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撒谎男人的膝盖用力挤进去
时隔七年,谢屿舟再次叫宋时微‘时时’,属于他独一无二的昵称。
浸了酒磁性的嗓音,每每读‘时时’别有韵味,曾经带温情,现在只剩下疏离。
重逢至今,关于七年前,终于有人先开口了。
宋时微一直在自欺欺人,想着他不问便不说。
她轻易被击穿,手掌不自觉蜷缩成球,垂下脑袋,闷闷出声,“对不起。”
窝在谢屿舟怀里,不敢抬眼看他。
当年的确是她选择放弃了他。
室内再次陷入寂静,死一般的安静,耳朵里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以及紧紧挨着的心跳声。
谢屿舟声线冷硬,“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明明是亲密无间的拥抱,他与她好似相隔万里,猜不透摸不准她的想法。
宋时微当然知道,她能给的只有‘对不起’,弱弱地再次说道:“对不起。”
有些事不是某一个人造成的问题,结果已经注定。
混了大麦香气的空气持续发酵,随着第二声‘对不起’急速冷冻,快要将她侵蚀。
意料之中的答案,谢屿舟自嘲似的勾了下唇,松开怀里的女人。
宋时微偏头,恰巧对上谢屿舟的黑眸,她微启朱唇。
在白光照耀下,喝了酒洗完澡的男人,眼神愈发黑亮,“不要再说‘对不起’。”
他的嗓音里似乎染上一层薄怒。
谢屿舟神情严肃,“算了,随你。”
男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浓黑的瞳仁似黑曜石,漆黑碎发遮住眼里黯淡下去的光。
宋时微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拽住谢屿舟的胳膊,踮起脚尖径直吻在他的嘴上。
女人学着他的动作,含住他的薄唇,抖动小巧的舌尖,试着向口腔里探。
这种生疏,最为致命。
谢屿舟怔然数秒,扯住她的手,不可置信地问:“宋时微,你……”
为了不让他再纠结于七年前,竟然使出这种手段。
宋时微仰头看他,清润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谢屿舟,你亲亲我,好不好?”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不要再问,好不好?”
在宋时微一连串请求的‘好不好’中,谢屿舟伸出手指,将她掉落的刘海掖到耳后。
“好。”
明知道是她惯常的手段,每一次都会如她的愿。
宋时微主动牵住他的手,抱住男人,趴在他胸前说:“谢屿舟,我们好好过日子,你是我老公,我是你老婆,没有人没有事再可以分开我们。”
她心里打鼓,不确定有没有用。
等了一小会儿,宋时微得寸进尺,“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谢屿舟垂眸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微缓和,“你最好能做到。”
宋时微举起右手的四个手指,“我会的,我发誓。”
谢屿舟微阖双眸,捏捏鼻根,“继续。”
“什么?”
男人的手指在她的唇上轻点,指腹压上去,凌厉眼神随着灯光直直投下。
宋时微:“哦。”刚是迫不得已,是为了让他闭嘴,现在被人当面要求,她难免扭捏。
谢屿舟弯下腰,矜贵的脸凑到宋时微面前,薄唇紧抿,“嗯?不愿意?所以刚刚只是为了哄我?”
“不是。”
宋时微手指在衣摆打圈,她有些心虚,被他直接拆穿。
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她握住男人的手臂,再次垫脚,迎着他的目光,吻了上去。
只是,被人盯着的紧张,吻偏了既定的航线,落在谢屿舟的下颌上。
男人的喉咙溢出淡淡的笑。
宋时微自暴自弃,点了下他的唇,就要逃离。
谢屿舟揽住她的腰,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碰,“时时,这样可不好。”
宋时微佯装听不懂他的意思,“亲过了,你要睡觉吗?头疼吗?要不要喝解酒茶,胃药吃了吗?”
“时时,这么多年还是这套。”关键时刻岔开话题,男人笑容更甚,“我来教你。”
尾音和吻尽数落进宋时微的唇中。
月色灼灼,女人的口腔内被渡入薄荷味道和酒的香气。
宋时微和谢屿舟一起醉了,脑袋昏昏沉沉。
两个人辗转一边吻一边走进房间,齐齐倒在床上。
谢屿舟趴在宋时微的身上,食指刮过她肿起的唇,潋滟唇光,“教这么久,还是学不会。”
宋时微撇开男人赤裸裸的视线,硬气回他,“你教得不好。”
男人再次压下来,“慢慢教你。”
最后,主动的人丧失了主动权,变成被动学习的一方。
整晚,谢屿舟好心教她接吻、换气,如之前的每天晚上。
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
只是今晚不太一样,多了其他方面,男人的唇游移到耳垂、脖颈。
谢屿舟咬住宋时微的脖颈,在贝齿间摩挲。
“谢屿舟,好痒。”
“那我轻点。”男人的吻和他说的话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痛。”
谢屿舟似乎喜欢听她‘哼唧’的声音,宋时微喉咙里溢出‘唔’的声响。
他一只手箍紧她的手腕,不让她逃离,不让她动弹。
男人发狠地咬住她的脖子,宋时微手指蜷缩,“好疼。”
似乎是在惩罚她。
“咬我。”谢屿舟的手指伸进她的嘴唇里,让她咬他的手指缓解。
他陪她一起痛。
如果不是恰巧生理期,恐怕早已干柴烈火。
他咬她的脖子,她咬他的手指。
谢屿舟睡着后,宋时微捞起床头的手机,给孟新允发消息。
【孟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七年前只是暂时被她用吻压了下去,她没有和他对着干,谢屿舟才没有追问。
孟新允:【太太,有些人仗着年纪大,提到七年前谢总找您的事情,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谢总没表现出来,但让我停了合作,后面酒喝得急。】
宋时微:【说了什么?】
孟新允:【说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那波人就喜欢教育人,还要给谢总介绍女人,你放心,谢总心里只有你,这么多年一直洁身自好。】
他趁热打铁,【谢总晚上一直在看手机,我猜是在等你电话,丈夫在外应酬,很多太太都会打电话查岗问什么时候回去。】
宋时微:【胃病呢?】
孟新允:【刚到国外,饮食不习惯,加上谢总在逃避一些事情,废寝忘食,睡得也不好,经常看钱包里你的照片,我就是捡到钱包和谢总认识的。】
老板,我能做的都做了,后面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宋时微:【谢谢孟助。】
她对着天花板怔然发呆,心脏止不住地疼,原来不止她,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难过。
摸摸脸颊,怎么是潮的。
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谢屿舟长臂一伸,下意识抱她在怀里,嗓音倦怠,“失眠了吗?”
宋时微摇摇头,“没有,晚安。”
针锋相对被轻易化解,重逢后彼此难得的温情时刻。
一夜好眠。
翌日,天朗气清,漫长的梅雨季终于结束,进入盛夏季。
谢屿舟醒来,摸摸旁边的床铺,没有摸到人,床单裹挟凉意,宋时微不在。
男人迅速掀开被子,向门外跑。
他推开门,四处寻找,在衣帽间门口驻足。
此刻宋时微微蹙眉头,在他的领带面前犯难,踌躇不决,不知道选哪个。
每拿起一条,在不同的衬衫面前比划一下,都摇摇头。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最终选定。
宋时微回过头,看到谢屿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在晨起柔和的光线里相碰。
女人唇角弯起漂亮的弧度,“你醒啦,今天戴这条领带吧。”
她选了一条深紫色斜条纹领带,搭配白色系衬衫。
谢屿舟走上前,“好,听你的。”
男人脱掉家居服,当着宋时微的面换衬衫,挑破她的害羞,“要习惯。”
日光正盛,一览无余他的身材,宋时微想闭眼,但过于欲盖弥彰。
索性大大方方看,他的腹肌线条若隐若现充满力量,肌肉紧实有力。
记忆不自觉飘回七年前,他撑在她的上方,用蛮劲撞他。
又从身后抱紧她,而她因为初经人事,根本经受不住莽撞,指甲嵌进他的肉里。
“一起扣。”谢屿舟握住她的手,扣上衬衫纽扣。
宋时微手掌烫得像发高烧,烧红了耳根。
“我学会系温莎结了。”
男人的上半身靠近宋时微,微微俯身配合她的身高,领带套成圈从他的头上穿过。
宋时微白皙的手指在领带上绕圈、打转,女人神情紧张又专注。
脖颈处有他昨晚留下的红痕。
谢屿舟定定望着眼前的女人,目光一瞬不移,生怕她与晨雾一同消失。
宋时微随意抓起长发,身穿雾紫色系带衬衫,给他系同色系领带,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好像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宋时微仰头笑着问:“怎么样?还可以吧。”
谢屿舟微弯薄唇,“进步很大。”
宋时微和他闲聊,“你的领带都好正式。”
谢屿舟牵着她的手,一同走进洗漱间,“你帮我买几条。”
“好。”看到桌面的小熊摆件,宋时微逗他,“我买小熊的你也系吗?”
谢屿舟立刻回:“系,太太买的都是好的。”
今天依旧是分开两辆车上班,谢屿舟先去分公司开会。
男人在地库和宋时微告别,“下午见。”
宋时微催他,“你快去吧。”
孟新允在分公司楼下见到老板,担心的心情放下,“老板,今天这么开心啊。”
谢屿舟极力想压没有完全压下去的嘴角,看来昨晚被老板娘哄好了。
不枉他一直不睡,等老板娘来问他。
分公司总经办的同事早已在楼下等候,远远迎了上来。
谢屿舟掏出手机回工作信息,食指上的牙齿印印入孟新允的眼睛。
我靠我靠,他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他要做好老板的爱情保镖。
谢屿舟敛起神情,斜乜他,“你昨晚话太多了,你很闲吗?工作不饱和?”
