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止声音微哑,盯着少年这张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嘴:“小川,矜持点。”
沈疾川不懂矜持为何物,往下瞥了一眼,笑了笑,直白热烈:“哥,你看,你的身体完全反应了。你想要我,我就给你。”
沈止捏了捏他的手掌,然后是胳膊、腰侧、大腿、小腿。
他说:“你全身的肌肉都在告诉我,你在紧张,或许不是紧张,是下意识做好了忍痛的准备。”
“小川,你思想接受了,身体还没有适应。”
沈疾川不在乎:“多来几次就好了。”
沈止摇摇头,慢慢撑起身。
沈疾川一把拽住他手腕,抿唇说:“我都准备好了,哥…你不会要走吧。”
“怎么会。”
沈止在收纳箱里找到了一瓶玫红色120ml的液体,然后重新回来,拧开,没先挤出来,而是先问:“我可以把你的尾巴拽出来吗?”
沈疾川闷声:“可以。”
沈止往指尖挤了液体,然后抹在他的尾巴根,狗尾巴弄得湿淋淋的,因为太凉了,尾巴根周围的软肉不住往里收缩。
沈止慢慢将他的尾巴扯了出来。
顶端是个直径一厘米的小铁球。
沈止在掌心攥了一下,感受到小球的热度,说:“好烫。”
沈疾川从脚指头红到了头发丝,偏偏还装的很不在意的样子,说:“哦,正常。就是在里面太久了。”
“你要是冷的话,可以进来暖暖。”
说完这话,他脚趾无意识蜷紧了。
沈止把尾巴丢到一边。
他手指代替了尾巴根,亲吻沈疾川僵硬的肌肉,发烫的皮肤,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放松。”
沈疾川调整着呼吸。
“很放松了。”
沈止:“小川很厉害。”
很快,少年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他登时傻眼了,一句卧槽脱口而出,“这是我的声音?!”
好……
好那个啊!!
沈止找到了地方,说:“不想听你自己的声音?”
沈疾川呼吸越来越乱,把自己的感受如数反馈:“被电了的感觉,有点爽。但这也太…跟我想的不一样。”
“不想听就不听,”沈止吻住了他的唇,勾住沈疾川的舌尖,吻一段时间就给沈疾川换气的空档,然后继续亲吻,把声音全吞了进去。
偶尔溢出的一两声鼻音,逐渐戴上了难耐的急切。
许久,沈止鼻尖浮起细汗,说:“可以摸摸我的耳朵和尾巴。”
他很少在沈疾川身上留痕,因为他要上学,都是少年把他啃的乱七八糟,但这种时候,一点点细密的亲吻和留痕,会极大的舒缓对方的情绪。
他长长的白色猫尾被狠狠揉了一把,然后又拽了好几下。勒在大腿根上的黑色绑带扯动间陷入肉里,松开时出现一条条红痕。
头顶的猫耳倒是没有被蹂躏,只是得到了几下轻轻的抚摸。
沈疾川说:“哥…你…能学…小猫…呃、小猫…叫吗。”
沈止说:“想听?”
“想听。”
紧绷的地方逐渐变得放松,沈止笑了笑,胸膛震动带起来的笑音,混合着下方手指处明显的水声,沈疾川耳根子发麻。
沈止:“好。”
他在沈疾川耳边学了几声猫叫。
沈疾川浑身都抖了一下,那股痒意从耳道钻入心里。
紧接着,沈止腰上的黑色捆绑带上,就被弄上了颜料。
沈疾川失神良久,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靠,他大爷的,只被弄那里就能这样?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在长时间的安抚下彻底放松下来。
沈止停了手。
他一停,沈疾川瞬间回神,意识到接下来的事,身体不由自主又有点紧张。
沈止右手与他十指相扣。
“别担心,都交给我,这本该是我们都会很愉快的事。”
沈疾川定定看着他,掌心擦去沈止脸上的汗珠,指尖拂过他隐忍但依旧温和的眉眼。
哥哥是真的很能忍。
如果今天他们两个颠倒,他真的会忍不住。
忍起来多难受他知道。
他不想让沈止难受。
沈疾川突然双腿勾住了沈止的腰。
沈止一愣。
沈疾川咬牙说:“哥…你废话太多了!!”
他双腿勾住沈止猛地下压。
……
……
……
不知道是一分钟还是两分钟还是更长。
一道倒抽冷气的声音响彻卧室。
伴随着沈止无奈的声音:“哪有这样的……”
以及沈疾川的倔强声:“不用出去,就这样。”
沈止:“没戴。”
沈疾川:“呃,好像是。算了,不用了。”
过了会儿。
“哥我觉得你比我还烫。”
“能量守恒,运动会有额外的热量产生。”
“哦。”
又过一会儿。
“张嘴。”
“下一次张嘴,这一次留在里面,不要紧的。”
“会流出来。”
“没关系,我想要。”
沈止的脖颈被沈疾川搂住,他的腰又被勾紧了,对方不让他出去。
他听见沈疾川在他耳边说:“汪。”
紧接着又故意补了句:“主人,请弄脏小狗。”
沈止静默了一瞬,汗珠坠在少年浅蜜色的胸膛上。
“满足你。”他说。
其实沈止本来打算第一次点到为止的,他不想弄得太过。
只是他不想太过,沈疾川却不知轻重的捋老虎须,最后,两个人的理智在湿汗、愉悦、完全拥有对方的疯狂占有欲中,逐渐崩盘。
钟表分分秒秒往前走。
一个一个拿太不方便,收纳箱里的东西全都倾倒到了床上。
沈止捡起一个精致的针状物,顶端是镂空的小球,里面有个铃铛。他戴在了沈疾川身上,听那铃铛声一响又一响。
有个叫羊眼圈的东西很好用。
看着不显,实际用了两次后,沈疾川意识都不太清晰了,崩溃了之后眼泪止不住地流,身体细微痉挛。
沈止不知道沈疾川此时后不后悔买了这些,但他是相当满意的。
那一万块转过去,实在是太值了-
一周后。
他们胡闹了整整三天。
期间吃饭都是靠的家里存粮,要不就是沈止出门去商圈买饭带回来。
三天是在极度快感中渡过的,除了沈止必要的吃药睡眠时间之外,两人都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鬼混。后来四天两人休息——主要是床单能换的全都祸害了,必须要洗了。
卫生间、岛台、客厅、书房。
全都有玩闹的痕迹。
不好叫阿姨上门清理,他们只能自己收拾。
沈止从浴室里出来,习惯性去找沈疾川,走了两步想起来自己头发还是湿的,湿头发会被念叨。
于是脚下一转,回去吹干头发,又在衣柜里扯了件薄睡袍,穿在身上,大剌剌的敞着,才慢悠悠晃到了厨房里。
沈疾川穿着小熊围裙在做饭。
他只穿了小围裙,后背、腰间、臀尖乃至大腿,吻痕层层叠叠。
沈止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从后面搂住沈疾川,下巴压在他肩头,慵懒道:“不是说了我来做饭吗。”
沈疾川:“太饿了,煮点葱花面。哥,你去冰箱里拿牛肉块,切成片,待会儿吃面的时候吃。”
沈止闻了闻他的脖子。
沈疾川:“怎么了,有味道?”
他洗澡了啊。
沈止:“你不太一样了。”
沈疾川纳闷:“哪里不一样。”
沈止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沈疾川听完,撇嘴道:“变成和你一样肮脏的大人了。”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别打扰本大厨做饭,去切肉去。”
沈止熟练进去。
“………”
沈疾川手一软,双手撑在流理台上,咬牙说:“沈、止。”
“没大没小,叫哥哥,”沈止声音温和,笑说:“我这不是在陪你一起做饭吗。”
沈疾川说:“站在一起就好了,不用连在一起。”
完蛋了,待会儿面条变成了面汤怎么办?
浪费食物啊!
沈止:“你稳住,我们就不会擦枪走火。”
沈疾川:“这还不叫擦枪走火?!”
