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止:“没给?”
眼前少年又从他裤兜里掏出那有零有整的二十七块六毛钱,低着脑袋,脚尖碾着地面,闷声说:“嗯,不过没事,我这些钱够打车的。”
“……护工费算你一天五百,”沈止说,“手机收款码拿来,我扫给你。”
好耶。
哥又给他零花钱了。
沈疾川心里芜湖,面上低落。
“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不对,你们不告我就行。”他抿着唇,“我对别人不这样的,我真的就是…觉得你跟我长得像,摸你跟摸我自己没区别,才那样。但不管怎么说,对不起。”
沈止拿出手机:“你住哪?”
沈疾川茫然:“还没找。一放假就被季先生抓过来了。”
没钱,也没住的地方。
沈止顿了下,把原本打算扫给沈疾川的钱又多加了一千。
这时候不比十年前,物价飞涨,这小孩儿一个人在海市打拼,衣食住行处处都要钱,稍微帮一下吧。
但眼见着车都要来了,对方就是死活不收。
沈止捏住手机,“你……”
沈疾川忙说:“沈先生,车来了。”
说着,他开了后备箱,把沈止的行李放进去,还给沈止拉开了车门。
“哦!对了,”沈疾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始脱衣服,他把自己身上穿的羽绒服和保暖毛衣全脱了下来,塞给沈止,小声说,“对不起啊,我厚衣服被挂坏了,现在在补衣店里修,这几天穿的是你的衣服。”
大冬天的,寒风一吹。
几乎是立刻,人身体就冷透了。
他缩着脑袋,笑着说:“快走吧,沈先生。我没事的。”
沈止扶着车门,手不自觉捏紧,眉间折痕深深。
末了,他手缓缓松开。
沈止呼了口气,“……算了。”
把衣服丢给沈疾川,“穿好,上车。”
沈疾川:“上车?”
他茫然道:“我吗?”
沈止已经坐进了车里,瞥了他一眼:“不然?”
沈疾川立马就笑了,那股哀哀切切的气息一扫而空,喜滋滋的上了车,飞快套好衣服,“沈先生!你真好。”
车往沈止家里开,沈疾川见他不说话,心想他现在还没完全进门呢,不能太过放肆,避免被中途踢下车。
路刚走了没三分之一,沈疾川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沈止给他发来了个文件。
他们两个的微信好友还是前两天他缠着病中神志不清的沈止加上的,加上的时候就给对方发了个小狗表情打招呼。
这是沈止第一次回复他。
他偏头看了眼沈止。
青年神情淡淡,一点情绪都没。
沈疾川点开他发的文件,题目当头劈下——《约法N章》
房主:沈止(甲方)
收留人:流芒果夹心小面包(乙方)
1.住在家里的时候,乙方不可对甲方进行各种意义上的骚扰行为,包括亲吻身体各个部位、抚摸身体各个部位。
2.乙方不可以不经同意进入甲方的房间,不可乱动甲方东西,更不可以随意进入卫生间,围观或者‘帮助’甲方。
3.乙方不可以在洗完澡之后穿着暴露,
4.……
事无巨细,密密麻麻一大章。
最后一条是,甲方具有随时修改添加条约的权力。
沈止:“看完了吗?”
沈疾川点头:“看完了。我完全同意。”
沈止平淡道:“那就好。”
“不过我有个问题,”沈疾川沉吟,“沈先生的约法N章是什么时候写的?”
沈止冷冷道:“刚写的,我手速快。”
“哦,那确实快,这都相当于一篇大作文了。”沈疾川也不戳破,只是唇角扬起,眉眼弯弯:“沈先生好厉害。”
“……”
沈止别开脸,抿唇看向窗外,半晌吝啬地丢出一个字: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好想完结,但是这个IF番外写起来比我当时预计的要长一点(擦汗),辛苦大家追更,这几章评论区都掉落红包~
第85章
江澜景湾。
下车的时候,沈止想起来,家里应该没吃的了。
就算还有蔬菜水果,他住院这么多天,也早就坏了。他带着沈疾川去了这里的生活广场买东西。
这家超市面积不大,但果蔬海鲜鲜奶之类非常新鲜,业主们懒得出门的时候,就会下来买点日用品,或者花钱让超市员工送货上门。
沈疾川自觉承担了买家中食物的‘重担’,他熟知沈止的口味,除了不能吃辣之外跟自己差不太多。
先前抢救的时候还胃出血了,更是一点刺激的食物都不能碰。
味道需要考虑,更重要的是先把哥的胃养好。
他挑东西挑得入迷,俨然一副大家做派,沈止插不上手,推了别的小车往另一边走去。
谁料沈疾川跟后脑勺长眼了似的,倏的扭头,那一瞬的神色竟显得有点凶巴巴:“干嘛去?你不会是想丢掉我吧。”
“……”
沈止无语几秒:“我去买点零食。”
沈疾川:“哦哦,我要吃软糖。”
还没回家呢,要求不少。
到底有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都多大了还吃软糖,不怕蛀牙么。
沈止面无表情推着车往零食区走,走了两步回头问:“什么牌子的?”