孟新允:“没有,没有。”他赶紧闭嘴。
用余光瞅老板,男人不时低头看领带,再用食指抚摸。
领带有什么特别的吗?不过,紫色系领带倒是第一次见谢总系。
一定是老板娘挑的。
分公司总监及以上参会,会议室座无虚席,鸦雀无声。
总经理褚季同亲自汇报年中总结。
只是,汇报刚开始,便被喊暂停。
“等一下。”谢屿舟的手指轻点桌面,轻声质问:“是亿还是万?”
正常询问的语气而已。
一瞬间,会议室的空气被急冻。
褚季同瞪大眼睛看PPT,小心翼翼回:“是万。”
他比谢屿舟大一轮有余,但面对他比面对老谢总更胆战心惊。
谢屿舟掀起黑眸,凛声道:“弄清楚了?”
褚季同:“对,是万。”
谢屿舟勾了下唇,“还是说有瞒报?”
褚季同:“没有,谢总,我们写错了单位。”
弄错营收与利润数据,亿与万的差距更是天壤之别,属于严重的汇报事故,是不该更不能出现的错误。
与会人员不敢吱声,谢屿舟面色阴沉,来自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
褚季同抽张纸巾擦额头的冷汗。
年中汇报第四页出现问题,前三页分别是封面、目录、第一部分过渡页。
言外之意,最开始就出现了失误。
孟新允替他们捏一把汗,据他的了解,不仅仅是批评这么简单。
结果,谢屿舟淡淡来了一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老板娘给老板灌什么迷魂汤了,心情好得这个问题都能忍。
结了婚的男人,太可怕了!!!
他担忧公司的未来。
寰宇大厦,宋时微用了厚厚的遮瑕堪堪遮住吻痕,位置尴尬,夏季衣服根本盖不住。
幸好无人在意她的脖颈。
程清安在群里丢出一条重磅炸弹,【宣布个消息,以后饮料组的方案直接向谢总汇报。】
“啊。”策划部东边的角落顿时一片哀嚎,以后再也不能摸鱼。
程清安:【晚上谢总请客吃饭,大家想想吃什么?】
乔言心小声哭诉,“啊啊啊,微微都怨你,你太了解谢总了。”
帝王蟹加小青龙都弥补不了他们
内心的创伤。
宋时微知道她是开玩笑的,安慰道:“碰巧的,不过,谢总亲自带我们还是有好处的吧,能学到很多东西。”
乔言心:“这倒也是,但我害怕他骂我,‘写的什么玩意儿,重写’,‘这能拿得出手?有没有带脑子?’”
“哈哈哈你好可爱。”宋时微发表她的看法,“谢总应该不会这样,他最多会说‘重写’。”
乔言心:“这才是最可怕的,新闻里都说了,字越少,事越大。”
她翻出点评软件,“我还是想想吃啥吧,旁边的海鲜很不错,除非吃这个,勉强能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宋时微:“要不你许个愿,说不定可以。”
乔言心:“不可能的,太贵了,老板同意老板娘都不会同意。”
同时,谢屿舟刚开完会,置顶的联系人微信里空空如也,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时时,晚上想吃什么?】
宋时微电脑右下角熟悉的头像闪跳,她四周看看,小心翼翼拿起手机回复信息,【看大家的意见,我都可以,但心心想吃海鲜大餐,不知道谢总能不能满足。】
以前避着同学,现在避着同事,给他的备注是‘他’,即使被人看见,不明白是谁。
谢屿舟:【老板娘发话,自然可以。】
男人交代孟新允,“订这个,走我私人账户。”
1599/位的海鲜自助!
肯定是老板娘想吃,老板娘的要求,老板无条件满足。
孟新允根据程清安报上来的人数,着手预定包厢和座位。
程清安收到聚餐的具体消息,【晚上聚餐地点,留写点肚子哦。】
乔言心看清地址,摇摇宋时微,“微微,你真神了,许愿真的有用。”
宋时微讪讪笑道:“碰巧碰巧。”
转而和谢屿舟发信息,【谢总破费了。】
谢屿舟:【也是你的钱,谢太太。】
乔言心猛然想起一件事,老板一起吗?她害怕消化不良。
程清安:【谢总说,他晚上有事,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让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可……太好了!!!
鲍鱼、龙虾、帝王蟹,她来了。
距离开饭还有一个小时,宋时微和乔言心逛在楼下逛街,走到了男装区。
宋时微停在领带区,在脑海里思考哪一件和谢屿舟更搭。
乔言心问:“你要给你老公买领带吗?”
“对,送他的礼物。”宋时微的视线落在一个绣了小熊的领带上。
她随口说的话,竟然有实物。
“好可爱的小熊。”乔言心:“男人会愿意戴这么幼稚的吗?”
宋时微想想,和谢屿舟不搭,有失威严,“还是买普通的吧。”
去餐厅的电梯上,她放不下小熊,寻了个借口,折回店里买了小熊领带和配套的领带夹。
终满意而归。
隔壁包厢,余子昂正愤慨吐槽谢屿舟和池砚舟,“你俩有没有劲,结婚很好玩吗?”
一个和老情人结婚就算了,一个莫名其妙和给他爷爷献血的姑娘结了婚。
池砚舟悠悠喝茶,“声明,我是助人为乐,得给我颁发荣誉奖状。”
余子昂睨他一眼,“我看你是想祸害人家姑娘,别耽误人找对象。”
池砚舟:“我又不干涉她找对象,她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就离。”
余子昂:“我怕你后来舍不得。”
池砚舟:“不可能。”
谢屿舟一语道破,“话不能说太早,别到时候哭着求人别离婚。”
池砚舟再次坚定道:“不可能,我又不是你,做不出来这种事。”
谢屿舟和余子昂相互看了一眼,耸了耸肩,没有一个人相信。
两个包厢天差地别的氛围,一边热火朝天聊天,一边单方面吐槽。
余子昂转回怼两个朋友,“你们谢家有什么基因吗?这么喜欢结婚。”
谢屿舟郑重道:“响应国家政策,为提高结婚率做贡献。”
“看不出来,谢总你觉悟这么高呢。”余子昂调出收款码,“能不能先把我的钱结了?”
谢屿舟随意夹两筷子菜,“余律师,调查这么久,进度到不了1%,自砸招牌。”
池砚舟插话,“老余你不懂,他在讨债,用自己做诱饵讨情债,余律师见过吗?”
余子昂打趣他,“回头债上加债,谢总又陷进去,身陷囹圄,我们都拉不起来,就好笑了。”
矛头和风向换了一个人,直指谢屿舟。
谢屿舟敛眸,“我又不是你们,只在意儿女情长。”
“你不在意。”余子昂心想,谁信呐,全身上下嘴最硬。
“你为什么喊我们来这吃饭?不是最讨厌自助餐吗?”
池砚舟解释,“宋时微在隔壁聚餐,他怕影响人家部门吃饭,谢总一个正宫活的和小三似的。”
谢屿舟不理会他们幼稚的打趣,“我走了,你买单。”
漆黑眼神指向池砚舟。
同时撂下一句话,“彼此彼此,池总还和老婆约法三章,新婚夜分床睡,不对,一直分床睡。”
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池砚舟推开椅子,“我也走了,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要养老婆,你单身你买单。”
余子昂:……
他造孽认识了这俩朋友,活脱脱成大冤种。
隔壁包厢,老板不在,其余人吃饭没有压力,不需要敬酒,自由自在不拘谨。
宋时微扬了一下头发,乔言心不经意看到了她脖子里的红痕,撞撞她的肩膀,“微微,你的脖子,挺生猛啊。”
“啊,哦。”宋时微左右望望,没有人在意。
乔言心安抚她,“已婚正常,别害羞啊。”
宋时微给谢屿舟发消息,【你以后不要在我的脖子上留印子。】
信息刚发出去,身姿挺拔的男人推开了包厢门。
不知谁喊了一声,“谢总来了。”
宋时微抬起头,对上男人浓黑的眼睛,他看完信息,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热热闹闹的包厢瞬间寂静无声,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放下筷子。
有人自觉让出主位,向两边挪动。
谢屿舟挽起袖口,露出嶙峋手腕,“你们继续。”
男人语气平缓,没有平时的压迫感,但无人敢动筷子。
除了宋时微,她在剥螃蟹,声音稍显突兀。
其他人见老板神色如常,遂放下心。
酒过三巡,有人开起谢屿舟的玩笑,“谢总,老板娘不在啊。”
谢屿舟抬眸望一眼角落的宋时微,“她今晚在聚餐。”
“这样啊,什么时候可以见见啊?”
谢屿舟又看向宋时微,“我太太有些社恐,我回头问问她。”
老板在场,有些想表现的同事纷纷向他敬酒,宋时微被迫和乔言心一起过去,“谢总,我敬您。”
谢屿舟拦住她的酒杯,“不用喝酒,大家随意。”
平易近人,不像他。
男人举起玻璃杯,无名指的婚戒在暖白色灯光下闪烁。
乔言心回到座位,仔细观察宋时微的婚戒,小声八卦,“微微,你和谢总的戒指很像很像。”
宋时微哂笑道:“婚戒大差不差。”
暗暗在心里向同事道歉。
喝了一圈酒,聚餐散场,程清安交代,“到家记得报平安。”
乔言心吃嗨了喝嗨了,挽住宋时微的胳膊,“你那一般般的老公不来接你吗?”
宋时微面不改色,“他要加班。”
乔言心不留情吐槽,“这也太一般了,不担心他貌美如花的老婆吗?”
宋时微:“你对我有滤镜。”
两个女生站在路口等车,宋时微收到谢屿舟的信息。
【地下车库B1。】
她借口打的车定位错了,折返回地下车库,找到黑色迈巴赫,闪现上车。
“赵叔呢。”
“让他先回去了。”
谢屿舟几不可查地叹息,“时时,我们是合法的。”
“我知道,但……”宋时微一句话没有说完,谢屿舟突然吻住了她,“别动。”
男人放下前后排挡板,愈发用力吮吸她的嘴唇。
空气里有淡淡的酒气。
驶过路口,潮湿的吻停了下来。
宋时微:“怎么了?”
