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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进制 齐娜eris 7597 字 7个月前

第61章天气:暴雨(上)

61.

落地邺城的时候天气不是很好,分明还在晌午,可天空却灰蒙蒙的,仿佛已经入夜了一般。这些年来好像邺城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天气,我想了想自己的行李,好像并没有准备雨伞。

慢慢走出关,在看到一群群人的时候,我的目光还是没有忍住落在了不远处变得漆黑的天空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回到邺城,我都会觉得陌生。

事实上,邺城对我来说的确变得陌生了。

这里已经没有了我所熟悉的口音,那些所谓的土著正一点点的向着奇奇怪怪的地方转移;同样的,这里的空气与天气也变得与过往不太一样了,就像是今天这样奇怪的天气,何曾是我小时候所见过的。

人类好像很容易在变化的世界中,妄图去找寻一些不变的东西,以此来证明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熟悉程度。殊不知,赫拉克利特所说的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内里的含义。

运动才是永恒的、普遍的、永恒的和绝对的,那些不变的,所谓的不变的东西,甚至是连相对静止都达不到。

这个世界的变化都那么大了,何况是这片又大又小的邺城呢。追寻无意义的、已经不存在了的事情,和刻舟求剑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我还能一直活在过去,再也不想前吗?

拉着行李箱我慢慢向外面走去,路过一个又一个人的时候,我心下忽然做了个决定。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邺城了。

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想再踏足于此了。

我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改变,却能够阻止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变得陌生。那些记忆虽然会逐渐变得模糊,但只要我不试图去找寻过往,那么我的脑海里就能够一直保存那段独属于我和阿竽的、相对静止的,时光。

至于我的父母,我好像一直没有交代,他们早在我升职的那年,就自以为我不知情的,买下了距离我在西海岸房子不远处的一栋house。

如果父母和子女之间一定需要妥协,那么,我想,在我家里妥协的应该是我的爸妈。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爱吧。毕竟,我是他们两个人唯一的女儿,哪怕对我喜欢上阿竽有着种种的不满,但他们却无法做到,让我彻底忘记已经死去的阿竽。

既然我的父母都能为了我做到这个程度,那为什么阿竽的父母到现在都不愿意回到CA呢?

答案变得好简单。

阿竽一直以为的,我不能够舍弃掉美满的家庭而选择她,实际上,不过是她对于自己畸形又普遍的简中家庭的心理映射罢了。

因为喜欢上我这个女生而被她尊敬且偏爱她的父亲所舍弃,对于她来说,恐怕是去世了都难以疏解的遗憾吧。

嗐,图什么呢?

·

临上飞机前我给段毓枢发了消息,我以为他会随便找个人来接我或者是亲自来,却没想到,来接我的人是段毓林。

和段毓林这个人可可爱爱的风格不太一样,她的车很是无趣。坐在商务车的后座,要不是我身边的人神情不太对,我还以为自己来出差了。

目光微微落在她的身上,她的面容和过往我见到的她别无二致,神情也看起来平静得很,但不知道怎么的,我从她的眼睛里面看出了笑意。

她在高兴什么呢?

“姐姐,你先回我那里放下行李,然后我们再一起回段家吧。”段毓林看到我在看她,和我说道。

她这样和我说话,让我发觉,她的笑意变得愈发明朗清晰起来了。我微微皱着眉头,唇边勾起弧度来,问道:“你在开心什么?”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虽然等会就有暴雨了,但是,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认同吗,新箬姐姐?”

