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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一看,是一个宝箱。

钟年和苍锋对视了一眼。

虽然宝箱出现在这种地方有些诡异,但是他们也不想放过任何能得到金币的机会。

所以,他们决定打开它。

苍锋想让钟年走远自己来,但是钟年不同意。

钟年说:“你已经受伤了,不能再让你冒风险。”

苍锋很固执地吐出两个字:“我来。”

“不行,我来!”

苍锋不愿意让步,钟年也是。

两个人难得发生“争执”。

幼稚地拉扯来拉扯去后,钟年没了办法:“好了好了,我们一起,行了吧?”

苍锋拧眉,并不赞同。

“要死一起死。”钟年带了一点气性如此说道。

在这洞穴里,他们没有别的工具。

苍锋拿着弯刀,看了钟年一眼。

“开吧。”钟年已经做好准备了。

结果在挑开宝箱时,苍锋多留了一个心眼,趁他不注意用身体挡在了前面。

钟年在后方,先是听到了类似气体释放的声音,嗅到一种奇怪的味道。他尚未辨别,下一秒就见到苍锋把箱子丢了出去。

箱子里的金币散落一地。

苍锋没有理会,带着钟年迅速后退跑开,还伸手捂住他的口鼻。

退回足够距离,苍锋才停下,放下了一遮就能盖住钟年大半张脸的手掌。

手表的亮光下,能见到钟年一张脸被捂红了,脸颊侧边还多了几道指印,再加上刚刚一跑,出了点汗,发丝黏在脸边,胸脯起伏着微微喘气,瞧着有些说不出来的糟糕。

钟年没有留意到苍锋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只是好奇地望着那边:“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苍锋慢了半拍才回答他:“里面有机关,喷出了一种气体。”

分辨不出什么,但肯定不简单。

气体是挡不住的,钟年也不可避免地嗅到了一点。

“我闻着不像有毒的样子,味道没有那么刺激,还有点香……”钟年思索着,转头问苍锋,“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苍锋回答。

但那气体是还没起效还是本来没什么效果很难说。

于是,他们原地休息,静静等候。

十分钟后,钟年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问苍锋,苍锋也表示无恙。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们继续往前,回到宝箱的地方,将金币捡起来。

钟年把一枚放在自己外套的内兜里。

“这两枚给你。”

苍锋摇头。

“我是想存在你这里,你衣服里面的兜比我大。”钟年找了这个借口,拿着金币把手伸进苍锋外衣里面。

他摸索着内兜位置,手指来回蹭过男人结实的身体。

找到后,他把金币放进去,要抽出手时忽然被摁住了。

钟年不解抬头:“?”

苍锋低下头来。

钟年以为他是要与自己说什么悄悄话,稍微踮起脚把耳朵凑过去。

可苍锋一凑近,竟是把额头贴在他脸边蹭起来,像只与他表达亲昵的大狗。

钟年错愕地瞪大眼。

他与苍锋不是没这么近过,贴在一起睡觉都有,只是苍锋从没对他做过这种有点黏糊的行为。

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苍锋……你怎么了?”钟年想用另一只手把苍锋轻轻推开,没能推动。

他正想用力,却听到苍锋呼出有些急促的喘息,沙哑道:“钟年,我有点不对劲。”

钟年一听着急了,立马一改推拒的动作,反手撑扶,询问:“怎么不对劲的?是不是头晕?已经毒发了吗?”

“也许。”苍锋似乎神志不清了,与他贴着,将大半身的重量靠过来,喘息声越来越重。

“我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头晕、口渴……还很热……”

在钟年看不到的地方,苍锋的眼里像是点亮了一团幽火。

其中熊熊燃烧的,是类似于野兽的渴求与欲望。

第137章 黑暗论坛30洞穴里,失控,深吻……

钟年感觉到了苍锋身上不正常的温度。

滚烫得像是烙铁,他都怀疑自己的皮肤会被对方烫得发红。

连脖颈间感受到的呼吸也是热的。

“苍、苍锋……”他有些慌了,“我们先坐下来。”

他把靠在自己身上的苍锋带到一边去,选择了一个干燥的地方,让对方靠着石壁坐下来。

他打算去弄点水来给苍锋擦擦降温,可刚起身,就被一条手臂给环住腰背带回。

这太突然,他往前一晃,下意识伸手寻找支撑点保持平衡,正好按在苍锋腹部。

“唔……”苍锋当即闷喘了一声。

钟年以为是自己摁痛他了,连忙收手:“你还好吗?”

苍锋摇摇头。

“你先放开我,我去弄点水好不好?”钟年拍拍苍锋环着自己的手臂。

可不知道苍锋现在是心理上缺乏安全感离不开人,还是意识不清无法思考了,非但没有松开他,还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上一拽,随*后死死箍住。

钟年脸撞在了结实健硕的胸肌上,晕了几秒钟,随即感觉到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尝试着掰开苍锋的手,但是一向对他顺从的苍锋表现出了难得的强硬,双臂收得愈发地紧。

“别走……”

一声恳求的低语响在耳畔,钟年犹疑了一会儿,最后反手回抱苍锋,轻轻地拍抚着宽厚的背,就像是苍锋经常安慰他做的那样。

他感觉到苍锋在战栗。

怎么办?