沈止思索:“这叫奇袭。”
神他妈奇袭。
沈疾川刚想反驳,就听见沈止悠悠说:“就跟你趁着我睡觉,把我手脚都捆在床头,自己坐上来的时候一样,奇袭,偷吃。”
沈疾川:“………”
他不吭声了。
理解一下行不行?他是个刚开荤的准男大哎!有时候实在是食髓知味。
他瞥了眼沈止的手腕脚腕。
那次弄太狠,他占据主动不说,还玩了一下放置,他实在是受不了沈止那样躺着被他捆起来任由他施为的模样。
躺着就是勾引。
他给沈止戴上链条夹子,戴上铃铛,戴上羊眼圈……蜡烛之类都用了个遍,还控制住沈止什么时候能释放什么时候不能,最后太疯了,哥手腕和脚腕都被绑带磨出了血痧,现在还很明显。
玩过的都知道这痕迹代表什么。
那次之后,沈疾川就明白了,只要两人合拍,就都能得到乐趣,当0也爽得很。
可惜,沈止不是每次都纵着他。
偶尔纵一次,还要暗戳戳报复回来,比如现在。
他想好好做个饭煮个面都不行。
沈止又开始倒打一耙:“而且你为什么只穿围裙,这只能怪你自己,不能怪我。”
沈疾川:“你不饿吗,哥哥。”
沈止:“饿。”
沈疾川:“那请放开厨子。”
沈止:“这样也可以做饭。”
沈疾川深吸一口气。
他往旁边走一步,沈止便跟他走一步,来回之间撞动,沈疾川心猿意马。
沈止提醒:“水滚了。”
沈疾川去拿面条:“龙须面还是宽面?”
沈止:“龙须面。”
沈疾川拇指和食指扣了个圈,掐出两个人分量的面条,放入锅中。
他呼了口气,蒸汽熏热了他的眉眼,哑声说:“哥,你要做吗,来不及的。待会儿、待会儿怎么吃面条?”
沈止说:“你坐我身上就好。”
沈疾川:“……”
他不由得忧虑说:“都说性-欲和食欲此消彼长,我们待会儿能吃得下去饭吗。”
沈止沉吟:“其实我们两个,不算做-爱吧。”
沈疾川:“嗯?那算什么?”
他们都做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还不算doi?难道算他们关系好?
沈止:“叫同一具身体相隔十年之后的重新连接。”
沈疾川:“……好抽象啊。”
沈止挑眉:“这不对吗?”
沈疾川:“这对吗?”
沈止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面好像好了。”
沈疾川:“嘶,牛肉还没切!得快点,不然面条就要坨了。”
他马上就要逃走。
沈止:“都说了,要一起。”
他从后面搂住沈疾川,自己切牛肉。这种情况,他可不放心沈疾川拿刀,这下换成沈疾川提心吊胆了,“你行吗,看得清吗?别切到手。”
沈止说:“嘶,小川,别紧张,放松点,你夹得有点紧了。”
沈疾川紧张盯着菜板,浑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那不正好,紧点省的掉出去。欸你小心点,切歪了!!放下放下,让我来切。”
沈止没放下,慢吞吞切好肉,沈疾川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虽然切的有点丑,但是也凑合。
两人又去把面条盛出来,滴入香油撒上盐巴放入牛肉——这次谁也没提放辣椒的事。
清淡。
清淡为上。
一碗喷香的清淡葱花牛肉面,在两人的大汗淋漓,艰苦努力下,终于新鲜出炉。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第67章
没羞没躁的日子又过了段时间。
沈止和沈疾川的身体柔韧性得到了大大提高,堪比上了好久的瑜伽私教课。
偶尔一天几次,偶尔几天一次,这种健康生活断断续续,一直到报考结束、E大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家门口,如胶似漆的两个人才黏黏糊糊的分开。
恍如初醒般定睛一看,都七月底了。
他们的旅游计划不知不觉一推再推,眼见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了。
沈止:“还出去玩吗。”
沈疾川诚恳:“想。”
他长这么大,没出去玩过,最远的就是跟着沈止来到了海市。
沈止:“想去哪里?”
沈疾川:“听你的。”
是的。
他们嘴上说着要出去玩,实际上连地方都没定下来。
沈止从家里翻出来一张中国地图,挂在墙上,拿出粉色马克笔,“你来丢,丢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玩。”
沈疾川打开笔盖,随手一投。
啪。
马克笔笔尖在地图上留下一个粉色印子。
沈止一看:“云南。”
沈疾川:“哥,你去过吗?”
沈止:“有次出差去了趟大理,但是只待了两天就回来了。”所以只是去过,不算玩过。
一几年这个时候,云南的丽江还有西藏的拉萨,似乎是背包客云集的圣地,背着单反穷游的青年很多,民谣、流浪、我有故事你有酒之类的标签被许多年轻人追捧,追求着自己内心自由的乌托邦。
2012年么。
唔。
似乎大冰老师还没出书。
上辈子他去的时候,已经有大冰的小屋了,还成了观光景点。
沈疾川说:“那我们这次去丽江。一起探索新地方。”
沈止笑道:“都好,听你的。”
他们愉快的定下出去玩的地方,然后收拾东西,决定在旅游期间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不再做羞羞的事情-
丽江。
沈止定了一家古城里的民宿,暂时定了半个月。
几乎全木质结构,晚上睡觉的时候体质寒的人会有些冷。
他们来的当天下了雨,接下来两天还是雨,民宿小院里的繁花欣欣向荣,两人窝在床上吃薯片看电影。
偶尔两人撑伞出去走一圈,去忠义市场转一转,然后买点吃的回来。漫步在细雨和寥寥行人中,他们跟其他普普通通的游客一样,都是别人眼中的过客。
旅游硬是变成了悠闲度假。
偶尔沈疾川吃不惯这里的饭菜,会自己借民宿老板家的厨房做炒方便面,然后蹲在滴答滴答落雨的瓦片屋檐下,跟一盆盆鲜花挨在一起,和民宿老板聊天,深沉说一句:“我有火腿肠炒方便面,你有故事吗?”
沈止穿着睡衣仰在檐下躺椅上看闲书《浮生六记》,听见这一句,笑得乐不可支。
这小子也是文青起来了。
再过个十来年,他回忆现在,会脚趾扣地吗?
民宿老板翻了个白眼,捋着怀里的猫,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真受不了炒方便面的香味儿,说:“还真有,分我一口,讲给你听。”
沈疾川去厨房找了个木碗,分给民宿老板一半。
民宿老板吃了一口,“话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具体多久?”
“一年前吧。”
“哦。”
“别打断我,”民宿老板说,“话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店里来了个侠客打扮的客人,还牵着马,那好家伙……”
沈疾川一边听,一边抽空给沈止晃晃他的躺椅。
沈止那零星的一点困意,在民宿老板‘这好家伙’‘那好家伙’的跌宕起伏中酝酿的愈发浓郁。
他嗅着潮湿的、清新的空气,望着小院子外落雨的天空。
淅沥沥的雨滴平复着大地的裂痕,他给予出一份全部的爱,得到一份全部的爱,于是时光里留下的伤痕也在被时光治愈。
沈疾川突然嘘了一声。
民宿老板:“嗯?怎么了?”
沈疾川把碗放下,去屋里拿了毯子过来,轻轻给沈止盖上,顺便也把他手中握着的书拿过来了,还弯腰拨了拨沈止的头发,将之捋顺。
民宿老板微微一愣。
和刚才少年大剌剌吃饭附和的样子相比,他现在的动作显得十分细腻温柔。
少年在青年额头印下一个吻。
轻轻的,珍重的。
民宿老板眼睛睁大。
沈疾川重新回来坐下,端起碗嗦了口面条,面上又是那副大剌剌的神情,他勾勾手:“我哥睡着了,我们小声点说。”
民宿老板迟疑:“你跟你哥?”
沈疾川:“哦,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伴侣。”
民宿老板见多识广,不觉得同性恋多难见到:“你们的长相?”
沈疾川小声得意道:“就是长得一样,他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神奇吧?”
民宿老板大为惊叹:“说出你们的故事。”
沈疾川:“你也会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别人听吗?”
民宿老板笑眯眯说:
“这世上大概每个人都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故事吧。我讲给别人听,别人讲给背包客听,背包客又在民谣酒吧里讲给歌手听,故事渐渐就变成了传说,变成了过去。或许有一天,你们走在街头听见一段能流入心里的歌,那可能就是你们的故事和很多很多人的故事一起,变成了曲子,和你们再次相遇。”
“所以,你不是在讲故事。你是——”他沧桑地看向沈疾川,示意他接话。
沈疾川没怎么搞懂,想了想,“难道我是在唱歌?”
民宿老板:“………”
“真会破坏气氛。总而言之我要吃瓜!”
沈疾川:“懂了,我是卖瓜货郎。”
民宿老板气得狂往嘴里扒拉炒方便面-
终于有了个好天。
沈止和沈疾川去了玉龙雪山。
两人没有跟团,但是跟着人群走总没错的。
他们一人背了两罐氧气瓶,听着一些旅游团里传来‘胖金哥’‘胖金妹’的声音,还有举着小旗的团长喊人。山脚下蓝绿色的河水清澈见底,远处隐隐可见雪山的轮廓。
七月份玉龙雪山上几乎没有雪了,不知道登上去会不会看到一些。
听人说,在这里不可以一根手指神山,这是对阿普三朵的不敬。
每个旅游地都有卖祈福牌的,这里当然也不例外。那是个挂满了祈福牌的小屋子,外面墙上也全都是,风一吹,叮叮咚咚作响。
沈疾川一眼就被吸引了过去。
沈止:“想买?买哪种。”
沈疾川伸手一指:“蓝色的,要三个。”
屋里的卖家据说是本地人,祈福牌也是手工制作的,只要在祈福牌后面写上你祝福之人的名字,山神就会听见你的祈祷。
沈止:“只要蓝色?”