沈疾川挑了个精包装的茄子,惊叹的看着上面的价格,抽空回答:“你爱吃的那个。”
沈止:“我不爱吃软糖。”
语罢他推着小车到了零食区,在一众花里胡哨的零食中,寻找片刻,定位到了软糖所在地。
扫了一圈,他熟练地拿了六包橘子苹果味的某Q软糖,丢进小车。
一边丢一边又拿了别的口味的软糖全塞进去,心想十来岁的小孩儿正是爱吃的时候,多拿点也不妨事。
小流氓——
沈止顿了顿。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小流氓叫什么。
算了,等到家里再问。
那小子只说了软糖,其他零食都没说,沈止便估摸着他的喜好挑了一些,然后又去鲜奶区挑了酸奶和新鲜牛奶。
他正在看鲜奶的日期,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呃,沈先生?”
沈止循声看去。
看清人后,他表情顿时淡漠下去,“赵先生,王女士,你们好。”
他们是住在沈止楼上的那对夫妻,之前曾经因为喇叭声下来看过沈止,被沈疾川挡回去了。
女人惊讶道:“您出院了?”她视线不由得下移,看见了沈止左手手腕上缠着的纱布,伤口已经好差不多了,但结痂没掉,纱布是用来遮住疤痕的。
沈止把鲜奶放进小推车,嗯了声。
男人表情则是很不愉,撇嘴嘀咕了一句:“买你楼上真倒霉……”
他是嘀咕,但是超市安静,周围也有几个买东西的,此时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女人连忙拉住他,“别这样说。”转头对着沈止不好意思笑道,“真是的,就是那天您在家里…救护车都来了,保安物业乌泱乌泱一大群人,阵仗可大了。您被抬到担架上的时候,浑身的血,可吓人了。”
“然后就有人说这栋楼风水不好,我先生担心他买的房子跌价,嗐,还好您没事不是?等过两天我给您送点猪肝什么的补补,您别放心上哈。”
她疯狂给自己老公使眼色。
还好这次人活了,你再刺激他,他一个激动真死家里了,那这一栋楼的房价不得跌到死?
沈止将他们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
周围零星的人也认出来他了,窃窃私语:“哦哦,就是那天那个啊……”
“救护车,可吓人的那天。”
“说是精神病的,你看他手上还有纱布,是不是自残啊?”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是精神病?精神病不会发疯的吧,他家里人也放心他一个人出来……”
交头接耳,眼神交换。
沈止早就习惯了一个人面对这些窥私欲拉满的、似笑非笑的、好奇或害怕的眼神。
他淡漠的表情变得冰冷,下意识给自己套了疏离的壳子,“多谢关心,但是……”
“——但是!”沈疾川从后面揽住他的腰,笑眯眯的看着四周,“我哥身体是不太好,但这些关你们什么事?跟你们有半毛钱的关系吗?诸位吃饱了没事干不回家里做四个菜,在这儿当着别人的面嚼舌根,真是很有教养啊。”
他举着手机:“来来来看这里,我说我哥怎么最近心情这么低落呢,原来都是你们干的,你们继续说,我要录下来,发给我哥的医生,让医院判定你们该赔给我哥多少精神损失费。都在这里买房买菜买吃零食了,想必都不差这几个钱吧?”
他虽然是笑着的,眉梢眼角却都是凶戾的凉意。
像是打猎回来,发现伴侣被一群渣滓围攻欺负的头狼。
没当场发火撕了这群人渣已经算是他遵循公序良俗,品行端正,修养极佳了。
看热闹的零星几人拔腿就窜,天地良心,他们就是说两句而已,真的不想卷入这种扯皮的事情。
沈疾川拉着其中一个走的慢的,客气有礼地微笑,说:“最好也别在别的地方说,让我知道了,一个个去敲你们家的门哦。”
语罢,才丢开此人衣角,压着一腔火转头看向了那对夫妻。
他以最快的速度挑完菜,立马追了过来,一来就看见刚才那一幕。
他心里的火瞬间就起来了,又怒又怕——沈止才刚出院。
刚出院就碰见这种事。
他刚才搂住沈止腰的时候,明显发现他的身体是发僵的,跟之前那种僵木状态很像。
别说哥他是个病人,还没完全健康起来,就算是个正常人,听见这种话心里会舒服吗?
“你们两位,”沈疾川笑,“抱的什么心思我直接挑明了吧,先生,女士,针对一个病人去满足你们恶心的窥私欲爽吗?舒服吗?”
夫妻两个变了脸。
男人说:“你什么意思啊?有本事拆了你们家那广播,哪天死家里了都不知道!”
沈疾川:“早就拆了。我还是要说一句,当时装喇叭和加隔音棉的时候,分贝测量是合格的,而且我哥还给了你们钱,你们当时拿钱的时候点头哈腰无有不应的,现在扯这些?”
“小兔崽子你——”他看出来了沈疾川还年轻,意图肢体恐吓。老呵移整李’柒聆灸4六衫漆3邻
沈疾川丝毫不惧,冷笑着把沈止护在后面,自己往前一步,盯着男人的脸:“对,骂你呢老东西,你,不要脸。”
对面没想到他一点不怕还往前走硬刚,脸色涨红,“你、你……”
女人连忙怒斥:“干什么呢?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下去,不是沈先生,是你——”
“听不懂?耳朵聋了?”沈疾川打断她,“没少在背后拿我哥哥当谈资吧?爽不爽?爽不爽?”女人刚要张嘴骂,沈疾川便抬手在鼻尖扇了扇,啧了声,“好臭啊,是垃圾说话的味道。”
“艹!”男人骂了句脏话,抬手就要打人,女人奋力拉住他,同时对着沈止喊道,“沈先生!管管你弟弟!这是个小孩该对大人说的话吗?大家楼上楼下的以后……”
“你也知道,我是精神病。”沈止说。
女人愣住。
沈止淡淡道:“精神病打人和正常人打人,是两种情况。我感觉我现在不太好,两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吗?”