刚刚那个气体到底是什么成分,要是中毒了就糟了。

钟年急得身上出了一层汗,这会儿走也走不开,根本无计可施。他想确认苍锋的状态,在被抱得严丝合缝的姿势下艰难地扭过头,去看苍锋。

苍锋还在不断地在他脸颊、耳后和脖颈之间的位置来回蹭着,略微粗糙的面罩磨他肌肤发痒,发出的声音像是呼吸困难也像是在拼命嗅闻。

有面罩看不到脸,但钟年能看到苍锋半阖的眼睛无神,眸底一片暗色。

也许是光影的原因,苍锋的眼神让钟年看得心惊。

其中的晦暗并不像是中毒之后瞳孔涣散的情况,更像是某种充满侵略性的危险动物,莫名地让人感到害怕。

“苍、苍锋?”钟年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微微发颤,“你现在什么感觉?难受吗?还醒着吗?”

苍锋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长眸轻抬,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了一眼,没有回答。

“能听到我说什么吗?”

“嗯……”

苍锋低哑地回应了一声。

他能听到少年带着着急和担忧的声音传过来,要费一点劲才能接收到信息。

什么感觉?又是否清醒?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感觉身体里有团火在烧,炙烤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这团火像是要把他的灵魂拖进地狱里,要他沉沦,要他堕落,要他服从本能……

感官仿佛错乱了。

明明戴着面罩,少年的香气却依然能引诱着他,让他饥渴得口中不停分泌唾液。

少年的身体也如此柔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一再收紧,恨不得融为一体。

就连那些快要带上哭腔的担忧询问,到了耳中也变了韵味。

他一边想要钟年别哭,一边又无比矛盾地想要他哭得更软一点、更可怜一点……

难受。

钟年似乎听到苍锋在呢喃着什么,太模糊,把耳朵再凑过去一些,依稀听到是喊难受。

“哪里难受?”钟年问了几句,不见苍锋回答,意识到如此下去十分不妙,“苍锋,我们出去,我带你去找乌元洲,他那里有药。”

虽然背包里的药也只能治疗一些基础的病症,但是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他一咬牙,用出浑身的力气想把苍锋拖着站起来,可力气根本不够,最后又软倒在苍锋身上。

苍锋又说了什么,这次钟年听清楚了,他在喊渴。

可环顾一圈,没有任何能饮用的水,这洞穴里的河水钟年不确认是否安全,不敢随便给苍锋喝。

“外面有水,我们出去好不好?”

这时,苍锋忽然把头从钟年颈窝处抬起来,晃荡的眼瞳定在了那一张一合的红唇之上,窥视着湿软的内里,眼底涌出贪婪之色。

钟年还在轻声哄着他,让他振作一些,别晕过去。

“苍锋,我们……”钟年话说到一半,突然就见到苍锋朝自己压过来,没有防备之下,下意识往后仰,用手撑在地面上。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苍锋又开始用脸蹭他。

蹭的地方愈发往下,面罩之下的鼻梁滑过他的下颌,又途径他的脖子。

喉结被刮蹭过时,钟年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低呜。

“苍锋……”

他叫了一声,被蹭得实在不舒服,想推开他,伸出手很快被抓住强行按下去。

锁骨之处已是一片绯红,苍锋还试图把脸往他领口里面钻。

领口被扯得变形了,钟年猛然打了一个激颤。

过于娇弱的肌肤扛不住粗糙的面罩这么胡乱磨蹭,钟年觉得难受极了,而对方似乎一样再也忍受不了这层阻碍,直接用蛮力扯下。

面罩被丢到一边,钟年下意识眼神跟随过去,看到躺在地上的东西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

他还未转头,眼睛就被苍锋的手蒙住了。

又有一样事物朝他覆了过来。

是苍锋的唇。

钟年被含了好一会儿嘴巴才找回神智,呆着不知所措。

要是别的人如此对待他,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出一巴掌或一脚,可做出这事的是进游戏以来跟他最要好的苍锋。

这实在不像是苍锋会做出来的事。

所以比起被冒犯的生气,他感觉到的更多的是惊讶。

惊讶到嘴唇不自觉地张开,连对方把舌头伸进来都没及时做出反应。

舌尖相接之时,钟年无端地打了激灵,感觉到脊背蹿上一阵不正常的酥麻。

而男人从略带隐忍的啃咬中,逐渐转变得更加焦躁肆意。

舒服得发出叹息,紧紧勒住他的腰肢,将舌头完全塞入温软的口腔。

如同饥渴难耐许久的旅人终于得到了美味甘霖,解了身体之苦。

“唔……”

舌尖被吸住,钟年发出一声低呜。

他摸过苍锋的脸,也描摹过苍锋的嘴唇,当时的他没想过会有一天以这种方式再次接触。

亲得有点太深了……

男人没有丝毫章法或技巧,失控之后只是一味地索取,仿佛钟年嘴里的甜水就是解药,每每吞咽下去一些就会发出一声喘息。

口腔里娇嫩的软肉被翻搅刮蹭,舌头一旦被噙住就再也收不回来,舌根和口腔整个酸得厉害。

氧气被掠夺,受不住的钟年眼里洇出一层薄薄的水红,潜意识里想要逃脱这窒息的侵略。

可是他一动,苍锋就应激一般,死死桎梏着他的腰,甚至将他拖到自己的腿上,让他不得不跨坐上去。

“苍、苍锋……”钟年找到机会撇过脸,也就发出两个音,阻止的话还没说全,就又被扣着后脑勺,重新撞上那凶残的唇齿。

他一抬腰,腰上的手就会用力把他扯回。

可能是这吻太过激烈,氧气稀缺的他跟着发起热来,几乎要跟上男人的体温。

两人互相传递着温度,皆是出了一身热汗,气息交融在一起,黏腻又潮湿,暧昧无边。

钟年刚开始是不忍大力反抗,后来是没了力气,反抗不过。

他被吻得晕头转向,渐渐软在苍锋怀中,任由夺取。

意识跟着飞远了,他迷迷糊糊地什么也想不了了,甚至会无知无觉地挺起脊背,与对方贴得更近。

偶尔,他的口腔也会收缩着,含吮一下对方的舌头。

直到藏着尾巴的地方被男人粗糙的指腹蹭过,他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哭音,声音不大,但回响在空荡的洞穴中会被放大数倍,清晰无比。

