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安做事耍了心眼,说话倒是和盘托出,黑心烂肺中掺杂着那么一点真心,让你骂他都要留三句。
靳老爷子沉默下来,他看了看货箱中的东西,又低头瞧了瞧一群鸡崽子,然后一点一点抬起那只没拄拐杖的手,慢慢地放在了小胖子那头不算光亮的发丝上。
“爷爷。”抱着老人大腿的小胖子仰头轻声叫。
靳老爷子身体明显一抖,老迈的眼中隐有暗光……
已至午时,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刻,即便是隆冬,风一弱,也稍收暴躁,显出了几分温柔。
靳老爷子在正午的日头下向周若安伸出手:“既然让我签字,”他看起来有些生气,“笔呢?”
签了字,靳老爷子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挨个给孩子发红包。
“黄历说今日大凶,不宜出门,还真应验了,今天我不但中了你的圈套,还要做散财童子。”
周若安哧哧地笑:“您这把年纪童子真算不上了,红包是您自己要发的,拦都拦不住。”
靳老爷子有些抱怨,对周若安脸色不算好:“我说每人发一万,你偏让我发一百,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多有钱?”
他派了一个红包出去,笑眯眯地说了声“乖”,一转脸,对周若安却收了好脾气,指了指自己住的房子,“别看我现在住的老破小,可我……”
“可你在半山有两套别墅,在每个超一线城市都有房产,持有大量股票证券还做着各种投资,而且现在手中还拿着盛凯30%的股份。”
周若安靠入椅背,看着收到红包后笑逐颜开的孩子,轻声说,“您是有钱,但也不能给他们太多,钱多了不但落不到他们手里,可能还会带来祸患。”
靳老爷子略略一思,倒也没再散脾气,他看着周若安问:“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招对付我的?”
“想听实话?”周若安勾了勾手,“您也发我一个红包。”
靳老爷子没好气地塞了一只红包过去,才听到周若安的话含在低低的笑声中:“我在这观察您好几天了。”
他指了指对面楼房的一扇窗子,“你手握万贯家资,住的却是老城区的普通居民楼,楼房还守着一所小学,每到课间,我都会看到你站在窗边。”
周若安双手一圈,做成了望远镜的样子放在眼前,“有时你甚至会将窗子打开一条缝,为的只是听听孩子们笑闹的声音对吧?”
靳老爷子也顺着周若安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窗口:“所以你猜我喜欢孩子?”
“是,现在看,我猜对了。”
“然后你就弄了这么一出戏码?赌我会心软?”
周若安放下手,微微挺直脊背看向身边的老人:“如果您的为人不正直善良,我也不会做这出戏,再好的戏也打动不了自私的人,我听说您为了帮盛凯的老员工争取利益,不惜与周家翻脸,才赌您会为了这些孩子心软的。”
靳老爷子派完了最后一个红包,回视周若安时没像前几次一样收了笑容。
“我和你爷爷年轻时便是挚友,我们两个人共同创建了盛凯外贸,当时我出资百分之七十,你爷爷占股百分之三十。”
人在回忆旧时光时目光总是深长,“之后的二十几年我一直任盛凯外贸的董事长,你爷爷给我做副职,我们配合得很好,事业越做越大。七年前,你爷爷病逝,我也忽然觉得生命短暂,不应该一直浪费在工作上,因为我没有子嗣,就将整个公司交给了你二叔打理,他当时继承了你爷爷的部分股份,我又分了一些股份给他,所以他目前是盛凯最大的股东。”
有孩子将雪球掷到了周若安身上,周若安二话不说团了个更大的扔了回去,听到了“哎呦”声,才拍了拍手套上的雪粒子,接话:“后来他辞退了盛凯45岁以上的所有老员工,您多方争取也没能帮老员工讨回应得的利益,所以就和周家决裂了。”
“你扔他干嘛?”靳老爷子微微不悦。
“教他懂分寸。”周若安眼里带着常见的淡漠,“城中村里的孩子如果不知进退、不懂分寸,下回被人扔回去的可能就是石块了。”
听了这话,靳老爷子认真地打量了周若安一眼,才越过孩子的话题,续上了前话:“三年了,我没再接过周冉明一个电话,也没收过你们周家一份节礼,可我越不收他们越送,这是成心气我呢。”
“您将公司拱手相让,他们就算年年用热脸贴您冷屁股,也不敢不送。不送,便落实了狼心狗肺,知恩不报的名声了。”
靳老爷子哼了一声:“这几年我拒绝了很多人,也骂走了很多人,没想到今天让你得逞了。”
周若安笑着起身:“您帮了我,我也没什么可回报的,走,我带您玩去。”
靳老爷子一怔,暗戳戳地期待:“去哪玩啊?”
“去城中村给孩子们发礼物。”
老爷子立马起身:“那我多带点红包。”
“别。”周若安将一个铁梯子架在卡车的副驾上,“那个地方伥鬼多,您可别让人惦记上。”
他拍了拍梯子,“这车驾驶室高,我扶您上去。”
老爷子又一怔:“你让我爬它?你知道我的医疗团队多金贵我的身体吗?”
周若安拍了拍自己的铁梯子:“您现在不疯狂,还等什么时候疯狂?好歹也是一代枭雄,别怕,我扶着您。”
靳老爷子走了过去,将一只脚踏上了梯子,略一顿,回头问:“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丝毫没有掩饰眼中勃勃的野心,他笑着回:
“周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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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安立了功,似乎也惹了祸。在周彬将一个小药片递到他面前时,周若安才知道,原来妒忌能让人变得如此阴狠。
他装作懵懂:“大哥,这是什么?”
“你现在是我们三房的功臣,大哥带你玩点好的。”
药片在掌中一掂,“助兴的,对身体没伤害。”阿团睡不醒 整 理
周若安刚想拒绝,周彬一扬手将药片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吞了药,他靠入沙发,叼着烟,只用眼白看人,“别像土包子一样,这东西圈子里的人都用,你二哥天天吃斋念佛,也从没落下一颗,现在朋友们都在,老四你可别给我丢人啊。”
分食药片就像分烟,包房中衣着光鲜的贵公子们,看似早就习以为常。
周彬将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按在周若安怀里:“要进圈子,首先不能让大家觉得你格格不入。”
白色的药片再次递至面前,好一会儿,修长的手指才捏起它慢慢送至唇旁,和水吞了,杯落,周若安笑着说:“谢谢大哥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