他从货架拿了瓶酒,掂了掂。
“三秒。”
“两秒。”
“……”
“……”
那对夫妻连东西都不买了,发足狂奔,夺门而出。
沈疾川呸了声:“晦气!什么人啊。”
他心里长长呼出一口气,控制好情绪,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是一副笑模样了,“哥,可别因为这种人生气。”
“没有生气。”沈止勾了勾唇,把酒放回去。
沈疾川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欸?哥你笑了?”
他都准备好逗沈止开心的把戏了,现在一看竟然不用逗?
沈止心情一开始确实很糟糕。
但是沈疾川过来之后,他心情飞快地平静了下去,站在沈疾川身后,看着他为自己出头,感觉很神奇,是往常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就好像他真的有个小狗一样的同胞弟弟,炸着毛凶巴巴的对着周围豺狼怒吠。
沈止:“哦,我觉得酒瓶挺可爱的。”
沈疾川:“?”
两人转战生活用品区,沈疾川说:“沈先生,你以后不要跟他们客气,那种人,你越客气他们越蹬鼻子上脸。”
沈止:“嗯。”
买了一大堆东西,付完钱,预约下一位配送员送货上门,沈疾川仍旧百思不得其解,抓心挠肝:“还是不知道你刚才为什么笑。”
沈止语气淡淡:“真的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偶尔当场发疯感觉还挺爽的。”
沈疾川愣了愣,旋即忍不住乐出声。
“对,不用在意别人眼神。”
沈止:“有个问题,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别告诉我你叫沈疾川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了,好吗?”
“……”沈疾川默了默,“我说实话,我的名字跟沈疾川很像。”
沈止:“有多像?”
沈疾川:“我叫沈快河。”
“……”
“……”
叮——
电梯门打开。
两人在电梯里无言对视。
沈止迟疑:“沈…快河?”
沈疾川:“对。我说真的了,你看你不信。”
“好吧,”沈止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噎得慌,说服自己说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
算了,反正是个名字代称,方便称呼而已,他想。
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沈止指纹贴在门上,想起什么似的,说:“不过你也不用为了争理而说谎,家里喇叭确实没拆,等过两天我会拆掉。”
滴滴。
门开了。
沈止推门一看,呆在当场。
沈疾川挠头,“那个,我没说谎。”
只见原本好端端贴满了镜子的家中,那些镜子不翼而飞,露出下面原本的瓷砖,沈止面无表情地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了客厅的地面瓷砖还保留着镜子。
主卧里的喇叭也全拆了,也不知道是请的哪里的技工,拆的干干净净——就跟没装过一样。
沈止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出去住了次院,回来发现窝都给拆了,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最后他回到客厅,这里是他家里最后一块地面贴了镜子的净土。
沈止坐在沙发上,撑着头,看着地面镜子倒影,久久无言。
“拆我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疾川浑身上下的皮都紧起来了,“呃……”
李医生说,哥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镜子已经无法给他起到治疗作用了,甚至会反方向冲刺,全都拆了比较好。
大喇叭变成了沈止焦虑来源之一,也要拆掉。
拆喇叭没事,拆镜子沈止绝对不会同意。
最后唯一能替沈止做决定的沈疾川拍板,拆!于是技术工轰隆隆入场,在季溯嘎嘎笑的声音里:“老子早就看这些鬼气森森的镜子不顺眼了!”镜子全被拆掉。
但是一下子全拆了,沈疾川担心沈止emo,特地留了客厅地面的这一块,或许等他生气了好哄一些。
沈疾川在沈止低气压里屏息,“我……”
沈止:“我知道,这跟你没关系。”他手指嵌入发丝中,闭眼说,“都是季溯,跟我近的朋友里面,只有他知道我家里的密码,我还录入了他的指纹。也只有他,能做决定,拆掉我家里的镜子。”
“你知道这件事但没告诉我,他让你保密是不是?沈快河。”
“………”
沈疾川冒汗了。
沈止重复念了句:“季、溯,很好啊。”
平静的声音,平淡的语气,沈疾川微微一颤,随后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随后他若无其事,笃定说:“对没错是这样的,就是季溯干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起了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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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沈止emo了半天。
虽然没彻底康复,但大体上脑子清楚了,所以他明白,家里镜子喇叭全拆这事儿,估计是李医生建议的。
不然季溯不会这么干。
很久,他才从客厅离开,去主卧换了居家服。
沈止心情不好的时候,脸上不会显露太多,但是周身气压会很低。换好衣服出来后,他看向外面踌躇的少年,“家里密码发你手机了,你住旁边的次卧。被子和四件套在次卧的柜子里,自己找。”
沈疾川:“哦哦好!”
不想去次卧,想跟哥一起睡。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告诉自己想多玩几天就要忍耐一下短时间内的无法贴贴,“天不早了,沈先生,想吃什么?”