谢屿舟面无波澜,“刚刚你同事看过来了。”
宋时微:“那你让我低头就好了。”
谢屿舟岔开话题,“但是什么?”
“没什么。”她忘了想说什么。
谢屿舟握紧她的手,“我一般般?哪里一般?”开始和她算账。
果然被他听见了。
宋时微侧头看他,“哪里都一般,尤其是吻技。”
回想车里一闪而过的女人身影,乔言心自言自语,“是老板娘吧。”
她和宋时微分享,【微微,你走太快了,我刚好像看到老板娘了。】
久等不到回复。
宋时微此刻正被迫练习吻技,男人撬开她的贝齿,顶进口腔,搅动津液。
“还一般吗?”
“更差。”
男人又衔住她的嘴唇,慢慢舔舐。
“现在呢。”
“特别差。”
谢屿舟不气不恼,将宋时微抱在他的腿上,吻住她的脖子。
他用手捂住她的嘴,好心提醒,“嘘。”
宋时微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她根本就没发出声音。
司机播放广播,后排陡生偷情之感。
路程有多长,他们就亲了多久。
今天的吻技教学严重超时,嘴唇红肿。
回到家,宋时微看到乔言心的消息,她不懂,【你们为什么这么关注老板娘啊?】
乔言心:【好奇八卦,谁这么有勇气和老板结婚,整天面对高冷面瘫脸,有什么意思?】
宋时微:【人在家里也许不是这样。】
乔言心:【哈哈哈,也是。】
宋时微不好意思送出去小熊领带,放在抽屉底部藏起来。
拿出普通的那一条,递给谢屿舟,“我逛街给你买的。”
谢屿舟眉峰微微扬起,“明天系。”
——
翌日上午,宋时微接到陈叙白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温润的男声,“微微,我回南城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呀,叙白哥,中午见。”
陈叙白是宋时微从小到大的邻居,年长她一岁,两家自幼交好。
挂了电话,宋时微面带歉意,“心心,我朋友来了,不能陪你吃饭了。”
乔言心一副她都懂的表情,“不就是老公吗?重色轻友。”
宋时微否定,“不是。”
乔言心:“还害羞了。”
于是,孟新允在食堂只看到了乔言心,“宋时微呢?”
总助找人,乔言心如临大敌,“微微和她老公吃饭去了,孟助,怎么了?”
老公?!
孟新允尽量保持镇定,“谢总想问问她方案的事情。”
“哦。”乔言心:“等微微回来我和她说。”
“不用,我找程总监也行。”
正牌老公在这,还有哪个老公,孟新允换个说辞和谢屿舟汇报,“太太和朋友吃饭去了。”
他不敢看老板的脸色,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乔言心的话。
谢屿舟下颌线绷紧,“走吧。”
孟新允跟着老板去商场,偷偷和宋时微报信,【太太,谢总在找您。】
无人回他。
宋时微正在餐厅等陈叙白,看到门口出现的人,和他挥手,“叙白哥,这儿。”
陈叙白看到宋时微无名指的婚戒,眼里闪过异样,“你真的和谢屿舟结婚了啊,是他逼你的吗?”
宋时微摇摇头,“不是,是我要和他结婚的。”
“不是就好。”
陈叙白转开话题,“我回南城前去看了一下书姨,她身体很好,店里很忙雇了一个人。”
宋时微用公筷给他夹菜,“怎么感觉你比我还上心。”
“那是因为书姨对我很好啊。”
陈叙白从包里掏出几袋吃食,“书姨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宋时微眼神一亮,“我妈腌的菜做的卤味,想吃很久了,谢谢你,叙白哥。”
真空包装,从临港背过来。
陈叙白:“书姨说你们想买房子,我挑了几个不错的房源,都是两室两厅,你和阿姨住刚刚好。”
“谢谢。”突然,宋时微捂住眼睛,“啊!”
陈叙白紧张地绕到对面,“怎么了?”
“辣椒油溅眼睛里了。”宋时微有意识向里侧挪,拉开和他的距离。
“我来看看。”
“不用,一会就好了。”
宋时微严词拒绝,她已经挪到凳子最里边,陈叙白看出来,她在和他保持边界感。
一直以来,都是。
只是从窗外看,他们的距离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孟新允的额头沁出冷汗,“谢总,是角度问题。”
“走吧。”
男人冷声道,抬起长腿离开餐厅。
临近下午上班点,宋时微回到公司,看到孟新允的消息,回信息给置顶的人。
【孟助说你中午在找我呀?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了。】
谢屿舟把玩手机,好一个‘朋友’。
男人掀起漆黑眼眸睨向孟新允,“孟新允,是宋时微给你发工资吗?想换老板?”
完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不是,谢总,许是误会呢,太太她……”
孟新允一句话尚未说完,被谢屿舟强势打断,“再多说一个字,下个月绩效为0。”
他立刻闭嘴,何苦为难一个打工人。
清官难断家务事。
晚上,宋时微等到十点,没有等到谢屿舟的身影,他没说加班,没说商务局。
她试着给他发微信,【你几点回来啊?】
谢屿舟秒回,【还有一会,你先睡。】
宋时微:【好,晚安。】
谢屿舟独自在车库坐了两个小时,此刻不得不上楼。
袖扣和手表被他扔在玄关,‘啪嗒’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
他走进主卧,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
宋时微放在床头的手机亮起,屏幕显示消息来自陈叙白。
【千万别和我客气,对了,书姨让我给你的镯子,我明天拿给你。】
客气?
谢屿舟尝试解锁密码,他的生日和她的生日都不对,最后他用领证的日子,成功解开。
男人向上滑动聊天内容,越看脸色越沉,手背青筋凸起,指尖泛白。
陈叙白:【房东挺好说话的,你要是决定买,我和她们约时间。】
宋时微:【好呀,我周末回去一趟面谈。】
陈叙白:【我和你一起去。】
宋时微:【叙白哥,不麻烦你,过去你帮我太多了,我自己可以,你陪佳佳姐吧。】
陈叙白:【我不放心,佳佳和我们一起,有个男人在会好很多,你确定不告诉他吗?】
宋时微:【对,告诉他只会增加麻烦。】
陈叙白:【这样也好,之前你和书姨住的房子我联系到业主了,我先和她谈谈看。】
宋时微:【谢谢你,叙白哥。】
陈叙白:【两套房你钱够不够?】
宋时微:【够的,叙白哥你放心吧。】
谢屿舟站在床边,最后竟然平静地看完所有的内容,她在买房,他都不知道她要买房。
原来他在她眼里是麻烦。
原来陈叙白一直和她有联系,从七年前到现在。
只有他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宋时微洗漱完毕,主卧的顶灯被人关闭,只开了壁灯。
“谢屿舟,你回来了呀,怎么不开灯?”
微弱的壁灯光线打在男人的脸上,半明半暗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侧脸冷硬,比刚重逢时更寒更冷。
谢屿舟看着眼前的女人,冷冷质问,“宋时微,骗我很开心吗?什么好好过日子,结果念念不忘你的前夫,盘算着离开。”
宋时微不明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有前夫,也没想离开。”
“撒谎,现在还在说谎。”
谢屿舟语气凌厉,一条一条数落,“和我避嫌,和陈叙白光明正大吃饭,我见不得光,还是我拿不出手?”
上学时,和陈叙白一起回家,从来不避讳和他相处。
现在也是,和同事说,陈叙白是她老公。
那他算什么?
宋时微上前一步,“不是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因为工作不方便,而且我们差距太大。”
谢屿舟自嘲笑笑,“是吗?和你前夫差距就不大。”
宋时微再解释,“没有前夫,叙白哥他不是。”
“好一个叙白哥。”
谢屿舟眉头紧锁,“你觉得我很好骗,和七年前一样,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勾勾手指就和你走。”
两个人面对面强势对视,空气似乎被冻结。
宋时微:“我没有骗你,叙白哥他不是。”
他似乎听不进去,认准了陈叙白是她前夫,认准了她骗他。
从前,他就不喜欢陈叙白,准确来说,是讨厌,极度讨厌。
上次他们吵架也是因为陈叙白,他不让她和陈叙白来往。
沉默须臾,谢屿舟沉声说:“过来。”
宋时微一动不动,男人凝视她,又命令道:“宋时微,过来。”
女人立在原地,“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去次卧睡。”
她绕过他拿手机和充电线。
“不准。”谢屿舟拽住宋时微的手腕,扔掉手机和湿纸巾,把她推到床上。
她被他压在身下,男人的膝盖用力挤进双月退之间。
修长手指掀开裙摆。
第13章 放松手都被你打湿了
暖黄色的壁灯安静作业,中空玻璃隔绝了所有的噪音。
宋时微本能地蜷起上半身,男人似密不透风的高山,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谢屿舟的眼神漆黑如墨,如无底的深渊,将她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谢屿舟,你混蛋。”
宋时微毫不留情伸手地骂他、锤他,一拳一拳落在男人的身上。
却推不开他。
她越挣扎,他越兴奋。
谢屿舟‘贴心’在她耳边说:“时时,这才开始,省点力气。”
随着话音的落下,男人用了第一根手指。
“啊。”七年没有过这种生活,宋时微经受不住挑拨和刺激,忍不住叫了出来。
谢屿舟的喉咙里溢出笑,吻从女人的耳朵移到脸颊。
缓慢移动,一步一步折磨她。
宋时微抬起手掌打在男人的脸上,一道突兀的“啪”声响,终止了即将到来的吻。
她使出浑身力气,没有收着力道。
指甲划过男人的下颌,留下一道指痕。
谢屿舟抓住她的手腕,在脉搏处轻轻打圈按摩,心疼问她,“手疼吗?”
