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弟弟大剌剌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正把自己的下半张脸用力地埋进右手心里嗅闻。
还发出狗碰上肉骨头一样的喘息声,黑色的眸微微上翻着,满是痴狂与兴奋之色,脸色也红得异常。
男人登时眉头一沉:“你出去没惹事吧?”
“没有……嘶呼……”贺确依然嗅闻着自己的手,抽空回答。
越来越觉得不对的男人站起了身,走到弟弟面前,诘问:“你手上有什么?”
贺确收住自己的行为,状态略微正常了些,把手摊开给男人看。
什么都没有。
“碰到了很香的东西。”
男人眼神里充满了狐疑。
贺确把自己的手送过去一点:“哥,你也想闻闻他吗?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不用了。”男人没兴趣学狗,推开贺确的手,不再追问。
即使是亲生兄弟,有时候他也无法理解弟弟的奇怪行为-
在医生的建议下,钟年没有打狂犬疫苗,打的是破伤风针。
有点疼。
乌元洲一直陪着他,帮着他跑来跑去办手续,替他和医生说明了伤口情况。
到了要打针的时候,乌元洲看到那长长的针头比钟年还要担心。
“会很疼吧?”
“不会,我手法好得很。”医生打包票,让钟年做准备。
钟年看了乌元洲一眼,却不想对方误会了他的意思。
“你要是怕疼,就咬我的手。”
钟年看着伸到面前的胳膊,觉得无奈又好笑。
咬了他好让他也跟着打一针吗?
钟年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说:“我是想让你在外面等。”
乌元洲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破伤风要打的是屁股,耳根猝然红了,应了一声,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等钟年出来,他耳朵上的红还没完全下去。
两人一起回出租房。
这一来一回,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早点睡吧,伤口别碰水,对了,你的膝盖也还要喷药……”乌元洲拿起置物柜上的喷剂,作势又要给钟年喷。
钟年拉住他的胳膊:“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乌元洲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手,喉结缓缓吞咽了一下,直起身。
“今天谢谢你了。”钟年道完谢,拿着药回了房。
而乌元洲站在客厅里,又是久久未回过神-
钟年决定在搬家前还上乌元洲的人情。
于是一大清早,他在网上做了一些功课,买了几样游泳运动员的专业装备,挑的是国际高端品牌,几乎把他的积蓄花空。
一般来说,他会更倾向于请人吃饭或者在生活上慢慢还回去这种方式,但有点不适用于他的人设。
今天不是周末,不确定乌元洲在不在房间里,他试着去敲了门。
没一会儿,穿着黑背心的男生就给他开了门。
乌元洲对他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随后想起什么,问:“是要我帮你上药吗?”
钟年摇头,把手里的礼袋递过去:“这个给你。”
乌元洲眼睛一亮,受宠若惊又期待不已,接过后打开仔细看了,脸上的欣喜又逐渐收拢。
“这些东西不便宜。”
能租这里的房子里,经济条件自然不会有多好。
再者之前乌元洲还经常撞到钟年吃泡面,对他的情况早已了解了几分。
钟年说:“是你帮我的谢礼。”
顿了顿,又下定决心说了一句,“我今天决定搬家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乌元洲当即皱起眉。
看到他的表情,钟年也多少猜到他的想法,讪讪地低下头。
钟年知道乌元洲不会是那种嫌弃礼物不够好的人。
按理来说,这样及时用价格贵重的物品回礼,用做回报是够的,但有时候这么做并不是一个妥当的方法。
“你好像迫不及待地要和我两不相欠。”乌元洲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这让我有点难过。”
钟年挠挠脸颊:“我……”
“可能我贪图得有点多,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不要和我这么客气,也不要和我*计较得这么清楚。”
“……”
钟年难得会有这么难为情的时候。
乌元洲有着少年人的真诚和直率,让他都忍不下心再继续这么不近人情下去。
乌元洲又道:“先不说我昨晚路过也是碰巧,其他帮的忙也是举手之劳,都是很平常的事,你完全不用这样郑重的。
“你拿去退了吧,这些东西要不少钱,你留着多买点好吃的,你不吃泡面我会更高兴。”
“好……”良心受不住的钟年说不出拒绝的话,乖乖把东西接了回来。
心里默默地想:讨厌和人打交道,也不等于就是要做一个坏人对吧?
……
亲眼盯着钟年在网上退货的乌元洲表情好了点,问他怎么会搬家,要搬到哪里去。
听到他搬的地方还在同个小区里,就在隔壁栋,眉头完全舒展开。
“这样也好,一个人整租总比挤在这个合租房里要好。你东西搬完了吗?我帮你。”
乌元洲又一次提出帮忙,钟年没再拒绝。
剩下的东西不多了,但要是他一个人搬也还是要搬两次,有乌元洲就省心多了。
作为学游泳的体育生,乌元洲的力气很大,一个人就能轻松抱起加起来有四十斤的纸箱,气也不喘。
钟年怀里就抱了不方便打包进箱子里的笔记本电脑。
屋外阴雨连连,昨天半夜下起就一直没停过。
钟年一只手抱电脑,一只给乌元洲打伞。
伞不够大,两人又都要捧着东西,挨着肩膀走也不够用。
钟年把伞往乌元洲身上偏移,乌元洲又用别让笔记本电脑进水的借口让他自己一个人打。
谦让来谦让去,最后两个人都淋湿了一点。
到地方时,钟年多看了一眼隔壁门。
好在没像上次一样又恰好碰到时子弈出门。
进屋后,钟年立马拿吹风机给乌元洲吹,然而对方一接过先给他吹上了。
“头发有点湿了。”乌元洲捻起他的发尾,顺势查看了一眼他后颈的伤口,“幸好这里没碰到水,恢复得也不错。”
一根食指轻轻在伤口周边蹭过,因为受伤变得格外敏感的肌肤顿时发痒,钟年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往旁边退开。
“好了,你自己吹吧,我去换衣服。”
“嗯。”
等钟年换了一身干衣服出来,见到乌元洲已经在帮他整理东西。
“你还把剩下的泡面带来了。”乌元洲不赞同地看着他还剩下的半箱袋装泡面。
“……我就是不想浪费。”钟年走过去把纸箱合上,“你要喝水吗?”