这一声叫出来后他自己都微微一怔,更别说是另一个男人。

苍锋亲吻的动作停住了。

呼吸一收,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当即把怀里人放到一边去,松开手转过身,对向石壁,强行让自己从美梦中抽离。

钟年脱开桎梏后并没有逃开,看着苍锋伏在一边艰难地喘气,下意识地就担心得要上前查看。

“别过来。”苍锋背对着他,哑声制止了他的接近,“求你……离我远一点……”

这样的话,苍锋只有在刚认识他时说过。

可没有一分冷意,语气里满是恳求和痛苦。

钟年盯着苍锋的背影,听到他发出艰难的低喘,在晕眩中同样也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正常。

热,口渴,身体发软,以及从腹部泛开的空虚……

箱子里的气体分明是……

当时苍锋挡在他前面,吸入的远远比他多,状况自然也就比他糟糕数倍。

苍锋此时一定很难受。

钟年无暇去痛骂黑暗组织的恶趣味安排,只担心在强烈的药效下,如果不得到解决,是否会危及到苍锋的性命。

钟年费力地用着残留的理智思索着,忽然见到一抹冰冷的刀光掠过,当即睁大眼睛,扑上去抓住了苍锋的手腕。

“不要!”

“松手……”苍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我快要忍不住了,钟年,你松手……”

钟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苍锋用刀自伤的方式来保持清醒,拼命掰着苍锋的手,眼见着自己力气不敌,刀尖朝苍锋的另一只手臂越来越近,叫道:“你快松开!”

苍锋说话已经明显的意识模糊了:“我必须这么做,只能这么做……”

钟年急得红了眼睛,一咬唇道:“没关系,我帮你。”

第138章 黑暗论坛31肚子烫得厉害

天然的地下洞穴昏暗而空旷,寂静到一点水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在鲜少有人踏足的秘处,回响着一阵阵难耐的喘息,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钟年手指艰难地抓握着男人,指腹发红,同时仰着脸去迎合对方的吻。

第二次吻上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唇舌再次交缠时,钟年感觉自己的理智跟身体一起要融化一般,晕乎乎地丢失了方向,只是一味机械性地抚慰对方的焦灼。

或者说,他同时也在满足自己。

只是苍锋吸入的气体远比他的要多,不是三两下就能解决的。钟年又从未主动做过这种事,笨拙得要命。

到了后面,他们都有些失控。

……

洞穴的石壁粗糙硌人,过于娇嫩的肌肤一靠上去就会留下红印,更别问经不经得起磨。

钟年发出一声不适的哼叫,男人便把他抱到自己腿上跨坐,膝盖下垫了一层衣物。

明明都已经是这种糟糕的状态了,却还是细致入微地照顾他,因为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做出来的下意识行为。

钟年发出的声音大多闷在吻中。

黏腻、甜蜜,宛如猫叫。

他分不清自己体内的火是药物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肚子烫得厉害。

……

手表的灯光将交叠的人影打在石壁上,如同激荡的水面一般摇晃着。

尾巴和耳朵是什么时候自己弹出来的,钟年自己都不太清楚。

因为苍锋无意间摸到他尾骨,蹭过那团柔软的毛团,一瞬间蹿上的电流感让他溃堤,沁出水珠,才后知后觉。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两个人都动作一顿。

唇舌分离,银丝断在两人之间。

在手表微弱灯光下,两只软耳的外层绒毛像是洒了一层碎银,形状比兔阔、比猫长,在银发之间立着,耳尖微微耷拉下来,又长又顺的毛发看着就手感极佳。

而冒了耳朵的少年垂着悬挂泪珠的睫羽,神色迷蒙不清,容色比平时要更加秾丽,嫣红的唇微张着艰难地吐息,完全称得上一句艳若桃李。

是苍锋没见过的一面。

苍锋喉结一滚,眼神在钟年的耳朵与容颜之间来回游走数次,伸出手去触碰其中一只耳朵。

第一感觉就是软,软得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揉。

手感很真实,真实到不像是幻觉……

被揉得肩膀颤了又颤的钟年腹部收缩着,终于受不了了,握住他的手腕,含泪用着颤音道:“别摸了……是真的。”

少年对上来的眼睛晃荡着一层水光,瞳色幽蓝,潋滟又明亮。

苍锋在他漂亮的眼中失神了两秒,又猛然从中抽离,清醒过来迅速撇过头去,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没了面罩的遮挡,在手表灯光之下,他的不堪无所遁形。

强烈的自卑在一瞬间裹挟住他的一切,甚至压过了药物的作用。

钟年最清楚不过苍锋的变化,察觉到他竟是在发抖,眸光微凝。

“苍锋……”钟年叫了他一声,去拉他挡着脸前的手,没有拉动。

苍锋声音艰涩,带上了一丝惊惶:“别看我。”

