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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努力的快乐 其实很简单

九月, 淮阴的暑气彻底消散,初秋的凉意透过窗棂漫进书房。林若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又飘向墙角那两只并排的摇篮。

两个小家伙正醒着, 和刚出生时红皱如猴子的模样判若两人。十来天的工夫, 皮肤变得白嫩饱满, 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 啃着手指, 口水濡湿了胸前的软布,不时吐个泡泡。

林若没忍住, 起身走过去蹲下, 拿手指去戳那看着手感就很棒的小脸。

小孩咿呀着想挣脱襁褓,但没有用, 被捏了脸,气得吐泡泡。

陆妙仪幽幽道:“道主, 您是要给她们喂奶了么?”

林若拒绝:“不喂, 她们俩劲太大了,咬的好痛。”

陆妙仪无语:“您这样不行,后宫里还是要有位妃子来照顾主持事宜……”

林若无奈道:“那你觉得谁合适?”

陆妙仪一时也陷入沉默,总不能叫那外室回来吧。

“生养孩子, 负担实在太重了。”林若轻轻叹了口气。后悔当妈, 就算她已站是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生育带来的种种艰辛却一样也逃不过。涨奶时的胀痛,孕末的辗转难眠, 产后的精力不济……每一样都是软刀一样的磨人。即便有乳母、侍女精心照料,许多事仍无法假手他人。光是哺乳一事,虽不需她时刻守着, 但各种不便,仍实实在在地切割着她的时间与精力。

恐怖!

若是在创业那几年怀上,内忧外患之下,她怕是真遭不住,还好前夫哥走的早。

难怪听说毕业了后未婚女子在职场中总是受歧视呢,若没有足够的支持,生育确实足以让事业断档。而自己这两个,在众人口中已是“极好带”的孩子了。

任重道远啊……

她正出神,陆妙仪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所以,名字想好了么?”陆妙仪熟练地抱起一个襁褓,轻轻逗弄着婴孩软嫩的脸颊,抬头问道。

林若收回目光,懒懒地坐下靠回椅背:“没想好。我取名向来不好听。不是说贱名好养活么?先叫着阿虫、阿草也挺好。”

陆妙仪立刻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敢如此取名,明日兰引素就能抱着小孩在你门口哭到半夜。”她不悦道,“这是徐州未来的太女,不是田间地头的猫猫狗狗。”

林若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些属下,比她还要护崽。

正说着,兰引素轻叩门扉,端着鲜美的鲫鱼汤进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她将托盘轻轻放下,柔声道:“主公,名字确需慎重。不若广征文稿,请书院学士们各拟几个,再由您定夺?”

林若望着摇篮里咿呀作声的女儿,目光渐渐幽深:“先不用定夺,等她们长大一些再说,这么小的孩儿,受不住那么多的重视。至少三五年间,不必让世人知道她们存在。”

兰引素微微皱眉:“可是主公,这怕是瞒不住……”

越是上层,其实越没有秘密,几个月还能说的过去,几年就很难了。

林若笑了笑:“他们知道也要装不知道,女孩儿能受的恶意可太多了,我可不想在我女儿刚刚出生时,就有人开始布局她们的后宫了。”

陆妙仪与兰引素对视一眼,觉得也有道理,兰引素微微躬身:“属下这就去安排。”

……

九月,忙碌了一天,林若看了眼案头用外语写的时间,一转眼间,公元394年的时光已过了大半啊。

今年是个好年,没有席卷南北的天灾,也没有燃起大规模的烽火,于乱世而言,已是难得的天赐。

从南到北,都是大片丰收的金黄。淮阴的玉米秆挺拔,稻穗低垂,淮北的豆荚饱满,粟浪翻滚。

收粮、晒粮成了头等大事,田间地头满是忙碌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香气。

同一时间,长安的宫城内,苻坚也稍稍松了口气。他及时整顿了塞北防务,派邓羌等将领坐镇河北,暂时稳住了那些河北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然而,朝堂上总有不和谐的声音——有大臣见年景尚可,竟“不合时宜”地重提旧事,询问是否该偿还部分先前为筹军费而强征的“官碟”。

他当时话一出来,朝上顿时一片安静,苻坚脸色更是阴沉的要滴水——毕竟靠着丰收,财政刚有起色,他正欲厉兵秣马,图谋扫平北方草原之患,岂能在此刻自损财力?

好在权翼等人立刻出列,厉声斥责这种“不顾大局”的言论,将风波压了下去。

但正如“狼来了”的故事,苻坚陈兵边境,严阵以待,今年却并未等来拓跋涉珪的南下劫掠——尽管前两年,这位鲜卑首领几乎如走亲戚般频繁叩边,但这次却是在秋时带了族人去了漠北王庭,听说祭祖去了。

苻坚对此十分不屑——鲜卑是东北荒野的野人,散落南下而据草原,去漠北燕然和狼居胥两个王庭是能祭哪个祖?

他说这话时,朝中的慕容鲜卑没支声,自从慕容垂在洛阳兵败后,虽然苻坚事后并没有责怪慕容缺,但朝廷的慕容势力便弱了许多,毕竟这事总要有人负责。

西秦朝廷原本如日中天时,慕容鲜卑、羌族姚苌、匈奴刘氏几个部族大佬还能一片和气,毕竟新得的土地多,能安排的官吏子弟空缺都大把,也能拉拢一下人心。

可是在丢了大片土地后,原本丢官去职的贵族子弟便少了很大一部份能安排的职位,这权利争端一起来,便很难一团和气。

最让慕容鲜卑难受的是,慕容缺毕竟老了已经快七十了,年初才病了一个多月,这次本来想要去河北边塞坐镇,就因为身体之故,没再有机会出兵。

这要慕容缺不在了,慕容鲜卑又该何去何从?