“不用麻烦。”乌元洲看了一圈他新租的地方,点点头,“这里还挺干净的,也不用再打扫了,大门密码换了吗?”
钟年说:“换了的。”
“有时候独居会比合租更不安全,你要多注意,昨天还遇到那种变态……”乌元洲说着说着,神色变得凝重,“要不我也考虑搬家吧?”
钟年一愣。
“至少搬到和你同一栋楼,离得近点,这样我们就能够互相照应了。”乌元洲语气认真,似乎真有这个打算。
钟年劝道:“你要不要再多考虑一下?”
他只是不想让乌元洲头脑一热做了后悔的决定,却不料乌元洲产生了别的误会。
“我是不是太逾越了,让你感到了压力?”
“不是的。”钟年有点着急地解释,“我是担心你会为了我勉强自己,毕竟对比起来房租会贵不少……”
乌元洲微微讶异,随即扬起笑容:“那倒是不用担心,虽然当初我租那里的确是手上拮据,但是现在我靠游泳拿了几个奖,加上做了游泳私教,情况已经好起来了,租这里的房问题不大。
“而且,以前我在外留宿得少,大多时间为了上课方便还是住学校宿舍,但现在为了兼职,以后寒暑假都要留在这里了,住的时间越来越长,还是住个大点的更省事。”
一番解释,钟年也没有了再劝的理由。
乌元洲在离开前当面加了他好友,人情没还上的钟年顺理成章地同意了。
得了空闲,独留在屋内的钟年继续收拾行李,把章鱼放出来帮忙。
收拾到一半他瞥见被自己随手搁置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猛然想起什么。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距离上次完成任务快到二十四小时。
不敢再耽搁,他按下笔记本的开机键。
奈何这破电脑开个机都要很久。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终于打开了。
窗口似乎等候已久,一开机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字体和之前不一样,是猩红的颜色。
[宝宝,终于等到你了……]
第117章 黑暗论坛10任务4:拍下洗澡全过程……
[宝宝,终于等到你了……]
[宝宝,怎么现在才开电脑?]
[等了你好久,我都想把你的手机也黑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虽然之前论坛派发的任务十分不正经,审核失败一遍遍打回重做,也让人恨得牙痒痒,但是倒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用着一个变态口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看着一个个占据了电脑屏幕的窗口,钟年呼吸微滞,咬住了嘴唇。
[宝宝的电脑里好干净,都是游戏,一点小秘密都没有。]
[为什么要找代玩呢?每天还要和那个可恶的单主聊天,是任务给的钱不够宝宝花吗?]
[那我给宝宝派一个新任务好不好]
[是否接受新任务?]
终于,出现了一个正常的窗口。
钟年却不敢乱动,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盯着屏幕,充满了小动物遇到危机的谨慎。
[别怕,宝宝。]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要求。]
[只要宝宝立马完成,就可以得到很多很多钱了。]
窗口接连跳出,叠加着几乎占满了屏幕的所有空间。
钟年眼底映着各种猩红的字眼,脊背汗毛直立。
他尝试动光标,可是电脑像是失灵一样,不受他的控制,长按关机键也没有反应。
[不可以关机的哦,宝宝。]
[你要是直接盖上笔记本的话,我就黑进你的手机哦。]
[或者,我也很期待跟你当面聊聊新任务~]
正打算盖上电脑的钟年打了个寒战,缩回了手。
[乖宝宝^^]
看着用两个符号组成的笑眼,钟年将下嘴唇咬得殷红。
他不想配合,可这个论坛的后台组织向来霸道,依然能强行替他做出决定。
笔记本停在页面上的光标诡异地自己动了起来,挪到了“是”上。
[任务4:拍下洗澡全过程
要求:必须全身赤……]
钟年没来得及震惊,也没来得及看清后面的内容,窗口又忽地消失。
再一眨眼,他的电脑黑屏了。
“……?”
钟年懵了下,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电脑坏了,拍了拍,不见反应又按着重启。
过了几分钟,电脑才重新亮起,他动了动光标,自己操作着左点右点,发现一切恢复正常。
正常到那些窗口也没再跳出来。
他疑惑地进了论坛的后台,没有待完成的新任务。
好像之前发生的只是一个玩笑-
同一栋的二十三楼。
坐于书桌前的男人看着曲线显示器屏幕上快速流动的代码执行页面,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一行进度条跳出,几秒后成功转为百分百,出现了攻破成功后盗取的用户隐私信息。
正要拷贝发送,右边的显示器跳出一个提示窗口。
是他安装在门口的隐形摄像头感应到有人停留,自动出现了监视画面。
白金发、桃花眼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对着摄像头气势汹汹:“贺铮,开门。”
男人微微挑眉,操纵着大门开锁。
时子弈一进来,直奔书房,张口就问:“你弟弟呢?”
贺铮道:“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话音刚落,书房门口就响起懒洋洋的声音:“找我做什么?”
“贺、确。”时子弈语气冷沉地叫出口,眼里跃动着愠怒的火焰。
“吃炸药了?吵死了。”贺确掏着耳朵,看也没看时子弈一眼,大剌剌地靠坐在了书房的沙发上。
时子弈额角青筋跳起,险些没能维持住冷静失态。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直接跟贺铮告状:“你弟弟趁我外出给你办事,又偷取了我的管理账号,在二十分钟前擅自给我负责的一名成员派发游戏任务。”
贺铮的脸色瞬间就沉下去,无框眼镜下的黑眸幽幽地盯着贺确。
贺确撇开眼神,音调低了一点:“我也没误事。”
“你还好意思说。”时子弈冷笑一声,“要不是我发现及时,你就已经成功了。”
听到这里,贺铮已经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他深知自己弟弟的劣性,还有前科在例,都不用多问事情真假。
“再次违规,惩罚加重。”贺铮毫不留情,“贺确,我要收回你的管理权,并且降低你在组织的级别。”
贺确面色不爽,也没敢提出异议。
事情有了个结果,时子弈没再说什么,公事公办地和贺铮汇报外出办事的情况。
走之前,他又扫了一眼在一边低头摆弄手机的贺确,对贺铮道:“管好你弟弟。”
人走后,贺铮摘下眼镜,掐着眉心,不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弟弟身上:“贺确,我警告过你不要随便惹事吧?”