钟年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一直瞒着你,我不是人类。”

他第一次主动将这个秘密诉诸于口,“我是一只猫猫兔。”

苍锋呼吸微顿。

钟年温声道:“现在,我们都看到了对方的秘密,扯平了。”

“……”

这次,钟年再上手,拉动了苍锋的手臂。

他并没有刻意去看苍锋的狼狈,阖着眼贴上去,用自己柔软的脸颊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烧伤纹理。

苍锋连着灵魂都震颤起来。

似乎深藏在伤痕中的一切不堪都被少年的温柔抚平了。

那些自卑、痛苦或茫然,都被稳稳接住,有了归处,在春风里得到了宽恕。

有种久违的温暖。

没有过去也没有姓名的人,此时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

钟年在力竭晕过去之前,他们的姿势几乎都没什么变化,一直贴在一处。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对方打湿了。

可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便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苍锋的背。

再醒来,他们已离开洞穴。

钟年趴在苍锋背上,看着黎明乍现的山林景色,恍了会儿神,揉揉眼再把目光落在背着自己的人身上。

“醒了?”苍锋已经察觉到他的动作,单手从兜里掏出那袋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连着一些包在树叶里的能解渴的野生莓果,朝后递给他,“先将就一会儿。”

“嗯。”钟年接过来,尝到莓果酸甜的味道,嘶哑的嗓子好受了许久,“你吃了吗?”

“吃了。”苍锋答。

钟年一听就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

压缩饼干本来就剩这么一点,都没少过,苍锋能吃到什么?

于是,钟年没有吃完,剩下了一小块,再把袋子里渣渣也倒出来,然后把手伸到前面去。

“我吃饱了,待会儿我们找到乌元洲再一起去小溪里抓鱼烤着吃,这个就给你了。”

他这么说,苍锋顿了顿,一手拉下自己的面罩,将下半张脸埋进他的手心,将饼干舔食干净。

像狗。

钟年抿了抿嘴唇。

他想起了一点晕过去前的事情,下意识就感觉到腹下发酸,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苍锋步子一停,呼吸喘了几分。

“我要下来自己走。”钟年晃晃腿。

苍锋没有直接答应他这个要求,道:“不要逞强自己。”

“我没事。”钟年催促,“快点。”

苍锋矮身将他放下。

双脚一落地,钟年就加快两步走在前面,之后的路都没怎么回头,就是埋头往前走。

苍锋沉默着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只会在前方出现挡路的树枝时走上前挥刀处理。

面前的路并不陌生,还有他们留下的标记,跟着走就一定会回到昨天他们遇到野熊的近处。

乌元洲若是找不到他们,一定也会在分散的地方等待。

事实证明,这两天培养的默契还是足够的。

在树下看到守着背包的男大时,钟年松了一口气。

而乌元洲更是急得眼睛发红,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一番解释,才得知乌元洲没有发现那个洞穴,还以为他们是被棕熊抓走了,跟着踪迹寻过去,非但没找到他们还险些又丢了命。

三人一起回到那处洞穴陷阱,发现那里如遭风暴一般,残枝落叶散了一地,洞口恰好被一棵倒下的树挡住了,应当是棕熊发狂的所作所为。

乌元洲对着洞口骂了半天。

钟年听得好笑:“我们都没事就好。”

之后,三人一起填饱肚子,休整好了继续寻找宝箱。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距离截止的下午五点还有十个小时,而他们目前的金币一共二十一枚。

全因为昨天遇到的意外太多,大大减少了他们的效率。

他们已经不敢休息了,只是钟年身体跟不上,两条腿和腰昨天用力过度,酸得厉害,一路咬牙强撑着。

苍锋很快看出他的不适,二话不说把他背到背上。

苍锋一句“我有责任”,把他的拒绝憋了回去。

钟年尴尬得耳根微红,把脸埋进苍锋的后背。

而乌元洲拿着背包,走在后面,眸光来回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苍锋与钟年之间的气氛更加不同寻常了。

之前本就相处得很近的两个人,出现了一种更黏腻、更暧昧、也更奇怪的气息。

这种变化很微妙,但是一直密切关注的乌元洲能够很敏锐地发觉。

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问了,得到的也只是一些听不出异常的答案。

乌元洲陷入了思索之中,下颌收紧,面色显得有些阴沉。

没多久,钟年一句话就将心不在焉的他拉了回来。

“乌元洲,换你背我吧,可以吗?”

转过头来的少年对他眨巴着眼睛,带上了几分央求,能把人的心都看化。

乌元洲迫不及待地点头:“当然可以。”

苍锋眉头拧紧:“我还有力气。”

“你们轮流背我更好,省点力气。”

“……”

男人气息变得有些冷硬,还是顺从地松了手,把人放了下来。

“给,麻烦你了。”乌元洲微笑着把背包递过去。

苍锋沉默着接过。

钟年换到了乌元洲的背上,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都是迫不得已,但是他还是觉得面对苍锋有点别扭,一时还消解不了。

暂时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第139章 黑暗论坛32山灾

山区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是晴朗无云,转眼就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黑压压的天空沉下来,铺天盖日地覆在人的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一般。