如果今天能让我打死段毓桓我当然认同了,但现在,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没办法说明。

“你等会就会认同我的话的。”段毓林眨了眨眼睛,好似全然忘记了我当初气不顺的时候打她的事情了。

“如果没发生什么让我觉得高兴的事情,你当心我揍你。”我皮笑肉不笑地警告了她一番后,闭上了眼睛。同时也隔绝了她和我继续说话的可能。

到了段毓林家,我下车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箱子抡到她的脸上。

和卓舒清住在同一个小区,不愧是同量级的大小姐。

她拉着我的箱子,拒绝了司机要帮忙的举动,和我一起上了电梯。靠在电梯上,我看着她,目光沉沉地没有说话。

“这是我自己买的房子,和段家没有关系。”这种小区的住户一般不太多,电梯很快到了她家的楼层。她一边和我说着,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我很是顺从地换上了客人的拖鞋,在起身后,才看清了她家的格局。

大平层因为生活的痕迹没有显得空旷,反而多了几分名为温暖的气息。整个客厅内最吸引目光的,是那满满一面墙的手办。

我对这些娃娃不那么感兴趣,但也知道对于喜欢的人来说,她这一墙有多么的难得。我走到那面墙前,随手拿起来了一个我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动画片里面的小人,挑眉看向段毓林。

段毓林上半身穿着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白色的阔腿裤。她分明还是那样可爱的模样,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我这个角度,我看向她,陡然发现,她长大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我一开始见到的小姑娘了。

她,长大了。

“你要是看她不顺眼,你可以带走折磨,不要当着我的面,好吗?”段毓林的目光短暂地在我手上的娃娃停留了一下,随后说道。

孩子确实长大了,已经学会“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我笑了笑,将她的娃娃放回原位,说道:“说吧,让我先来你家是什么打算。”

“也没什么打算,就是今天是段家固定的要回家和老爷子吃饭的日子。我大哥知道你要从港城过来打段毓桓,他得提前回家安排一下,所以让我等会带你回去。”她示意我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去了冰箱那里,像是阿竽那般,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杯酸奶,放在了我的跟前,“阿竽姐姐曾经和我说过,你很喜欢这个牌子的酸奶。”

我靠在沙发上,身后就是一个抱枕。在她话音落下之际,我的抱枕已经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她还是将酸奶放在了我的面前,随后坐到了我的旁边,转过头,神情略有些无奈的模样。她将被我砸乱的发丝挽到耳后,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我到现在提起阿竽姐姐,你还要打我呀?”

“难道我还要和你坐在一块忆往昔,然后为了我们共同逝去的爱人抱头痛哭吗?”我话说得不客气,但是动作却很诚实,拿起了她给我准备的酸奶,撕开,浅浅地喝着。

“那我的确不配和你坐在一起。”段毓林没有任何的停滞,她飞快地反应着,人也顺势坐在了地上,抬眸看向我,“Freya,对于阿竽姐姐的事情,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已经不复一开始的高兴,而是变得和外面的天空一样,雾蒙蒙黑漆漆的,毫无生机。

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做什么要有这样的神情。

我一把将她拽到沙发上,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近后,稍稍向后退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段毓桓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对阿竽下手,你当初不让赵壹笙查,也不希望我插手,现在,能说了吗?”

当初阿竽刚去世,赵壹笙在颓废了一阵子后,飞快地重整旗鼓,针对杀害了阿竽的凶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报复。她当时那股劲头,要不是段毓林突然出现叫停,恐怕早在那年她就随着段毓桓同归于尽了。

理智上,我明白段毓林出现叫停是为了赵壹笙能够继续活下去,不让她彻底和段家为敌,让她还能够站在这片土地上;可是情感上,我确实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我像每个无能的人一样,讨厌特/权阶级,又生气于自己不是其中一员,无法直接为阿竽报仇。

我的无能表现为迁怒。

所以这些年来,在各种场合,只要我见到段毓林,我都会对她恶言相向或者是直接动手。没有一次例外。赵壹笙比我有点理智,但属实也不多,她不允许段家的任何人出现在阿竽的面前,哪怕是每年的追思会,她都不允许段毓林的参加,甚至,她还会恶劣地扮成阿竽的模样,只为去刺激段毓林。

这些行为,段毓林一直都知晓,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我知道她有苦衷,但今天的她比起往日有些不同,或许那些难言之隐可以说出来了?