“嗯,我知错了。”贺确嘴上如此说道,眼睛却没离开过手机。
贺铮拧眉,重重敲了敲桌面:“上次之后我就提醒过你,正因为我是你哥,所以对你更不能有私心,你一犯错我就要严惩。现在你没事又随便插手时子弈的事做什么?太闲了是吧?”
“没什么特别原因。”贺确嘴角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只是因为分到他手底下的新成员太讨人喜欢了。”
贺铮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你又……”
“放心吧哥,这个我可舍不得。”贺确嘴角的弧度提得更高了,“说他讨人喜欢,就是字面意思。”
贺铮一怔,又听到贺确手机里忽然发出一道甜腻绵软的声音。
“老公。”
简单的两个字,从手机里传出来,能听得人骨头酥麻。
贺铮浑身一震,讶异地盯着贺确的手机:“你在放什么?”
“从时子弈的管理后台偷来的。”贺确舔了舔嘴唇,又按下了播放键。
“老公。”
“老公。”
“老公。”
……
就这么一句,短短两秒的音频,不断被贺确来回重播。
被迫跟着听了数遍的贺铮下颌收紧,眸里暗色回转,又听了几次后,身体的肌肉僵硬到极点,忍无可忍地低斥:
“够了,少听这种不正经的东西。”
贺确停下重播行为,难以置信地问自己的亲哥哥:“不好听吗?我都要爽死了。”
贺铮冷冷地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我对这些没兴趣。”
“行吧,你还是这样,天天就喜欢弄你的计算机。”贺确耸耸肩,“我自己回屋里用耳机听。”
说罢,他一边不厌其烦地点着重播,一边慢吞吞地走出书房。
贺铮听着如蜜一般的少年声音远去,绷直的神经迟迟无法放缓。
过了好半晌,他强行忽略身体前所未有的异样,重新坐回电脑前,麻木地敲击键盘-
钟年一直到晚上才又收到新的任务窗口。
他刚打完游戏和单主汇报完,看到窗口出现,不是之前那样奇怪的话语,也还是保持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点下接受任务。
[任务4:将一件贴身衣物放入一楼置物柜21号
要求:衣物需亲自穿着12小时以上且未曾清洗、16小时内完成
奖励:8000元
提示:由管理员查收确认后才可通过]
比起前面出现的什么洗澡任务,是要好一点,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钟年抿起嘴唇,两边浮起了一点羞恼之色的脸颊微微鼓起,再次对这组织后面的人感到疑惑。
每天弄出这些变态的任务要求,到底图什么啊?
在心底暗骂着,新的窗口出现。
[30分钟内完成奖励可翻倍(笑脸)]
“……”
又急。
钟年瞪着末尾有些可恨的笑脸符号,又想起之前见到的某条内容。
——[乖宝宝^^]
截然不同的语气习惯,再加上又莫名撤回的任务。
钟年心中浮起一个猜测。
在上午出现的,该不会是另一个操作者?
……
晚上。
钟年吃完饭,又洗了澡,站在浴室里吹自己的湿发。
有了吹风机是要方便不少,但是吹起来还是觉得这过长的头发有点麻烦。
手举着好累。
吹完之后,他又用梳子一点点梳顺,像打理自己的兔毛一样细心。
最后再找笔帽把前面的头发卡住,免得又扎眼睛又挡视线。
就是笔帽次数用多了,夹缝被撑大,卡得不像之前那么紧,稍微动一动就容易掉下来。
于是钟年开始考虑要不要在网上买一些发夹和皮筋偷偷用……只要不开直播不出门,就没人会笑话他。
再说了,也没人说男生就不能用这些。
做好决定,钟年放下吹风机走出浴室打算用手机去买,余光里忽地瞥见放在墙角里的脏衣篮。
他穿了一天的衣服都放在里面,洗澡前刚脱下来。
他想起自己做的任务,停下了脚步,走到脏衣篮前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小块布料。
这个是绝对不行的……
他放下,抽出最底下被压着的T恤。
贴身穿着的,那就是贴身衣物,符合任务要求。
点点头,他把衣服随手一团,丢进一个新的垃圾袋里扎好,又在睡衣外面套上一件薄外套,拿上手机出门。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到卧室,把匕首收进外套袖口。
在最后出门之前,他还小心地往外偷看了一眼。
见隔壁门好好关着的,没有任何动静,就猫似的立马溜出去,跑到电梯前。
等电梯的过程,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发夹和皮筋。
他只图方便,就选了一款最普通的。
正要下单,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响在耳侧:
“另一个彩色的更可爱,比较适合你。”
钟年手一抖,差点炸出兔子耳朵和尾巴。
来人反应很快地把他掉落的手机捞住,抬起头,兜帽下的黑眸浮动着愉悦的光,嗓音喑哑:
“给你。”
第118章 黑暗论坛11“我就偏要抢,怎么了?……
钟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熟悉的装扮,和危险的眸子。
他一眼就认出面前只在上午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被野兽盯住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天灵盖,钟年回过神后猛然后退,下意识地捏住里面藏着匕首的袖口,双眼满是戒备地看着对方。
他都不知道这人是何时出现的。
又为什么和自己搭话。
恰巧电梯到了,他立马走进去,一秒钟都不想多留。
他以为对方是来找时子弈的,只是恰巧和自己碰上,但没想到,又眼睁睁地看着人跟着走了进来。
电梯里的空气顿时有些窒闷灼热。
钟年一抿唇,趁着电梯合上前,快速做出决定,腿一抬迈出了电梯,往家里跑。
幸好,后面的人没有追上来。
就这么几步路,给他急得气息微喘,像是遇到了一条恶犬,小脸都吓得惨白。
钟年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特别怕那个人。
他抱着膝盖,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很久,缓过来才又探头探脑地出了门。
进到空无一人的电梯里,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是松早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过差,还是就这么凑巧。