日出之后钟年就从低压闷热的气候中有了几分预感,提醒了苍锋和乌元洲一声,可是变化得太快,不出一小时便落下了雨。

一时之间在这山中根本无处可躲,幸而他们没有图轻便丢弃帐篷,将具有防水功能的帐篷布拆下改造,也能当作便携的雨衣,勉强足够三个人使用。

在下雨之前,山上的广播再次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里面的男人再次强调了结束时间,通知准时五点,所有人在山顶集合,过时不候。

没有准时抵达的,所持金币也同样失效。

这时的钟年三人正在中下位置,原本还算是来得及,可是山路湿滑难行,大雨妨碍了他们的进程。

钟年早就下地走了,没再让人背。

豆大的雨滴打在遮在头顶的“雨衣”上,噼啦啪啦地响在耳边。

耳朵里满是雨声,听觉大大受限,空气的气味也都被雨水冲得杂乱。

这对于凭借着敏锐的听觉与嗅觉来提防四周的兔子来说,是极其不妙的情况。

唯一的好处是,大多数野兽也会在雷雨天气缩回巢穴。

“把手给我。”走在前方的男人伸过手来。

这种时候,钟年早就把那点别扭的情绪抛远了,直接握住苍锋的手,被带着跨过一处水洼,还不忘回头看乌元洲有没有跟上来。

三人谁也没掉队,缓慢但稳当地前行。

互相配合下,在这大雨中竟也在隐蔽或刁钻的地方发现了两三个宝箱。

午后,他们找了一处能遮挡风雨的山洞。

休息前好好检查过,确认里面没有别的野兽,才安心坐下来休息。

雷鸣就在头顶,每一次打响,连整座山都在跟着在震似的。

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钟年仰头看着山洞外毫不停歇的雨幕,抿起略微发白的嘴唇。

帐篷做出来的雨衣毕竟简陋,有些地方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被雨水打湿。

钟年雾霾蓝的发梢滴着水,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眸子像是也被水浸润一般,晶莹剔透,忧心忡忡地望着外面,像是一只茫然的小兽。

“小年。”乌元洲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雨水。

钟年仰着脸,闭着眼睛配合。

苍锋也走过来,蹲下身把他湿透的裤脚捏干,拧眉道:“衣服湿了。”

钟年说:“大家都一样,也只是湿了一点而已,这没什么。”

他们三人上身都是防水的冲锋衣,只要坚持到下午五点,下身稍微受点凉也不会成太大问题。

填充了一点热量和水分,将背包里已经用不上东西丢弃,减轻重量继续往山上走。

他们一边上山一边寻找宝箱,途经溪流近处时,钟年从雨声中听到了比之前湍急的水流声,想了想还是扯住前面的苍锋道:“我们过去那边看一眼。”

苍锋似乎明白他的用意,点头稍微绕了点道。

隔着一点距离查看,溪流上涨的水位让三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之后他们尽量远离了溪谷。

行至半路,他们很不走运地遇上一处塌方,滑落下来的土石截止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只能再绕道了。”乌元洲擦去下巴的雨水,叹了口气。

苍锋却没动,抬着头望向侧方某处。

钟年跟着看去,发现土石之中露出了半边不显眼的东西。

埋在泥泞里,很有可能是宝箱。

钟年:“那里很危险。”

宝箱陷的地方很刁钻,无法仅用工具就能取到,人必须爬过去。

坍塌的土石松软地堆积着,被雨水一冲更是成了烂泥,形成了坡道,极其容易沉陷或滑落。

唯一能借用的也只有其中被搅断的树木。

“没事,我可以。”苍锋转头对乌元洲道,“绳子。”

乌元洲反应很快地从背包中取出一捆宝箱开出的麻绳,绕在一棵大树上打上死结,而另一端由钟年帮忙。

既然苍锋决定要做,钟年也选择相信苍锋,反复确认了绳结没有问题后,抬头道:“去吧,注意安全。”

他从旁边扯起一根长长的树枝,随时准备伸过去拉苍锋一把。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乌元洲站到他身侧道。

“嗯。”钟年应了一声,目光跟着苍锋。

他看着苍锋敏捷稳健地迈上滑坡,一点点接近了宝箱。

为了动作更方便,苍锋提前摘下了身上的“雨衣”,整个人在大雨中湿透了,一半小腿陷在泥土中。

苍锋掰开一块石头,弯腰挖出宝箱,抹开上面的泥,确认无误后回头示意。

钟年刚松了口气,偏生在这时眼睁睁瞧着苍锋在转身时一脚深陷进去,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滑出数米!

钟年当即整颗心都要跳出喉咙口,失声喊道:“苍锋!”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被乌元洲拉住。

他当然不会没有理智到贸然上前,让乌元洲和自己一起拉紧绳索。

他们不敢随意往回扯,一个不慎救人不成还有可能让人被石块磕伤,所以拉绳是他们不得已的下策。

幸运的是,摔滑下去的苍锋很快抓住了一截树枝,重新稳住了身形。

苍锋护着最重要的宝箱,没有脱手,但那宝箱的锁扣开了。

钟年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只看到苍锋把里面的东西揣进兜里,丢弃了空箱子。

等人一步步回来,钟年心脏才落回原位,但立马又皱起眉头。

“你的手。”

苍锋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被破开一道长口子的手臂:“没什么事。”

他把揣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枚金币,你拿着。”

钟年的注意力并不在金币上,从乌元洲那里拿来苍锋的帐篷“雨衣”,给苍锋套上。

“别管什么金币了,我们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给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话说至一半,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闷雷声,钟年剩下的声音淹没在其中。

