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痛。

静夜无声,没有拉窗帘的窗户飘落起细细密密的雪花。

落雪恣意流转,不知疲惫的覆盖着地上的脚印与车辙。

就在江念渝醒来没多久,她的手机亮了。

是坏消息。

这次派人去的地方,依旧没能找到虞清的踪迹。

江念渝麻木的看着手机裏的消息,粉色小狗冒出了头。

它认认真真的盯着主人的脸,摇起尾巴,推走承载着这残忍消息的对话框,努力的逗主人开心。

却始终无法舔掉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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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鸽被灌满了qaq……漫出来了qaq……

第66章:(营养液加更)“我找到你了。” “阿清。”

昨夜下的小雪不起作用,太阳一出来就晒化了。

街上一点落雪的痕迹都没有,洁净有序,丝毫不见昨晚人头攒动吵嚷喧哗的样子。

酒吧亮起的灯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并不起眼,从玻璃门望进去,整个场所一如既往的昏暗着,也一如往日的正逐渐苏醒。

进货盘货结束,卫生清洁完毕,大家就乘着地暖热气,坐在卡座上聊了起来。

“哎呦,昨天街道也真是拼的,我的老腰都快断了。”昨天跟虞清一起扮演人偶的同事扶着自己的腰坐下,一幅老态龙钟的样子。

杏子拍拍同事的肩膀,安慰他:“也不能怪街道,昨天有个大老板来了,据说是来谈生意的,街道也想好好表现,拉拉赞助嘛。”

“大老板?有多大啊?”同事不以为然,“去年不也说要来个搞什么进出口贸易的大老板,实际上就是个倒腾水产的,倒是便宜了隔壁水产批发市场。”

“这次是真的!”杏子说的认真,“我听说这次这个大老板姓江,江氏集团的江!”

小姑娘的声音嘹亮清脆,轻而易举的就传到了吧臺。

虞清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卡座。

“江氏集团?”同事若有所思,“就是前不久东城那个刚搞掉了一个竞争公司,结果被爆出这家公司涉险人口贩卖?”

“对啊对啊。”杏子听着连连点头,“一开始还说姐姐不正当竞争,居然还有黑通稿骂姐姐,结果怎么样!”

这么说着,杏子顿时化身迷妹,无实物挥舞手中荧光棒:“我们江姐就是人间最酷!”

“感觉不只是酷,还有点白切黑的意思。”同事托腮,划着手机屏幕,搜起了关于江念渝的各种新闻,“这并不是她搞垮的第一家公司了,听说她搞垮这些公司的手段挺不可说的,正好这个新闻能给她洗白,再加上Omega的buff还能圈波粉。”

这话没来由让人听着刺耳,什么叫“不可说”,什么又叫“洗白”。

什么时候一个人的能力要被特殊的属性取代,套用上低廉的说辞。

“哒!”

“白不白的,开公司做生意,哪裏有人的手是完全干净的,看结果就行,何必讨论过程。”

玻璃杯被人放在桌子上,刻意的发出一声响声。

虞清给同事倒了杯凉水,说着就打断了他无端揣测的评论。

“就是,就是。”杏子在一旁附和,“Omega怎么了,Omega又不是花瓶。”

一连挨了两个人怼,同事吃了下瘪,抿上唇不说话了。

店长在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看着同事手裏的新闻,有着专业的,一针见血的疑惑:“你说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呢?公司也够大了,搞垮的这些公司跟她公司也没有产生什么利益竞争,嘶……一点逻辑都琢磨不到啊。”

“或许,是不是在找人啊。”同事再次抬头,谨慎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而面对同事朝自己投来的目光,虞清眼神一顿。

她没有说话,声音像是哑了一声。

反而是杏子闪着双大眼睛好奇,接过了同事的话:“找人?找什么人要这么大的阵仗啊?”