沈止:“看着弄吧,我吃不太多。”
沈疾川:“好的。”
晚餐清淡,虾仁油菜葱花面,吃饭的时候,沈止在浏览手机界面,沈疾川瞟了一眼,发现是各种花花绿绿的镜子。
“……”沈疾川斟酌说,“沈先生,您不会是想把拆了的镜子重新贴回来吧。”
沈止:“嗯。”
沈疾川:“拆都拆了,安装多麻烦。”
沈止没出声,在微信里找到很久之前联系过的大范围镜子安装技工,手指一点,电话就拨了出去。
嘟——
一只手摁了挂断。
沈止抬眼:“你干什么。”
沈疾川笑:“沈先生。”
察觉到指尖下手机在动,他无声用力,压住手机,“我有个疑问,您不是讨厌沈疾川吗,为什么还要买镜子。”
沈止眸底有些冷:“谁告诉你我买镜子是为了看见他。”
沈疾川:“当然是季先生。”他毫不犹豫地扣锅,“而且我给您治病那天,听您说了些梦话。”
沈止:“手,拿开。”
沈疾川:“镜子没有我好使吧?我还会给出你反应,会动来动去。”少年咧嘴笑,艳红的柔软舌尖隐在洁白的牙列之后,“金主大人,可以把我当成他——或者是你自己?”
沈止定定看着他。
感觉、气质都太像了。
宛如真的是‘沈疾川’出现在他的面前,对着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沈疾川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压在了沈止指缝之间,若有若无的摩挲着,想要挤进去。
“故态复萌,”沈止回神后骤然起身,抽离自己的手,“约法N章你没看么。”
沈疾川委屈:“哪里故态复萌了。”
确实。
摸个手而已。
硬要说的话,都是男人,正常肢体接触一下没什么。
沈止走了几步后又回来,端着自己的碗进了厨房刷干净,出来对着餐桌上的人提醒道:“我同意你来家里住,是同情你,不要拿对金主的那一套对我。”
沈疾川干巴巴地哦了声。
家里不止拆了镜子,还请了保洁。
浴室里骇人的猩红早就没了,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有他自杀用的手术刀也消失不见,包括他用来装白大褂和各种手术器具的箱子,同样不翼而飞。
沈止没问东西都去哪了,总归不会在他家里。
他把书房收拾了一下,虽然很烦沈快河的没分寸,但到底住到他家里来了,还是给对方划出个活动区域比较好。
他目前休养阶段不可以工作,书房的书桌腾了出来,留给小流氓。
沈疾川帮忙搬东西:“其实不用,我觉得我用不到书房。”
“你还想一直住我家里吗?”沈止说,“我有朋友在网课平台工作,直播教1对1教导学生,明天我联系一下,你面试网课老师。”
沈疾川:“我的梦想是沈先生的金丝雀。”
沈止难得说了句好话:“歪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你需要经济独立,需要养活自己。等你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基础生活资金,你自己就能当自己的金丝雀。”
打印机嗡嗡吐出几张纸,在桌面摊开。
沈疾川凑过来一看。
发现是加了‘沈快河’名字的《约法N章》,后面还补充划分了家里禁止‘沈快河’进去的地方。
重点加粗的就是禁止他进入主卧,并且两人卫浴分开,一人一个。
沈止:“签。”
沈疾川:“好的。”
签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沈快河签的字,跟他沈疾川有关系吗?
他麻溜地签好,“那我去洗个澡。”
沈止点头:“嗯。”
沈疾川走后,他拿起沈疾川签字的那一页,看着那字迹,蹙眉低声说:“这字……?”
好熟悉。
过往碎片快速在他脑中数次闪回,沈止眼前一阵扭曲,大脑隐痛。
他捏捏眉心,抬头四下一看,踩着书架前的梯子,从最顶格的木格中,抽了两本书和几本笔记下来。
这是他保存至今的高中资料。
一切沈疾川从他生命中走过的痕迹,他都保存着,只是束之高阁,没有翻开过。
沈止盘腿坐在木梯下面,翻开这些旧日记忆。保存了十年的纸张早就开始泛黄发旧,连带着上面留下的字迹都褪色了。
他翻开自己出事之前的资料和笔记。
年少之时,他喜欢在新书本新笔记第一页的最右上角写自己的名字——沈疾川。
瘦窄锋利的字体,末尾的最后一竖喜欢在收笔的时候朝里勾一下。
沈疾川。
沈快河。
两张纸上下交叠,两个签名一上一下对比。
新和旧的岁月痕迹如此明显,但它们笔锋走向一模一样。
就像是写字的人从旧日时光里跨了出来,重新写下了新的一笔。
沈止静静看了这两个签名。
他手受伤了之后,腕劲不复从前,跟沈家断绝关系逼自己读书的那段时间,他忍着疼写字做题,身体为了规避疼痛,加上性格大变,他的字迹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内敛。
所有花里胡哨的拐弯勾顿,能省的全都省去,棱角全部磨平。
相隔十年。
世界上真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一模一样,字体也一模一样的人吗?
签名的字开始重影、分开、重叠。
沈止不由得想。
难道他其实一直在生病?从自杀开始包括后面的住院、遇到小流氓,都是幻觉?