他见自己说完,苍锋竟然把脑袋扭在一边看别处、一点也不把伤当回事的样子,着急到有点生气,声音提高了点:“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苍锋却二话不说地抓住他的手往东边跑,同时喊了一声乌元洲。

钟年正懵着,还没开口问,忽听到刚刚的雷声愈发地响了。

并且轰隆隆地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钟年闻声抬头,只见一道黄水以不可抵挡之势朝他们涌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不是雷声,而是山洪的呼啸。

第140章 黑暗论坛33第四副本通关

洪水迅猛地奔腾而下,转眼就吞噬过来。

这种时候最忌往下跑,人也不可能跑得过洪水。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向左侧山坡高地逃离。

大雨打在人脸上,糊住视线。

钟年被风雨吹得麻木,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努力跟上苍锋的脚步。

“小心!!”

身后侧传来一声叫喊,钟年没明白怎么回事,抬头就见山坡之上半截树木被洪水冲着飞下来,已经逼至眼前。

苍锋第一时间将他护入怀中,可眼见着要躲不过,一个身影冲上来,硬生生地替他们受了这一下。

乌元洲整个人被砸得飞出数米,滚落在地,被树木压住了。

钟年心中一惊,跑过去救,脚下又猝不及防地软下去。

是他踩下那块泥土含水量太高塌陷了,他因为一时着急根本来不及反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这时偏偏顶处的沟壑再次被洪水切割,下泄的水道顿时迅猛了数倍。

苍锋抓住他,与他一同卷入洪水之中。

两人霎时被汹涌的黄水淹没吞入,钟年一时不查,呛了几口水,大脑轰隆作响,肺部剧烈的撕裂感和窒息感让人难以冷静,下意识会在求生本能之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但是钟年还是勉强以最后的几分理智紧抓住苍锋,同时仰着头浮出水面保持呼吸。

被洪水卷入,就如同已经把性命交付到死神手里,一切都不受控了。

一阵混乱中,失重感忽然停止了。

他再睁眼,涌入眼帘的依然是凶猛浩荡的洪水,几转呼吸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正趴伏在一棵树上。

他咳出了胸腔中的废水,忍受着大脑的胀痛和晕眩,左右查看,最后在底下找到了苍锋。

过深的水位将这棵强壮的大树淹去了一半,艰难地屹立在这如同猛兽的洪水之中,已经是强弩之末,树枝之上仅能撑得住钟年一人。

苍锋就只能用手死死扒住树干,抗着强大水流的冲击。

暴雨未停,这洪水也一样安静不下来。

长时间下去,等不到他们失温力竭,这棵树就要被冲垮了。

实际上在他们五米之外的左侧就是山坡,可人在强烈的水流中游不动,无法控制方法,最后的结果还是会溺死。

明明一线生机就在近处,这道距离却如同天堑,令人绝望。

此时身上的冲锋衣再防水也没了效果,钟年已经湿透,且因为暴雨下降的气温而手脚失去知觉,不自觉地发着抖。

但是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更担心下面的苍锋。

“我们换着来!”他大声说。

苍锋摇头。

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候,左侧山坡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乌元洲。

他为了走到这里花了不少功夫,形象已经颇为狼狈。

“小年!”

钟年见到他无事,眼睛一亮。

乌元洲从背包中拿出那根苍锋才用过的麻绳,捆上石头,朝他们的方向抛掷。

几次失准砸进水里,麻绳终于成功绕上树枝。

苍锋让钟年把绳子绑在身上,钟年照做。

他刻意选择了节省长度的方法,可余下的绳子尾巴也还是不足够再绑一个人。

“没事,你抱着我,我会抓住绳子带着你上岸。”苍锋语气沉稳冷静,总是让人觉得可靠。

钟年的心顿时稳住了,应下:“我会好好抱住你的。”

等岸上的乌元洲打了手势之后,他就小心翼翼从树上下来,被苍锋接住。

在苍锋的指示下,他松开了树干,转而环抱住苍锋的腰。

“准备好了吗?”苍锋问。

钟年点头。

他们一脱离了树木,瞬间就被水流冲得荡开。苍锋靠蛮力紧紧抓住绳索往岸上爬,他们需要抵抗洪水的冲击,还要观察这上游会不会有危险的东西被冲过来,这无疑是极其困难的。

他们一点点地缩短绳子长度,近了一米。

“轰隆!!”

一声雷响炸开。

钟年看到侧前方他们刚刚攀附的大树已经被连根摧毁,跟着其他断枝一同随流而去。

这中间间隔也不过是几分钟而已,要是乌元洲来得再晚一点,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钟年一阵后怕,咬着牙努力抱住苍锋的腰。

只要他不松手,那么苍锋的安全也就多了一层保障。

结实的麻绳被拉到极致,紧绷着悬在空中,因为受力而震颤着。

在苍锋和钟年路程过半时,麻绳中间一处微不可见的、被剐蹭过的破口逐渐变大,断裂的细小丝线一根根断开。

见情势不妙,苍锋加快了速度,可是那处裂口越来越大,再这么继续受力他和钟年就只会一起被洪水吞噬。

苍锋又咬牙爬了几寸,和岸上的乌元洲对视了一秒,交换完信息后极快地做出决定。

“钟年。”

他低头喊了一声,让一直埋在他肩头的钟年抬起头。

钟年的视线有点被雨水糊住了,苍锋坚毅的眉眼变得不那么真切,且遥远。

声音一同在水声的轰鸣中变得模糊飘渺起来。

可传到钟年耳中时,又比这闷雷与洪水声都要来得震耳。

“不用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苍锋嗓音有些发涩,黑眸深*深地注视他,“很快。”

钟年听清了这句话,发着愣:“什么……”

他尚未明白苍锋这句话的含义,下一秒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力道拉扯。

他下意识收紧了,却敌不过力气。

掰开他的手掌总是有力又温暖,在这之前给他盖过被子、带着他走出迷雾、也救他于水火数次……这是第一次拒绝他,将他推离。

洪水如同一只张大嘴的猛兽,转眼就将渺小的人类吞食进去。

“不……不要!”