电梯到了三楼,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故障,擅自停下开门,不停地响起“嘀嘀嘀”的警报声。
钟年按铃通知了物业,得知一时半会修不好,只能走出电梯。
再看剩下的另一辆电梯,还在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一层停留的时间都有点长,慢吞吞的。
钟年站着等了一会儿,想着反正已经到了三楼,就是走两分钟楼梯的事,干脆转身进了楼道。
一打开楼梯通道的门,同层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灯很亮,使这空荡荡的楼道在夜间也亮如白昼。
不像是上个副本的老公寓,楼梯通道又旧又黑,真的有点可怕。
钟年往里走了两步,手一离开门把,沉重的门“嘎吱”一声自动合上。
他抓着手里装着自己衣服的垃圾袋,顺着楼梯往下看了一眼。
最下面一层的感应灯没亮,只能见到安全通道的牌子的绿光亮着,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说不出缘由地,钟年心里有些不安。
总感觉下面还蛰伏着什么。
也许是昨天遇到过变态,刚刚还被那个男人吓了一回而心有余悸,钟年忍不住多想,有点草木皆兵。
但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犹豫多久就收回往下走的脚,转身回到走廊继续等待电梯。
等了足有七八分钟,另一个电梯姗姗来迟。
钟年把袋子粗暴地塞进指定的一楼置物柜,关上柜门,完成了任务。
要不是深夜不安全,一楼也没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他都有点想蹲守在边上,看看会是什么人来把东西取走。
要是自己有个帮手就好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短暂地停留,很快被他抛开。
先不说面罩男还不知道在何处,他连个其他玩家的影子都没见着。
……
钟年前一刻进了家门,后一刻隔壁的门就被人打开。
时子弈穿着睡袍,神情愉悦下楼。
到一楼时,他正好遇到有两个维修工人从另一个电梯里走出来,和物业打电话:
“特别奇怪,什么问题也没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恢复了……”
时子弈没有在意,往置物柜走。
走过转角,一个可恨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顿时让他眉头一蹙,好心情都散了大半,满脸晦气。
“想偷我东西?”
贺确没看他,只盯着置物柜透明的小窗口,大大方方承认:“确实想。”
“少做梦。”时子弈像是一头捍卫自己领地的雄狮,神色戒备,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警告,“也少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滚远点。”
贺确讥笑出声:“你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他收住笑意,眸子里的光转瞬一片阴翳,充满了挑衅,一字一句道,“我就偏要抢,怎么了?”-
翌日上午。
钟年收到了乌元洲的消息。
乌元洲说自己已经租到房了,就在他的楼下。
速度快得超乎意料,钟年忍不住想,这个小区的房子就这么好租吗?
但事后一问价格,乌元洲的月租费用几乎是他的一点五倍,还是季付,让他万分吃惊。
“怎么这么贵?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钟年有点着急,也心疼乌元洲一个大学生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很快下楼和人见了面。
“不贵,我打听过了,是正常价格。”乌元洲穿着背心,把门外推车上的两个大箱子搬进屋,出了一身汗,但面上很开心,跟钟年笑着说,“这里小区出租的比较少,我还是特意跟保安大爷打听到的,不然还找不到呢。”
钟年一怔:“这样吗……”
乌元洲说:“你租到的应该是特例,我就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你的钱够用吗?”钟年问。
“够的。”乌元洲点点头,“等到了暑假,我能赚的外快就更多了。”
如此,钟年稍微放下了心。
他看着乌元洲忙来忙去,也想搭把手,但乌元洲不让,给了他一瓶酸奶,让他坐到一边休息。
钟年有点没办法,偷偷点了外卖,买些水果之类。
他把外卖拿上来时,面对乌元洲的眼神,他解释:“就当是我感谢你昨天帮我搬家。”
说完又一顿,“唔,这个感谢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想和你两不相欠的意思……”
他怕乌元洲又不收要他退回去,说话稍微有点急了,面颊涌上一点尴尬的血色。
“我知道。”乌元洲看着他,缓缓笑了,伸手把水果接了过来,“那我们两个一起吃顿午饭?”
钟年迟疑了两秒:“……不了吧,我还有事。”
以他的人设,做到这一步也差不多了。
乌元洲面露不舍:“就要回去了吗?”
钟年点点头。
说有事其实也不过是借口,他一天的正事除了代打游戏就是做论坛任务,闲得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那你再等我一会儿。”乌元洲翻找起书包,拿出一个小袋子,“我过来之前给你买了点别的药,我问过了,这个药涂上恢复得更快,也不容易留疤。”
钟年:“……”
这人情感觉是越欠越多了,就算他想还也还不过来。
乌元洲见他愣着不接,就抓着他的手,直接把袋子套到他细腕上,又道:“能给我看看你脖子后面的伤吗?我想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钟年没拒绝,点点头。
他自己撩起头发,转过身低着脑袋给乌元洲看。
今天早上他让系统帮自己看过,已经结痂了。
睡觉的时候他一直很注意,没让这块受伤的地方在枕头上磨蹭到,乖乖用侧躺或趴着的姿势,所以恢复得很好。
没觉得疼,偶尔会有点痒。
乌元洲看的时间有点久,还凑得有点近。
钟年能感觉到有一道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后颈,吹得他那块肌肤有点痒痒的。
“看好了吗?”
他问,过了好半晌乌元洲才回应了一声。
“你自己上的药吗?”
“嗯。”钟年点头,“我能碰得着。”
其实他是把章鱼叫了出来,让章鱼给自己上药的,会更方便一点。
“你能自己上药就好……那膝盖呢?已经好了吗?”