看似关心,实则不然,佩服他一心二用。
宋时微的头偏过去,错开他的目光,狠狠骂他,“你无耻。”
手腕挣脱不开男人的桎梏。
“左边再打一下,时时。”谢屿舟牵着她的手,引她去打另一边。
“你疯了。”哪有人求别人打脸的。
宋时微抿紧嘴唇,不再说话,任由他摆布。
不想承认,因为对他有感情,情感不受控制,不断分泌愉悦感。
“又忍着不出声。”
谢屿舟撬开她的嘴唇,女人柔媚的声音成功泄出,在两张唇齿间交流。
“时时,手都被你打/shi了。”
乳白色顺着手指汩汩滑落。
宋时微听到他直白的挑逗,本能地大口喘气,给了谢屿舟可乘之机,嘴被他封住。
他抱紧她,钳住她的月退,不让她乱动。
“宝宝,抖什么?”
对他的记忆太过可怕,她不想的。
谢屿舟幽幽吐槽,“你前夫是一点都不行,还是这么jin。”
男人眼神倏地收紧,“如果再加一个呢。”
宋时微被逼出眼泪,绷直蝴蝶骨。
谢屿舟轻声哄她,“时时,放松,乖。”
然而,他并未停下,愈演愈烈。
像饿了许久的狼,啃食猎物,咬住不松口。
仅一个吻而已,较劲。
宋时微濒临窒息,又被牢牢困住,忍不住咬了他的嘴。
咬破了皮,渗出血珠。
谢屿舟舔了下血渍,咸咸的,腥腥的,“时时,再咬重点。”
宋时微怒骂他,“变态。”
白色睡裙裙摆犹如绽放的昙花,铺在灰色被单之上。
突然,谢屿舟问:“他亲过这儿吗?”
宋时微凶狠狠瞪他,“亲过,比你亲得好。”
持续补充,“你亲得一般,很一般。”
现在说这种话,无疑增加男人的胜负欲。
谢屿舟不气不恼,徐徐说道:“宝宝,时间还早,我们慢慢练习。”
男人慢条斯理抽出床头的领带,缠绕在宋时微的手腕上,系了个死结,绑紧。
找出一条丝带,覆在她的眼睛上。
宋时微行动受限,眼前一片漆黑,丧失视觉,扬起声音问:“你要做什么?”
谢屿舟启唇,说了一个字,“你。”
宋时微放缓声音,“你能不能放开我?”
谢屿舟蓦然笑了下,无情拒绝她的请求,“不能,你会跑。”
她的手腕被绑在床头,被男人死死摁住,宋时微没有办法捂住耳朵,被迫听他亲吻她的声音。
眼泪不断渗出,男人柔软的舌尖如七年前一样,毫无章法,几乎没变。
他没有过其他床伴吗?
不过,以他的身份,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需要他亲自动口。
“啧啧”水声灌入她的耳中,听起来面红耳赤,“宝宝,你想尝尝吗?”
打断了宋时微的遐想。
“不想。”她为了转移注意力,吐槽另一头的男人,“这么多年一点进步都没有,技术更差了。”
“对你够用就行。”谢屿舟含糊不清,“要换被单了,乖乖。”
时时、宝宝、乖乖,一晚上变换几个称呼,曾经碰一下就耳红的人,现在说起dirtytalk得心应手。
从一开始,每次即将到达的时候,他都停下。
大发善心问她一句,“宝宝,想要吗?”
“不想。”
谢屿舟细心地替宋时微穿好衣服,盖住肩膀,“那算了,我不爱做强迫人的事情。”
那今晚的一切算什么?可笑。
男人解开束在她手腕的领带,吻在她的嘴角,擦掉眼尾的泪珠,“我们还有差距吗?”
“有。”宋时微嗓子哑了,偏头躲了过去。
谢屿舟的手掌强势握紧她的后脖颈,退无可退,挨着她的唇问:“要尝尝吗?”
“不要。”
残留的暧昧气息在鼻息间肆无忌惮乱窜,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自己的还嫌弃啊。”她不想尝,他偏要亲她,让她一起吃,闯入她的口腔中,渡给她他刚刚吃的‘饮料’。
谢屿舟慢条斯理说:“好吃,很甜。”
宋时微鼻头泛红,回怼他,“你味觉有问题,去看看医生吧。”
她的视线向下移动,即使是黑色西裤,支起的帐篷不可忽视。
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谢屿舟的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拨开碍事的碎发,“又想睡了我,然后悄无声息玩消失,可惜啊,我今晚不想做,不会如你的愿。”
宋时微的清眸染上怒气,“我也不想睡你,技术烂床品差,不如我前夫。”
“前夫终究是前夫。”谢屿舟眼神聚焦,逐字逐句强调,“对,我是麻烦,你永远甩不掉的麻烦。”
宋时微瞬间明白,确定道:“你看了我手机。”
“抱歉,不小心看到。”男人一副坦坦荡荡的表情,丝毫没有歉意的样子。
宋时微拉住他的手,解释,“不是你看到的意思。”
终于明白男人晚上的怒气从何而来。
谢屿舟垂眸望着她,“那是
什么意思?谢太太。”
宋时微反问他,“我说了你信吗?”
谢屿舟:“说了才知道。”
“不想说了。”宋时微松开他的手,吐槽道:“谢总,你还是去进修一下吧,超级超级超级烂,我怕你下一任嫌弃。”
“激将法没有用。”谢屿舟定定看向她,整理好她的睡衣,“不会有第二个‘谢太太’。”
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屁股,“下来,换床单。”
“都能拧出水了,时时。”谢屿舟拆掉潮湿的床单,塞到宋时微手里,“说谎可不好。”
“实话实说。”宋时微看着他,“谢总,需要帮忙吗?礼尚往来。”
过了有一会儿,昭彰依旧明显。
谢屿舟抖动被单,捋平整,“不用,我怕。”
宋时微:“怕什么?”
“你觉得呢?时时。”谢屿舟卖了个关子,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内,玻璃屏风上未有腾腾水汽。
谢屿舟七年没有过任何人,不想有,除了她,谁都不想要。
至于生理需求,每每想象宋时微的脸自行疏解。
如同今晚。
强忍才没有彻底失控。
剧烈的喘息声中,谢屿舟额角的青筋暴起,嫌弃冲掉手中的污秽。
不嫌弃她,却嫌弃自己。
——
昨日的插曲随着清晨的薄雾消失,宋时微明白只是暂时被掩盖,而不是彻底解决。
早晨谢屿舟对她愈发冷淡。
男人在衣帽间冷声喊她,“过来。”
宋时微推开门,“干嘛?”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急速下降。
谢屿舟手上拎了一个领带,“系。”
一个字都不愿和她多说。
男人笔挺站姿,表情冷淡,宋时微系温莎结得心应手,几分钟系好,谢屿舟又伸出手掌。
“戴哪个?”
“你挑。”
宋时微选了与领带颜色接近的蓝色袖扣。
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到他的冷白手背,蓝绿色血管并不突出,蜿蜒遒劲,手指修长。
就是这双漂亮的手,在她身上做起了画,如临其境。
‘咔哒’袖扣扣紧,“好了。”
谢屿舟吻上宋时微的额头,“感情是要继续培养的,时时。”
他强势牵住她的手,“放心,我答应了你,不会公开。”
男人话锋一转,“但,不许和陈叙白再有来往。”
宋时微抬头睨向他,“你凭什么干涉我交友?”
谢屿舟强调,“谁都可以,他不行。”
宋时微轻蹙眉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讨厌他。”
宋时微不明白为什么谢屿舟那么讨厌陈叙白,他不会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眼色。
陈叙白在他那里算独一份。
两个人手牵手走去餐厅,从背后看,俨然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妻。
“临港我会陪你去,房子的事情我搞定。”
宋时微拒绝,“房子的事我自己解决,你、叙白哥都不要参与。”
听见‘叙白哥’三个字,谢屿舟眉头紧锁,“你答应我不再和他联系,我就答应你。”
宋时微无奈应下,“好。”
“不准再提陈叙白,不然我会在公司亲你。”
男人口吻强硬,不是说笑,宋时微相信他能做得出来。
谢屿舟和她约法三章,除去在公司,其他时间和场合,必须要演好伉俪情深的夫妻,尽好‘谢太太’的责任。
赵叔被遣返回老宅,往后,她和他共乘一辆车去公司。
在大厦的停车场,谢屿舟扯住宋时微的手腕,亲在她的唇上,“告别吻。”
又是为了‘培养感情’。
等宋时微进了电梯,谢屿舟敛下神情,抬腿下车。
专梯直抵顶楼,总裁办所有人包括孟新允在工位上等候。
“谢总,早,文件需要签字。”
谢屿舟浏览一番,拿起笔签字,吩咐孟新允,“订两张周末去临港的机票,不要太早起飞。”
孟新允问:“是有什么项目吗?需要提前准备什么资料?”