钟年下意识地往前去追,却被相反的拉力带得越来越远。

接下来的一切记忆变得错乱又残缺,如同被被剪辑过的蒙太奇镜头。

他被乌元洲强行拖上了岸,被抱住制止了冲进洪水的行为。

他心脏鼓胀得像是要裂开,脑袋里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割锯。

他痛得晕了过去-

“你没有名字吗?”

空旷又干净的巢穴里,燃烧着的干柴噼啪作响,火光将一躺一跪坐的两个人影投在石壁之上,在简陋的环境创造出了几分静谧温暖的氛围。

跪坐的少年一边凿着石臼中的草药,一边问着躺在柔软干草上的、气息微弱的男人。

“没有。”男人低哑地回答。

“哦,好吧。”少年似乎觉得这是男人不想告诉自己说的谎话,哼了一声,故作叹气,“原来你是个野人啊,真可怜。”

“……我没有骗你。”男人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鲜血出来,把少年吓了一跳。

“你、你的血怎么是蓝色的?”

惊讶过后,担忧又更强烈地占据了少年的心头,“来!你快把我凿出来的药汁喝下去!”

苦涩的绿色药汁被挤入男人口中,可能是起了效果,男人短促的呼吸平缓了不少。

少年的眼眸依然满是关切,声音轻柔了不少:“你还好吗?”

男人缓了缓气息,又认真地看着他说:“是真的,我没有名字,没人给我取过。”

“这样啊……”

少年因为自己的误会感到有些抱歉,“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跟我一样。”

他低垂着眸,火光之下的眉眼有着这世间不能拥有的美好。

“不过没关系,你也可以跟我学着自己给自己取名字。”

少年粲然一笑。

“我叫钟年,你也赶紧给自己想一个名字吧。”

“按照人类的规矩,我们交换了名字就等于结缘了。”

“这样,我们拥有了彼此,就不算是一个人,你也不是什么野人了。”

……

洞穴里,火堆烧得越来越烈,直到将两个人的声音和身影吞噬殆尽。

……

“咳!咳咳咳!!”

钟年蜷缩着咳嗽出来,从梦境中抽离。

一只手落在他脊背上,轻轻拍抚,让他舒服不少。

“苍……”钟年抬头,剩下的音节在看清对方的面容时止在喉咙口。

乌元洲自然听清他发出的短暂的字眼,唇角扯出几分苦涩,又轻轻拭去他眼尾的眼泪:“小年,你醒了。”

钟年并未理会,似乎全然没有听到乌元洲说的话,两只眸子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处,失去了平日的光彩。

他试图站起来,可是身体像是不受使唤,瞬间脱了力。

乌元洲接住他:“你刚刚出现了中度的失温症状,现在刚稍微好一点,你要好好休息。”

钟年脑袋晕得反应极慢,后知后觉自己的上衣已经被换掉了。

是乌元洲的。

而乌元洲套着他那件残破的冲锋衣。

“乌元洲。”钟年虚弱地靠在乌元洲身上,抓住他的手,“你能不能带我去找苍锋?”

乌元洲身体微僵:“已经找不回来了。”

“不会的……他说过,还会见面……”钟年发出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最后几个字化成了虚浮的气息。

滚烫的额头贴得乌元洲一震。

他抬头试了试钟年的温度,拧起眉头,凝重地看了一眼洞穴外已经小下来的雨势。

几分钟后,钟年被唯一留存的“雨衣”遮得严严实实,趴到了乌元洲的背上。

他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乌元洲在背着自己走,抓紧了手下的肩膀,嘴里又低喃了几次“苍锋”的名字。

乌元洲仔细听了,发现他病得再重还是念着要去找苍锋,心脏发涩,低声道:“对不起,我不会带你去找他的。”

他只想救钟年。

而唯一的机会,就在山顶-

弱下来的雨势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满身泥水赶回山顶营地。

他脚步匆匆,进了帐篷里张口就问:“找到了没有?”

一名黑衣人满头是汗地操作着手提电脑,来回在各个幸免于难的监视画面搜寻。

贺铮站在黑衣人身后,面色沉重,并没有搭理在外面乱寻一通又空手而归的弟弟。

贺确已经预见了结果:“芯片信号也没有恢复吗?”

又有一个湿透的身影走了进来,时子弈道:“定位丢失,只有损坏这一个可能。”

贺确转头,狠狠踢了下一边坐着的男人的椅子:“你搞的这破设备一点用没有,还说什么最高端的芯片。”

穿着管家服的男人脸色青黑,一声没吭。

帐篷里一连装下好几个气压低沉的男人,原本宽敞的空间都显得逼仄起来,操控着电脑的黑衣人更是喘不上气。

终于——

“找到了!!!”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男人都起身凑到屏幕前,紧紧盯住监视中的身影。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黑衣人靠的是乌元洲的样貌才确定了另一人。

明明被背着的少年脸被防水布全遮住,可是几个男人一看就立马确认了。

“是他,在什么位置?”