“你们猜测的大概是段毓桓对我有着龌龊心思,而我和阿竽在一起,触及他发疯的神经了,所以他找人做下了这种孽,对吗?”她抬眸看向我。

我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空气中徒留一片寂静。

“你们距离正确答案很接近了。”她看着我,眼神湿漉漉的,比起刚才的那副寂然的模样要显得更加可怜,但她的语气却十分的平静,“我还小的时候,他就进过我的房间。我出国,其实是我自己设计的,因为我再不走,我就不会是我自己了,他们不会放过我。”

“他不是一个人,杀害阿竽姐姐的,也不只是段毓桓。”

第62章天气:暴雨(中)

62.

不是一个人?我皱了皱眉,心头一震。

“对,他们那群人一直视我为他们的禁脔。在我还小的时候,他们就会恶劣地说等我长大了,今天在谁家、明天在谁家,他们日复一日的用言语欺负我、伤害我,却没有一个人敢付诸行动,因为他们有着所谓的君子协定。包括我之所以能出国离开,是也我跪着向他们保证,我会回来、会妥协。他们想要看到一个完全失去自我的、乖巧的、顺遂的、放得开的我。”她的嘴角流露了一点笑意,目光却不再看向我。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我的神情肯定很难看,抬起了手。我捏着她的肩膀,想要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却忽然意识到,这样的话有多蠢。

段毓桓也是她的家里人。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我,而是看着面前的茶几,继续说道:“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我和谁恋爱,相反他们还希望我能够彻底放开,能够好好地取悦他们。至于说段家人,女人生下来不就是为了嫁给男人的吗?他们的家世背景都算得上不错,嫁给里面的谁,有什么所谓?段家,远比你想象中还要肮脏龌龊。”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从段毓林口中听到,还是有些错愕,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对阿竽姐下手,是因为阿竽姐动了江家的同时,也打破了固有的平衡。阿竽才回国就能联合人把江家一击击沉,甚至连带着沈家的赘婿失去仰仗,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不能容忍的。虽然江家的事情也有卓总和问筝姐的参与,但是比起背景雄厚的她们,阿竽姐更好对付。他们不会允许有人这样突然的冒出头来,尤其是女人。他们要彻底地抹杀掉威胁,杀一儆百,所以,阿竽被下了重手。”

她这话音落下,我只觉得气血上涌。她在说什么,阿竽不是别的,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人啊!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抹杀掉她的存在。

后槽牙被我紧紧地咬着,动作间我已经咬到了自己的口腔内侧,可这样疼痛完全无法让我冷静下来,我狠狠地盯着段毓林,等着她的下文。

“不管阿竽有没有去世,赵壹笙的公司都不会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发展下去了,至少不可能继续向前走了。”

“赵壹笙之后是宋寺澄。”

“宋寺澄?”如果说这帮人渣针对阿竽和赵壹笙,一定程度上是能够知晓为什么的。她们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就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比起几乎是一无所有的阿竽,现在的赵壹笙已经有了卓舒清,算是有了仰仗,所以虽然被针对,但还好好地活着。

但,宋寺澄是为什么?

她家的背景,不是很能耐的吗?

“不光是宋寺澄,就是问筝姐也是他们的目标。”段毓林笑了笑,一双眼眸里满是嘲讽,“段毓桓真的以为段家无所不能了,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老爷子和景家老爷子交情匪浅,早在收购航运集团的时候,景晨就能弄死他了。”

很好,事情已经到了我所不能够接触到的阶层了。

见我这样的反应,段毓林似笑非笑地瞧了我一眼,随后她望着我说道:“Freya姐姐,我们都在利用你。”利用你打头阵,利用你去针对段毓桓,利用你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我早就知道啊。

有被利用的价值,还是被这群“人上人”利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我能力的肯定不是吗?人和人之间靠的就是利益的交换,而利益的交换被称为利用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我不在乎被利用。

更何况,不仅仅是她们在利用我扳倒段毓桓,同时我不也咋利用她们来实现自己弄死段毓桓的目标吗?

目的一致的话,各自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是无所谓的。

“没必要心存愧疚,我不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我知道利弊。与此同时,虽然名为利用,但是你不还是把你大哥送了过来,让段毓桓他们不敢动我吗?”我撇了撇嘴,根本不在意的模样。

“你不好奇我说的我们都包括谁吗?”段毓林抿了抿嘴唇,似乎对我这般不在意的模样并不意外,她转而说起了旁的。

包括谁?