这些事,都要早做打算啊。

朝会之后,苻坚知道粮草储备尚不足以支撑远征。他只能命人在北疆各要塞囤积草料,耐心等待时机。对拓跋涉珪的切齿之恨,他只能暂且压下,深知轻重缓急。

他已经决定,等明年开春准备好了,便要起举国之力拿下拓跋鲜卑。

……

而在淮阴,林若的心思更多放在了内政与育儿上。

在她的精心治理下,这一年,变化最显著的,是黄河以南的新附之地。

洛阳的工坊已全力运转,邺城、中山的榷场也逐渐热闹起来,收入日渐丰盈。徐州派出的书吏们深入乡里,清丈田亩,编订户籍,将新法的根系一点点扎进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的户口数,只是初步清查,便已经多了的四十多万户,可见西秦统治时,户口隐瞒的数量是何等庞大。

而那些充满干劲的新晋书吏们热情高涨,纷纷递交文书,渴望在自己管辖的县乡兴办工坊,发展产业,以期做出政绩。

这些申请当然被林若无情地打了叉。

就这个时代,南北的市场支持两个大点的工业集群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工坊,材料从哪来,市场从哪来,她的商队去天竺都够呛,更别说远航欧陆了。

好在这些年,因为种甘蔗产生的可怕利润,广州的商队正在越发扩大,而航海技术也在迅速发展——不是有个船有个星图就可以远航的,必须有记录潮水、暗礁、航向、天气的航海日志,哪怕船倾覆了,只要有航海日志,都可以纷纷钟把远航船队重新建立起来,林若甚至在广州给了政策,给有航海日志的船队恢复性贷款。

最令她振奋的消息来自南海船队,在历经近一年的探寻,前往东南亚的船队终于成功购回了一整船珍贵的古塔胶。尽管代价不菲,但淮阴器械所的学生们得知后,直接在码头守了一晚上,搬货时快乐得有好几个被闪到了腰,然后便夜以继日地扑在研究上。

如今绝缘银丝已被成功拉制出来,目前的攻关重点集中在磁力转子上。只是天然磁铁的磁性实在太弱,转子的功率始终难以达标。

林若正在等他们产出稳定电流,只要产出,就可以先试试把充电宝给充上电。

就算充不了电,但绝缘线只要出现了,有线电报机就能做出来,那难度,也就比用一根毛线和两个纸杯那种“电话”多一个电池和小机械撞针而已,属于初中的科普活动课范围。

无线电报就暂时不要想了,光一个产生高频振荡电流的振荡器就足够让人头秃,这需要高精度的电容和电感线圈 ,更不要说检波器这些高灵敏器件,调试精度至少都需要一两年。

最重要的是……

有了绝缘线,就可以有光明。

爱老板有一千多项发明专利,但让人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电灯”。

有了稳定的绝缘材料,意味着安全地架设电线成为可能。哪怕最初只能点亮实验室里的几 盏孤灯,那也是划破漫长电气文明的钥匙。

这光芒象征的意义,远超过照明本身。那些愚昧、拒绝进步物品的人,或许会不懂电话电报、会讨厌轰隆做响的机器,但永远不会拒绝明亮、稳定的光芒。

相比器械、纺织、药物这些东西,光明,才是真正能让人破除一切愚昧的东西。

它意味着闪电这种神灵的领域,被人类抓住了。

就如千万年前,点燃第一缕火。

……

想到这,林若会抬头望向摇篮。两个女儿日渐白胖,咿呀学语。每每看到,她唇角会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

她的女儿,会生活一个比现在,要好很多很多的时候。

突然间,就觉得要更努力了呢。

第162章 珍惜现在的日子 平静不会太久

雪雨纷纷, 淮南的天气不似北方泼水成冰,但雨雪齐至时,还是能让路上行人走不了多远便纷纷发抖。

这天气,如果是力工们活动开了, 反而身上是热气蒸腾, 只是对于不怎么动的文职来说, 就很伤了。

林若的房间里当然有地暖, 但也解决不了房中的干燥, 想出去走走,但自从生了孩儿, 虽身子恢复了些, 可还是有些怕冷。

只能先窝一个冬天了。

生活不易啊,好在今年事情少了许多, 不太忙了。

她习惯性地看了看墙角的摇篮,那里空空的。

对, 她让妙仪把小孩子带到后院免打扰了。

啧, 就半天不见,就点想了,母性的激素真可怕……

但她随即又被拉回现实,想想就行了, 真上手玩一会, 孩子一哭一闹,她就又想跑了,啧, 怎么感觉有点渣啊。

她目光又落回工作上,最新的消息——苻坚的粮草被大量聚集到九原、云中,看来, 苻坚是想从河套地区出兵,去打拓跋涉珪。

但是,她还真不看好,西秦这些年动的刀兵太多了,治下百姓就没有缓和过多久,加上官碟催收,民心不说沸腾,也在崩溃边缘。

就她看来,最大的矛盾就是苻坚已经五十五岁了,精力越发下降,而当年和他起兵夺权的那些老将,大多也开始凋零。

比如大将邓羌,他当年是王猛的左右手,已经老死;比如助苻坚政变夺位,还推荐了王猛的大将吕婆楼,也已经去世,还有许多三公九卿之辈过世,这些国之柱石留下的空位,便需要填补。

可因为这些年,苻坚任用诸胡,试图把国中诸族的水端平,苻家宗族已闹了两次大叛乱,苻坚是真的不敢让自己苻家的后辈填这些坑,于是又开始重用姚苌、慕容缺这些异族将领来填补权力空缺——让自己儿子掌大军是不可能的,这种事除非国要亡了,历史上其实有开国领兵马的皇子,但在后世有开国皇子太能打把父亲弄成太上皇后,这条路就被死死堵上了。

但在诸胡看来,苻坚这水根本没有端平,或者说,平等这行为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不平等!