“已经好了。”钟年撩起裤腿给他看。
撞到的地方由青转紫,淤青已经变淡了,只有按上去才有点疼的感觉,要不了两天就会恢复如初。
乌元洲像是个医生,如此细细问过,认真确认他的伤情没有什么大问题,总算放下了心。
临走前,乌元洲又忽然改了主意,把他手里的小袋子拿回来:“我帮你提上去。”
钟年有点无奈:“就是一点药……又不重。”
虽然他这两天受伤确实频繁了点,但是也没弱到连个药都提不动吧?
乌元洲:“没事,我有时间。”
“……”
钟年把“不是有没有时间的问题”的话压下,默许了。
就是一层楼,他们一起从楼梯通道上去。
乌元洲跟他说:“以后你要来找我就跟我说一声,或者我上去找你,虽然离得近,但是也要注意一下安全,你一个男生很容易遇到像上次一样的危险……”
钟年默默地听着,倒也没觉得不耐烦。
乌元洲就是这么一个热心的人,都是好意,自己没必要一而再地泼冷水或推得太远,少说话就好了。
“你有事就找我,我都会……”乌元洲一边说,一边推开楼道的门,抬起头见到钟年门口站着的男人,声音止住。
钟年也看到了。
时子弈穿着一身清爽气质形的休闲西装,姿态慵懒又优雅靠着墙斜站着,手里抛着手机,一脸饶有兴味地看过来。
“我在等你呢。”
他直接大步走到钟年身前,忽略了钟年身边站着的人。
“你刚刚去哪儿了?我敲你门发现你不在。”
面对于时子弈亲近的态度,钟年面无表情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时子弈嘴角勾着轻佻的笑:“以我们的关系,必须要有事才能找你吗?”
第119章 黑暗论坛12人小小的但是胆子很大……
时子弈说出口的话,让钟年和乌元洲表情都不太好看。
钟年心中费解。
他们不就是普通的邻居关系,有那么要好吗?
他便嘴巴一撇,直言直语地回答:“不太能。”
时子弈听了没生气也没难过,反倒笑了:“逗你玩的,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钟年:“?”
“但是最好在屋里说,”时子弈意有所指地往钟年边上瞥了一眼,嗓音压低,平添了几分暧昧,“只有我们两个人。”
钟年皱起眉,不太情愿。
“在外面会有点不方便。”时子弈道。
“不方便就算了,你找别人帮吧,我要回屋休息了。”钟年作势要走,时子弈忙喊住他。
钟年有点不耐烦了,转头道:“你到底要——”
话说到一半,他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时子弈做出扯起衬衫下摆的动作。
倒不是被对方这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的行为吓到了,而是因为那衣摆下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再抬头,见到时子弈嘴角的笑意含着几分勉强,下垂的桃花显得有些可怜:“疼得厉害,找你要点药。”-
同一时间,坐在餐桌边的男人拧紧了眉头,盯着自家弟弟颧骨的淤青。
才睡醒没多久的贺确灌下一整瓶冰水,捏皱了瓶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然后开始用午餐。
对面的贺铮开口质问:“你昨晚又偷溜出去了?”
“嗯。”贺确敷衍道,“无聊,随便逛逛。”
贺铮冷道:“你没别的借口了?”
贺确哼笑一声,往后一靠:“还不是你把我的管理权撤了又降了我的级别,我没事干还不能在外面散散步了?”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贺铮扶额。
贺确没有隐瞒:“跟时子弈打的。”
在贺铮说话之前,他抬起手,“先说好,不是我故意惹事。”
贺铮一脸静听狡辩的神情。
“我发现他给成员设置的任务不符合组织的规矩,想要阻止他才动的手。”贺确笑了一声,“他犯了四次,你不信就检查后台看看?”
贺铮面色有了变化,他了解自己弟弟,虽然性格差劲,和时子弈关系恶劣,但是也不至于用一查就知真假的愚蠢办法来污蔑。
五分钟后。
贺铮面色凝重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鲜少动用自己账号的最高权限查看组织管理者的后台,为的就是表示出自己对他们的信任。
人数只有十位管理的组织,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早就是拴在同一条绳子的蚂蚱,对彼此也都知根知底。
论坛运行到现在,大家都按规矩做事,很少有人会犯错。
在组织之中,时子弈的出身有点特殊。他出生在富贵家庭,是咬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加入这个组织为的不是钱,只是想寻求刺激。
他把人生当作一场游戏,唯恐天下不乱。
但他是个懂得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不像贺确肆意妄为——这是贺铮最初同意时子弈加入的原因。
贺铮有想过时子弈有一天会厌烦了这个“游戏”提出退出,却没想过有一天时子弈会利用管理权限,对论坛的新成员发布这种任务。
拍腿照、叫老公、穿着女仆裙录视频……还有昨日的贴身衣物。
在“黑暗游戏”里,发布出这种任务可以直接定性为放水。
只是让贺铮讶异的不是任务的简易程度,而是任务本身的内容。
“黑暗游戏”的每个任务都需要有证据留存,前三个都是以文件形式永久待在库中。
就算不点开看,见到任务内容和要求就能将时子弈的私欲知道得一清二楚。
“哥,你不点开看看吗?”一旁的贺确问。
贺铮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贺确知道这是贺铮在生气的表现,却还是要故意刺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之前我都在手机里拷贝了一份,你看,单是腿照他都让人照了七八张,视频也是,还要叫主人呢。”
他滑动着一张张照片给贺铮看,白皙修长的双腿以不同姿势角度呈现在镜头下,让人呼吸一紧。
在贺确要点开视频时,贺铮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转过脸。
“不用给我看了,我已经确认了。”
贺确扯过一张椅子坐下,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有一条规矩是事不过三,他犯了四次,那就是罪上加罪。”
贺铮扫他一眼,讥讽:“你现在倒是把规矩记得一清二楚。”
“不管怎么说,你都该给他一点重罚吧?”贺确指了指自己的被打的位置,“而我,戴罪立功,还负伤了。”
他眼珠子一转,“不如就把他的活交给我做怎么样?”
