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小殿下(1 / 2)

沈木兮薄云岫 蓝家三少 4013 字 11个月前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出东都,沈郅与薄钰跑上了城门楼子,站在上头瞧着。

“少傅虽然啰嗦,也没少责罚咱们,不过确实是个好人。”

薄钰随手递给沈郅一个枣子,“你说的,吃着甜的,所见皆是美好。”

离别,也未见得是坏事。

沈郅接过,站在城门上望着。

李长玄从车窗探出头来,冲着城门上的沈郅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所有的嘱托都记着呢!

天之大义为公,公者,为人心所向。

沈郅挥手,瞧着马车渐行渐远。

尘烟四起,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娘走的时候,他未能相送,娘怕他难过,他也怕娘伤心,如今就当是给娘送别。

脆生生的枣子,很甜。

沈郅微微扬起头,红了眼眶却没有落下泪来,他觉得爹和娘应该不想看到他哭的样子。

爹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他沈郅,也会成为那样的人!

一定会!

百官相送罢,各自遣散去。

步棠就站在城楼上,定定的望着沈郅的背影,这孩子要强,同少主一般,更似薄云岫。

“郅儿?”

步棠低唤。

沈郅转身,快速跑过去,“小棠姑姑!”

轻轻抱着沈郅,步棠眉目温柔,“以后,小棠姑姑会保护你。

郅儿乖顺懂事,什么都明白,小棠姑姑更明白,你娘顾虑很多,她把我留下,无外乎是希望多个人疼你。”

“小棠姑姑不用说了,郅儿心里都清楚,从未怨恨过母亲。

只是郅儿一时间不太适应,娘不在身边的日子!”

沈郅将脸埋在步棠的怀中,“我跟娘,相依为命的了七年,我们……”

他好怀念,在湖里村的日子。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姑姑,我想念湖里村。”

沈郅说。

步棠张了张嘴,终是未能说出来,再也没有湖里村了,再也不会有了。

那地方早就因为长生门而被夷为平地,薄云岫怕沈木兮受不了,一直压着这消息,所以无人敢提。

“郅儿,往前看!”

步棠笑着抚过孩子的脸,“小棠姑姑,会陪着你们长大,和阿落姑姑一起,好好照顾你们。”

沈郅点点头,薄钰站在一旁看着他笑。

“走吧!”

步棠一手一个,牵着孩子下了城门楼。

薄云崇在外头等着,焦灼的来回走着,生怕步棠一上去就不回来了,毕竟她能飞檐走壁,他薄云崇骑马也追不上。

好不容易答应留下来,这要是突然反悔,沈木兮都不在东都城了,他薄云崇得上哪再找他的小棠……

“小棠?”

薄云崇赶紧上前,“回宫吗?”

“郅儿,你说呢?”

步棠问。

闻言,薄云崇巴巴的瞅着自家小侄子,“郅儿,朕是你皇伯伯,你说是不是得关照关照朕啊?”

“皇伯伯,您是皇帝,什么都有了!

您还缺什么呢?”

沈郅歪着小脑袋问。

薄云崇嘿嘿一笑,“你爹当年缺什么,朕现在就缺什么!”

“我爹当年缺了离王妃,皇伯伯是缺正宫娘娘?”

沈郅笑问。

薄云崇默默牵过沈郅的手,“乖侄儿,深得皇伯伯之心,不过呢……皇伯伯给你个差事如何?办成了,皇伯伯许你个心愿。”

沈郅翻个白眼,负手而立,一副小大人之态,“皇伯伯这是要打发郅儿去找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点头,如此一来以太后和关家的威望,能让小棠姑姑如愿成为皇伯伯的妻子。”

“聪明!”

薄云崇拱拱手,“离王小殿下,可答应否?”

“太后点头了,关太师未必会答应,关太师的儿子被我爹罚了一顿,这股子怨气还在,来日定是要找皇伯伯算账的。”

沈郅笑道,“毕竟我爹已经住在了陵园里,他除非闭了眼,否则没道理去找我爹算账,得找薄家的人!”

“那不还有你吗?”

薄云崇嗤鼻。

沈郅打个手势,“皇伯伯,我才几岁?他一个糟老头子找我一个小屁孩的麻烦,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死?回头,老脸都挂不住!”

薄云崇愣了愣,“你小小年纪,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爹是薄云岫,他书房里那么多的东西,还有此前那些折子,你怕是不知道我爹教过我折子怎么写,折子怎么批,还告诉我,满朝文武谁、谁、谁的脾气,如何执拗,如何软弱,如何对付!”

沈郅摇头晃脑,“皇伯伯知道这些吗?”

薄云崇一脸懵逼,扭头望着丁全。

丁全默默的退后几步,权当自己是聋子,什么都没听到。

步棠牵着薄钰的手,“这傻子……”

“薄家的人,各个都是痴情种!”

薄钰仰头看她,“这是爹说的。”

步棠一愣,嫣然浅笑。

“赐教。”

薄云崇蹲着身子,颇为诚挚的盯着沈郅。

“皇伯伯是真心要娶小棠姑姑吗?”

沈郅问。

薄云崇点头,“自然是,要不,皇伯伯给你发个誓?”

“那皇伯伯下令,封我为离王吧!”

沈郅勾唇一笑,“我替你办了!”