有的嫌弃给的小辈官职太少了;有的觉得我族蛮夷,去学儒学是为难我们这些杂胡;有的觉得我们族最早就跟着你,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就连受了不少赏赐的慕容鲜卑,也心怀不满——原本我们是皇族,这些官职都是我们的,是要当年,我们哪至于为了这点小官使劲,受这闲气。

苻坚觉得大量的恩宠赏赐和有罪轻罚的心胸就能得到诸族的接纳,但事实远非如此,人心的欲望是无限的,威有时比恩更重要。

林若觉得就是王猛在时扮黑脸,让苻坚当好人当习惯了,产生了路径依赖,她甚至觉得苻坚要是这时候挂了,让他的太子继位,西秦的时间或许还会久一点。

嗯,想得太远了,反正她不看好这一战,毕竟如今是西秦输不起,一但大败,手下的诸胡必然会给他好看。

她需要提前为北方的乱局做准备,商业就这一点不好,一但货物需要堆积,很多商户就要破产,到时得提供一点贷款,及时提供方向,让货往南方运送。

另外,谢淮在洛阳也守了一年了,是时候让他回来,让槐木野去换防了。

有槐木野在,就算北方出现乱局,洛阳附近的盗匪、流民,也会好收拾地多。

嗯,还要囤积粮食,肯定又有大量流民要南渡,让黄河南边的书吏们提前做些准备,免得他们手忙脚乱。

……

冬日的淮阴,街道因为雨雪混合而泥泞不堪,路上行人匆忙。

但在城市深处的工坊区,却弥漫着极为火热的气氛。

古塔胶的到来,如同一点星火落入了干燥的柴堆。器械所内灯火彻夜不熄,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混杂着油污、疲惫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绝缘银丝的难题攻克后,真正的堡垒横亘在眼前——磁力转子。天然磁铁的孱弱,让每一次试验,仪器的指针都只是懒洋洋地轻微颤动,就仿佛掀了掀眼皮,在无声地嘲讽他们。

“不行,磁性太弱了……除非能找到更强的磁石,或者……”一个学生盯着记录数据,喃喃自语。

“或者,我们得自己‘造’出更强的磁。”旁边一位更年长些的匠师突然开口,他拿起一段临时绕制的粗陋线圈,将其套在一根铁棒上,然后接上了那个能产生微弱电流的简陋装置。

“记得先生讲过的吗?电生磁。”

对面的人一怔,随即,实验室里爆发出更激烈的讨论和尝试。他们开始尝试用电流去磁化铁芯,反复调整线圈的匝数、电流的通断。这个过程繁琐而枯燥,失败是家常便饭,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成功,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器械所的学生们与电磁基础原理搏斗的同时,献上古塔胶的船队也获得了丰厚的奖励。

其中不但有珍贵的药物、限量的座钟、船队最需要的大量帆布、还有最重要的运河配额!

一船古塔胶,赚来的钱比同样的一船糖获利还要多十倍。

消息传出,整个淮阴海上商队都轰动了。

淮阴如今是海运的终端,每年冬季台风稍歇,正是海船大量停靠进货的时候。

而林若接见了这条船队的主人——因为她探听到的消息,这只船队准备把航线捏在手里,慢慢赚这古塔胶的钱。

……

淮阴州牧府,书房。

开门时的冷风带着几枚雪花吹入屋中,稍稍驱散了室内沉香的气息。船主陈沧海微微躬身站在下首,面容黝黑,这次召见来得太急,他只能匆忙刮掉平日乱成一团的胡须,穿上刚刚买来丝绸成衣,如今,他粗糙的手指正不自觉地捻着衣角。

这位在风浪里搏杀半生的汉子,此刻十二分地拘谨,甚至有想发抖的冲动。

他偷偷抬眼打量,只见林若并未穿着繁复的官服,只是一身素青常袍,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卷宗,神色平静无波,看着只是一位极美的女子。

但这不能让他的心宽上半分——面前的这位,甚至不需要吩咐一声,只需要稍微对他表示上一点不满,在广州的市舶司主事,就能轻易让他倾家荡产,一无所有。甚至他的手下,在知道得罪了这位后,也会第一时间逃亡,不会念一点旧情。

而广州市舶司只是朝廷六部下的主管的七个市舶司之一,面前这位,平日,是他连见都一面都没有资格的大人物。

“陈船主,”林若终于抬头,直接切入主题,“听闻你的船队,有意将往‘金洲’的航道秘而不宣,独享这古塔胶之利?”

陈沧海心下大惊,然后本能地轰然跪下,硬着头皮,斟酌着词句回道:“回禀使君……这航线,是弟兄们拿命探出来的,海上风高浪急,九死一生……所以想着,总要收回些本钱……请您饶恕,小的这就将海图献上……”

林若微微颔首,温和道:“不必如此,起来吧。海上搏命,求财是天经地义。然,独食难肥,更易招祸。”

她说着,对身旁的兰引素示意了一下。

兰引素会意,将一卷精心绘制的绢质地图在陈沧海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徐徐展开。

当那幅地图完全呈现时,陈沧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图上,中南半岛蜿蜒的海岸线、苏门答腊、爪哇、甚至更东方的吕宋群岛,其形状轮廓竟比他凭记忆和经验拼凑的不知精确多少倍!更骇人的是,图上还用细密的箭头清晰标注了主要的洋流走向!

“这、这……”陈沧海瞳孔巨震,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常年跑海,太清楚这样一幅宏观海图的价值了!这绝非一朝一夕能绘制而成,难道徐州早已掌握了南洋的奥秘?

林若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的“金洲”位置,语气平和:“陈船主,你看,这南洋之大,物产之丰,岂是区区一种胶脂所能涵盖?胡椒、檀木、香料……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你一条船队,纵然有三头六臂,又能运回多少?又能守住这航线几时?”

“海上行船,最忌的便是势单力薄。风暴、海盗、乃至沿岸土人的袭扰,单打独斗,一次意外便是血本无归。再者,”她话锋一转,“我的确需要古塔胶,可你将航线藏着掖着,其他海商会不会想要,而南朝,谁能当你的靠山?”