有你,有景晨,有徐容致,还能有谁呢?

“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吧。”我对你们这些人的利益之争没有兴趣,也不在乎这件事情后的大洗牌,我只想要一个结果,一个我等了很多年的结果而已。

不过……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他们针对赵壹笙的事情,能否随着段毓桓的备被抓而停歇呢?”纵使我不在乎那些其他的东西,但我还是需要知道赵壹笙能否安全的度过在国内的最后一年。

段毓林没有立刻回复我,她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不确定,但我可以给你保证,阿笙姐姐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他们那群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撕开一个口子,一切就好办了。”

“说的这么容易,要真这么好办,至于等到今天吗?”我戳破她宽慰的话。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够直接说的呢?段毓桓要真的那么容易扳倒,何至于走到今日。虽然我真的很不能够理解这帮所谓家族情怀的人,但也不难想象,不把女人当人的段家,如果段毓林暴露会遭受什么。

“这些年我们也不是全然被动,他们那些人,杀害阿竽姐姐的那些人。”段毓林顿了顿,在看到我平静的神情后,才继续说道,“一共有五个人,除了段毓桓外,沈家那个赘婿早在几年前就被阿笙姐姐送进去了,他早就看不到太阳了;剩下的就是宋寺澄的表弟裴寺燃、还有弘龙的王□□以及潘英杰。”

这都是谁和谁啊?裴家做医药的,弘龙做传媒的,潘英杰一个X三代,还有段毓桓这个搞地产建设的,这几人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们针对阿竽、赵壹笙、宋寺澄甚至是景晨到底是图什么?

脑瓜子不清醒吗?

忽的,我想起来了,最近这几年听到的和看到的一些消息。我舔了舔嘴唇,抬眸看向面前的段毓林,歪了歪头,看似是在提问,语气却十分地笃定,说道:“所以,从20年开始弘龙入不敷出,到现在濒临破产;潘英杰私生子曝光,网上舆论起底他的家世,后来他这个人直接消失在大众视野,这些都是你们一步步有预谋做的。”

“潘英杰死了。23年的除夕,邺城下了好大一场雪,他行驶在六环外的高速上,一个不小心,从桥上摔了下去。”段毓林没有看向我,而是自顾自地喝着水,好似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消息一样,语气沉静而平稳,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看着这样的她,我不由地勾了勾唇角。

有些感叹,自己和康家两姐妹对她的错误判断。这个小人儿,哪怕长得再是可爱,语气再是甜美,态度再是怯懦,她到底还是段家人。脸上的皮都是好几层的,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她的哪一面。

“最近的动静应该不会太小。宋寺澄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我们给她递了个消息,她自然而然就查到了为什么最近这么不顺的缘由。她虽然不姓裴,但她母亲在裴家的话语权,不亚于景晨于景家。”段毓林与我对视,她刚才还有些寂然的眼眸里陡然迸发出光亮,似是在黑暗中有一团燃烧的火焰一般,“裴寺燃和段毓桓,我们打算同步下手。”

“赵壹笙的消息那么容易送出去,穆迪不留情面地两次下调茂盛的事情,也是你们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是吗?”我笑着问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这样的反应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我那时候还对赵壹笙这次的动作迅速和狠厉而有些震惊,但现在,知晓背后有段毓林甚至是景晨的身影后,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这帮人,藏在我们的姐妹背后,让我们冲锋陷阵。达到了目的的同时,还让我们姐妹感谢她们。

挺有意思啊。

要不是生活这么没有意思,我还真想知道段毓林所说的她们到底都包括哪些人。而我到底是因何契机,悄然与她们达成了默契的配合,一步步引入关键人物,甚至是将徐容致藏得这样深的人物都弄了出来。

“只是稍稍帮了帮忙,归根究底还是壹笙姐姐手段高超,根本没给段毓桓反应的时间。”段毓林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一样,她的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十分的甜美。