他好不容易理清楚的虚幻和现实又开始混乱起来,住院时期,季溯对沈疾川特殊的态度,沈疾川对他小习惯的熟稔,他对沈疾川莫名其妙的在意,零零碎碎的相处片段在记忆深海浮现、隐没。
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那个小流氓说:“我真名就叫沈疾川啊。”
“……”
沈止反复按压自己的眉心、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恐怕是真的疯了。
怎么可能?
如果他真是沈疾川,为什么最开始不跟他说,不跟他证明,反而叫他沈先生和金主?图什么?图好玩么?
其实现在打个电话给季溯就基本可以确定。
但是沈止没打,他把书房一切归位,去药柜里找出沈疾川放进去的药瓶,喝水送服一粒。
他想了很多,但从他对比签名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只过了三分钟。
沈疾川冲澡都没结束。
他不叫沈止关浴室门,他自己也不关,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缝,里面隐隐约约飘出来哼歌的声音。
“我洗完——”沈疾川擦着头发拉开门,喊的这一嗓子戛然而止,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映出他裹着浴袍的身影,无声无息。
沈止就站在门口,一身纯黑睡袍:“洗完了?”
沈疾川心脏重重跳了下,莫名有点发毛。
他抚了抚心口,心说他喜欢哥已经喜欢到骤然一见就会心跳加速的程度了吗?
不愧是他。
沈疾川:“是啊。您要洗吗,沈先生。”
沈止反问:“你还要跟在医院的时候一样,看着我洗吗?”
“我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我不放心您。”
沈疾川知道,来到家里之后,肯定跟医院不同,哥会对他这个‘陌生人’做出泾渭分明的区域划分。
就跟约法N章上面写的一样。
他正想着怎么耍赖皮挨上去,便听见沈止说:“那就来吧。”
沈疾川:“啊?”
沈止转身去另一个浴室,走了两步回头:“没听见?”
沈疾川连忙:“哦哦!来了来了。”
沈止走到浴室门口就开始脱衣服,丝绸质地的睡衣黑色流水一样流淌下去,露出苍白嶙峋的河床,发丝垂落到肩胛骨,在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抬脚跨进浴室,随手将自己的睡袍丢了出去。
沈疾川下意识接住,闻到了一缕淡淡的香气。
沈止一圈一圈绕开手腕上的纱布,丢到垃圾桶里,左手右手上都有崎岖疤痕,他看向了沈疾川。
“不帮我洗么。”
沈疾川把浴袍放好,他自己也刚洗完,头发湿漉漉的,眉眼也湿漉漉的,凑近打开花洒,放出热水后,拿着花洒冲洗沈止的身体。
沈疾川:“沈先生不是不想跟我有接触?”约法N章刚才签了。
他低着头,把沈止沾湿了的头发顺到后面去,抚摸着过于瘦削而凸起的锁骨,似是揩油似是心疼。
沈止则垂着眼睛。
从这个角度看,沈疾川的神情一览无余。
沈止眸色渐深,声音平常:“吃了药,有些没力气。”
“嗯?”沈疾川,“现在不是吃药的时间。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小流氓一直都是‘哥’和‘沈先生’混着叫的。
回想起来,小流氓每一次叫哥哥,大部分都是在他关心他的时候,眉间会不自觉皱起,语气里下意识带着关心。
沈止:“没有,只是想调一下我的生物钟。”
他回答着沈疾川的话,对方拿着花洒的手滑过他的颈侧,他便顺势朝着左边侧头,目光扫过沈疾川的身体——
幽深的领口、浅蜜色的皮肤。松散系在腰间的绳带低垂,未干的水珠往下滑落,腰腹之间的沟壑起伏隐隐可见。
往常沈疾川靠近他的时候,他都是能闭眼就闭眼,能不看就不看。对方是个小孩,三观不成熟不懂事有情可原。
但他是大人,有些事不能做。
这是他第一次将目光完完全全放在对方身上。
他一寸寸比量着沈疾川的身体,和记忆里的自己反复对比。
“冲好了,”沈疾川抬头,“还洗头发吗?”
他偷偷摸摸去绕沈止的发尾,“昨天你好像刚洗过。”
沈止:“不洗了。”
他扯过毛巾擦了擦发尾,“多谢,我去睡了。”
又过两日。
沈止半推半就顺着沈疾川掩耳盗铃般占便宜耍流氓的行为,口头上抗拒,身体并不反抗。
沈疾川每次做出这些行为的时候,他就静静观察。
越观察,他看到的小细节越多。
他发现,只要他做出抗拒行为,对方嘴角就会上扬,只要他表现得冷淡抗拒但耳红害羞,对方甚至会兴奋,眼睛发亮,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恐怕早就高高地翘起来了。
——他似乎玩得很开心。
两人生活在一起,收集DNA非常容易。
沈止收集了三份,让跑腿代办装成外卖员,替他去三家机构做亲缘关系鉴定。
跑腿小哥还以为是刺激的遗产争夺/私生子鉴定/有钱人家的阴私/连连保证绝对会给他办好。
沈止并不着急办理加急。
他就正正常常地待在家里,每天晚上被沈疾川强拉着出去,在小区里面的广场上走一走,当做运动,再被对方明里暗里‘占便宜’,看着他得逞之后各种神采飞扬的小表情。
直到三家机构的DNA亲缘鉴定结果出来。
彼时天色擦黑。
沈止正坐在客厅里,看到结果之后,他心里竟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
不远处餐厅,沈疾川正哼着歌,跟小蜜蜂一样,给桌子上的花瓶换插花。
沈止摁灭手机,手机漆黑的屏幕和模糊的镜子似的,映着少年欢快忙碌的身影。
苍白的指尖缓缓在屏幕上勾勒出一点轮廓。
沈止自语低喃:“原来真的是你啊,沈疾川。”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应该还有一章就这个IF完了,然后回归现在时间线,写个一两章收尾,正式完结!