谢屿舟:“私事。”
差点定成他和谢总的名字。
“这是什么?”办公桌右侧放着一份金色礼盒。
孟新允:“池总送来的伴手礼,是新品巧克力,说拿给你尝尝。”
谢屿舟淡瞥他,“拿给宋时微。”
“好。”
老板娘哄好了老板吗?从下巴的伤看来战况激烈。
床头吵架床尾和。
诚不欺他。
一回生二回熟,孟新允直奔宋时微的工位,“宋小姐,有个男人拜托我带给你的。”
宋时微镇定应对,“谢谢,麻烦孟助了。”
乔言心小声嘟囔,“奇奇怪怪,什么男人能使唤孟助啊?微微,你从实招来,你老公不会是公司高管吧。”
宋时微否定,“不是,我之前欢迎会上帮过孟助的忙,你懂的,给你吃。”
“谢谢。”乔言心不疑有他,“好吃。”
宋时微将巧克力放在两人中间,“你想吃自己拿。”
Q.Q匿名八卦群里一群人开启新一天的摸鱼,围绕谢屿舟。
【报,谢总下巴有抓痕。】
【老板娘抓的吗?】
【不然,还有谁。】
【哎呦喂,战况好激烈,长长的一条划痕。】
由于是匿名,说话肆无忌惮。
始作俑者凶手宋时微默默吃瓜,她莫名其妙被乔言心拉进群里。
被迫吃自己的瓜。
谢屿舟正给余子昂发信息,言简意赅,【调查下宋时微的婚姻状况。】
余子昂:【大哥,违法的。】
谢屿舟:【不能做我找别人,车还给我。】
余子昂:【能,给我半天时间。】
鸟为食亡,他为车拼命。
半个小时后,余子昂:【宋时微和你是头婚,没有离异,没有重婚,造了孽认识了你。】
谢屿舟:【?】
余子昂:【我说我,你和宋小姐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求生欲直接拉满。
谢屿舟:【这是事实】、【记得喊‘大嫂’。】
如她所言,真的没有前夫,他误会了她。
但没有误会陈叙白。
临近晌午,宋时微接到标记为‘外卖’的电话,“宋小姐,您有一束花送到,麻烦您到前台签收一下。”
“来了。”宋时微疑惑,谁买的花?
当她走到前台,被一大捧花震惊住。
99朵黄色玫瑰花,安安静静躺在前台,金灿灿耀眼又高调。
迎着周围同事打量的目光,宋时微搬着玫瑰走到座位,脸颊烧透,脑袋恨不得埋进花里。
乔言心远远望见,“你和你老公吵架了?”
“怎么说?”宋时微发愁如何处理这么多花。
乔言心:“黄玫瑰的花语是‘道歉’。”
宋时微:“没有吵架,可能最近黄色玫瑰比较火。”
她选择先问孟新允,【孟助,花是谢总送的吗?】
孟新允:【我不知道,我没定,许是谢总自己定的。】
面对谢屿舟的对话框,宋时微犹豫半晌,斟酌说辞,直白问:【花是你定的吗?】
谢屿舟:【是,培养感情,每天一束。】
宋时微:【为什么是黄色玫瑰?】
谢屿舟:【店员推荐,最近买的人多。】
他怎么可能知道花语,怎么可能会道歉,他做过的事从来不会后悔。
宋时微压下翻涌的思绪,【太土太俗,只会数量堆砌。】
谢屿舟:【那不好意思,眼光全用在找太太这件事上了。】
宋时微脸颊微红,不再搭理他。
眼下这么大一束花怎么处理成了难题。
宋时微下单了一块黑板,在上面写上一段话,写完她自己都乐了。
下班等到同事全走光,她抱着花来到商场广场摆摊。
成年人会观察犹豫,小朋友噔噔噔跑过去看热闹。
会认字的小孩子读了出来,【早上起来发现他太丑,怕影响下一代基因,花随便拿,庆祝我摆脱丑男。】
“姐姐,你这么漂亮,可以找到更好的。”
“姑娘,你
看我儿子可以吗?他是大学老师。”
华灯初上,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里的男人下颌线冷硬。
孟新允吞吞吐吐,“谢总,老板娘写的是……”
侧脸轮廓线条利落,剑眉星目,虽说表情冷淡,但无论谁看,老板和丑字沾不上边。
谢屿舟声线冷冽,“你先回去吧。”
自从老板结婚,孟新允天天胆战心惊,生怕触了哪根筋。
宋时微忙于应付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人,注意不到路边的情况。
电话响起,冷淡声音命令,“上车。”
她把花送给了旁边摆摊的姑娘,随她处置。
车子停在天桥下隐蔽的位置,不会被人看见。
“快走。”宋时微钻进车里。
谢屿舟放下挡板,“我送你的花,你就随便给了别人。”
宋时微振振有词,“你送我的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谢总还在意一束花。”
“时时开心就好。”
谢屿舟的手指绕住她的头发,放在手里把玩,“只是,造谣可不太好。”
宋时微:“我实话实说,丑还不让人说吗?”
她被男人拉进怀里。
“陈叔还在。”手掌拦在两人之间。
“放心,隔音很好。”谢屿舟一寸一寸侵入她的领地,解开她衬衫的系带。
男人眼眸深邃,轻声问:“还丑吗?”
宋时微咬紧嘴唇,不如他的意。
她不是一个会被人威胁的人。
谢屿舟很有耐心,慢慢磨她,逼迫她修改答案。
以硬碰硬,自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一刻钟的路程,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陈叔没有询问直接离开。
宋时微的口红晕开,像颜料滴在水里,染红了一片。
“乱了。”
谢屿舟衬衫平整,仍是一副斯文矜贵的模样,慢条斯理扣好她的纽扣。
仔细看,手背上有一个牙印。
他现在俨然是一个疯子。
睡前,陈叙白给宋时微发消息。
【微微,你把身份证发我,我来买机票。】
谢屿舟眉峰微微一凝,“解锁。”
宋时微呛他,“你不是知道密码。”
谢屿舟摊开双臂,不置可否,浓黑眼眸只定定望着她,不再言语。
“谢屿舟,叙……”宋时微一句话尚未说完,男人俯身吻住她的唇。
“删完睡觉。”
谢屿舟语气强硬,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们有什么过节吗?”除了陈叙白,她身边出现的其他男人,谢屿舟不会放在心上。
“没有。”
谢屿舟递给她他的手机,“礼尚往来,你可以随便看,随便删。”
宋时微尝试解锁,不是他和她的生日,不是领证的日期,一圈实验,手机被锁住。
“解锁次数用完了。”
“好好想。”
宋时微咬住拇指,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日期,密码正确,手机解开。
是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日期。
这个男人!!!
谢屿舟的手机屏幕平平无奇,一张普通的风景照,各类软件规整排列,找到微信易如反掌。
宋时微点进页面,置顶的除了她现在的微信,还有早已注销的账号。
原来他一直没舍得删除,甚至一直发消息给她。
因为她看到了一句话。
【时时,我要回国了,你还好吗?】
时间是,一个多月前。
宋时微鼻头微酸,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听见男人冷冷地说:“别随便感动,几条信息罢了。”
第14章 肿了我不是你的小三
宋时微没来得及点进聊天页面,将手机扔给谢屿舟,差点砸到他的手,“我才没有感动,删完了睡觉。”
想象里他会念念不忘,直面而来的冲击不可小觑。
被人惦记放在心上。
熄了灯的主卧,厚重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亮,被黑暗包裹的同时,沉在男人的气息里。
宋时微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喃喃问谢屿舟,“你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
许多问题,不想装傻,想知道答案。
每晚他们用培养感情的理由相拥而眠,不分彼此。
谢屿舟开口,“因为老谢不喜欢你,我和老谢不对付。”
谢宏恺哪里是不喜欢她,是讨厌至极。
“放心,他不会再找你。”
“我不怕。”宋时微捕捉到一个‘再’字,“你知道他来找我了?”
俗套的剧情发生在她的身上,被喜欢的人的爸爸用钱砸,让她离开他的儿子。
十八岁的女生怎么和一个咄咄逼人的上位者相抗衡。
她想过,异国恋可以的,可是,造化弄人。
注定有缘无分。
黑暗或许能够降低人的心理防线,两个针锋相对的人难得说起心里话。
谢屿舟没有隐瞒,“后来知道的,他和我说你收了他的钱。”
宋时微捏紧睡衣裙摆,“我没有。”
谢屿舟:“我知道你没有,你应该收的,不要白不要。”
起码这七年不会太难过。
宋时微摇了摇头,“那我们永远都无法平等。”
说她清高也好,矫情也罢,不属于她的钱,她不要。
谢屿舟摸摸她的头,“睡吧,明天要赶飞机。”
促使她离开肯定不止这一个原因,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在前途学业和爱情之中,宋时微选择成全他的学业。
他恨的是她不告而别,恨的是她轻易放弃了他。
最恨的是自己,让她无法信任他,选择独自承受。
另外一边,陈叙白久等不到宋时微的回复,再发送却是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不用想,一定是谢屿舟做的。
比起七年前,他现在掌控欲更强。
宋时微依旧站在他那边。
深夜,浓浓夜色泼洒在无边大地上。
谢屿舟犯了失眠的老毛病,怀里的女人呼吸均匀,她喜欢侧躺蜷缩睡觉。
他准备拿开她的手臂,宋时微眉头轻蹙,“不要。”
她搂得更紧。
谢屿舟重新躺下,“好,我不走。”
他的胸前浸入眼泪,一片潮湿,宋时微哭得不能自已,肩膀剧烈颤抖。
她做噩梦了吗?
“时时。”
谢屿舟唤她的名字,轻声哄她,“不哭,我在,我一直在。”
宋时微一直呓语,“对不起,谢屿舟。”
她沉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噩梦里,循环反复,寻不到出口。
从以前到重逢,谢屿舟极少见到宋时微哭,她一直把自己藏在坚硬的壳里。
考试考砸了难过几秒恢复活力,和他吵架倔强离开,然而,她又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看电视会哭,看到猫猫受伤也会哭。
没有一次,像今晚哭得这么伤心。
谢屿舟拍拍她的肩膀,“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安抚,宋时微渐渐平静下来,蹭了蹭他的胸口,贪恋地抱紧他。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
宋时微头疼欲裂,睁开肿胀的眼睛,抬眼对上男人的眼睛,好似有一闪而过的心疼。
“几点了?”