他看过去,黄色牌写了财源广进,白色牌是爱情美满,红色牌代表前程似锦,绿色的是平安吉祥。
沈疾川:“嗯。”
他交了钱,用笔在蓝牌后面写上了沈止的名字,写好一个,就对着雪山的方向拜三拜,他写了三个,拜了九次。
蓝牌悬挂在最高处,三个连在了一起,风一吹,被祈福人和蓝牌前面的字微微旋转——
沈止。
健康长寿。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沈疾川遥遥看着山上飘着的白云,希望那后面真的藏着神灵。
沈止将三个平安吉祥牌挂在旁边,静静在沈疾川身后站了一会儿,掌心牵住了少年的手。
“我们会一起走很久很久的。”
沈疾川侧头,笑得灿烂:“那当然。”
去雪山路上路过休息区,彩色的经幡随风猎猎,他们两个运气很好,上去的时候,看见有一圈光晕笼罩在雪山上,再晚些时候,日落的光落在那些残雪上——不知道是白石头还是雪。
风很大,站在辽阔的看台边缘往下俯视,苍茫的远处白雾缭绕。
准备的氧气罐,沈止没用上,沈疾川用上了,抱着瓶子时不时摁一下。他身体素质比沈止好一大截,耗氧量高,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容易缺氧。
他们倒也没有非要爬上雪山台阶的尽头,走走停停。
沈止望着那座裸露的雪山,此时来看,确实没有雪色全覆盖的时候漂亮,他突然想起来:“还记得之前我们在一本书上写过的话吗。”
沈疾川笑道:“当然。”
沈止也笑了下。
他们都没有提起,只是默默牵住了对方的手。
天色一半湛蓝,落日的余烬将另一半渲染成橙红、金粉、蓝紫。有风吹过山脚,拂过叮叮咚咚的祈福牌,又卷上了山巅。
被吹动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不知是谁心中在低念。
——或许在未来,我心中亦有一处雪山,神圣高洁,我将把我一文不名的虔诚,与卑劣的爱慕,奉为祭品,皆献于他。
最终,我找到了这处雪山。
我将把‘雪山’刻入往后余生分分秒秒,把爱和恨浸入骨髓,把我所有的虔诚和卑劣,献给自己。
远远的。
沈疾川小声咬耳朵抱怨:“哥,我们真的要在那间民宿里面住半个月吗?一点都不隔音哎。”
沈止:“不是说好旅游期间禁欲养生的吗。”
沈疾川:“你养生,我不用!你帮我那个那个,我怕我控制不住出声。”
“……”沈止说,“沈疾川,你皮痒了是吧。”
沈疾川:“哈哈哈哈。”
沈止:“禁欲再加半个月。”小小年纪不知道节制,太容易伤身了。
沈疾川不笑了,苦涩说:“哥,我要哭了。”
沈止无情道:“眼泪留着,床上哭。”
沈疾川想了想:“也行,今天晚上吗。”
沈止:“……”
他推开沈疾川的脸:“你真是没救了。”
沈疾川:“哥——”
沈止没撑过两分钟,妥协道:“你花钱订酒店。”好吧,一周没鬼混了,整天清汤寡水休养生息,他其实也有点想。
沈疾川伸手保证:“我发誓,这次之后就开始禁欲养生。”
沈止:“……”
面对这双晶亮亮的小狗眼,他移开视线。
在这方面,他其实不相信自己,更不相信沈疾川。
这次暑假放松下就算了。
等暑假过了之后,一定得开始立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角色小卡那里我用来放小情侣的旅游照片了,可以点开看一下呦。
本章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68章
旅游,或者说度假的时光过得飞快。
沈止和沈疾川在云南玩了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民宿住,偶尔馋了就去酒店鬼混。
旅游不比家里玩具多,他们可玩的就减少了许多,但是解锁了更多地方。
比如有一次。
沈止定了个有落地窗的套间,外面看不见套间里面,就把战场挪到了窗前。沈疾川虽然比最开始的时候放开多了,但也只是在沈止面前,落地窗外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他被钉在窗前,甚至能看见下面行人偶尔抬头扫过这里。
他实在是受不了,一直不受控制的夹紧,想往后藏,倒像是主动把皮鼓送上去似的。
他还听见沈止的笑,云淡风轻地说着下流话。
沈疾川咬牙,一边红着耳朵,一边逼迫自己说下流话反击回去。
他说的下流话反而勾起了沈止的捉弄兴趣,快到最后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任凭沈疾川怎么催都不动。
沈疾川被卡在这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十指在玻璃窗上握拳。
他眉梢眼角都是隐忍的风情,回头说:“哥?”
沈止抽身,跪坐在窗前,笑说:“剩下的自己来。”
沈疾川转过身,扶稳了坐在他身上,这下,后背对着玻璃窗的感觉更刺激了,原本他对着玻璃窗,做坏事连接的地方还隐藏在后面。现在他背对着,要是外面能看见,做坏事的地方简直一览无余。
他撑着沈止的肩膀,看他嘴角噙笑的模样,忽的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恶狠狠骂道:“狐狸精!”
毫无攻击力。
沈止拍了拍他的腰,“加油。”
沈疾川说:“我要弄哭你。”
沈止欣然:“好啊,想被你弄哭。”
沈疾川:“……”
真可恶,成年版的他在这种时候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厚脸皮-
云南玩了一个月也没玩完。
大部分时间都在懒散躺平、漫步、看看花、看看雨、看看人。
不要紧,开心就好。
沈止二人回来的时候,八月底。
沈疾川快开学了,需要提前收拾下东西。
他们住的地方离学校挺近的,不过为了缩短来回回家的时间,两人去挑选了一辆新车——亮粉色电动车。
以及头盔。
至于为什么是亮粉色。
沈疾川说因为这是他们昨晚用的最后一个小孩噶屁专用薄膜包装的颜色,他看着顺眼。
沈止无言以对,对某沈姓年轻人的灵机一动感到敬畏。
全款提了一辆车,他们晚上吃火锅庆祝了一下。
沈止先生和沈疾川同学疯玩了一个暑假,原先计划的什么考驾驶证什么提前预习大学内容之类,一个都没实现。
默契的谁都没提计划的事。
到了九月一号开学。
沈止陪着沈疾川去学校。
沈疾川不住校,所以也没行李,简单背了个书包装点零碎物品,“哥,我就这样上学去了,你以后自己在家?”
虽然比高中时候好不少,在学校也能打视频和正大光明聊天,上课可以摸鱼。但他们两个黏黏糊糊了一整个暑假,骤然分开,哪怕只是大半天,他心里都别扭。
沈止说:“不会,下周末我约了复诊,情况稳定的话,我就开始接工作了。”他好歹有个研究生的文凭,一几年初的时候,研究生还是蛮吃香的。
想了想,给沈疾川打了个预防针:“到时候我可能会出差。”
沈疾川神色垮了下去,蔫蔫地说:“可怜小沈要独守空房了。”
沈止失笑:“要看情况,如果复诊结果不理想,我还是会在家里的。”
沈疾川:“哥,你想什么呢,肯定会超级理想。下周末我陪你一起去。”
沈止:“好。”
E大校园。
志愿者学长学姐们为了加学分,辛勤地帮着新生们搬行李,还有各班的班助,早早在新生接待处等待本班同学,发放一应物品。
沈止带着他报道完,两人在学校里溜达。
新生老生一眼看过去非常明显,新生们大部分都带着中学时代的青涩稚嫩感,包括发型和穿着。
学校太大了,走了一段路后,沈止就开始想念共享单车。
他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抓住沈疾川的衣服,抬头说:“休息会儿。”
沈疾川还在步入新环境的兴奋中:“哥,这里好漂亮。这里和你印象里的一样吗?”
沈止眯起眼想了想。
“后面应该翻新过一次,我读研究生的时候,主楼二教三教和宿舍外面的墙的颜色都变了。嗯……还多了座体育馆,据说是有人捐给母校的。”
太阳晒得慌,沈止面颊有点发红,沈疾川担心脆皮中暑,一边给他扇风一边说:“什么专业出来的人捐的?”
沈止喝了口水:“反正不是你的专业。”
沈疾川:“……”
不远处有人在发传单,见到他们,犹犹豫豫过来:“你们好,请问,是新生学弟吗?”
沈疾川说:“我是。”
来人顿时松了口气,笑说:“见你们这么松弛,还以为是同届或者学长呢。来来来,了解一下咱们学校的社团!”