ABO的番外是幻耽范围,完结榜走完之前不允许写,之后给大家放福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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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沈疾川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呢?
确认了身份之后,这个疑问浅浅出现在沈止的脑海。
首先季溯知道。
其次他住院苏醒之前两人就已经认识了。
是在他发病时就来了吗?那个特殊的、不一样的幻觉。
沈止想起在医院的那个带着番茄酸涩和血腥气味道的吻,觉得疑惑。
见证了他所有难堪、狼狈、疯癫的模样之后,沈疾川竟然还会说——爱他?
沈止低头看着客厅地面的镜子,片刻后,他伸手顺了顺自己略微凌乱的头发,只顺了两下就停了。
没必要。
沈疾川来的太不是时候了,他根本没有塑造自己完美形象的机会。
他侧头瞥向沈疾川的方向。
心想。
他是来到这里,认出来他之后才开始爱他的吗?
他有多爱他?
过往灿烂温暖的阳光,也会照着未来湿冷阴寒的雪夜冬天吗?
他为什么不证明自己是沈疾川?为什么只用别的身份陪伴他?是喜欢玩金主金丝雀的游戏,还是终有一日他会离开他?
……离开。
沈止又开始头痛。
像是绵软的针裹着窗外冬雨的湿和冷,轻柔地扎进他的脑髓,凉的他一个激灵,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他闭着眼,揉着太阳穴。
“沈先生?”
沈止睁眼。
沈疾川原本在插花,现在却蹲在他面前,一双亮亮的眼中含着担忧:“怎么了?”
沈止半晌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沈快河?”
沈疾川眨眨眼:“嗯嗯。”
完蛋了,哥语气怎么带着询问的意思?不会又幻觉了认不出人了吧?
沈止:“你想当我的金丝雀?”
沈疾川:“是啊,可您不是不让吗?”
沈止:“金丝雀没有自由。”
沈疾川拿着缺钱抱大腿金丝雀人设绝不OOC:“自由又不能当饭吃。”
沈止:“把你关起来,你也愿意么。”
沈疾川:“呃,那我还是要偶尔出去买菜做饭的。沈先生愿意包养我了?”
那岂不是以后可以正大光明揩哥哥的油了,沈疾川咂咂嘴,颇为遗憾。
这几天他调戏沈止玩得不亦乐乎,对方总是生气拒绝,但是似乎并不难哄。黏上去,缠一缠,炸起来的毛就顺了下去,特别好吃特别可爱。
看来还是他们对对方的灵魂吸引力太过强大,这才几天,哥就要软化了。
这么一想,沈疾川又高兴了。
寻思着再过几天,就找个机会坦白。
沈止将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了然。
原来……
真的是为了好玩,才不告诉他的。
或许最开始是怕刺激到他,但后来的心思就纯然变成了:好玩,爱玩,还想玩。
沈疾川那样阳光灿烂,正直善良的人,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沈止不承认自己对沈疾川八百米厚的滤镜,在他心里沈疾川就是那样本该站在阳光底下、领奖台上,前途无限,未来光明的人。
“你知道金丝雀都要干什么?”
“唔,大概知道吧。”
“那就好。”
沈疾川手机响了:【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
他:“沈先生?”
沈止:“我的钱前两年都用来买房了,剩的不多,先给你点零花钱。”
沈疾川反应过来了:“您同意了!”
沈止没说话,望向客厅的桌子。
“太单调了。”
“我来插花!”他眸底亮晶晶的,没有立时过去,反而凑过来,“我能亲亲你吗?”
沈止笑了。
“等会儿吧。你先把花插好。”
“行。”
沈疾川今天一大早出了门,去了花卉市场买了好多鲜花,餐厅的花瓶插完了之后,还剩下一束玫瑰和一束茉莉。
他挑挑拣拣,挑出几支最漂亮的,混合在一起,插在了客厅的花瓶中。
黑白灰色调的客厅中终于有了一点别的色彩。
沈疾川此刻怎么也想不到,待会儿这些花会用在他身上。
他欢欢喜喜地弄完,正准备扭头去讨吻,脖颈上就攀上了冰凉的触感,他一个激灵,不等反应,整个人就被推倒在地面上。
这点力道当然不够推到他的,但沈疾川顺势倒下了。
他趴在镜子地板上,给自己翻了个身,乖乖看着沈止:“沈先生?”