陈沧海额头渗出了细汗,是他冒昧了,这种利益和风险,根本不是他一个小海商能扛住的。

见火候已到,林若淡定道:“本使之意,是由你的船队牵头,组建一支‘金洲开拓联合船队’。你可召集信得过的中小海商入股,共享航线,利益均沾。作为领航者,你可从每次船队的总利润中,抽取半成作为酬劳。”

陈沧海心中飞快盘算,半成虽远不如独占,但若船队规模扩大几十倍,总收益远比自己单干还要可观,更重要的是,风险被大大分摊了。

林若又抛出一个重磅筹码:“此外,州府可通过千奇楼,向你提供贷款,助你购置新船。同时,批给你一批紧俏的药物配额。你可在金洲寻觅合适港湾,建立据点,用药物与当地酋长交易,雇佣土人深入丛林采集古塔胶等物。如此,你便从行商,转为坐贾,根基立于此地,利润方能细水长流。”

陈沧海听着气血上涌,心都快跳出喉咙,原本那点独占的小心思,早就不知何处去了,他深吸一口气,躬身深深一礼,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后的沙哑:“使君高瞻远瞩,小人心悦诚服!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牵头组建船队,为我徐州开辟南洋航路!”

这是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居然可以直接得到这样的靠山,哪怕是一分不收,这也要靠上去啊!

他要是拒绝,祖宗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殴打他的!

林若知道此事已成,轻轻摆手:“去吧,与兰姑娘详谈细则。记住,诚信为本,利益共享,航路方能长久。”

陈沧海再次躬身,退出了房间。

当他踏出州牧府的大门,重新感受到淮阴的喧嚣时,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眼前的路,一下比那茫茫大海,更加广阔了。

没有耽误一秒,他立刻狂奔而出,把自己最重要航海日志献了上去,而这份日志被迅速抄录,送入淮阴书院格物科,与之前零散的记录整合、校验。

林若治下新部门“海上丝绸之路贸易司”会将这些记录汇总,然后向部份有资格的船队提供。

调入这个部门的书吏对此有些无奈,感觉部门好小,事情好少。

第163章 各方反应 就这样吧

寒冬腊月, 淮阴内外已是一片辞旧迎新的忙碌景象,各种灯架正沿着主要街道搭起,杂耍班子和戏班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为即将到来的灯会和社火表演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乡野之间, 年味更浓, 肥猪的嘶叫声不时响起, 乡野村落都开始宰杀年猪。

家中富裕些的, 吃不完的肉块会被仔细地用醪糟和盐腌制起来, 挂在灶间横梁上,任由每日炊烟的烟火气慢慢熏烤。不过, 淮阴城内许多人家早已改用更便捷的煤炉子, 往日里弥漫的灶烟倒是淡了不少,只有那屋檐下成排的腊肉, 依旧诉说着年节的滋味。

小孩子们会在屋檐下支起簸箕,来收拾那些总喜欢琢食腊肉的雀鸟们, 捉住便是褪毛去藏, 拿面粉一裹,油锅一滚,沾上点盐巴,便是他们童年最快乐的味道。

也正是在这岁末的喧嚣中, 一只威武的军队穿着军衣裹着披风, 随着坐下战马缓缓行走在管道上。

军队非常长,三马并行而过,一名年轻人悄悄策马走到主将侧面, 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

见主将没理会他,便悄悄放慢速度, 与身后的同伴们耳语:“将军居然一点都不急啊!”

“我觉得得装的!”

“肯定是装的,你看每月那收信时那坐立难安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急!”

“听说主公最近喜欢上听曲,有好多的好看年轻能唱曲的都被接见了!”

“急也没用,若无军情大事,咱们不能在官道上策马急行军的。”

“这官道还是那么挤,我也是服气,那咱们将军以后可怎么办啊?”

“相信咱们将军,就凭那脸,他也一定是正宫!不过是因为外出异地而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了。”

“有道理……”

谢淮天生听力敏锐,听到这些耳语,忍不住露出冷笑,敢蛐蛐他,回头看不给他们加练两刻钟。

但心情又些低落,前些日子,槐木野终于带兵过来,谢淮与她完成换防,止戈军也在奔波一月后,踏上了淮阴的土地。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年,当他看到远处熟悉的城墙轮廓时,却觉得仿佛已隔了漫长的光阴。

尤其是想到七月之后,阿若写来的书信,言辞日渐简短,甚至变得公事公办,频率也骤减到一月一封。那段时间,他在洛阳的官署里,对着寥寥数语的信笺,心中滋味难言,只觉得某种地位正悄然动摇,为此郁郁寡欢了许久。

如今好不容易归来,心中却更加忐忑。他不知道,在淮阴等待他的,除了久别的故乡,还有没有新近得宠的“大小妖精”占据了阿若身侧的位置。

但是!

谢淮深吸一口凛冽而熟悉的空气,抖擞起精神,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退缩。就他收到小江送来的消息,那些个年轻人,比他会说话的,长得没他好看;长得比他好看的,没他那英武气质;长得有气质的,没他好看会说话。

总之,不足为惧!

再说了,无论是谁,想要动摇他在阿若心中的分量,都得试过他的力气和手段!

就算……就算真的当不了那个唯一的“正宫”,这“外室”的位置,他也绝不会拱手让人,他谢淮,自有他的战场和底气。

……

无暇顾及周围的人流与归乡感慨,谢淮回到淮阴,交割官印,安顿好风尘仆仆的下属军卒,一番忙碌下来,已是夜幕低垂。

他不觉得疲惫,反而心情激荡,他超快地进入浴室,沐浴更衣,在蔷薇、桂花等香露里略做思考,便选了更清爽的蔷薇往木桶里倒了半瓶,洗净之后,他又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利落,趁着夜色,熟门熟路地摸向州牧府的后院——那条他以往常走的“捷径”。

然而,当他来到那熟悉的墙角下,却愕然发现,原本一纵身便能攀上的院墙,竟不知何时被加高了一丈有余!墙体上还摸了一层泥灰,光洁平整,毫无借力之处,绝非如今的他能翻越的。

谢淮愣住了,心头泛起一丝不妙。

他不死心,又猫着腰,沿着墙根寻找记忆中那个被他悄悄扩开一点的狗洞。果然,狗洞也被用青砖和灰浆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姐姐……竟如此防备他了?