“舞蹈社团、棋局社团、读书交流社团、滑板社团、绘画社团……”来人说了一堆,最后显然是夹带私货,着重介绍了绘画社团,“现在是学校里最火最受重视的社团了,知道艺术学院那个征集作画,题目是《我》的画展不?”
沈疾川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沈止也参赛了,最神秘的那副油画,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画了什么,百般磨求,沈止硬是一丝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沈疾川:“现在能看了吗?”
来人笑说:“当然,就是现在去看的人还不多,大家都在忙。”
沈疾川问的其实是沈止。
沈止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沈疾川:“一起?”
沈止:“嗯。”
沈疾川先是高兴,然后又皱眉:“要不再歇会儿吧。”其实光是走路没有多累,主要是就算已经九月了,这里温度还是很高,晒太久他没事,哥一定会中暑的。
早知道出门带着遮阳伞了。
沈止:“书包里好像有个防晒外套。”
沈疾川:“你顶头上?”
沈止眨眼:“小川,我懒得举。”
他语气没怎么变化,但沈疾川清楚,此人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撒娇。
呵。
他会心软吗?
当然。
沈疾川嘴角压都压不住,从书包里掏出防晒薄衫来,双手撑开,像个翅膀张开的大蝙蝠一样,对着沈止一抬下巴:“请上我的敞篷车。”
沈止莞尔。
随即纡尊降贵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沈疾川翅膀的阴影下,说:“乘客上车,安全带已经系好,请小沈先生轻踩油门。”
沈疾川最近不知道又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或者在论坛里看了奇怪的帖子:“呵,你可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沈止低眉顺眼:“是,我错了。”
沈疾川努力压住嘴角,小心遮住沈止那边的阳光,两人同步朝着艺术学院的方向走去。
看了全程的发传单学长:“………”
不是。
现在的亲兄弟都这样亲密了吗?
好吧关系好的亲密些当然很正常,可是他真的感觉好奇怪啊!
太奇怪了!!
莫名其妙被秀了一脸,好像成了此兄弟某种若无旁人的PIAY的一环-
画展馆。
人确实不多。
除了本校参赛学生、老师、绘画社团成员之外,还有一些参赛的社会人士前来参观。
画展中画的排名是参赛者和抽选评委们一起投出来的,每幅画的旁边都有一块长板,上面贴着评委们对画的印象和解读。
题目为《我》。
那当然有很多种画法。
有一幅是这样的。
一个脑袋分为数个板块,板块上面冒出说话的气泡,对老板卑躬屈膝,对不同朋友戴上不同面具,对家人的各个成员态度也不尽相同。
这些气泡密密麻麻漂浮在瘦小人影的脑袋上,画中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各种假面和板块,看不见假面下真实的‘我’。
又或者这些全部假面组合起来,才是真的我。
还有简单的条漫分镜样式。
小小的女孩从家人手中接过来了一个小牌,小牌上面写着四个字——听话懂事。只要她听话懂事,就会得到夸奖,她将小牌挂在的脖子上。
后来小女孩长大,送给了自己的女儿一个小牌,上面依旧写了四个字——听话懂事。
某一日,丈夫回家,带来了一只小猫咪。
女孩和她女儿一起,给小猫剪去锐利的会伤害到她们的爪子,然后摸摸小猫的脑袋,把准备好的猫牌戴到小猫脖子上,对它说:“你以后要听话……”
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女孩只说了一半,就愣在了那里。
这幅画面前围的都是姑娘,有人静静看完画又看完评论,在便利贴上写了什么,粘贴在留言板上,共情或者辩驳不一而足。
《我》是个很好的题目。
抽象的、具体的情感全都可以表露出来。
有人描绘人格解离的我,有人描绘被墨守成规的口头禅吃掉的我,有人把社会画成了巨大的模具,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在模具里面,我是我,我似乎也是别人。
画展里相对安静,就算有讨论,也是细语低声。
沈止和沈疾川两人从末尾看到前面,印象深刻的会驻足观看,看够了,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沈止轻声说:“到了,可以认出来哪个是我的吗?”
沈疾川视线逡巡片刻,最后落在那副悬挂在中间偏左一些的画上。
铺天盖地渲染的灰黑,左边是密密麻麻的猩红的、模糊的、重叠的眼睛,这些眼睛或是冰冷,或是慈爱,或是讥嘲,它们注视着油画中间悬挂着一枚黑茧。
黑茧被一根细细的悬绳吊着,只有一只扭曲的手掌印竭力从黑茧中凸出来,像是里面的人,或者是野兽,在黑茧里饱受折磨发出痛苦的嘶吼,也像是对黑茧外面的‘拐弯’发出低吼的威胁。
诡诞的死寂和沉默弥漫在笔触中。
而画的右半边,陡然变了个模样,细小的碎片玻璃如月光一样漂浮在空中,折射出清冷的柔光,这些柔光形成了模糊的浅白人影。
人影没有具体的模样,像是一团雾气,透白柔软的薄雾手指同样扭曲,扣住那只狰狞的手,以保护的姿态拥住了黑茧。
画名叫《碎境》。
这幅画在前列,但不是一眼看过去给人冲击最强的,也不是第一名,可当沈疾川看见它的那刻,他的视线就再也无法移开。
他清楚画中的每一个元素代表了什么。
他定定望着画中的黑,感受着那股深渊里的绝望和挣扎,鼻尖忽然就酸了,眼泪无知无觉往下掉,心脏抽痛。
沈止愣了下,“怎么……”
沈疾川转头,脑袋压在他肩膀上,很快,沈止肩膀就湿了一块。
沈止低喊了他几声,才得到一句闷闷的‘我没事’。
沈疾川没事。
他就是一时间没绷住。
这幅画当然不是纯黑,只是那黑的一面透露出来的绝望痛苦太浓郁了,他一想到沈止在那种日子里过了十年,他就喘不上气。
哥最崩溃,最难过的那段时间,是自己熬过来的,在医院冰冷的束缚带和仪器检测下熬过来的。
他做梦都想回到那时候去陪他。
沈止大概猜到了,拍拍他的背:“你看画只看一半吗?”
沈疾川在他肩膀上抹了下眼睛,再次抬头看去。
从碎了的镜子里折射出来的光晕薄雾形成的人影,以保护的姿态拥抱黑茧中的人,对他们来说,不管是黑茧还是薄雾,都既是沈疾川,也是沈止。
对他们来说,这是代表了救赎和保护的画。
对旁人来说有别的解读。
评1——在我看来,黑茧里的是恶魔,吸引薄雾的人影来到此处,用自己的弱势和悲苦引起对方的保护欲,从而拽着薄雾人影陪着ta永远留在这里。
又或许,这是一个人的不同两面,黑色代表恶念,白色代表善念,它们本该势不两立,可当黑色处于地狱之中,白色又会毫不犹豫地踏碎规则来保护黑色。
评2——镜子碎片折射出的我,出现在地狱图景里面,拥抱被黑茧囚困住无法挣脱的自己。这不是画,这是一场自我的救赎。我看见了浓烈的求生欲,听见了渴望被救赎的呼喊。
评3——为什么黑就一定代表邪恶,白就一定代表正义呢?白雾人影的手指也是扭曲的,和黑茧中人影的手一模一样,来拯救自己的,真的是好人吗?
……
评7——很多人认为这幅画是救赎,可这真的是救赎吗?在我看来,这更像是禁锢和束缚。白雾人影被黑茧诱惑碎境而来,但镜子只有一面,它没办法回去了,永永远远留在了黑茧身边。
而白雾似乎毫不在意,它握住黑茧人影的手,拥抱住了它。这种拥抱岂不更像是直观的禁锢?
它们永远都只有彼此,永远都禁锢对方,永远无法逃离。
评8——
评16——
……
沈止和沈疾川在展馆待了很久,直到他们班的人到齐了,晚上七点要去二教开班会,见见班主任,才从展馆里面出来。
他们先去食堂吃了晚饭,才慢悠悠走。
沈疾川:“哥,你注意到评7了吗?”
沈止:“那个说我们是彼此束缚,彼此禁锢的吗?”
沈疾川:“嗯。”
他带着某种不安:“哥,你不会突然消失的,对吧。”
沈止:“不会。”
沈疾川抿唇:“看见那条评论的时候,我真的好想把你关起来,锁起来。让你永永远远只看见我一个人。”就跟那幅画一样。
他毫不掩饰自己越发扭曲的占有欲。
沈止笑了声:“你会离开我吗?”
沈疾川:“不会。如果我离开了呢。”他说的离开当然不是出差上学这种正常离开。
沈止淡淡说:“在偏远的郊区买个小别墅,那里将是我们两个人的坟墓。”
沈疾川:“你会杀了我吗?”
