督行刑的不是法官。”
“是希斯公主。”
叶筝平静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255 · 第 255 章
“希斯……”
皇宫里的眼线会定期向教皇宫传递情报，叶筝知道这段时间皇帝经常召见希斯，安排她负责一些琐事。
皇帝安排希斯负责监督行刑，用意不在于处死秦路，而是试探希斯的忠心。
现在的他腹背受敌，前有她这个教皇步步紧逼，后有蠢蠢欲动的大臣们想要扶持新王，放眼望去，希斯竟然成了最可用的亲信。
她是与阿斯顿皇室俱荣俱损的公主，天然和皇帝站在同一立场，帝国数百年来默认男子继位，大臣们不会选择扶持她，因此她对皇帝的威胁小。
叶筝闭眼，这一次希斯还会继续牺牲秦路吗？
如果希斯不想要前功尽弃，她会想办法阻止她救下秦路，完成皇帝给她的任务。
忽然，叶筝又拿起了那封请柬，仔细看了一遍。
【致敬爱的教皇冕下，我是希斯。我诚挚地向您发出邀请，恭请您莅临我的生日宴会，宴会将在下周一的皇宫举行，望您拨冗出席，愿希望神的荣光常伴您的左右。】
叶筝看了一眼日历，下周一……是秦路的生日？
秦路贵为帝国公爵，生活方面却称得上朴素，行事独来独往，和秦家也基本没什么联系，凭借古怪的爱好、酷爱得罪人的作风彰显着存在感——她可是全帝国唯一敢当面训斥塞克斯的人。
她动不动醉心于研究，连星期几都搞不清楚，更别说自己的生日，她身为老师常常旷课，同学们也颇有怨言。
秦路唯一能记住的特殊日子，只有先皇后离开的那一天。
心思细腻的希斯不知道在哪得知了秦路的生日，在此之后，她们有了给秦路过生日的习惯。
……希斯选择这个日期，她想要做什么？
叶筝眸光一闪，她迅速叫人进来，让人去打听秦路的情况。
很快，叶筝得到了消息，秦路刚刚从上城区监狱被转走了，听说是运去另一个更靠近刑场的监狱。
“是皇宫。”
叶筝轻声道。
“秦路被转送到皇宫里了。”
叶筝将请柬收好，眼里划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她明白希斯想要做什么了。
*
“公主殿下，请您过目这份清单。”
一个侍女恭敬地呈上来，希斯没有接过，只是扫了一眼，声音温和道：“现在局势动荡，一切从简就好。”
希斯坐在梳妆镜前，侍女正替她盘头发，她盯着镜子里熟悉到无趣的面容，忽然对这头漂亮的金色长发升起了厌恶。
因为叶筝的影响力，皇家学院的女孩们流行起了利落的短发，不知道其它地区是否也有着这样的流行？
希斯没有去过其余的城区，她作为公主也不能冒然跟随潮流剪头发，皇室和教廷向来站在对立面，如今这种情况，她更不能做多余的事情引起怀疑。
盘好头发，希斯起身，繁复的裙摆摇曳在深深的长廊。
她走到了一座偏僻的宫殿，让侍女守在外面，她越过高大的守卫独自进入。
秦路被关在还算整洁的地下室，无所事事地在灯下翻书。
听到动静，秦路抬起眼睛，神情有一丝无奈。
“你没必要过来的，希斯。”
“我很抱歉，无论如何，我都要亲口对您说上一句抱歉。”
希斯低下脑袋，表情晦涩。
秦路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地下室入口，隐隐约约有黑影投在地面上，她还想说什么，希斯开口：
“行刑时间已经确定了，您需要什么，尽管和我提吧……这是我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下周一是我的生日宴会，就当我厚颜无耻，您能最后再祝我一次生日快乐吗？”
希斯语气低微，背对着地下室入口的面容却是截然不同的冷静。
“……生日快乐，希斯。”
秦路说出这句话，希斯闪过笑意，然后面色沉重地转身离去，守在入口的侍卫为她让出了道路。
留在地下室的秦路面露怔然，希斯最后两句话藏着耐人寻味的信息。
希斯的生日可不在这个季节，虽然她也忘记具体是哪天来着……下周一是五月三号，这个日期也很耳熟啊？
不管公主的生日在几号，皇宫从来没有大肆操办过公主的生日，希斯却特别提到了生日宴会，看来下一周的生日宴会不同以往，希斯不再是以前无人问津的孩子了。
如果是希斯的生日宴会，叶筝也会到场吧？