不,不会的,定是哪个小人进了谗言!他绝不会就此认输!

深吸一口气,谢淮整了整衣冠,转身走向州牧府气势恢宏的正门。值守的卫兵认得这位年轻的将军,恭敬行礼,却依旧按规矩通传。

他在门房等了片刻,才见到兰引素款步而来。

兰引素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透着揶揄,仿佛在说怎么没翻过来呢?

谢淮压下心头尴尬,规规矩矩地递上名帖,拿了候见的号牌,然后才放低声音,带着几分恳切道:“劳烦兰姐姐通传一声,谢淮见天色已晚,便不打扰主公安歇了,只是……回来复命,问个安就好。”

这话说得漂亮,兰引素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转身进去了。

内室中,林若正倚在软榻上,听着兰引素的回禀,忍不住笑了笑。

“罢了,”她摆摆手,“让他进来吧,在外奔波一年,也辛苦了。”

当谢淮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被侍女引入温暖的内室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烛光柔和,映照着林若略显疲惫却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而她怀中,正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里、看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正低头快乐地亲吻着那婴孩柔嫩的脸颊。

那一瞬间,谢淮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温馨到刺目的画面。他整个人都恍惚茫然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又猛地冲上头顶,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空白。

“姐、姐姐,这谁,谁的孩子?”谢淮声音漂浮,只觉得眼眸刺痛,鼻尖发酸,摇摇欲坠,要不是扶着柱子,怕是要跪下去了。

林若忍不住笑了笑:“是你的,但又不是你的。”

她没打算隐瞒,以谢淮的聪慧,那一两个月时间差,他自己就会想明白,瞒不住。

但孩子名义上、对外都不能是谢淮的,只是事实上,又真是谢淮的。

这不难理解,小淮会懂的。

于是,下一秒,谢淮真跪到了地上。

“你不信?”林若微微抬眸。

谢淮委屈道:“怎么,姐姐,我腿软了,真起不来……”

……

很快,徐州之主在正月初一诞下双生女儿的消息,如同初春的第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在各方势力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南朝建康。

皇宫深处,年轻的小皇帝刘钧将自己关在寝殿内,整整一日不饮不食,不见任何人。殿门外,内侍们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收到消息时,陛下可是气得掀了桌。

与此同时,丞相陆韫不顾自己重伤后身体虚弱,在自家府邸中纵情狂饮,酩酊大醉,听说醉后口中反复吟诵着什么诗词,其状若疯若狂,引得仆从忧心不已。

……

西秦长安,秦王宫内。

苻坚看着手中密报,沉默了许久。他心里其实一个想法,若有朝一日能吞并徐州,他或许会以胜利者的姿态,促成林若与自家太子联姻,以王后之位相待。

在他想来,林若这样的奇女子,若能归于苻秦宗室,方能彰显天下一统的气度,也才能让他真正安心。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这隐秘的幻想。

“无碍,有女儿又如何?氐族不在意这个。”苻坚很快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女子难道便只能生一个孩儿不成?”

和这消息一起送来的,还有臣子提议如何利用此事,或可暗中散播谣言,动摇徐州内部那些仍看重男嗣的旧式人心之类的建议。

都是些什么,徐州那些学生书吏,是这点小事就能动摇的么?

没看杨循都专门花大钱去千奇楼买鞭炮庆祝了?

于是,在当晚的家宴上,苻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几个儿子脸上扫过。看着他们最多中人之姿模样,再想到林若那般风采能力,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怒:“怎么就没一个生出几分英武气概?若能有博休(苻融)年少时那等风姿学识,派去淮阴,说不定也能在她身边挣下一席之地!可惜……博休如今也年岁渐长了……”

正低头默默喝着羊肉汤的苻融,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恶寒从脊背升起。他困惑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只见王兄面色不豫,诸位侄儿也都埋头用膳,殿内气氛如常,并无异样。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近日操劳过度,复又低头,心中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总觉得刚才似乎被什么极其危险的念头给盯上了。

第164章 傲慢与弱小 不该如此

二月的淮阴, 河畔的柳梢已抽出嫩黄的芽苞,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湿润的气息。

州牧府深处的器械院内,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但研究的火热依旧不减少一分。

经过反复淬火和磁化工艺改进的永磁铁, 其磁力强度也实现了显著的增长, 已能轻易吸起数倍于自身重量的铁器。

有了这种磁铁, 他们的实验终于可以更进一步了。

实验室里, 在学生们地注视下, 巨大的伏打电堆层层叠起,铜片与锌片在盐溶液中沉默地积蓄着力量。当主持研究的晏彦, 宛如拼积木最后一块般小心翼翼地将电路之间的银片按下, 导线接通的那一瞬,精心绕制的线圈中央, 那根饱经磨砺的铁芯转子,竟真的开始持续、稳定地旋转起来, 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一瞬间, 所有学生都发出震天的欢呼,有的跳到桌上手舞足蹈,有的相互拥抱转圈,有的直接狂奔了好几圈。

这东西太神奇了, 太神奇了!

天啊,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啊,这么神奇的东西居然让我们做成了!