贺铮盯着电脑上少年的个人资料,一口回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用想了,不可能。”
虽然早有预料,贺确还是不爽地“啧”了一声。
行吧。
反正能让时子弈吃不着就行-
钟年直接劝时子弈去医院。
但是看到时子弈疼得脸色发白、咬着牙强撑的样子,他心里犹豫了一会儿,从屋里拿了自己用剩下的药给他。
“你不帮我上药吗?”时子弈不接,盯着钟年看。
钟年板着小脸:“不要算了。”
时子弈生怕*他后悔,赶紧把药接了过来:“谢谢,你真好。”
钟年扯了下嘴角,转头对一直守着自己的乌元洲说:“好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没事的。”
乌元洲点头:“有事我们手机上说。”
“好。”
乌元洲看着钟年进屋关上了门,才打算回去。
不可避免地,两人擦肩而过,视线交汇了一瞬。
“哼。”
时子弈发出一声冷笑,按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呼吸之间感觉到针刺一般的疼痛。
他神色阴沉地想着乌元洲最后一句话。
不是说谁的好友都不加吗?
凭什么乌元洲可以有?
时子弈收拢起眼中的妒意,拿着药进了屋,坐到自己的电脑前。
两张显示屏上,一个显示着“对方未开启无法获取监视画面”的字样,一个显示黑暗论坛的后台登录页面。
他熟练地输入自己的管理账号,迫不及待地想发出一个能与少年快速进一步的任务,结果一个通知窗口截住了他的所有操作。
[因您的违规操作,已被一级管理员取消了管理授权。]-
同一时间。
某个名为“黑暗游戏管理组”的聊天群里,也发布了这样一则公告。
【群主1号:经4号管理员举报,发现7号管理员对论坛14527成员发布了四次的不正当任务。以规矩处置,取消其管理权限至少两个月,降至最低级别。
另4号管理员戴罪立功,提前恢复管理权。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公告出现,聊天群立马热闹起来。
【6号:时子弈违规?真稀奇。】
【5号:昨天还罚了贺确,今天又换了人。】
【3号:他们两个本来就一直不对付,正常。】
【6号:仔细看了下昨天的公告,他们都是因为14527这个游戏成员。】
【8号:不正当任务是什么?不能具体说说?@1号】
【2号:14527成员个人资料.pdf】
【9号:靠??】
【3号:!!!】
【5号:顶级魅魔……要我也愿意为他违规。】
【6号:他的电脑摄像头像素那么低,捕捉的照片都能这么漂亮……有点想黑他的设备了。】
【2号:试过了,1号貌似给他的电脑和手机上了新的防火墙,黑不进去。】
【2号:住址画重点截图.jpg】
【6号:这么巧?他们几个就住一个小区?】
【3号:我就说呢,怪不得时子弈这几天放着大别墅不住要住那边。】
【5号:我有点想搬家了。】
【9号:我能跟你一块住吗?或者把房子卖给我,反正你没机会了@7号】
【5号:转卖给我,我愿意出双倍。】
【3号:我四倍。】
【9号:滚啊,我先说的。】
聊天群吵起来,直接忽略房子主人意见擅自开了一场房子的线上拍卖。
直到新的一条消息出现。
【8号:这个成员现在是不是没人管?能分给我负责吗?@1号】
【9号:给我@1号】
【5号:我比较闲,让我来@1号】
【2号:我@1】
【1号:该成员情况特殊,暂且由我亲自负责管理。】
【群主1号开启了全员禁言】-
相隔几层楼的地方。
钟年蜷着腿坐在凳子上,挑了一份外卖作为午饭。
花了十多分钟,看到摆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想了想抬起盖子开了机。
没有新任务的窗口出现。
即使知道此时的平静也是暂时的,他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掩耳盗铃似的又把电脑盖上。
这时他的手机亮起来,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乌元洲:你和时子弈关系很好吗?】
钟年拧眉歪头,心里觉得奇怪。
乌元洲怎么会产生这种疑问?
他回复了一句简洁明了的“没有”过去。
【乌元洲:那你要更加小心他,他对你不怀好意。】
【乌元洲:他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好人。】
三个绝对,语气非常强烈了。
钟年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回复:好的。
【乌元洲:我不是没有理由地恶意揣测他。】
【钟年:嗯,我知道。】
【钟年:放心吧,我也不喜欢他。】
然而收到回复的乌元洲依然没有放下心。
他抓着手机,冷凝着脸。
他想到还在之前的出租屋时,那个梦见钟年的晚上,他出门去卫生间,遇到时子弈从钟年房间的方向走出来。
身上有着属于钟年的、馥郁香甜的味道。
那么浓郁,绝对是待在一起很久才会沾上。
当时他以为钟年和时子弈刚认识就关系很快好到半夜也独处一室,独自黯然神伤了很久,也没有立场多问。
但今日一见钟年对时子弈的冷淡态度,才后知后觉事情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更没有确切的证据坐实猜测,但无论如何,之后他不会再给时子弈任何一点接近钟年的机会。
【乌元洲:一定要小心,晚上门要反锁好。】
钟年看着手机里乌元洲反反复复的叮嘱,想了想,起身把自己的匕首拿到厨房里磨了磨。
乌元洲也这么说,那么他的直觉肯定错不了,得好好防着时子弈才行。
还有那个和时子弈认识的兜帽男人,两个人都是一伙的,一样看着不是什么好人。
钟年吭哧吭哧地把匕首磨得雪亮,用自己的头发测试了一下锋利程度,满意地藏进自己的袖子里,带在身上才放心地下楼去拿外卖。
吃完午饭又睡了午觉,他坐到客厅沙发上重新打开电脑,查看有没有新任务出现。
没有窗口,却在论坛个人后台的私信里发现了一条消息。
看到账号是红名的论坛坛主,整个人愣了一下,点开后更是因为对方发的内容感到惊讶。
【你好,我是黑暗论坛的坛主,冒昧打扰。】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你说明,经内部成员举报,发现负责你的管理员7号有违规操作,对你发布了不正当的任务。】
【对此我深感歉意,希望能对你做出一些补偿,只要是你提出的,我们组织会尽量满足。】
仅是几句话,带着信息量不少。
钟年人懵了,盘腿坐着一动不动,只会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腿上的电脑屏幕。
管理员违规操作,发布了不正当的任务……
他反复理解着这句话。
所以,他这些天做的各种变态任务都是这个组织内部出现的管理失误??