沈止黑色的睡袍松散,肩头和胸膛半露,他弯腰端详着花瓶里的花,“插得很漂亮。”
他随手抽出来一支玫瑰,居高临下瞥着地面上的沈疾川。
沈疾川:“您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许久沈止终于有了动作,“也想插花。”
沈疾川立马想起来:“那边还有剩下的,我拿过来教您?说实在的,我也不太会,还是跟某站上面的博主学的——”
一只冰凉的脚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沈疾川被硬生生踩了回去。
踩着他胸膛的这只脚,脚踝瘦削苍白,青色的经络在脚背蔓延。纯黑色的宽大睡袍遮到小腿,从底下岔开。
从沈疾川的角度往上看,先是脚踝、再是幽暗的丝绸、小腿、大腿……被勒紧的腰身,深V的胸膛。
最后是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那张淡漠的脸。
沈疾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沈先生?你不是想插花吗。”
沈止漫不经心:“嗯。”
他撕下玫瑰的花瓣,一瓣、一瓣、丢,或者可以说是砸在沈疾川身上。
一支又一支,地板的镜子和沈疾川身上落满了茉莉和玫瑰的花瓣,迤逦无比,淡淡的花香随着花瓣零落飘忽。
沈止抽出最后几支,长腿一迈,跨坐在沈疾川喉咙下方。
远山般的眉眼睨着他,手中的玫瑰花枝在他脸上轻扫。
沈疾川觉得脸痒,抓住沈止一侧的脚踝,别开脸:“哥……别玩,你要是想丢花瓣,我再去买点。”
一团热气几乎抵住了他的下颌,沈疾川知道沈止只穿着睡袍睡觉的习惯,早晨起床到现在,沈止没换衣服。
所以他知道,除了这一件睡袍之外,沈止里面什么都没穿。
透过那在腰间系着的系带缝隙,他余光斜过去,几乎一览无余。
“在看什么?”
沈止嗓音寡淡凉薄。
他捏住沈疾川的下巴,强硬令他将脸正过来,轻拍他的面颊,语气淡淡:“没有让你看。”
沈疾川呼吸重了两分,“我没乱看。”
沈止手中摆弄着插花瓶里抽出来的玫瑰花枝,这是唯一仅剩完好的了:“想尝尝吗。”
这种深红色重瓣玫瑰,花瓣肯定苦涩,但非要生啃植物也不是不行,吃个一两瓣的哄哄哥就好了。
唉,他真不是故意乱看的。
穿这样这种姿势,就在他眼前,他能忍得住才有鬼了。
沈疾川张嘴去咬,沈止却把花枝移开了,“不是吃这个。”
他不悦道。
“听不懂?”
他掀起睡袍衣摆,在幻觉脸上拍了拍。
“是这个,明白了吗?”
↑尖端在沈疾川脸颊上留下湿痕,沈止身上体温低,这里也比他身体状态正常的时候,温度低一些。
沈疾川着实有点愣。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刚才同意了他做金丝雀,下一刻就直接来吗?!
不是。
羞涩呢?
拉扯呢??
调戏呢???
沈疾川反复瞧,也没在沈止脸上看见害羞两个字。
一个令他寒毛竖起来的猜测冒出头。
我靠。
哥他不会是发现了吧?!
沈疾川汗流浃背了,额头冒汗,口中发干,冰凉的镜面都没能让他降温。
哥刚从医院出来,他们两个当然不需要什么感情基础之类的东西,爱自己本就是天生的‘应该’。
但问题是,现在哥哥的情绪和状态都还没完全稳定下来。
脑中乱窜的思绪一瞬爆棚,但最后只剩下了最近这段时间他放肆地嘎嘎笑和哥忍怒被揩油的样子。
“……”
沈疾川干笑两声,讨好般摸了摸脖颈下的那团热气:“哥,你是不是知道了?”
沈止的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隐隐作痛的。
他指腹把沈疾川脸上的湿痕晕开,“你会离开吗?”
沈疾川想张嘴说不会,却突然顿住。
他早晨买花的时候还在想,之后要跟哥好好解释一下他是怎么来的,必须要温和,必须将所有刺激降到最低——其实沈疾川也不确定,或许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是不是就离开了?
他的停顿太明显了,沈止不由得闭了闭眼,压下去脑中那股钝痛。
“你说过你爱我。”
这次沈疾川笃定:“我爱你。”
沈止:“你是幻觉吗?”
沈疾川:“我不是。”
沈止:“你是。”
他指尖描摹过沈疾川的面颊,语气幽幽:“只有幻觉才会离开我,如果你会离开我,那你就是幻觉好了。”
沈疾川呆了呆,连忙说:“不是,我唔——”
很快他就来不及想其他的了。
他的呆呆反应让沈止很不耐,很不愉快,他直接塞了进沈疾川嘴巴里,膝盖跪撑在他肩膀两侧。
然后沈疾川的脑袋被捧住。
沈止十指插——入他发丝中间,对他微笑:“你说,等我清醒后,见到的是烂掉的橘子,还是被抓烂的苹果?”
“不是说爱我?变成烂橘子烂苹果都不愿意?”
“不对、不对。”
“我永远清醒不了,你永远不会坏掉。是不是?”