一得到坐标,立即有两个身影冲出帐篷。

“一号,其实你也想去吧?”管家服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贺铮。

贺铮神情冷硬:“不想。”

“是不想,还是不能?”管家男人啧啧摇头,“一号的职责有时候还挺麻烦的。”

贺铮沉默不语,仿佛毫不在意。

“你不去那我去咯,拜拜~”管家男人挥挥手,离开了帐篷。

而留下来的人无声地攥拳,视线跟随着屏幕上少年的身影,隐忍到双眸赤红。

实际上钟年和乌元洲只在监控下出现了片刻,很快就又消失了。

这场暴雨与洪水摧毁了这山区大半的设备,黑暗组织头一次对局面失去掌控。

不过几个人命而已,丢了也就丢了,活动失败向上面的嘉宾好好致歉,再快速筛选出一批成员,重新置办一场便是。

偏偏少年的存在是个例外。

贺铮第一次后悔自己所作的决定。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因为一己私欲就把少年牵扯进来-

昏迷的钟年被突如其来的一下颠簸弄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扒开身上的遮雨布往外查看。

视线还未清明,他又被身下的人再次驮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烧晕的大脑才转过来,意识到刚刚是乌元洲背着他失足摔了一跤。

但他一点没受伤,乌元洲依然稳稳当当地让他待在自己的脊背上。

钟年听出了乌元洲艰难的喘息,也感觉到了乌元洲因快到极限发颤的身躯,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成功地问出了一句:“你要带我去哪里?”

“山顶。”乌元洲回答他。

山顶?

钟年昏沉地想着,去山顶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的金币远远不够获胜的条件,就算黑暗组织大发慈悲愿意施救他们这些失败者,他的任务也注定失败了。

而玩家失败的结果就是被游戏抹杀。

对他而言,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钟年想让乌元洲丢下自己,奈何抵抗不过来势汹汹的病症,转眼又晕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他隐约听到了一点人声,再次迷蒙睁眼。

掀开雨布,他看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正在与乌元洲说着什么。

“现在把他交给我,我们会给他治疗。”

而乌元洲不作理会,依然往山顶处爬。剩下不超一百米的距离,他爬得太缓慢太艰难,几乎是寸步难行。

他像是感觉不到男人的存在一般,只一味前行着,仿佛已经成了一具跟从指令的麻木的躯壳。

贺铮眉头一拧,对着黑衣人道:“你去让贺确他们回来,再叫人下来抬人。”

黑衣人去了,再转过头的贺铮注意到遮雨布开了一道缝隙,窥见了里面的人。

“他已经醒了,他现在很难受,立马交给我。”

又说了一句,还是不见乌元洲有所反应,贺铮再拧眉去看,发现这人已经眸光涣散,根本听不到人说话。

发现不对劲的贺铮选择直接去抢。

还没碰到,刚刚还游魂一般的人条件反射般迅速躲避,伤得血肉模糊的膝盖支撑不住,倾倒在地上。

这一次他真正地走到了极限,几次尝试着爬起都失败了。

少年从他背上滑下来,遮雨布跟着下落,露出了少年整张令人怜惜的脸庞。

贺铮即刻上前,想要将少年横抱而起,却又感觉到了阻力。

一低头,发现乌元洲紧紧攥着钟年的手,力道之大,怎么也掰不开。

手上传来的拉扯感让钟年又苏醒了几分。

他半睁着眼,发出几个弱音:“滚、开……”

这两个字明显是对贺铮说的。

毕竟对他而言,贺铮完全是个陌生人。

贺铮薄唇一抿,道:“我是黑暗组织的管理员一号,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带你去治疗,现在你们已经抵达山顶,完成终极挑战了。”

似乎是某个字眼触发了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乌元洲,他再次有了动作。

钟年感觉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塞入自己的手心,抬眸一看,是几枚金币。

这些是乌元洲的全部。

“给你。”乌元洲把他的手指收紧,让他握紧了合在一起足够通关的金币,张口要说些什么,骤然口吐鲜血。

这些血和倾泻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乌元洲嘴里涌出,很快就浸染了泥土,也浸染了金币和钟年的手。

钟年眼睛缓缓瞪大,抖着手去捂乌元洲的嘴,可是怎么也止不住。

单看这么大的血量,就知道伤势之重。

乌元洲早已是苟延残喘了,面色一片死相,能带着他走到山顶全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死撑。

钟年很快想到了原因。

是山灾来临之时,乌元洲替他挡住了一棵树木的撞击……

那么狠的一下,怎么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全然只想着被洪水冲走的苍锋,疏忽了乌元洲。

“乌元洲……乌元洲……”

泪如雨下的钟年叫喊着乌元洲的名字。

乌元洲动了动手指,想再一次擦去钟年的眼泪,却没了力气。

他想和钟年说没关系。

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不用自责,不用伤心,也不用在意。

从一开始,他进入黑暗论坛,一路走到终极挑战,贪图的不过是陪在他身边,帮着他成功而已。

现在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

【恭喜玩家通过A级多人副本“黑暗论坛”。】

【剧情探索度:89%】

【获得评分:S】

【即将传送最终S级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