回想着自己之前忍着羞耻做的事,钟年有点生气,开始怀疑这会不会也是这个黑暗组织戏耍他的恶作剧。
既然如此,对方都主动提出要给他赔偿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钟年小脸一鼓,重重地敲打键盘,发出一行字。
【那就让我成为下次终极挑战的胜者。】
……
“噗嗤。”
一只手撑着桌子,俯身看着这一条消息出现的贺确笑出声来。
坐在椅子上的贺铮也一脸意外。
他以为少年会借机索要权势或金钱,毕竟几乎所有人参加黑暗游戏图谋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就算是要退出论坛,他也打算破例同意。
没想到,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要求。
贺确笑完说:“他人长得小小的,倒是挺敢狮子大开口的。”
贺确的目光黏在屏幕上,眼神幽深得仿佛在试图透过这句话窥视到少年将其打下来的惹人模样。
“你没事就回自己房间睡觉。”贺铮打断他的联想,“别一直杵在我这里。”
贺确不走,问:“你打算答应吗?”
贺铮用眼神回答了贺确这个蠢问题。
“我是看你对他态度不一样,就想问问。”贺确意味不明地扯出一声低笑,“我们组织第一次这么‘正义’,还补偿……哈,哥,你的良心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真稀奇。”
贺铮冷冷回了两个字:“少问。”
身上流淌着同等肮脏血液的亲兄弟,仅是一个对视就能看出彼此眼中某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贺确又从胸腔里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贺铮忽视他,在电脑上一字字认真地敲下回复。
【很抱歉,这个要求超出了赔偿范围。】
【如果是终极挑战的资格,我们可以直接同意。】
……
【好。】
钟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直接要获胜的位置也不过是他一时之间的气话,心里也清楚不太可能。
能够得到参与终极挑战的资格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比起其他黑暗游戏成员,他和捡了便宜差不多。
至少现在,他不用苦恼每天都会刷新的任务,暂时只用等着下一场终极挑战开始。
钟年微微松了口气,感到心口有一块大石落下,前所未有地轻松。
他随手把电脑放在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柔韧的腰肢在电脑前一晃而过,去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
刚打开,听到门铃响了。
他在猫眼看到是两个小时左右前才见过面的乌元洲,开了门。
他以为乌元洲这么快又来找自己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没想到对方单纯是来分享甜点的。
蛋糕很大很漂亮,钟年说不出拒绝的话,舔舔嘴唇让人进了屋。
“你先坐,我去拿杯子倒水。”
他进了厨房,完全忘了自己的电脑还开着放在沙发上。
第120章 暗黑论坛13拷住手,遮住眼睛……
钟年端着水回来,发现乌元洲在看自己的电脑,手臂轻抖了下,手背顿时被温水溅湿。
乌元洲听到声音,回过头,神情难得有点严肃,问:“黑暗游戏是什么?”
钟年结巴了下:“就、就只是游戏而已。”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电脑拿走盖上,放到一边去,尽量自然地转移话题:“来切蛋糕吧。”
乌元洲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皱着眉看着他:“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钟年用力摇头,为了让自己显得真诚,故意把眼睛睁得很大,无辜地眨着。
也不知道乌元洲信没信,最后还是放开了他,没再追问。
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钟年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没有了黑暗游戏的困扰,打了两天小游戏,代玩的单子也结束了。
单主从最开始的嫌弃,到最后各种挽留,加价要他继续接代玩。
钟年表示自己现在不缺钱了,也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行,还是婉拒了。
但他自己弄了一个号,偶尔被单主带着玩。
没有了压力,他也逐渐沉迷游戏的乐趣,甚至最后为了有更好的游戏体验,他花了一点钱买了一台更好的二手电脑,剩下的也勉强足够支撑快两个月的生活费用。
除了游戏之外,乌元洲会来找他。
时不时送一点好吃的好玩的,就算没什么事,也会待在一边看他在游戏里种地挖田。
钟年问他不会觉得无趣吗,乌元洲笑着说:“挺有意思的。”
钟年挠挠脸,就随他去了。
打游戏中途,乌元洲似是随口一问:“时子弈最近有没有打扰你?”
“嗯?”
钟年一愣,停下了操纵游戏小人的手。
被乌元洲这么一问,他才想起来自己隔壁还有这么一个麻烦人物。
“没有,最近我都没见到他。”
可能时子弈没再住这里了也说不定,他那么有钱,房产肯定不止一处。
乌元洲:“那就好。”
之后乌元洲又陪了他一会儿,便走了。
“我后天再来找你。”
钟年应道:“好。”
他发现乌元洲越来越忙了,还看起来越来越累,眼里都是红血丝,有时候陪着他,会不小心在旁边睡过去。
他只以为乌元洲是忙于学业和兼职,劝他不要太辛苦,多在家里休息。
乌元洲笑了笑,依然会在忙碌中抽空来找他玩,说跟他在一起自己会更放松,就相当于是休息了。
次数多了,乌元洲再来,钟年已经完全习惯。
“你自己坐。”
钟年刚刚在午睡,身上的睡衣还没换下,发丝乱着,原本夹着发丝的发夹撬在一边。脸颊红扑扑的,带着压出来的红印。
他没睡醒,把乌元洲放进来就又爬到沙发上,抱着抱枕,半阖着惺忪的睡眼,慢慢醒神。
乌元洲从一进门就目光紧紧追随着他,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尖酥软,喉结不住地滚动。
“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乌元洲走过去,坐在沙发的边上。
钟年反应慢了半拍地摇摇头,软声说:“我也该醒了,不然睡过头又要脑袋疼……”
他说着,忽然像是某种发现异常的小动物警觉起来,绵软的腰杆挺起,迷蒙的双眸也聚焦定在了乌元洲身上。
乌元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他这么盯着看,呼吸紧促:“怎么了?”