薄云崇有些不敢置信的打量着他,“办了?你如何办?”

“太后那头,只要我去,一定会答应。

而满朝文武嘛……只要有人带个头,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皇伯伯可信我?”

沈郅负手而立。

薄云崇瞧着眼前的沈郅,忽然想起了薄云岫,那小子就是这般自信满满,干什么都是一锤定音,除了在女人身上摔跟头,其他时候……还真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成!”

薄云崇起身,“等着,朕马上让你继承你爹的离王之位!”

都不用等到弱冠!

步棠有些担虑,刚要上前拦阻,沈郅还这么小,这会继承了离王之位,万一被有些人惦记着可怎么好?

然则薄钰却是拽了一把,“我相信沈郅!”

“可他还小,若是成了离王,便是亲王之尊,到时候是要参与朝政,担了他爹留下的那份责任。”

步棠怎么能不担心,朝堂诡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沈郅很聪明,而且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小棠姑姑能不能让他去试一试?”

薄钰问,“沈郅一直在爹的书房里,他看过很多爹留下的东西,所以他是有心要继承爹的位置。”

步棠垂眸,“他是拿薄云岫,作了目标。”

“沈郅很崇拜爹,只是相处时日太短,那是他心中的遗憾。

他跟爹一样,有什么心事都只会藏在肚子里,大家看到的,永远是他的云淡风气。”

薄钰轻叹,“我知道,他向爹靠拢,其实也是在弥补心中的缺憾。”

做爹做过的事情,做爹坐过的位置。

“少主教得好。”

步棠心疼,“真好!”

翌日,一道圣旨,晓谕天下。

沈郅更名为薄郅,正式接掌离王府大权,成为本朝史上最年轻的亲王。

离王——薄郅!

按理说,离王薄云岫死于非命,继任应该更名,但沈郅没答应,终是承了父亲的位置,成为那个可以与父亲肩并肩的,小小男子汉。

离王的行头,是太后亲自命司造坊,精工细作而成,不敢有半分马虎。

且瞧着小小的人儿,穿得精神抖擞,一举一动宛若彼时的薄云岫,太后心里满是酸楚与愧疚。

如果不是她,也不至让她的女儿,落得孤儿寡母的下场,如今连沈木兮都失了踪,留下这孩子独自撑着离王府,太后这心里……

别说是一件事,饶是天塌了,太后也得答应沈郅的条件。

至于满朝文武,沈郅顶着离王的名头,亲自让人递了拜帖,给足了太师府和丞相府面子。

立后一事,事关朝堂,需选足以担起母仪天下重任之女子。

步棠出身江湖,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比之谦逊有礼的闺阁千金,更是相差千里。

所以,无论于公还是于私,让步棠去当皇后,确实很难!

谁也不知道沈郅在背后干了什么,在众臣极力反对之时,关太师和丞相尤重,最后竟然力挺步棠与皇帝之事,声言此乃皇帝家事,外臣不得相扰,理该皇帝自行处置。

沈郅负手立于朝堂,因着身份尊贵,小小年纪便立于百官之前,然则别看他年纪小,气势却不弱,那副清冷孤傲之色,绝不逊于当初的薄云岫。

虎父无犬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下了朝,沈郅是率先走出去的,毕竟离王昔年执掌大权,谁敢不敬?

人死威犹在,是薄云岫留给沈郅的,最好的庇护。

“小子,你到底干了什么,竟让这两老顽固都点头答应了?”

薄云崇牵着沈郅的手,走在长长的宫道里,满是不解的向自家侄子求解。

“我年纪小,就算登门拜访,他们也觉得我好糊弄,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罢了!”

沈郅仰头望着薄云崇,“所以,我绝对不会以情动人,免得自取其辱。”

薄云崇点头,“在理,这帮老东西连朕都瞧不上,背后不知道怎么埋汰朕!”

“所以啊,我就给他们下了点猛料。”

沈郅笑了笑,“不过……这是秘密,我是不会告诉皇伯伯的。”

薄云崇一愣,“皇伯伯也不说?”

“是啊!”

沈郅深吸一口气,“这都是跟爹学的招,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总有一招,适合他们!”

“薄云岫这儿子,生得可真划算,朕也得让小棠给朕生个,划算点的!”

薄云崇顾自琢磨着,可最近小棠防守很严,没成亲之前怎么都不答应让他进门,真是把人急死了!

送了薄云崇进承宁宫,沈郅一声叹,略显倦怠。

“其实很累,对不对?”

薄钰问。

沈郅扭头看他,“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怕爹!”

“因为爹会杀人!”

薄钰脱口而出。

沈郅笑了笑,轻轻贴在胸口,爹的信,他一直贴身收着。

爹说,你若要做个闲散之人,离王府的薄产足以让他安享余生,待帝王改换,不再是你皇伯伯在位,若遇棘手之事,定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有因,必要承后果!

爹还说,若你要成为爹一般,立于朝堂之人,书房的暗格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有关于满朝文武的污点收集,可挟可杀,绝无人敢忤逆。

但必须控制自己的野心,君为君,臣为臣,当懂得适可而止,不可栈恋权势!

否则,必为权势反噬。

功高盖主者,必身死族灭。

“天下乱,以杀止杀;天下太平,当以理服人!”

沈郅单手负后,缓步前行,至于这理是白理,还是黑理,那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