“就算你和我夸奖赵壹笙,我也不会替你转达的。你该知道,你这个人就不再可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看到她这样美滋滋的模样,好似在这件事情过去后,一切都会恢复成过往一般,我没有忍住恶劣地泼了冷水。

段毓桓会死,杀害阿竽的凶手一个一个都会落网,但是阿竽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破裂的感情也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我和赵壹笙是,和段毓林是,她和赵壹笙也是。

段毓林的睫毛垂了下来,她看着有些脆弱,和刚才那个满是心机的段家人截然不同,重新变回了我所熟悉的可爱的小朋友。

但很可惜,我不是康壹竽那个会对比自己年纪小的漂亮姑娘心软的混蛋。

我的心,比金刚石还硬。

“徐容致说你这里有要交给我的东西,在哪?”我不再废话,直接了当地说出自己能够和她来她家的目的。

第63章

天气:暴雨(下)

63.

“好。”段毓林笑着答应,与她话音落下同时递过来的是一个硬盘。

我的手指堪堪落在上面,却意识到了不对,抬眸,我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她,问道:“就这样给我了?”

段毓林摇了摇头,她起身,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坐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她。

没一会段毓林去而复返,回来时她手上还拎着一个医药箱。她重新走到了我的跟前,跪坐在我的对面,目光静静地落在了我藏在衣衫下面的手腕上。

我扬眉看向她。

“你的伤口在渗血,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她说着,不顾会被我打的后果,轻而柔地拎起我的胳膊,慢慢地将衣衫挽了上去,露出了里面已经被血迹渗透的纱布。

她一点点地解开我胳膊上的纱布,而随着她的动作,是我皱巴巴的脸以及实在忍耐不住的“嘶”声。

真的疼啊。

一开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段毓林所讲述的段毓桓等人的罪行上还没有发觉,现在静下来,被她提起,这才意识到疼痛。人类这点还是真的好奇怪哦。

“Freya姐姐,要是疼,你和我说。”她细心地将我的伤口消毒,棉签轻柔地从被我割开的胳膊上的伤口拂过,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在看到已经翻卷的皮肉的时候,我听到了她的吸气声。

疼,当然疼了。

可早在我动手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会受到这样的疼痛。这是我的因果,是我所必须承受的东西。所以,就算是疼,也没有什么真的要说出来的必要。

自作自受的人,就算结果再是苦痛也应该是由自己一人一力承担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我静静地看着段毓林低头的模样,她的眉眼低垂,神情中满是平静,并无元辞神情中隐藏得完美的怜悯,只有平静。

或许,她能够理解我。

“你家里的设备倒是齐全。”我的目光瞥到她的医药箱,在里面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药物,如果不是我的眼睛出了毛病,我甚至在里面还看到了利多卡因的安瓿瓶。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在家里准备的东西。

段毓林听到我这样问,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就恢复了正常。她抬眸看了我一眼,回道:“我想死很多年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的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皱眉看着她,“阿竽知道吗?”

我的伤口说大不大,她很快地就消毒好了。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药箱里面拿出纱布来,替我缠好后,这才坐直了身,抬眸看向我,回答道:“很久很久了。Victoria姐姐是知道的。”

她才二十多岁,很久很久了?

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室内的灯光明亮,打在她的脸上,属于年轻人的面容在灯光之下,显得是那样的清秀。可偏偏,她的眼眸里没有属于年轻人的闯荡和明媚,拥有的是不应该在她这个年纪拥有的沧桑与寂然。

看着这样的她,我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没有谁活的轻松。哪怕是段家的小小姐也是如此。

我眨了眨眼睛,想到段毓枢那副苦大仇深却又自信的样子,问道:“段毓桓死了的话,你会开心一些吗?”

段毓林听到我这样问,她微微笑了,说:“应该会的。”

果然是段毓桓这个孽畜造孽。

我仰面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应不应该和段毓林说,我轻声地呢喃道:“我在想,如果段毓桓死了,我会不会开心。好像,我应该开心的。我终于替阿竽报仇了。可是,他死了,阿竽也活不回来了,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段毓林,你说,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