钟年凑近,鼻尖耸动了两下,越闻越近,几乎要贴到乌元洲身上,弄得乌元洲浑身紧绷燥热,面上满是不知所措。
“钟年……”
一张口说话都有点发颤了,伴随着隐秘的吞咽声,像是快要控制不住什么。
乌元洲被他这番突然的亲近行为弄得犹如被馅饼砸晕一般,一阵心猿意马,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试图环上近在眼前的纤细腰肢——
少年却在这时退开。
“乌元洲。”钟年严肃地叫他名字,“你受伤了?”
乌元洲立马清醒,收住了迷乱的心神:“我……”
“我闻到了,你身上有血腥味。”钟年视线落在乌元洲腹部位置。
是新鲜的血腥味,说明乌元洲才受伤不久。
再抬眸细看,便又能发现乌元洲的脸色并不好,也就耳根有点血色。
“不小心出了一点车祸,被擦碰到了。”乌元洲说完,见到钟年神色惊愕,又补充,“没什么事,轻伤,已经在医院处理过了。”
他拉起自己的T恤下摆,露出被包扎过的紧实胸膛。
“我体格好,很快就能痊愈。”
钟年依然掩不住关心:“那你是不是这段时间都没办法游泳了?”
乌元洲颔首:“我找了别的兼职,所以可能后面几天还是会有点忙。”
“你也不用这么勉强自己。”钟年思索过后,“要是你需要,我可以借钱给你的。”
“不用。”乌元洲笑着拒绝了他,“我年轻,身体好得快。”
钟年劝不动,没了办法:“好吧。”
之后的几天,乌元洲更加忙碌起来。
有时候两三天也不见人,再出现在钟年面前时,伤口虽然有在恢复,精气神却不太好,肉眼可见的疲惫。
钟年就放任乌元洲在自己屋里的沙发上休息。
他猜测乌元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是家庭变故,又或者遇到了其他麻烦,但每次他拐着弯问,乌元洲都含糊其辞,显然不想说。
每个人都有不想诉说的秘密,钟年理解。
再者以他的人设也不适合过度插手他人的私事,他只能尽其所能给乌元洲一点帮助。
某天,他的电脑跳出了熟悉的窗口,打破了时日不短的平静。
[恭喜你,已成功入选黑暗游戏的终极挑战。]
[是否接受新任务?]
钟年眼睫一颤,舔了舔嘴唇。
来了……
他终于走到了这个副本最重要的阶段。
“咔哒。”
鼠标左键按下,坚定地做出选择。
[最后的任务将以信件送出,预计在六小时内送达,请注意查收。]
钟年看着这条内容许久才关掉,然后登上论坛。
果然,里面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件事。
但每次终极挑战的内容和形象都不尽相同,讨论来讨论去,都是只是一些猜测,做不了什么参考。
……
钟年不知道这个组织是何时把东西送到的,他只是去接个水路过玄关,忽然就发现自己大门下多了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拆开,里面的信纸同为纯黑色,如同黑暗论坛的网址页面。
黑色信纸上,白色字体端正工整。
[任务5:参加组织的线下聚会
要求:明日晚上10点,在小区地下负2层停车场7123号就位]
还有准备时间。
钟年的心态很好,他等待此刻多时,虽然这段时间的生活很惬意悠闲,但是他深知这不过是暂时且虚假的平静。
这样虚度的时间并没有什么意义,越长反而越让他焦虑。
于是他好好地在家中休息,保持睡眠充足,提前吃饱饭,洗了一个干净澡,以防万一又在身上加了一件外套。
他往自己的背包里放了一点食物和应急用品,再把最重要的匕首挂在腰间的束带上。
最后,他把提前取出来的现金放在客厅的桌子中间,用手机给乌元洲发去一条定时信息。
——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如果一周没回,家里的东西就都拜托你了,钱是这段时间的感谢费。(大门密码:xxxxxx)
钱不多,但应该也能帮上一点忙吧。
钟年如此想着,收起手机,背上书包,离开家往楼下停下场而去。
从电梯下到地下二楼,再按照任务卡所写的号码寻找对应的停车位。
停车场很大,但7123号离他很近,没怎么花功夫就找到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晚上10点整还有七分钟。
这个时间点的地下停车场很安静,没什么人。负二层更比负一层冷清,车辆也极少,大片的车位空着。
在这夏夜里,此处还有些阴凉,钟年庆幸自己多穿了一件外套,把领口拉链拉到最高,把下半张脸埋进竖起的领口里,仅用着一双藏在发丝后的眼眸四处张望着。
后面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钟年不由有些紧张和不安。
煎熬的几分钟过去,两道车灯晃过他的眼睛。
一辆漆黑的越野驶入了这层停车场,然后缓缓地停在钟年跟前,打着双闪。
显然,这辆车就是来接他的。
钟年咽了咽口水,抬步走过去。
他刚要抬手去拉车门,车门就先一步从里面被拉开,随即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攥住背包肩带,整个人都跟着被拖进车内。
“砰!”
车门被甩上,越野车立即开动。
车里漆黑一片,钟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又被对方扯着转了一个方向,趴在车门上。
属于男人的手按住他,把他的背包拽下丢到一边去,然后反扣住他的手腕,似乎要将什么冷硬的东西扣上去。
钟年下意识挣扎起来,又听到一声低沉的命令。
“别动。”
钟年屏住呼吸,僵硬着没有再冒然乱动。
“咔哒”一声,他的手被拷住了。
随即眼睛也被一条黑布遮住。
失去行动力和视力让他极其不安,未曾适应过来,又听到那道低沉的声音道:
“现在开始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