沈止:“我会恨你,惩罚你,在你面前杀了自己。”
沈疾川拒绝去想那个场面,主动牵住他的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沈止微笑:“是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背弃自己。”
晚风伴着晚霞。
这段旁人停了觉得发寒的对话,在他们耳中是最甜蜜的情话。
是相互救赎。
是彼此禁锢。
是此生纠缠。
是恨从爱生,情浓入骨。
……
……
沈止独白:
——我不想再做一条疾驰向前的川流。
可当静止的时间太久,久到潭水发出腐烂的臭味,久到这种腐烂的腥臭弥漫到了我身上。
我想,终有一天,我会因为腐朽死去。那是场盛大的告别,也是一场新生。
我曾无比期待那一天。
分岔的花园本不该有交集,但那一天,我真实地来到了有你的世界。
见到你,我的心脏泵出肮脏的毒液,我的恨和爱同样浓烈。
小川。
我恨你,但我最终爱你。
沈疾川独白:
——我曾觉得我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直到我遇见你。
从禁忌打破,我明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便不再遮掩我对你的情-欲、渴求、仰慕、占有、心痛。
哥,你本该爱我。
就和我爱你一样。
我们该相爱一生,我们该纠缠不清。
疾驰的川流已经停止,但爱意永远不会停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后天更新番外和if。
正文完结啦,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69章
军训了一周的沈疾川等待在问诊室外面。
这是沈止上次出院后第一次正式来医院复诊,他表面上轻松得不行,其实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负责沈止心理疗愈的宁医生也在问诊室外面,跟沈疾川轻声说话,大致交流沈止的情况。
沈疾川一边专心听着,一边老是往室内瞟。
过了许久,沈止出来了,视线定位到沈疾川身上,笑了笑:“杨医生让你进去。”
沈疾川:“好的!”
他三两步跨过来,进门前捏了捏沈止的掌心,“在外面等我。”
沈止:“嗯。”
沈疾川进去,门也关上了,沈止看向宁医生:“许久没找您做心理治疗了。”
宁医生道:“沈先生连我诊所在哪都不知道吧。”她是跟精神科合作的心理医生,但是只是合作,定期过来对住院区的患者进行心理疏导,她自己的诊所不在这里。
而眼前这位沈先生那句话显然是客气,他要是有继续找她做心理诊疗的想法,就不会连她诊所在哪里都不问。
沈止:“……”
宁医生笑说:“其实我更希望您永远不会来,祝您早日康复。”
室内。
杨医生说:“不用紧张,只是问一些事情。”
沈疾川:“不是紧张,这段时间军训的后遗症。”
“……”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杨医生:“最近沈先生睡眠情况怎么样?”
这些问题他已经问过沈止一遍,但是显然询问一遍患者家属会更全面细致一些,避免患者有所隐瞒。
沈疾川:“挺好的,基本吃完药就睡了。”他每晚都检查,亲一亲或者坐一坐或者含一含,确定不是跟之前似的装睡。
其实有检测睡眠的手环,但是沈疾川忽略了这个,目前没打算买,他觉得可能不准,等以后升级换代了再说。
杨医生:“饮食呢?规律吗。有没有出现暴食或者厌食的情况?”
沈疾川想说没有,但思索一下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呃……”
他之前跟沈止胡闹的时候,闹起来真是忘记时间,闹的那会儿不饿,等睡一觉起来那是真的腹中空空,他们两个大男人饿起来吃东西确实吃的很多。
沈疾川回想沈止吃最多那次说:“两碗南瓜粥,16个小虾饺,青菜若干,半个苹果两个橘子和三块哈密瓜。一顿饭,算多吗?”
杨医生沉吟。
还没说什么,沈疾川这边已经掏出了手机,翻到备忘录,递给杨医生:“这是我哥最近三个月的饮食和睡眠记录。”
他从高考结束开始记的。
杨医生从头翻到尾,面上露出惊诧。
这份记录堪比住院区护士给重精神疾病患者的记录了。沈止吃饭的时间,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全都记录详细。睡眠时间和睡眠时长也都在上面。
杨医生说:“你真的很关心你哥哥。”
沈疾川:“随手的事情。”而且他哥也很配合。
他们都在为了痊愈的那天和幸福未来而努力。
偶尔记录比较困难,因为人体在晃动的时候,手指发软,打字比较麻烦。当然不是他非要在那个时候记,只是满足某个肮脏成年人恶趣味的小心思。
杨医生笑笑:“兄弟之间这样关心对方的不多。”
沈疾川心说他们是对方的爱人。
“从这份记录看,除了你们搬家后那段时间饮食不规律,其他时候都比较正常,”杨医生说,“可能是换了地方后,沈先生一时间不适应,所以偶尔吃太多或者不吃饭都是正常的。也就那几天,后面也都规律了。”
沈疾川默默无言。
杨医生:“放心好了,沈先生在好转,从结果来看,他安全感很足,精神状况也十分稳定。我给沈先生换了种药,这种药副作用更小一些,减少对身体的伤害,只是相对来说药效也没那么强了,而且换药期他可能会出现部分不良反应。”
沈疾川凝神:“您说。”
杨医生:“换药期是对上种药物的戒断,和对新药的适应,从统计来看,一半换药的患者情绪会变得极度敏感脆弱,躲避起来不愿意见人,另一半会变得热情开朗,非常黏人。”
“希望家属做好准备,这是药物导致激素分泌紊乱的原因,患者很难自控,所以希望家属对患者多点包容和耐心。”
沈疾川郑重道:“嗯。”
“杨医生,我哥好转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康复?”
杨医生沉吟:“一下子康复显然是不可能的,创伤的修复是精神和身体两个层面……”精神创伤修复需要时间,被药物浸透的身体更是要慢慢调理。
“其实沈先生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他或许有能完全康复的希望。”
他以为沈疾川这样的年轻人听到这种话会比较低落,不想面前的男生只是笃定:“不是或许,他一定会康复。”
诊室门打开。
沈止回头看去,和宁医生客气交谈的模样瞬间软化下来,“聊完了?”
沈疾川:“嗯。”
沈止观察他神情,说:“我在杨医生那里,已经从重度观察变成中度观察了。”他在好转,所以不要担心。
沈疾川牵住他的手,浑然不见紧张模样,轻松笑说:“杨医生也说你好了很多。走吧哥,我们回家。”
他们走远,杨医生目送片刻,摸摸下巴。
“这兄弟俩……”
感情是真好啊-
晚上。
十点五十九。
沈止洗澡吹干头发,看着桌上的新药片。
他对面沈疾川也趴在桌边,盯着那药片如临大敌,等到十一点的吃药铃声一响,他严肃道:“开始。”
对比起来沈疾川,沈止可要淡定太多了。
穿越前的十年换药数不胜数,副作用而已,和幻觉相比,很好抗的。
他喝水吞下药片,啊一声张张嘴巴。
“吞掉了。”
沈疾川:“什么感觉?”
沈止想了下:“有点微苦和涩,除了没有咸味之外,和吞你**的味道差不多?”
沈疾川也不是动不动就满脸通红的毛头小子了,此刻只是耳尖有点红,回想几秒那种味道:“那还是压一压吧。”
他拿了块橘子糖,剥开塞沈止嘴里。
橘子的酸甜化开。
等和沈疾川一起吃完这颗糖,他去重新漱了漱口,擦擦发红的唇,一点困意冒上来。
新药的作用却是比之前的药缓和。
之前这个点儿,他都躺在床上意识飘忽了,现在也只是微困。
大概是不适应,沈止比往常睡得晚了十分钟。
沈疾川确认他真睡着了后,忧虑地记下沈止新的熟睡时间。
第二天。
沈止十分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第三天。
没有异常情况,沈疾川询问杨医生,杨医生说,可能沈止对新药适应的比较好,很幸运的没有任何副作用。
于是沈疾川放下了心。
沈止也放了心,晚上还多炒了个菜庆祝。
第四天。
沈止从床上睁开眼。
他伸手去摸旁边,一片凉意。
沈疾川去上学了。
明明和以前是一样的正常情况,沈止却愣愣反应了好一会儿,一股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难过直直冲到他的心脏,委屈得宛如天塌了。
不不不不不。
他怎么会这样?
小川上学才是正常的,他在难过委屈个什么?他有病吧。
不不不……
为什么不能难过?
一起床就摸到另一半床的冰凉难道是他的错吗?为什么不能在这边床上开个电热毯或者放个热水袋?
连骗骗他还在床上睡觉,伪装一下体温,都不愿意做了吗?