谢屿舟极快松开了她,“时间来得及。”
“好,我先去刷牙。”
宋时微没有断片,她清楚记得做过的梦。
梦见谢屿舟和别人结婚,他愤愤地说他恨她,他说希望他们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他说后悔和她做过。
他在梦里否定了他们的一切。
白天的他们,少了黑夜的遮掩,双双裹上麦芒。
机场人群熙熙攘攘,谢屿舟牵紧宋时微的手,担心她被人群挤散。
宋时微抽出手臂,“我们分开走,你先上去。”
谢屿舟眉头轻拧,“没有同事。”
宋时微紧张过了头,“万一被看到多麻烦。”
谢屿舟极轻叹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我不是你的小三。”
谁敢让谢屿舟做小三啊。
他说归说,最终采纳她的建议,只是让她先去值机,他在她身后的位置,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短暂的分开,在头等舱重遇。
谢屿舟:“给我一只耳机。”
好像回到高中时代,只是那时是有线耳机,不再播放英语听力。
哀伤的女声传入耳中。
“仿佛上一分钟,你还陪在我左右,还以为我们会开花结果。”*
“我还记得那年晴空万里,那一道飞机云的弧线
蜿蜒着思念,写下故事的总结。”*
飞机进入雨带区,四周变得昏暗,耳机里的歌曲进入高潮。
“离开很不舍得,以为会崩溃的,却在最痛的时刻最感觉清澈,什么都会过去的。”*
“谁的一见钟情不刻骨铭心,谁能任性不认命。”*
音乐软件有了记忆,自动播放。
这是宋时微离开南城后创建的歌单,收集了一堆有关‘分手’的歌曲。
每一句歌词,好像都是在说他们,折射了他们的故事。
飞机穿出雨区,大片的云朵包围飞机。
宋时微的头瞥向窗外,云卷云舒两相忘,云过无痕却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她攥紧一张餐巾纸,展开又折叠,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变得皱皱巴巴。
碎成了一粒一粒的渣。
其实从第一句歌词开始,宋时微和谢屿舟没有说话。
谢屿舟握紧她的手,制止她无意义的动作。
歌单播放完毕,自动切换到其他歌曲,是耳熟能详的一首歌曲。
“我向你追,风温柔的吹,只要你无怨我也无悔。”*
一系列低缓的歌曲后,再听这首曲,颇有一种雨过天晴,柳暗花明的感觉。
与窗外的景色不谋而合,前方日光闪烁,一望无际的蓝天。
宋时微用余光偷窥身侧的男人,神色自若,正在平板上浏览PDF文件。
谢屿舟将平板侧过来,放在座位之间的台面上,“傅景深发来的可行性方案,你一起看看。”
原来感伤的只有她一个人,谢屿舟用降噪耳机屏蔽舱内的噪音罢了。
宋时微吸了吸鼻头,“好。”
报告不长,不足十页,没有花里胡哨的大段叙述,简明扼要阐明了他们的优势。
宋时微从刚刚的情绪中抽出,几分钟浏览完报告。
谢屿舟开门见山,“你怎么想?”
宋时微略微思索片刻,“傅总说的很有道理,竞争太激烈,重点在于成本把控和定价的平衡,我们也有优点,本身有知名度,善加利用,我是觉得,可以合作,当然我的想法不成熟,还比较片面。”
谢屿舟颔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去饮料线?”
众所周知的边缘部门。
宋时微解释,“领导的分配,我不知道总经理是你,法人代表不姓谢。”
谢屿舟的黑眸瞥向她,“知道总经理是我,你就不会来面试,是吗?”
宋时微没有即刻回答陷阱题,深思后启唇。
沉默是最显而易见又容易误会的动作。
何苦为难她为难自己,谢屿舟没有逼问,截断她要说的话,“关于傅景深你怎么看?”
“我不熟。”又是一个陷阱题,宋时微观察谢屿舟的表情,一副云淡风轻不在意任何事的表情,“不过我猜,他不是玩票,是想慢慢取得傅家的实权,又不想过于招摇,容易打草惊蛇,所以选择这个不起眼的行业,也是一个好消息,他不会半途而废。”
“不愧是一起相过亲。”
谢屿舟补充,“陪别人也算。”
宋时微凝视他的眼睛,说:“你很在意我和他相过亲。”
她用的是肯定无疑的语气。
谢屿舟坦然承认,“是的,谁都不想成为备选。”
宋时微应对自如,“备选好过无法上场,谢总,你觉得呢?”
还是曾经伶牙俐齿的人,说话直接。
谢屿舟扣住她的脖颈,“所以我是备选?”
宋时微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没说,你自己认为的。”
气流不稳,飞机舱颠簸了一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宋时微收到林以棠发的旅游照片,一眼看出重点,【你和顾景渊一起去旅游的?】
林以棠:【是啊,婚前旅游,看看适不适合结婚。】
宋时微:【所以,怎么样?】
林以棠:【还可以,你帮我想想,我在哪儿见到过他。】
宋时微:【我努力回忆,不认识。】
无奈,她盯着顾景渊的照片细细打量,完全没有印象。
蹙眉、发愁的小表情落入谢屿舟的眼中,男人哼笑一声,“当着我的面看别的男人,这不好吧,谢太太。”
宋时微懒得搭理他,“顾景渊你应该认识吧。”
毕竟他们算是一个圈层的人。
谢屿舟:“认识,不熟。”
宋时微:“他有没有白月光或者金屋藏娇?”
“我不关心别人的八卦。”谢屿舟话锋一转,“我只知道,我没有。”
宋时微咕哝道:“我又没问你。”
谢屿舟微扬薄唇,“我以为谢太太是旁敲侧击,毕竟我们不熟。”
重音刻意咬在‘不熟’两个字上,借机内涵她,她经常说他们不熟。
宋时微:“你这疑心病有点重。”
谢屿舟反问她,“你有吗?”
“没有。”宋时微岔开话题,“你这样不累吗?”
与经济舱不同,商务舱中间的隔板较宽,为了方便和她聊天,谢屿舟的上半身探到她的那一边。
谢屿舟敛眸,“心疼了?”
宋时微脸颊微红,“费腰,我以后要用。”
“放心,好得很。”谢屿舟说。
飞机缓慢下降,高度持续降低,慢慢可以看见地面的建筑和绿化。
离临港越近,宋时微竟无端紧张起来。
以丈夫的身份带谢屿舟回家,是她幻想过无数遍的场景。
和所有人介绍他是她的男朋友,何尝不是她的心愿。
从前是家世差距,现在是家世加职级差距。
“走吧。”谢屿舟一手拎行李,一手牵着宋时微,在临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
男人提前预约好汽车,安排好上门礼,细致周全,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坐上汽车,谢屿舟问:“地址。”
宋时微难为情开口,“粥而复始,小米粥的粥。”
周而复始,亦是舟而复时。
谢屿舟几不可查地扬起眉峰,正好被宋时微看到,她捶他,“你笑什么?不是你的舟。”
“笑你店名起得好。”
机场到市区约摸四十分钟的车程,汽车停在‘粥而复始’店铺门口。
宋时微迅速下车,轻手轻脚走进店里,伸手捂住葛书韵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葛书韵喜不胜收,“乖宝,你回来不提前说。”
宋时微:“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开心吗?”
“开心。”葛书韵看到宋时微身后的男人,衬衫一丝不苟,黑眸冷冷清清,稳重深沉,不苟言笑。
“屿舟是吧,你坐,渴不渴?想吃什么,阿姨去做。”
“妈,你不用管他。”
到了临港,在妈妈面前的宋时微,放飞自我,不用做成熟的大人。
谢屿舟礼貌问好,“妈,您先忙,不用管我。”
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人,即使是问好,透着丝丝凉意,感觉瘆得慌。
宋时微系上围裙帮妈妈端菜收盘子,谢屿舟坐在收银台充当临时小工。
堂堂公司总裁,在这收几块钱十几块钱,大材小用。
一方小小的早餐店铺,店面大约40平方,摆了四张桌椅,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短短半个小时,谢屿舟根据客流量和菜单,大概计算出店铺的营业额。
正值晌午的点,店里十分忙碌。
宋时微冲着后厨喊,“妈,一碗豪华海鲜粥。”
进来两个女生,付完钱问谢屿舟,“能加个好友吗?”
宋时微扯住男人的衣袖,耳语道:“谢总为丈母娘的店充点业绩,不要这么抠。”
转而热情介绍,“充值100即可添加,充值200可以合照,需要吗?”
女生:“要要要。”
不得不承认,颜值社会长得帅是可以当饭吃的。
宋时微充当临
时摄影师,“那个小舟,怎么回事,笑一笑啊。”
男人在镜头里扯了一个笑,眉头微挑,是危险的信号。
女生吞吞吐吐,“有对象吗?”
宋时微:“我们卖脸不卖身。”
最忙碌的一阵过去,宋时微端来一碗不加辣椒的粉,放在谢屿舟面前,“我们吃饭还早,你先吃。”
谢屿舟岿然不动,“我和你们一起。”
宋时微:“你胃病犯了麻烦,我妈会自责。”
过了晌午的点,店里闲下来,关上玻璃门,宋时微和妈妈开始吃午饭。
葛书韵向在店里工作的芳姨介绍,“这是我女婿。”
芳姨:“长得帅得嘞,配微微刚好,就是嫁得远了。”
葛书韵:“还好,主要是微微喜欢。”
宋时微给妈妈夹菜,“妈,我才没有。”
男人从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表面神色如常,她踢回去,结果被他握住了小腿,如前天晚上。
葛书韵看女儿薄红的脸,“害羞了。”
宋时微佯装镇定,扇扇脸颊,“热的。”
午饭结束,店里剩下三个人,谢屿舟打了一个电话,不时送来一堆礼品。
“妈,来得匆忙,略备薄礼。”
宋时微:他是不是对‘薄’这个字有误解,店里快摆不下了,这叫薄礼。
葛书韵:“你和微微好好过日子就行,这些都不重要。”
“我会好好待时时,不让她受委屈。”在长辈面前,谢屿舟说话滴水不漏。
说得宋时微都要感动了,但她知道,这是场面话。
葛书韵先回去休息,宋时微和谢屿舟留下打扫卫生。
男人挽起衣袖,露出冷白色的手臂,平日里签几千万上亿单子的手,此刻正在抹桌子。
好滑稽。
宋时微的思绪飘到远处。
蒋俊明推门而入,“微微你舍得回来了啊。”
“俊明哥,你今天休息啊?”