于是这群年轻的学生,触摸到了主公所说的, 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兴奋得忘乎所以,他们日夜泡在实验室, 尝试着各种连接方式,探究着电流的强弱与磁力大小的关系,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现象。

尽管时常有人因操作不当而被电得哇哇乱叫,手指发麻,却无人退缩,脸上洋溢着的尽是发现新世界的狂热。

林若视察时,看着那些裸露的、包裹得厚薄不均、甚至有些地方铜丝都隐约可见的简陋导线,眉头紧锁。喜悦之余,压力如山。

“伏打电堆功率尚小,暂且无妨。可日后若真要驱动大型机械,电流增强十倍、百倍,”她指着那些粗糙的导线,对负责的学子苦口婆心劝道,“就凭这粗劣的绝缘,一旦短路,电弧迸发,整个实验室,乃至你们,恐怕真要物理意义上的‘升天’了。”

然后,她责令他们必须优先解决导线的均匀包裹和绝缘强化问题,这是所有后续应用的安全基石,没搞定这个,其它的研究都给我停下。

学子们很认真的听了,但又没有完全听,实验室里不做,私下里却悄悄带着各种异线,和地下工作一样,尝试着各种办法,找了一些不安全又不保密的地方来搞,严惩了几个都没人收手,只把他们弄得更小心后,林若不得不认输,让他们滚回实验室来搞。

然后,林若便想到了照明这事。

目前的电压有点弱——寿命只有四十八小时的竹丝灯当然就更不能用了。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林若忽然想起另一种对电流要求极低却能发光的器件——二极管。

“其原理并不复杂,”她召来几位专攻材料与冶金的匠师,在地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无非是一个单向导通的特性。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材料组合,形成P型与N型的半导体结。”

……

学生们听着这话,面面相觑,目光清澈。

林若轻咳嗽一了一声,给他们再仔细地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理。

不过在这个时代寻找理想半导体材料很难,但她想到了替代思路:“我们可以天然矿石中,如方铅矿或黄铁矿这种有单向导电性还比较纯的材料里试试?即便效率低下,只要能在微弱电流下产生可见的荧光或微光,便是巨大的成功!”

这两个东西她是在烧杯APP里看到的,还是作业帮来着?

记不得了。

就算是最简单的二级管,发起光来效率都杠杠的,毕竟这个东西后世的大名叫LED。

至于封装材料,塑料是别想了,但她立刻想到了已能稳定获取的古塔胶。“橡胶的弹性和密封性远胜陶土或玻璃,或许可以尝试用纯净的古塔胶作为外壳,将矿石晶体严密包裹其中,再引出电极。”

她当即将这个设想作为新的攻关方向下达。匠师和学子们领命而去,开始了新一轮的摸索。

有了方向的学生们热情无比,他们翻找出各种具有金属光泽的矿石,打磨成薄片,用纤细的导线连接,接入最微弱的电路,在暗室中屏息凝神,期待着某一对组合能闪烁起那划时代的第一点微光。

然后,林若发现自己天真了。

根本没有用!

她手下的工匠们根本做不出符合要求的二极管材料。

方铅矿或黄铁矿这种类的结晶材料看着很纯,但实际应用起来,除了试验出各种不同材料的电阻外,并没有什么用。

她整整折腾了大半年,从初春一直折腾到秋收,还是一无所获——也不能说一无所获吧,至少积累了大量实验数据。

而在这段时间里,西秦苻坚还是忍着对代国的挑衅,一心存粮,中途为了让年末的攻打代国能更保险,还想再加个“官碟”,被百官和苻融劝阻了,因为上次执意南攻结果大败,这次苻坚终于还是没那么头铁,务实了一点,但准备一点没少,还是以国事为由,裁撤了一些国用和后宫用度,添到了出兵的军费里。

南朝还是吵成一团,唯一的不同,就是有很多世家搭上了去南海发财的路子。

没办法,糖是最好硬通货,不比粮食差,是真的能提高生产回报的东西,大家都不想错过,唯一可惜的就是愿意去南洋种甘蔗的奴仆不够,他们本意是大量抓南洋本地土著为奴,但没想到南洋的土族是真能打,他们军队和原始野人没什么两样,但在密林中伏击人却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还会放毒蛇之类的东西,弄得人心慌慌。

所以,目前,南朝和交州(越南)的汉人大族合作,在占城、星罗一带抓土著,送到岛上种甘蔗。

林若对此无法阻止,只是叹息。

而这时,晏彦告诉他,实验还在失败,材料都快用光了,好在南洋的古塔胶又及时送来过来,只是电池材料不多了。

无奈,她只能安慰自己,没有办法了,实验总有失败,这只是基础科学未达标,可以再等,她还年轻。

就在林若几乎要将二极管项目封存之际,她手下一个名叫祖昌的年轻学生,却从被放弃的实验数据里找到了新的灵感。

此前大半年的失败并非全无价值,祖昌在整理那些记录着各种材料电阻、导通特性的厚厚册子时,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现象:当实验电压提升到某个临界点,某些矿石组合会在击穿前爆发出极其短暂却异常耀眼的火花。

这让他想起了林师最初演示电学原理时,那个令人震撼的电弧实验——两根碳棒接触再拉开,产生持续一秒的刺眼白光。

“既然找不到温和发光的材料,何不反其道而行之?”祖昌脑中灵光一闪。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已知的电弧极不稳定,难以控制,且对电压要求很高。

但祖昌发现,思路可以简化:不需要维持长时间的电弧,只需在需要照明时,瞬时产生高强度电弧即可。核心材料反而简单——高纯度的碳棒 ,以及能瞬间提供高压的电能。

但是单个伏打电池电压太低,于是祖昌从林若设计的电池串联增原理中得到启发。他带着几个同窗,花了半个月时间,用数百个铜锌电池单元串联叠压,竟真的造出了一个能瞬间输出稍高电压的简陋电池堆。

他们用一个小木块作为底座,在上面固定两个金属片来夹住碳棒电极,并确保两个尖端可以精确地对准,且间距保持在一米的长度。

当通过机关让两根碳棒尖端瞬间接触又快速拉开一小段距离时——

“刺啦——!”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电弧骤然在碳棒间迸发出来,将整个暗室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之强,远超任何油灯、蜡烛,甚至让人无法直视。虽然每次电弧只能持续两三秒,电池堆也会因此迅速耗尽,但这份无与伦比的亮度,足以证明其作为强力照明工具的潜力!

消息传到林若耳中,她立刻赶到实验室。当她亲眼目睹那瞬间点亮黑暗的强烈电弧时,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好一个电弧灯 !”她拍着祖昌的肩膀,毫不吝啬地赞扬,“思路刁钻,化繁为简!此灯一亮,何惧黑夜?”