沈止无法自控地开始掉眼泪。
老实说在看见自己眼泪的那一刻,他被震撼了许久,还知道去擦,但是很快就被汹涌的情绪淹没,更加伤心。
在眼泪掉了十分钟后,他终于想起来沈疾川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现在好像不正常了,可打开手机之后,他习惯性的点进聊天框,打字:[我醒了。]
很快,沈疾川回复:[哥!好想你!]
[今天比昨天晚醒了十分钟哦,起来吃饭,不要低血糖了。]
沈止手背擦去眼泪,捧着手机:[好。]
——眼泪还要他自己擦。
他面无表情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吃了一半早饭就吃不下去了,打字:[你在干什么?]
能回来吗?
沈疾川:[在竞选班干部!优先入党的,竞争压力好大,大家都好会说,好会拉票。]
这是正事。
沈止打出的字删掉了,重新输入:[哦,那你选吧。]
觉得有点冷漠,似乎还很幽怨。
于是他补充了句:[加油。]
沈疾川:[嗯!]
然后就没音了。
没音了。
就回了他一个嗯,就没消息了。
沈止静了片刻,头埋进了膝盖里-
“选票统计结束!沈疾川任选班长,大家鼓掌,请班长上台发言。”
沈疾川应对起来这种场面十分自如,在大学里,他这种性格的人交起朋友来简直如鱼得水,短短军训十天,他就凭借长相和性格,在新生群里广受关注。
简单发言几句后,其他班干部也发表了一下就职讲话。
班主任宣布散会,把班干部都留了下来,“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彼此都熟悉点,以后好做事。”
大学期间班主任基本见不到几次,见最多的是辅导员,班主任有任务直接下达班干部,只看完成的结果。
要出去聚餐。
那中午就回不去了。
沈疾川给沈止发了个消息:[哥。]
那边很快回:[嗯。]
沈疾川:[噢,是中午,班主任请我们几个班干部出去聚餐,我午饭不在家吃了。]
三分钟,都没回。
沈疾川想打个电话过去,下一秒,就收到了消息:[不回来了是吧。]
沈疾川回了个卖萌的表情:[是的,哥,午饭不用做我的了。]
那边,[知道了。]-
沈止本来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现在锅里的水已经烧热了,咕嘟咕嘟的滚起来,可他觉得此刻再热的水也捂不暖他冰凉的心。
努力抗争下残存的理智,彻底被起伏的激素和汹涌情绪吞没。
他把火关了,丢掉手里的饭勺。
沈疾川不回来了。
沈疾川不要他了。
沈疾川抛夫弃哥。
沈止流着眼泪,神情淡漠地离开厨房,心想。
他不来他也不吃饭了。
他要把自己饿死-
吃完饭,下午军训完毕,又往各个宿舍楼底下和其他班干部送各科要用的新书,忙活到了晚上七点才结束。
一结束,沈疾川就背着新书,飞速往家里赶,路上还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他兴冲冲地回到家,“哥,我回来啦!”
无人回应。
耶?
沈疾川把书包和糖葫芦都放下:“哥?”
叮咚。
手机一响。
沈止:[已离家出走。]
“??”沈疾川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他抬头环视了下客厅,在家里走了一圈。
客厅没人,书房没人,厨房没人,阳台晒的所有衣服都没了,包括脏衣篓里面的。他最后去了卧室,见着床上的被子也消失不见。
他更沉默了。
几秒后,他打开大衣柜的门,瞳孔瞬间扩大。
被子让大衣柜里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和安全,沈疾川所有的衣服全都凌乱的窝在衣柜里,堆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巢穴形状。
沈止抱着沈疾川平日睡觉枕着压着的玩偶,嗅着他的衣服,缩在巢穴的角落里,面无表情的从屏幕前抬起脸,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
见到他,这双眼中渐渐又盈满了泪水,眼里的难过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了,顶着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他说:“我特别想你。”
沈疾川呆了,他从没见过沈止这样子。
对视的这两秒,沈止见他不说话,脑中不知道又想了什么,眼泪一掉,抱紧手中的玩偶,砰地关上了衣柜的门。
沈疾川:“………”
看见消息的时候还以为哥在跟他玩捉迷藏,或者其他小情趣,但拉开柜子看见人后,他心里直接咯噔一声,心想该不会是新药压不住病情,哥又幻听了吧。
但是很快这种猜测就被推翻。
沈止发病不是这个模样,眼眶是红的,眼皮是肿的,眼底流露的是平日里正常时候绝不会有的情态。
杨医生的叮嘱浮现在脑海——这是换药期的后遗症。
苍天啊……
沈疾川赶紧敲敲衣柜的门,蹲下来放缓声音:“哥,我回来晚了,抱歉。我也超级超级想你,我还给你买了糖葫芦。”
哥他显然在生他气,虽然不知道他哪里得罪哥了,但总归这种情况还是先哄人再说。
生气的人也很好哄,衣柜门开了个缝,一只手伸了出来。
沈疾川没给糖葫芦,把自己手握了上去,顺势拉开门,把被子扒拉出去,自己钻了进去。
新房子的衣柜比之前小出租屋里的大多了。
门关上后衣柜里面漆黑,沈疾川打开手机的灯放在一边,好歹看清了沈止现在的样子。
一眼看过去他心都化了。
沈疾川慢慢凑过来,掌心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哭多久了?也不在手机里喊我回来。”
沈止安安静静让他擦,擦完继续掉。
“……”沈疾川果断说:“是我的错,我竟然没有心灵感应,真是太不应该了。你就算不叫我我也应该回来的。”
沈止垂下眼,看起来情绪平稳了点。
沈疾川戳戳他怀里的玩偶,“哥,你也抱抱我好不好。”
沈止放下玩偶,从衣服窝里挪了出来,两条长臂和双腿全都挂在了沈疾川身上。
良久才他开口,声音很沙哑。
“对不起小川,我不想这样。”
他心里充斥着的悲郁低落一直无法疏散,他的心态、情绪、行为、想法,都有悖于平时,变得奇怪且无法理解,很无理取闹。
这可给沈疾川心疼坏了,“哥,在我面前哭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自己在自己面前掉眼泪,有什么丢人的。
沈疾川:“而且这很正常,你忘记杨医生说的了吗?换药期后遗症。”只是哥这种情况跟杨医生说的不太一样啊。
后遗症要不就是高冷自闭不理人,要不就是变身热情开朗粘人精。哥这样的……自闭脆弱敏感,但黏人。
把前面两种情况中和了似的。
他稍微从沈止怀中退出来,认真说:“没事的,哥,堵不如疏,你不用忍着,也不用克制,可以发脾气,可以耍性子,可以自闭,可以不理人,可以脆弱。我现在也是大人了,一切交给我,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把沈止的手裹进了掌心,轻轻握住。
温暖的熟悉热度从对方掌心传过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安心踏实感。
沈止潮湿的眼睫眨了下。
他没吭声,始终绷着的一线理性渐渐在这种包容和温暖中散去,彻底把自己交给了小一号的自己。
沈疾川用指腹擦去他眼角新掉出来的泪水。
他心头浮起一点奇妙的感觉来,往常都是他依赖沈止黏着沈止多一些,如今倒是反了过来,他在沈止的眼睛里看见了对他的依赖。
虽然现在很不应该,但……这种依赖简直像另类隐晦的兴奋剂一样,比之前出租屋里时时刻刻监控沈止的时候,还要让他愉悦一万倍。
可惜,哥过了换药期肯定就不会这样了,简直看一秒少一秒。
他得准备准备多录一点。
不等他多想,沈止出声喊他。
“小川。”
“嗯,在。”
沈止:“你刚才为什么用手给我擦眼泪?”
沈疾川一顿。
他嘶了声,说:“在学校干完活洗了一次,回来只找你了,没顾得上洗手,我……”
沈止难过:“为什么不是把眼泪亲掉。”
“……”
沈疾川嘴角压不住,纵着说,“亲亲亲。”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第70章
细细的轻柔的亲吻落在沈止脸上、眼角。
那些咸涩的眼泪都被吻走。
沈止在这些细吻中渐渐平静下来,他就是想见沈疾川而已,见到人了,心里难以抑制的思念和难过就没那么汹涌了。
一声咕噜的声音传来。
沈疾川亲亲他的唇,“饿了?”
沈止闷闷点头。
他吃了的早饭早就消化完毕,现在腹中空空,大概只有沈疾川的一点口水。
沈疾川:“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沈止:“想吃你。”
沈疾川:“……这个晚点再说。”
两秒后。
“别哭别哭!”
沈止摸着肚子,看着沈疾川说:“太饿了。”
沈疾川担心他真饿出个好歹来,万一等会儿低血糖了怎么办。先把人从衣柜里哄出去,或者他征得哥的允许,从外面拿点食物进来。
他说:“哥,你想怎么吃我?”