沈疾川嘴被堵住说不了话,陡然清醒过来,沈止这是在发疯。与此同时他也想起这两款水果在沈止发疯时候代表了什么意思。
那漆黑的眼底流露出的零星疯意,让沈疾川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这种时候烂不烂的,绝对不是他们之前床上说过的下流话,而是真的会变成现实。
靠啊。
沈疾川汗都下来了,求不烂的欲望跟坐火箭一样起飞,努力亲吻,安抚着沈止。一边讨好一边用指腹擦去嘴边溢出来的混合液,与此同时他蹬去身上的衣服,手指往下,开始给自己提前做准备。
显而易见。
哥此刻有点混乱,似乎没把他当真人。
他许久没见沈止冷冰冰的,压迫感这么强的样子,非常不想真的变成烂掉的橘子苹果,一边祈祷哥不要太折腾,一边飞速蘸取唇边滑落的湿润,顾不得讲究,上下倒腾。
他大爷的,南水北调工程也是让他干上了。
……
……
客厅里。
满地凌乱暗红的玫瑰花瓣。
混合着茉莉的清香,旖旎出糜烂的味道。
这间贴满了镜子的房间,无处不映照着他们的影子。
沈疾川趴在镜面上,镜子地面早就被他贴热了,呼出的热气在镜面凝成水珠,扣在他腰侧的双手依旧冷森森的,不像是人,像是从镜子里钻出来的鬼。
沈止捻起一片单薄的玫瑰花,粘在幻觉流畅美观的后背上,他捏烂整朵玫瑰,挤出瑰丽花汁,和烂掉的花瓣一起,揉到沈疾川身上。
他动作毫不怜惜,烂掉的玫瑰越多,他越兴奋,眼底的疯狂也越明显,好像幻觉也跟着玫瑰一起烂掉、腐败了。
沈止贴在他后背上,轻嗅几下,诱惑缭绕在他阴郁的声音里。
“沈疾川?”
沈疾川已经快傻了,翻着白眼。
迷蒙含糊应道:“嗯、嗯,在这。”
“沈疾川?”
“嗯,是。”
沈止似乎是笑了笑。
“沈疾川,你看,你也不全是光芒万丈的模样,你被操——烂了,来陪我,跟我一起在污泥里腐朽,好吗?”
沈疾川从镜子里看见他趴在他身上的人,看清了他的表情。
柔软的、病态的,痴迷的。
他身上的漆黑睡袍流淌下来,将他们两个的身体盖住,像是一朵巨大的、绽放在糜烂玫瑰里的黑色镜像双生花。
沈疾川失神许久,哑声说:“好。”
不管是腐朽还是向阳,沉沦疯狂还是恢复正常,只要在一起,他们就是在相爱,恨是爱,占有是爱,贪婪也是爱。
他身体还在细微抽搐,浅蜜色的双臂却坚定地伸出,紧紧圈住沈止的胸膛。
“光芒万丈也好,腐烂也罢,我都爱你。”
“我本来就是来陪你的,哥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意识里突然弥漫上一层大雾,裹着他整个人,连带着周围所有,整个世界都在下沉、下沉……-
2012年12月09。
沈疾川猛吸一口气,从床上翻身而起。
第一反应去摸自己的屁股。
没感觉。
哇塞。
他升级了?那么做都没事??
再一看周围,他不由得一愣。
这不是2020年沈止买的江澜景湾,是哥租来的那一套。他赶紧摸过自己的手机一看,2012年12月09。
他回来了?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连滚带爬地起来,“哥?哥?你在家吗?”
客厅。
窗户大开着。
冰冷冷的凉气吹进来,沈止坐在窗户前,指尖燃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情绪和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才会抽一根,那次解决完沈家的事,在警察局的时候,他就抽了一根。
沈疾川:“大冷天的哥你开窗?你这个身板也不怕冻感冒啊。”他飞快冲过去关了窗户,拎起沙发上的毯子披在沈止身上,“怎么……”
了字咽下。
沈止抬眼的那一瞬,沈疾川发现他眼眶是泛红的。
沈疾川愣住:“哥?”他声音放缓,坐在沈止身边,习惯性地抚了抚他的后背顺毛,“怎么了吗。”
沈止:“我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沈疾川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呢。做什么梦了?”
沈止沉默了许久,艰涩道:“我梦见,我在你面前自杀了。”
梦中浑噩,醒来后他带入一下沈疾川,只觉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肺腔周围密布绵密的针,每呼吸一次都会被针扎的生疼。
“在一个浴缸里,我服用了安眠药,割腕。你把我捞出来,身上都是血。”
沈疾川刚做完梦,一点都听不得这些,连忙捂住他的嘴。
“呸呸呸。哥你也呸呸呸。”
被捂住的嘴的沈止:“……”
他只说了两句,沈疾川就懂了,哥跟他做了同样的梦。
沈疾川:“哥,你是在你28岁生日当天选择自杀的吗。我不是说梦里。”
沈止静静点头。
沈疾川:“是被季溯装在你手臂内的芯片救下的?”
沈止:“嗯。”
沈疾川:“真实的过去,你没有割腕,只是吞了安眠药,躺进了浴缸?”
“……嗯。”
“你被救下后醒来,只有季溯陪着你吗。”
“他当时还没来,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李医生。”
“所以也不算真的有人陪你。”
“……”
沈疾川捧起他的脸:“哥,对不起,我只能在梦里陪你。”
沈止顿了顿,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小川?”
“是做了同一个梦。别人同床异梦,我们同床同梦。”因为是一个人,所以在某些情况下连梦都会互通吗?
不过这些不重要。
沈疾川笑了笑:“沈先生,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沈止愣怔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唇齿相触,舌尖勾连。
呼吸换气之时,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当然可以,小沈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明天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