虽然目前这“灯”耗电惊人, 使用成本高昂得堪称“败家”,但它证明了电可以产生稳定、强大的光源。剩下的,不过是如何更高效地发电、如何延长电弧持续时间、如何控制成本等应用层面的问题。

“方向对了,路就不怕远。”林若当即下令,拨付更多资源,成立电弧照明项目组,由祖昌主导,重点攻关电池效率提升和碳棒寿命延长。

对了,还有玻璃那边,需要把它们装到玻璃灯罩里……

等等,哪里不对?

碳棍、玻璃灯罩,时间短……

这,这不就是白炽的原型么?

那我绕了那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

碳化竹丝不就是这电弧灯的升级版本么?我甚至都不用去如爱老板那样试那一千八百种的材料!

一瞬间,林若被自己雷焦了。

回过神来,一时间,哪怕没人知道这事,林若也感觉尴尬到无地自容。

果然,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她已经飘到这种程度了么?

科技树要一步步的来,我怎么就只得到点古代橡胶,就那么想一步登天呢!耗费了大半年不说,还花那么多钱……

太丢人了!

回头就在桌案上刻个“脚踏实地”,万万不能再这样了。

第165章 局势骤变 真正的大乱要来了

九月, 淮阴进入最忙碌的秋收阶段。

一年无战事,无天灾,又是一个安宁丰年。

驿站这个时候进入最最忙碌的时间,秋收入仓的粮食、送回南北商路的邮包和家信, 还有官方的文书……

还有需要在冰封之前从北方返回的淮河的商船, 货物, 以及十一月就要开始放的年假, 这些都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行色匆忙而疲惫的行人们不知道淮阴器械院里在蕴酿怎样的惊天巨变, 他们只知道为几两碎银奔忙。

有商队回到淮阴时带来遥远的消息,说北方可能又要打仗了, 说书人说着西秦和代国恩怨, 说着鲜卑诸部的情仇,许多人便爱听这些新鲜事, 信息在这个时代极为珍贵,见多识广的人总受人尊敬。

所以来到淮阴的人, 哪怕回到乡下, 也会得到未出村的村人们羡慕的目光。

而这在忙碌中,淮阴州府的书房内,林若正执一柄小银刀,在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粗糙刻写。刀刃划过木质纹理,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留下“脚踏实地”四个清晰的刻痕。她端详片刻,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又继续刻下“实事求是”、“一步一个脚印”等字句。

谢淮恰在此时抱着两个裹得圆滚滚的孩儿进来请安。他看到林若俯身刻字的模样, 又瞥见案上那几行新鲜刻下的警语,脸上先是掠过一丝困惑,随即乖巧地坐到一旁,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小声试探着问:“主公这是……?”

林若头也未抬,手下不停,淡然道:“近日有些感触,刻几个字,时时自省。”

谢淮立刻露出一副善解人意表情,温声道:“原来如此,那……主公可要效仿古之明君,设个‘齐王纳谏’之典?就是那个……”

他一时卡住,想不起具体的字句。

古书太多了,他虽然读书不少,但更多是通读不求甚解,没法原文背出。

林若终于停手,抬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接话道:“怎么,你想试试‘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

谢淮闻言,眼珠一转,摆出一副直言劝谏的架势,举起怀里一个正咿呀学语的孩子,认真道:“那臣便斗胆谏言了——主公近日来探望阿禾、阿苗的时候,可是少了许多。让孩儿们十分想念。”

他声音委屈,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几分狡黠。

林若先是一怔,随即看着他那俊美鲜活模样,再瞧了瞧他怀中那个被举着、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女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放下小刀,伸手轻轻捏了捏孩子软糯的脸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好,纳你这谏。”她接过孩儿,放脖子里贴贴,“近日琐事缠身,是有些忽略了她们。往后定当多抽些时辰过来。”

兰引素心中感慨这外室地位真是手段十足,地位也越发稳固,好在主公并非昏君,没有沉迷后宫。

……

九月,漠北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去漠北王庭的拓跋涉珪终于整顿完草原诸部,开始南归。

不久之后,长安的王宫中,苻坚接到消息,代国国主拓跋涉珪已率领王庭主力从漠北返回,驻跸于漠南的盛乐城,其部族、左右贤王、皆来朝拜。

收到这消息,苻坚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眼中满满都是战意。

于他看来,拓跋涉珪竟敢将整个王庭都带回漠南,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天冷封冻,盛乐与九原、黄河之间一马平川,这正是他一举铲除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时机!

天赐良机,岂可错失!

苻坚当即展开朝议,决定尽起精兵,兵分三路,大举北伐。

他任命阳平公苻融为讨北大将军,总督全军调度,麾下集结了西秦几乎所有的名将:猛将张蚝、羌族首领姚苌、宿将苟池、毛当、王显,乃至他的长子苻丕也奉命参战,堪称西秦能掏出来的最豪华的阵容。

大军分别从辽西(东部)七万大军、幽冀(中部)六万大军、上郡(西方主攻方向)二十万步骑大军同时出击,如三支利箭,直指盛乐,意图一举端掉代国的王庭,毕其功于一役。

这是西秦的所有家底,年初就开始向各地征丁,也几乎拿出了西秦所有还活着的有名将领,而在其后为其运送粮草的民夫,则有近六十万之巨。

朝会上当然有反对的,比如有臣子很担心精锐尽出,徐州会趁乱出兵,黄雀在后。

但苻坚却坚信不会,因为潼关还在手上,有关中天险,只要不轻敌,便不会轻易出事,上次被破城后,潼关外加了滚石巨木,便是再被炸毁城门,也有后边的诸多的后手,兵力更是有两万在其中,徐州不会轻易出手。