沈止顶着泪眼朦胧的眼睛对着他勾了勾手。
沈疾川叹了口气,往前一挪,他们的距离本来就近乎贴着了,现在变得更近。
他问:“接吻吗。”
沈止摇摇头,掀起他的短袖,“叼着。”
沈疾川迟疑叼住自己的衣角,不明白沈止要干什么。
沈止脑袋贴在了他胸膛上,下一秒,沈疾川胸口一痛。
“哥哥,”沈疾川几乎要跳起来。
因为还很乖地叼着衣摆,所以这声哥哥也含糊不清。
他去推沈止的肩膀,不曾想对方不松嘴,弹性柔韧的地方被齿列咬住,扯长了一小截,细微的痛感和怪异的爽痒让沈疾川非常别扭。
他跟沈止往常什么没玩过?这样弄这里是第一次。
沈止只玩了一边,等沈疾川呼吸乱了,也有感觉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反而不弄了。
他嘴唇殷红,像是吸入了什么不得了的滋补品一样,连气色都好了起来。
但吃的时候情绪挺平静的,吃完眼泪还是在流,沈止看着倚在衣柜木板上喘气,表情看起来被他弄得很糟糕的少年:“很饿。”
当然会饿!
他是男的。
能吃出来什么东西?奶吗?!
……而且为什么只吃一边
沈疾川看了眼两边的大小不一,强迫症都要犯了,他干脆放下衣服眼不见心为静,再次吻去沈止脸上的眼泪,“我出去弄点吃的,去给你拿糖葫芦?”
沈止不出声。
沈疾川试探性往外挪了一点。
沈止眼睛也跟着他移了一点。
但是身体没动。
沈疾川出了衣柜门:“我马上回来。”
他光着脚飞快跑去了客厅,想着糖葫芦在衣柜里这样啃不太方便,于是去厨房拿了个碗,把糖葫芦用筷子扒到碗里。
扒了几个后他停住,心想,空腹吃太多糖葫芦不好。
于是快速往自己嘴巴里塞了好几个,碗里就留了两颗裹着糖衣的山楂。
沈疾川满意点头,两颗就不错,吃点开胃,等会儿再吃饭。
一扭头,看见沈止就站在他身后。
沈疾川:“……”
沈止看看他鼓鼓囊囊的脸颊,又看了看碗里的残羹冷炙。
静静的,没说话。
沈疾川感觉他下一秒又要掉眼泪了,他努力咽下嘴里的糖葫芦,试图解释他不是在抢他零食,“哈哈,那个。哥,你听我说。”
他努力憋了个理由:“哦对!我是在试毒,这家新开的糖葫芦,我尝尝好不好吃。”
沈止依旧没说话。
沈疾川一秒改口说实话:“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不想让你吃太多不然可能胃部反酸。”
沈止看向他碗里的糖葫芦。
沈疾川把碗递给他。
沈止不接,看看筷子,又看看碗。
沈疾川了然,用筷子夹起碗里的糖葫芦,送到沈止唇边。沈止张嘴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分泌唾液。
吃东西的时候倒是很乖。
沈疾川心想。
而且也能主动从衣柜里面出来,看来不是完全自闭,就是眼泪变多了,话变少了,情绪敏感起伏不定,干什么都要猜。
哥现在离不开他,或许他可以把哥带去学校?反正可以当旁听。
这个念头持续到他们吃晚饭的时候就被打消了。
吃晚饭时,门铃响了。
沈疾川去开门,是线下商店叫的跑腿送来的新窗帘。
他对跑腿说了声谢谢,一扭头,就看见刚才还乖乖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沈止不见了。
“???”
跑腿笑说:“麻烦您签下字,家里养了猫吗?刚才好像有个影子窜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
“……大概,”沈疾川快速签完字,送走快递员,赶紧回了卧室。
沈止重新缩回了衣柜里,从衣服堆起来的小窝里仰头看他。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几秒,沈疾川懂了:“不喜欢见外人?”
沈止垂下头,抱着膝盖流泪,点头的幅度几乎没有。
浑身上下散发着自闭的气息。
沈疾川又叹了口气:“哥哥乖一点,不哭了,我去给你拿冰袋,马上回来。”
但他刚走了没两步,沈止又黏上来了,亦步亦趋,两人前脚趾踩后脚跟,差点一起摔倒。
沈疾川只好牵着沈止的手,跟有了个小尾巴似的,将他牵到了冰箱前,用棉布包起冰袋,贴在沈止的眼皮上。
这太冰了,沈止往后缩了几下,被禁锢住后脑勺。
“不许动。”
三个字说出来,沈疾川就暗道糟糕,他语气是不是太严厉了?
沈疾川赶紧放缓声音,补充说:“不冰一下,明天早晨起来眼睛会很不舒服。”
他偷偷去看沈止。
沈止很坚强地没有流泪,适应了冰凉的温度后,主动用脸颊蹭了蹭冰袋,像是隔着冰袋在蹭沈疾川的掌心。
沈疾川开始受不了了,感觉比刚才咬他胸口还让他心痒。
他目光落在沈止安静听话的面孔上,渐渐下移,看着那张薄唇,鬼使神差的,他换了只手拿冰袋,把这只手被冰袋冰得麻木的手指伸到沈止唇边。
“哥,我手指太冷了。”
沈止垂眸,半晌,张嘴舔了舔他的食指,柔软温暖的舌尖卷着指尖,抿一会儿,确保暖热了,才去抿下一个。
沈疾川半边身子都酥了,忍不住抱住眼前的人,亲了好几下。
好乖啊。
哥这样真的好乖。
感觉会被小黄毛小红毛小彩毛轻易骗走的样子。
哦哦哦现在是被他这个小黑毛拐走了,还变成了这样虽然得哄,但大体上乖乖的,让干嘛干嘛的模样。
好邪恶哦。
沈疾川嘴角十分难压。
他说:“哥,你主动亲亲我。”
沈止抬眼,觉得他笑得很反派,但犹豫两秒,还是吻了上去,双手还搂住了沈疾川的脖子,在双臂之间,给亲吻营造一个狭小安全的空间。
沈疾川咬了下他的上唇。
他们接吻的时候,哥的舌头好像也自闭了一样,他触碰好几次才会出来和他纠缠一会儿,然后缩回去,他再锲而不舍的追逐,对方就任由他施为了。
往常都是他们互相纠缠,或者哥占据主导,狐狸精似的游刃有余逗他玩,这样软软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虽然被主导也很爽,但沈疾川此刻依然有种农奴翻身把歌唱的舒爽感。
站在冰箱前亲了好一会儿,冰袋开始化了,他们的嘴唇才分开。
沈疾川看着沈止艳红湿润的唇,不由得心想,等会儿要不把嘴巴也冰一下吧,别明天嘴也肿了。
得可持续发展。
而沈止的视线已经被沈疾川唇缝间含着的头发吸引了——他头发太长了,亲吻的时候,有几根发丝贴了上去。
他把自己的头发拽了回来,低头看了片刻,突然转身,走了两步后又突然停住,回过头来牵沈疾川的手。
他拉着沈疾川到了放杂物的柜子边,打开柜子翻找出剪刀。
沈疾川:“?”
哥想干嘛。
只见沈止叉开剪刀,对准自己的长发就剪了下去!
沈疾川一声靠脱口而出,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沈止手腕,夺过剪刀,好悬没让这头长发遭殃。
他长吸一口气,“哥,好好的剪头发干什么?”
自从来到这个时间线,沈止头发就没剪短过,现在四舍五入都快一年了,原本到肩胛骨的头发长得更长。
沈疾川不控别人的长发,他只控沈止的长发,不止每次沈止正面弄他的时候,眼神睥睨低垂,从肩头滑落发丝格外令人心动,帮他咬的时候,偶尔撩开发丝别在耳后的样子也很色。
沈止:“接吻会亲到头发。麻烦。”
他去抓剪刀。
沈疾川啪一声精准扔垃圾桶里。
回头再捡回来就是,他知道现在的沈止应该不会去翻垃圾桶,那是最保险的地方。
扔完就看见沈止望着垃圾桶,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浅浅水光。
沈疾川飞速说:“我有别的办法,”他把沈止的脸掰过来,保证,“弄完绝对不影响我们亲吻。”
沈止没听他说什么,有点哽咽了。
沈疾川:“……”
他环顾左右,在收纳盒里找到了沈止平时用的发圈,挑了根细的,把人拉到客厅的全身镜前,“哥,你看我。”
他站在沈止身后,双手松松捋过沈止的头发,将之变得柔顺服帖,然后开始编辫子。
他们两个是侧着站在全身镜前面的,沈止只要偏头就能看见沈疾川的动作。
他看着自己的头发在沈疾川手中逐渐规整,变成了一条蓬松漂亮的侧边麻花辫。沈疾川只会编麻花辫,虽然编得不算很成功,但耐不住沈止的脸能撑起来。
沈疾川编好,从花瓶里抽出一朵茉莉花,别在发尾,这是前两天沈止出去健身的时候买来的几支花,现在开了一半,含苞待放的。
沈疾川无比满意: “哥,你看,好看吗?”