初到临港,宋时微租的是蒋俊明家的房子,一住就是七年,自是熟络。
蒋俊明:“对,正好去赶海。”
宋时微解下围裙,“好呀,你等我一下。”
“我老公,谢屿舟。”她向双方介绍,“房东俊明哥。”
两个男人握手表示认识。
谢屿舟抬眼认真打量眼前的人,小麦色皮肤,端正长相,其他未知。
临港位于北回归线以南,靠海吃海,他们随便选了一个人少的滩涂。
蒋俊明问:“谢先生他不下来吗?”
“他在开会。”
身为老板,谢屿舟出门必备两部手机两个充电宝,时刻处理工作。
宋时微刨沙子,“雅娴姐呢?”
秦雅娴是宋时微的学姐,和蒋俊明是高中同学。
“她去培训了,我们本来想过几天去南城看你,结果你先回来了。”
蒋俊明小声说:“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人啊,看着不好相处,冷冰冰的。”
宋时微:“他就这样,你别在意。”
蒋俊明:“我不会。”
宋时微:“你还不向雅娴姐表白吗?小心她和别人结婚了,她和我说学校里有老师在追她。”
蒋俊明发愁,“这不是怕表白被拒,连朋友都没得做,而且你也知道我的职业,随时有危险。”
“如果错过了会后悔。”宋时微叹了一口气,“感情的事,旁人不好说,我自己的都一团糟,你好好想想吧。”
宋时微偷拍一张他的照片,“我发给雅娴姐。”
蒋俊明去夺她的手机,“不行,太影响我形象了。”
谢屿舟站在沙滩边,望着乐不思蜀的宋时微,她完全忘了他的存在,和别人玩得开心,没有看他一眼。
“宋时微,过来。”
听见他喊她,宋时微放下耙子,“我去看看。”
“怎么了?”
谢屿舟扯着宋时微的胳膊,带到一棵大石头的背后,“我都不知道宋小姐一个独生女,有这么多‘哥。’”
宋时微背靠石头,困在男人怀中,“我也不知道谢总一个集团总裁,这么会阴阳怪气。”
男人抓住她的手,满手沾上沙子。
“中午卖我卖的开心吗?”
宋时微仰起头,“开心啊,营业额最多的一天,可惜你只能待两天。”
谢屿舟凑到她的耳边,“这点钱就把我卖了。”
宋时微:“谢总不知人间疾苦,看不上这点钱。”
她想起来,“你喊我干嘛?我要去抓螃蟹。”
谢屿舟面不改色,“改报告。”
宋时微被迫在沙滩边用手机WPS改报告,着急周一上会,“改完了,我要去找俊明哥了。”
她刚转身,被男人拽进怀里,鼻头碰到他的胸膛。
随后而来的是,微凉的薄唇和炙热的气息。
谢屿舟压着她的唇,好心提醒她,“嘘,有人过来。”
他不顾在外面,不顾她的挣扎,像不远处的海浪,在她口腔里卷起千层浪。
海边风大,然而,他们这一隅空间无风也无浪,除了唇齿间。
耳边是沙沙的脚步声,还有蒋俊明的声音,“他们人呢?往这边来了啊。”
男人扣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手背贴在石头上。
亲了半晌,他终于松开了她,嗓音微哑,说:“今日份培养感情完成。”
宋时微整理好衣服,“我走了。”
“你去吧。”
谢屿舟在她身后佯装可惜,“又肿了。”
第15章 脏了不分场合,想亲她
什么肿了?
宋时微点开手机的镜子功能,从镜面里看到,她的嘴巴微微鼓起,旁人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
没办法再去赶海,被迫和谢屿舟一起在石头后面继续看报告。
“谢屿舟,禁止靠近我。”
不分场合,没有理由,想亲她就亲她。
和曾经完全不同。
也不全是,比如耳根依然容易红透。
宋时微倚靠在石头上,轻轻拂掉手心的沙子和手背的灰。
风似乎变了方向,受狭管效应影响,鬓角的碎发沾到脸上,沙子与汗液一起黏在掌心,怎么都去不掉,心情蓦然变得烦躁。
不知是因为风和沙,还是他们这乱七八糟寻不到方向的感情。
谢屿舟阻止她的动作,“别较劲了。”手快要被她搓破皮。
男人牵着她脏了的手往他身上抹,在熨烫整齐的私人订制白衬衫上留下灰色印记。
像小朋友玩的恶作剧,突兀至极。
他的举动,让宋时微差点忘记,其实他有洁癖,很严重。
宋时微将头发掖到耳后,喃喃说:“衬衫脏了。”
“脏了洗一下。”谢屿舟拧开随身携带的矿泉水,冲干净她的手,“干净了。”
明明三分钟前凶狠亲她的是他,现在温柔给她洗手的还是他。
他很矛盾,如磁铁的两极。
宋时微编了一个理由,发给蒋俊明,【俊明哥,谢屿舟急着开会,我们先回去了。】
蒋俊明:【行,晚上请你和你老公吃饭。】
宋时微:【让他饿着。】
谢屿舟看她耍小孩脾气,微扬起眉峰。
空旷安静的角落,对他们而言,增长的不是暧昧,而是尴尬。
宋时微蹲在地上看螃蟹横着走路,越走越远,直至看不见,“回去吧。”
谢屿舟只说:“等会儿。”
宋时微微蹙眉头,“等什么?”
谢屿舟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味看向西方的天空。
日光如同洒金,晕染了波光粼粼的海面,像一幅绝美的油画。
太阳慢慢没入地平线,渐渐与大海融为一体,粉紫色晚霞好似莫奈的花园。
宋时微明白了他在等什么。
在等日落。
那一天他们约定好,第二天去海边看日出和日落,是她食言了。
宋时微用余晖偷瞄谢屿舟,刚好撞上他漆黑的眼眸,眼里只剩下彼此。
一瞬间,看穿对方在想什么,不约而同偏开视线。
墨蓝色天空代替了粉紫色,并肩站立的两个人小心翼翼靠近彼此,手臂挨着手臂。
缓缓抓住对方的手,十指紧扣,用力攥紧。
谢屿舟:“回去吧。”
“好。”宋时微回握住他,“俊明哥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谢屿舟:“入乡随俗。”
深夜的大排
档是临港一绝,充满烟火气与喧嚣的叫卖声。
不是本地人找不到这么正宗的店。
葛书韵不爱凑热闹,熬不了夜,晚餐只有三个年轻人。
蒋俊明担忧,小声问宋时微,“你老公愿意吃大排档吗?”
宋时微瞥一眼谢屿舟,脸上没有任何不耐,“他没那么多事。”
蒋俊明:“看着不像,你看他还换了件灰色衬衫。”
宋时微:“白色太正式了,我让他换的。”
这是原因之一,主要原因是白色衬衫被她抹脏了,不得不换。
“灰色看着也很贵。”
谢屿舟身着笔挺的衬衫,高级定制,西裤一丝不苟,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与斐然,与他们格格不入。
大排档没有菜单,今天有什么食材做什么菜,宋时微站在冰柜面前问谢屿舟,“你想吃什么?有蛏子沙虫皮皮虾螃蟹鱿鱼。”
谢屿舟:“你点,我不懂。”
宋时微微张嘴唇,“那你有忌口或者过敏的东西吗?”
七年不见,她不知他的口味变化,就像她不知道他有胃病。
谢屿舟顿了一下,“没有。”
宋时微点了几个招牌菜,陆陆续续上齐。
“沙虫粥,很香,你试试,真的很好吃。”她极力推荐,长长的虫子像蚯蚓,看着没有食欲,但特别特别香。
谢屿舟望着砂锅,眉峰轻拧,迟迟不动勺子。
“不敢吃你吃别的。”
“没事。”
他想尝尝他缺失的七年,她喜欢吃的东西。
宋时微喝了一口鲜甜的粥,给秦雅娴打视频,接通的过程中向谢屿舟介绍,“雅娴姐是我大学学姐,同时是俊明哥喜欢的人哦。”
原来给自己找了个假想敌。
真如傅景深所言,风声鹤唳,草木皆情敌。
蒋俊明着急出声,“要接通了,别暴露了啊。”
视频接通,宋时微神秘兮兮问:“雅娴姐,你猜猜我在哪儿?”
下午的照片被谢屿舟打断,没有发送成功。
秦雅娴怒斥她,“你竟然趁我培训悄悄溜回来。”
宋时微佯装委屈,“你都没和我说你要去培训,但是俊明哥都知道。”
秦雅娴吐槽,“临时凑数,你是不知道我一天都在坐车,人快没了,蒋俊明今天休息,大早上夺命call我,快快快让我看看你老公。”
她要好奇死了,倒要看看哪个男人魅力这么大。
宋时微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谢屿舟的侧脸,对面爆发一声感慨,“有品味,极品男人啊。”
原摄像头杂乱的光线对他有了优待,配她朋友绰绰有余。
“难怪你……”一句话没说完,视频对面有个男人喊秦雅娴,好像要讨论什么资料。
“等我开会回来,大晚上还要研讨,有病。”
“好呀,拜拜。”
宋时微挂断视频,回过头看谢屿舟,被吓了一跳,男人露出的半截手臂上,不知何时起了密密麻麻红色的疹子,脖颈上似乎也有。
看着属实骇人。
“谢屿舟,你过敏了。”
蒋俊明定睛一看,“还真是,我来打车,快去旁边的医院。”
和饭店老板熟悉,迅速付钱买单,前往医院。
每天都有许多外地游客吃海鲜过敏就医,医生已然习惯,谢屿舟的疹子面积过大,建议吊水。
宋时微取了吊瓶,“俊明哥,你先回去吧,明天还有训练,我对这很熟悉。”
蒋俊明哪能放心,“我和你一起。”
宋时微:“真不用,你还要为人民服务呢。”
蒋俊明拗不过宋时微,看着他们扎好针离开,走之前叮嘱万一有事一定要打他电话。
深夜小小的输液室,冷冷清清寥寥几个人,宋时微担心地蹙眉,一直未曾放下。
谢屿舟率先开口,“没能如你的愿,升官发财死老公。”
紧张的心情被他一句话打断,“闭嘴,老实吊水。”
恰巧,葛书韵打电话询问谢屿舟过敏的事,宋时微瞥了一眼,“没事,活着呢。”
左手打吊瓶,右手回工作信息,不愧是总经理。
葛书韵:“你这丫头。”
宋时微幽幽说:“我说的是事实,妈你早点睡吧,吊了水就没事了,别担心。”
再看一眼他身上的疹子,没有消除的痕迹,心持续高悬,严重过敏会导致窒息。
“你有觉得呼吸困难吗?”