加上林若确实从未主动出兵,都是后发制人,大家也都明白,不灭代必不得安宁,这计划便顺利通过了。

于是,在十月中旬,苻坚坐镇关中,苻融到达九原,早已经在边境部署好的重兵粮草都在等这一日,西秦大军浩浩荡荡,出关向盛乐而去。

代国与西秦的决战开始了。

大家都明白,如果拓跋涉珪这次再远避漠北,那么,大军必然会转换目标得到平城(大同)、雁门等代国重地关隘,如此拓跋涉珪便失去了逐鹿中原的机会,这是国战,避无可避。

……

同一时间,拓跋涉珪也得到消息,他既然敢将王庭设于盛乐,早已料到苻坚会趁他立足未稳而来攻伐。

面对西秦大军压境,他并未选择硬碰硬,而是他命令前锋部队稍作抵抗便佯装败退,且战且走,将求胜心切的秦军主力逐渐引入漠南深处。

拓跋涉珪早已整合鲜卑诸部,许以重利,约定共同夹击。当苻融统领的秦军主力,尤其是由张蚝、毛当等率领的从九原出击的二十万精锐被诱至预定战场,便追上了拓跋涉珪的主力。

不过秦军也是百战之师,早就绕道前去阻击对方后路,逼得拓跋涉珪不得不提前与西秦在一个石子岭的地方大战。

然而,就在双方决战之时,天色突变。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间狂风大作,乌云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时值初冬,漠北气候本就变幻莫测,一场罕见的强沙尘暴裹挟着雨雪,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整个战场。

霎时间,天地昏黄,日月无光,飞沙走石,人马难行。

苻融麾下的秦军主力,尤其是直面风暴的九原方向部队,顿时陷入了绝境。大军正对风口,狂风卷起的沙砾如刀片般击打在脸上和盔甲上,士兵们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更别提辨别方向、保持阵型。旗号无法传达,指挥几乎失灵,军心瞬间动荡,队伍开始出现混乱。

而拓跋涉珪的大军久居漠北,对这等天气早已习以为常,他果断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下令独孤部、白部骑兵从两翼杀出,而他自己则亲率代国精锐,如同鬼魅般借着风沙的掩护,直插秦军因混乱而暴露出的软肋。

“杀!”鲜卑骑兵的怒吼声与风沙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死亡之乐。视线受阻、阵脚大乱的秦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张蚝、毛当等将领虽奋力搏杀,试图稳住阵脚,但在天地之威和敌军蓄谋已久的猛攻下,终究回天乏术。

溃败,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秦军大败,损失惨重,不得不抛弃辎重,狼狈不堪地向南溃退。拓跋涉珪乘胜追击,斩获极多,甚至杀入了苻融的中军大帐——他们在这恶劣的风沙中迷路了。

而趁着秦军主力溃败,拓跋涉珪毫不停歇,立刻调转兵锋,直扑由姚苌和皇长子苻丕率领的中路军。

此时,姚苌正率领其本部羌族精锐,一路“追击”着拓跋涉珪“败退”的王帐。

途中,他恰好遇到了从前线九原方向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得知了苻融大军惨败于拓跋涉珪之手的噩耗。顿时大惊失色,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只派了一名小兵快马去给不远处的苻丕所部通报了一声“前线大败,速退!”,便立刻以“急速南下救援阳平公(苻融)”为名,裹挟着自己的本部羌军,掉头就向相对安全的并州方向全速撤退。

姚苌的羌兵行动极为迅速,毫不拖泥带水,以至于拓跋涉珪的大军猛扑过来时,一口咬了个空,只看到了姚苌部留下的滚滚烟尘。

这下,可就苦了中路军的另一部分——皇长子苻丕率领的五万兵马。他们突然失去了姚苌这支主力友军的策应,直接暴露在拓跋涉珪亲自率领二十万控弦之士面前。

兵力悬殊,士气低落,又猝不及防,苻丕的军队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苻丕本人只能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于风雪和混乱中仓皇逃亡,最终不知所踪。

拓跋涉珪看着姚苌远遁的方向,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有些自得的微笑。

这结局可真是太好了。

即便他全歼了姚苌部,大概也只会让羌族式微,给苻坚消除隐患。

但如今姚苌未战先逃,致使大军溃败、皇长子苻丕生死不明,这结果就有趣了。

在盛怒之下的苻坚那里,阵前脱逃、陷主帅于死地的罪过,可比战败被俘要严重百倍,留着这样一个心怀鬼胎、与苻坚离心离德的姚苌在西秦之中,远比杀掉他更有价值。

至于远在辽西方向的那一路秦军,拓跋涉珪并未派兵追击。一是距离太远,二是料定败讯早已传去,对方恐怕早已闻风而逃。他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趁着大胜之威,清扫战场,巩固战果,并全力搜寻苻丕的下落——这位大秦皇长子,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于是,这场倾尽国力的大战,只维持了十余日,西秦输得一败涂地。

……

十月底,当北方惨败的消息,在跑死了十几匹快马后,最终送达长安秦王宫。

当苻坚正在与群臣商议年关祭祀之事,看着那狼狈的信使,立刻心生不详,而当他展开那份沾染着尘与血的急报,目光急速扫过上面的字句——苻融大败、姚苌叛逃、苻丕失踪、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噗——!”

苻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当场晕厥,重重地栽倒在御座之下。

“王上!!”

“快传太医!!”

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第166章 崩溃 冲动的时候不要做决定

长安, 秦王宫,深秋。

苻坚在御榻上幽幽转醒,眼前还有些发黑,浓重的药味弥漫在寝殿内, 铜漏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怔怔地望着床帐, 败军惨烈、长子苻丕生死不明、姚苌临阵脱逃……种种画面在脑中翻腾, 最终化为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和——滔天怒火。

“姚苌!”他猛地撑起半身, 死死攥住锦被, 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 “乱臣贼子,孤待你不薄!”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内侍慌忙上前伺候。苻坚一把推开,眼中布满血丝, 厉声喝道:“传!传孤旨意!即刻派羽林禁军精锐, 快马加鞭,奔赴北地,将那羌奴锁拿回京!若敢抗命,就地格杀!其部众敢有异动者, 夷其三族!”

这是寝殿, 无朝臣在,在场侍者后妃也无人敢劝、无人质疑。

于是,数十息后, 随着充满杀气的大印盖下,由心腹宦官带着最精锐的一队羽林郎,携金口玉诏, 火速出城,向北追去。

……

三天后,北地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