他站在沈止身后探头,搂住面前人的腰,笑眯眯的。
沈止捻起自己的发尾嗅了嗅,闻到了茉莉的清香,镜中人编起漂亮的发辫,和身后男生的气质相差更大了。
茉莉清香淡雅。
但他有些想玫瑰的馥郁浓烈。
沈止:“好看。”
沈疾川:“还剪头发吗。”
沈止摇头。
沈疾川呼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沈疾川:“前几天线下定的新窗帘薄纱到了,要不要检查下质量是不是和线下一样?”
之前线下定制了窗帘,到了后,那家店刚才让跑腿给送过来了。
这房子什么都好,就是窗帘很厚实,拉上之后一点光都照不进来,他们自己加上一层清爽的。
沈止:“嗯。”
沈疾川捏捏他的脸,又说了句:“哥哥好乖。”
他们拆开包装,里面宽大的半透明浅白窗帘露出来,轻柔的好似云雾,不愧是高级定制,触手丝滑柔软。
沈疾川:“不错啊。哥你觉得呢?”
沈止此时思绪已经飘远了。
窗帘是跑腿送来的。
跑腿是从外面来的。
而沈疾川只是今天晚上回来睡觉,等明天他还是要走,走很久很久,走早饭、午饭的时间,走一整个白天。
他要等沈疾川很久很久。
他不想等很久很久,不想跟沈疾川分开。
沈疾川不知道这一会儿的功夫,沈止已经想到他明天去上学后,他自己孤苦无依孤身一人孤夫寡哥凄凄惨惨的在家里了……
在他视角里,他哥只是摸了摸窗帘,就开始掉眼泪。
止都止不住的那种。
沈疾川傻眼了,这个窗帘很丑吗?哥都被丑哭了!
“不哭不哭,”他赶忙哄人,“是不是跟我们在线下看的不一样?窗帘的错,我这就把它扔出去!我也有错,我竟然现在才扔,刚来的时候我就该丢出去,扫地出门!”
语罢他把窗帘团起来,就要丢出门去。
沈止拽住了他,摇头:“想画画。”他不想看见门打开,也不想看见沈疾川有半根手指离开家里。
沈疾川:“用窗帘?”
自闭起来灵感大爆发了吗。
思索一会儿:“也行,我给你铺地上?”
沈止去翻出来前不久买来的人体彩绘颜料和一套干净画笔,一手抱着窗帘,一手拉着他,往卧室走。
这期间他眼泪就没断过。
沈疾川一边急一边也不知道哪里不对,看见那套人体彩绘的时候似乎明悟了:“想在我身上画么。”
进卧室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沈止依依不舍松开沈疾川的手,沈疾川非常自觉地开始脱衣服,他最近军训又晒黑了一点,可能有些颜料画在他身上没有画在白布上好看,不知道好不好让哥在他身上发挥。
沈止在调颜料,画笔蘸了蘸。
不等沈疾川脱完,他抬手解开自己的睡袍,但是没了衣服裹住身体,冷意贴在皮肤上,他有点不安。
他捡起轻薄柔软的窗帘,抬手一扬,半透明的浅白披在身上,有一角飘起来,轻轻遮住了他的半边身体。
沈止安静跪坐在床上,清冷的侧脸被侧编发衬得柔和,一朵纯白茉莉花垂在胸膛,悄然绽放。
室内暗淡的光似乎全被透白柔软的丝质长帘吸走了,宛如月华披在西方神话中的美神肩头,脱离尘俗,不可远观,更不可亵玩。
沈疾川呼吸都屏住了:“哥……”
沈止朝他伸手。
沈疾川慢慢过去,坐在沈止面前。
沈止把画笔给他,“你用。”
沈疾川费解:“我用?”他不会画画。
沈止握着他的手腕,牵着他的手,来到自己的小腹处,那笔尖冰凉的一点点在他的皮肤上,他轻轻一抖。
“写。”
空气一瞬好似变得粘稠了些许。
沈疾川低头看着那白皙的皮肤,“写什么。”
沈止:“沈。”
沈疾川写下沈字。
“疾。”
又写下疾字。
“川。”
川字好写,但是最后一笔画的太靠下了,沈止呼吸有点乱。
他继续说:“专。”
这个字写得更慢了。
沈止:“属。”
沈、疾、川、专、属。
五个字烙印在这处轻微起伏的平坦小腹上,夺走了沈疾川将近三分钟的理智,他视线越来越灼热,掌心也越来越烫。
许久后他才抬头,看着沈止那张静静流泪的脸,凑上去吻了吻他的眼睑,声音已经哑了:“……为什么写这句话。”
沈止捧起他的手,侧着头将脸颊压了上去,被眼泪洗过的眼睛只映着沈疾川一个人的影子。
“我是你的,写上这句话,你还会走吗?”
……太犯规了。
沈疾川感觉他掉进了沈止用眼泪和脆弱织成的大网,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触之必死的特攻杀招。
那五个字是深粉色,和润——滑液瓶子一样的颜色。往常要用那瓶子里的,但现在那五个字就是最顶尖的液体,蛮不讲理倒入了他的身体,撩起一片滚烫热源。
他说:“不走了。”
见鬼的军训,他要请假!
沈疾川:“我也是你的。”
得到了保证的沈止停住了眼泪,露出一点笑,主动过来,亲了亲沈止的嘴角。
亲吻不够。
沈疾川在他耳边说:“哥,*我。”他盯着沈止的脸,眼底燃着炽热的火焰,“就从正面,我要看着那五个字。”
看着沈止小腹上的烙印,他爆发了无与伦比的热情。
沈疾川把画笔塞到沈止手里,完全知道怎么勾起沈止的兴趣,他说:“你可以在我身上随便写写画画,小腹,后腰尾椎骨,屁股上,都可以。”
沈止眼圈还红着,视线却已经落在了沈疾川身上。
他还是不太相信沈疾川说他不会离开的话。
明明白天他都饿了两顿,沈疾川却出去跟别人吃饭了。
那——么久才回来。
回来后也没立刻亲亲他,更没在三秒内找到他在哪。
不过倒是有个办法不让他出门。
没力气出门,自然就会被他圈在家里,圈在自己视线二十厘米之内。
沈止想让沈疾川更累一点,于是说:“我不想动。”
沈疾川跨身而上,挑起他身上的薄纱,往上一扬,甜甜蜜蜜的自上而下看着烙印。
沈止微微抬起下巴。
沈疾川了然,这是让他吻去他的眼泪。
但是他没有去吻,只是笑了笑,看着那微红湿润的眼角,“哥,你这个时候可以哭的。”
透白的‘画布’落下,彻底遮住了他们的身体,先是静止片刻,然后就只有影子在里面跃动。
一幅或浓或淡的美丽画卷逐渐成型。
没多久,带着哽咽的一声:“不要动,等我画完这一笔,都画歪了。”
画布下静止。
恳求的声音:“哥……你画快点。”
片刻后,画布开始动,又过了会儿:“转过去,背对我,我在后面画。”
本来就入的很深。
再旋转一百八十度。
转完后,沈疾川语气带了一点急喘和崩溃。
“还不行?”
沈止:“坐稳。”
这一会儿腰都在抖,他怎么画?
是不是根本不想他画?刚才说的都是骗他的,沈疾川根本不想留下来——他还想去军训,想去聚餐!
他又生气又难过,下一秒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跑偏。
盯着沈疾川颤抖隐忍的背,他想。
他眼泪掉这么多,沈疾川居然背对着他不看他?!一点都不关心他是不是缺水,要不要补充盐水。
他就是故意的。
他不爱我。
沈止:“抬起来一点。”
沈疾川照做。
沈止面无表情躺床上,看着他们的连接处,眼泪哗哗流。
一点都不关心他。
这么听话,这么热情,就是图他身体而已。
脑袋里一个又一个神奇的念头往外冒,一股又一股的情绪往外涌。
他太难过了。
他要用实际行动让沈疾川知道他有多难过。
沈止用笔重重擦去沈疾川身上的薄汗,在他浅蜜色的臀肌皮肤和尾椎上写——
【小狗】、【主人沈止】、【专用】、【请*】、【爱心】……
写完他丢了笔:“可以了。”
下一秒这些字开始动了起来。
从这些字起伏的频率来看,足以看出——
沈疾川刚才等的一定很不耐烦。
沈疾川对他不耐烦。
沈止一边看着这些字,一边默默流泪。
他真的真的好难过。
……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写得我嘴角起飞,小情侣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