秦路躺在冷硬的床上，忽然想到什么，她差一点惊讶地跳起身。
希斯在暗示她，叶筝会在她的生日宴会当天来救她吗？
不，不仅如此，希斯向她强调“最后一次祝我生日快乐”。
为什么要这么说？教廷为她把行刑时间拖延到六月，似乎比希斯的真正生日还要再晚一点，她可以在她真正生日那一天送上祝福。
——除非，皇帝打算提早处死她。
秦路冷笑，怪不得躲躲藏藏把她送进皇宫，估计明面上“秦路”还待在其它监狱。
为了防止叶筝救走她，所以他打算秘密行刑！
秦路抿唇，她毫不惊讶于那个怪物男人的卑鄙，她唯一惊讶的是希斯。
明明都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要冒着前功尽弃的风险来救她？
秦路回想起希斯劝说她的时候，女孩向她保证一定会没事的，就算被判了死刑也有办法逃离。
得知了皇帝秘密的秦路迅速意识到她的办法面对怪物行不通，决定配合希斯。
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不是因为无法拒绝自己可爱的学生，也不是相信希斯说的“一定会没事的”。
当时的秦路，比起皇帝的秘密，更震惊于希斯的表现，女孩的神情抱着慌乱不安的歉意，言语间却十分有逻辑、有煽动性地引导她为她走进危局。
秦路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孩子，看清了那双温柔含蓄的水蓝色眼睛下是深不见底的坚冰。
或许连希斯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秦路在那一刻反而释然了。
那就把自己交给希斯吧，希斯有着她和姐姐都缺失的冷酷野心，又比叶筝更多了自私和不择手段，同时比任何人都更擅长伪装和适应。
这是皇家才能培养出来的怪物，希斯除掉王座之上的怪物的欲望，说不定并不下于她复仇的欲望。
地下室，秦路在床上翻身面向墙壁，眼神凝固。
她所在的真正位置和提前行刑一事，大概只有皇帝和希斯知道。
这是皇帝用来考验希斯忠诚的。
如果叶筝来救她，皇帝不需要证据也能知道是希斯透露的。
希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
一周后，重新修缮的皇宫终于迎来了一个足够热闹的宴会，一时间灰白沉寂的建筑仿佛都恢复了没有被巨龙破坏之前的耀眼辉煌。
尽管由于复杂的原因，亲自来庆贺公主生日的贵客并不多。
往来的侍从们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赴宴的宾客们面色平淡。
但有一位的到来，足够让这场宴会蓬荜生辉，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炙手可热。
教皇出现在公主生日宴会上的消息一出，随意处理了请柬的贵族们立刻翻箱倒柜，捧着请柬火急火燎地赶往皇宫。
这可是叶筝继龙骨风波对上城区进行大洗牌之后，首次在公开场合亮相。
更令人震惊和好奇的是，她竟然会出现在阿斯顿皇室的宴会上。
显然，这是一场别有用心的宴会，宴会的主角不是过生日的公主，而是两位帝国领袖，
所有人都好奇又忐忑着，这次宴会的主题是两方和谈，还是事态升级的试探？
256 · 第 256 章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余天明心不在焉地端起一杯酒。
酒液刚入喉，他的眼睛余光瞥见了一个白袍青年缓缓走了进来，整个大厅为之瞩目。
“咳、咳、叶……教皇？”
余天明有些许惊讶，最近叶筝又是揭了皇室的老底，又是砍断了皇帝的左膀右臂，她竟然还会光明正大出现在皇宫聚会？
他低调站在角落里观察着，在众人惊诧之时，宴会的主角希斯率先迎了上去，挂着得体的微笑，礼节也一丝不苟。
站得太远，余天明无法得知两人交谈了什么，他猜大庭广众之下两人最多说点寒暄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