“没有。”她的担心是表现在脸上的,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担心他。
宋时微摸摸谢屿舟的额头,没有发烧,手放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你手好凉。”
“给我捂捂。”男人抓住她的手,微砾的指腹摩挲她掌心的厚茧。
重逢至今,他们牵过许多次手,要把过去的时光补回来。
没有哪次是像今晚这样平静。
安静的夜晚,降低人的心理防线,药水缓缓流入体内,谢屿舟试探问:“七年你都在这。”
地球这么大,国内14亿人口,想找到宋时微,犹如大海捞针。
他没有放弃过。
宋时微平和笑笑,“对,临港挺好,我怕冷,这里冬天最多穿个大衣就行了,不用裹成粽子。”
一起讨论过高考志愿,跟着本心走,临海是她想去的城市之一。
最终和妈妈选择在这里生活。
那又是什么驱使宋时微回了南城呢?
谢屿舟在临海呆了一天,关于她手上的茧有了初步的答案。
外乡来的孤女寡母,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十八岁的女生,没有学历没有力气,如何在大城市立足?
经历过多少困难,才能开得起带门面的早餐店。
而早餐店挣得是辛苦钱,需要凌晨四点之前起床,前期为了降低成本肯定不舍得雇人,他不敢再深入想下去。
输液管的液体安安静静向下流动,到最后,不知是谁给谁捂手。
好在疹子慢慢消了下去,剩下的涂点药膏。
夏季的夜晚凉风徐徐,裹着星光踏着影子回家。
宋时微给孟新允发信息,【孟助,你知道谢总的过敏情况和饮食禁忌吗?】
身为谢屿舟的太太,却要从他的助理那里得知他现在的情况,属实不合格。
孟新允秒回,【太太,我发给你。】
身为老板爱情的保镖,站好每一班岗。
谢屿舟牵住她的手,提醒道:“小心脚下。”
上了年代的老旧小区,没有电梯,光线昏暗,需要徒步爬楼。
宋时微:“好。”
葛书韵在客厅等他们,着急问:“怎么样了?”
宋时微换拖鞋,“没事了,妈,你快去睡吧。”
葛书韵:“我给你们做点饭。”
宋时微:“我不饿。”时针已经过了10点,妈妈平时八点不到就要睡觉。
谢屿舟附声,“我也不饿,妈,您早点休息。”
葛书韵这才愿意回房间。
晚餐吃到一半折腾进医院,是天生犯冲还是老天的暗示?不得而知。
宋时微轻声问:“你确定不饿吗?冰箱里有粉、面条。”
说不饿是假的,她不想妈妈劳累。
谢屿舟跟着她进了厨房,“面条,我来做。”
宋时微:“算了,你是半个病人。”
白天匆匆放东西换衣服,谢屿舟没有好好观察这间屋子,六十几平的老户型,家具充满岁月的痕迹。
从家装装饰能看出她们在尽力装扮这个家,郁郁葱葱的富贵竹、白色风铃花。
“吃饭了。”
两碗普通的素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
暖白色灯光下,两个人安安静静吃面。
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他们大学也许就会这样,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一起做饭生活。
可是她不愿意他和她窝在几十平的屋子里。
面被吃光,谢屿舟主动洗碗。
宋时微找出睡衣,抱在怀里,“我先去洗澡。”
在等她洗澡的空隙,谢屿舟坐在桌边打量这不足10平方的朝北次卧。
桌子上方是一面毛毡照片墙,记录了他没有参与的她的时光,她和
妈妈去爬山,她去看了日出,过生日许愿的画面。
以及他送给她的诸多小礼物。
十七.八岁的少女,偏爱可可爱爱的小玩意,送她贵的礼物她不收。
这些是他收罗来的独一无二的挂件,而有些是他亲手制作。
小猫摆件、兔子玩偶,民族特色的耳环。
谢屿舟怔然望着照片墙,胳膊肘不小心碰掉桌角的书,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
只一眼,再次愣住。
男人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慌忙将照片夹回书里。
“东西丢了可惜,才留着的。”
宋时微为自己留着他送的东西解释,擦着半干的头发,“你去洗吧,不是恒温花洒,将就一下。”
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第一次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全屋面积不如他的卧室大。
旋即叮嘱,“水温不要太高,疹子才消下去。”
“新买的蓝色毛巾放在架子上。”
“洗漱用品没拆在洗手台。”
谢屿舟的黑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认认真真听她说话,微潮的头发散在肩颈两侧,白里透红的脸颊褪去了保护壳,嘴巴一翕一合,有些可爱。
“好。”
狭窄的浴室,空气里似乎残留她的气息。
宋时微抱着枕头,“床太小我去和妈妈睡。”
她坐在床上后知后觉发现,床可能不够他们两个人睡。
谢屿舟拉住她的手臂,“能睡下,妈都睡着了。”
床靠墙摆放,一张一米三五的床睡了一个一米九的谢屿舟和一米六八的她,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他们翻身。
男人长臂一伸,熄灭灯光。
鼻尖嗅到洗发水的清香。
宋时微侧躺面朝墙面,而谢屿舟从身后抱住她。
在南城他们也会相拥而眠,今晚感觉不太一样。
忽然,宋时微的脖颈落下温热,男人轻轻吻了她,“晚安。”
不掺杂任何欲望,没有其他举动。
却更扰人心悸。
翌日清晨,宋时微醒来,发现自己换了一个方向,变成面朝谢屿舟的方向。
像以往一样,被他圈在怀里。
她不敢动,膝盖正好抵到男人的大腿根部,昭彰过于明显。
不是没见过,不是没用过,毕竟过去了七年。
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她不确定。
宋时微视线上抬,谢屿舟的漆黑碎发垂下来,微微凌乱,下巴长出新的胡茬,会扎手吗?
她刚准备摸上去,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连忙闭上眼睛。
藏在被子的手攥住被单,心脏怦怦跳假寐。
只觉身侧的男人呼吸越来越近,她的心跳随之越来越快,微凉的唇贴在她的唇上,和昨晚一样,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谢屿舟轻轻掀开被子离开房间。
宋时微约了房东上午看房子,早餐店歇业一天,葛书韵不同意买房,坐在沙发上不走。
“微微,我不要房子,钱给你做嫁妆,或者在南城给你买。”
妈妈是想给她一个后路。
和谢家差距过大,尽己所能做女儿的后盾。
宋时微坐到妈妈旁边,试着说服妈妈,“妈,你听我的。”
葛书韵:“太贵了,买房又不是买白菜,而且你又不住在这,妈妈住哪都一样。”
宋时微搂住妈妈的手臂,“我回来也要住啊。”
妈妈心疼钱心疼她在南城无依无靠,她何尝不心疼妈妈,这几年他们没攒下多少钱,只够买个小房子。
眼见母女两个僵持不下,谢屿舟出声,“妈,时时,我来……”
宋时微猜到他要说什么,侧抬头拽了下他的手,打断他,“妈,你坐着等一下,临时来了工作,我和屿舟去看看。”
她拉着谢屿舟进了房间,关闭次卧的门。
颀长的身影落下,谢屿舟:“时时,我的就是你的。”他明白她为什么打断他。
“等一下。”
宋时微斟酌说辞,用平和的语气和他沟通,“谢屿舟,我最害怕和人有金钱纠葛,这是我和我妈妈的家,我们可以自己承担,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她的意思非常明确,不可能用他的钱买房。
短时间内想改变她的想法非常难。
宋时微见他表情有所松动,得寸进尺,“你可以帮我们做参考,谢总是行家,不会让我们吃亏的,对不对?”
她是懂得如何拿捏他的,对不对、好不好,只会有一个答案。
谢屿舟摁摁眉头松口,“对。”
解决一个问题,接下来宋时微的困难是说服妈妈,“我们去看看嘛,都约了房东放人鸽子不好,快要迟到了。”
妈妈最注重时间观念。
提前约的几套房子在早餐店附近,几分钟即可到达。
葛书韵看着前面的女婿,心存担忧,压低声音和女儿说:“你在南城吵架没地方去,我又不在你身边。”
宋时微宽慰妈妈,“吵架我也不出去,他总不会轰我走。马上又要搬家,我不想你这么累。”
房东过一两年要把房子收回去给孙子读书,不想妈妈再奔波,于是下定决心买房。
三套房子各有优点,宋时微第一次买房,属于完完全全的外行,只能依赖谢屿舟。
三个人在车里讨论,第一套楼层好,价格略贵,第二套装修不错,靠马路,第三套中规中矩。
谢屿舟经过专业分析,给出建议,“第三套。”
“三楼楼层是低了点,前面没遮挡采光不是问题,不临马路晚上安静,物业尽职尽责,装修是老了点,价格可以压。”
宋时微和葛书韵对视一下,当即拍板,“那就第三套。”
谢屿舟交代给孟新允继续跟进,【好的,老板,一定完成任务。】
老板在讨丈母娘的欢心,他必须要办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