“不是爱人就是仇人。”店长甩了甩她垂在肩上的大波浪,笃定表示。

“不然没理由让她这样做。”

在几人的热烈讨论下,虞清格外沉默。

她知道江念渝找的不是会爱人,她的爱人就在她身边,昨天还跟她合照了。

不知道这些年她们留下了多少张这样的合照。

天南海北,盛会晚宴。

既然不是爱人,那就是仇人了。

谁跟她有这样大的仇恨,掘地三尺都要把她挖出来。

“那这人不管好人坏人,肯定对江小姐做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店长继续她的推理,还不忘感慨,“这么个追杀法,是要挫骨扬灰啊。”

“哗啦!”

虞清端着杯子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卡座的绿植上,带着裏面的水撒了出来。

她像是突然失去了六神,茫然的看着桌上蔓延开的水。

那样子,就像当初她看到自己的血流在地板上,鲜红的在她脑海中蔓延开来。

要说全文除了沈汀和余月,还有谁能让无心的江念渝刻骨铭心。

那就是江念渝手指上那枚戒指的上一任主人虞清了。

【所以,我就是江念渝的仇人。】

虞清脑袋如过电一般穿过一句话。

她神色恍惚,不由得在这道难捱的电流中,挣扎出属于自己的疑惑——

这些年过去了,她怎么就突然恨上自己了呢?

是因为自己看到了她失忆时的不堪?

可同样的,自己的不堪也交到了她的手裏。

还是怨恨自己离开前咬了她的腺体,比沈汀要早的标记了她?

可她那时是个Beta,没有真正的能力。

“轻轻,你怎么了?”几个人被虞清突发状况搞得手忙脚乱,杏子一边收拾着,一边觉得虞清神色不对。

“没什么,没拿稳。”虞清很轻的摇了下头,并不想没什么的样子。

店长把虞清这幅神色看在眼裏,意有所指的调侃:“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听到江念渝的事情震惊的呢。”

“哎?”杏子听着也像是发现了什么,看着虞清眼睛直发光,“轻轻,我刚发现你和江念渝都姓江哎,说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呢。”

“是嘛。”虞清从嘴角扯出一缕苦笑,不知道话是在说给谁听,“那得算我高攀了。”

这世界真心太少,又实在太多。

意识不到的人肆意的拉扯着它,天真又残忍的在上面荡秋千,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心口的疼痛就是从这裏来的。

她原来是恨她的吗?

她怎么能恨她呢?

总不能是自己改变的原文剧情,江念渝对自己的态度也变了吧。

“真希望江小姐早日找到她的仇人,把她的仇人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杏子声情并茂。

宝石戒指贴的虞清指腹一凉,她顿时觉得这地方不安全了。

逃跑得太熟练,以至于一碰到类似的情形,这想法就又攀上了虞清的脑袋。

她想,既然江念渝现在来了这裏,她为了避免被这个人抓到,赶紧跑好了。

反正她列出来的游历清单上,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国外对她来说还是一片未开发的蓝海。

不过这次无论去哪裏,都得带上念念才行。

毕竟如果有必要,她要在外面待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

有的人逃跑还有责任感。

就像三年前虞清离开前,熬夜完成了项目程序,此刻她做出的反应也是:“你们忙,我去楼上改代码了。”

“辛苦了,我的大神!”

“拜拜轻轻。”

这边,通往二楼的员工通道门刚被打开又关上。

荡悠悠的门缝钻进淅淅沥沥的冷风,和门口推门而入的寒意撞了个满怀。

“叮铃~”

“老板,营业吗?我们想来喝杯酒。”

门上的风铃响起,林穗的声音穿插其中。

这个人昨天没在街上玩尽兴,看着江念渝神色不对,就带她回去了。

幸好今天她们谈事谈的还算顺利,从人家公司出来,林穗就明目张胆的改道,载着这两个人又回了这裏。

老板虽然给自己的人设是颓废Alpha,但招揽生意一点也不含糊,立刻笑着表示:“当然营业,就是这个点乐队还没来齐,场子比较冷清,别介意啊。”

“怎么会,我们这裏正好有一位喜欢这种感觉。”林穗笑着打趣起身旁某个十年如一日面无表情的人。

江念渝对林穗的调侃表示不予回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发的放任自己的手下拥有人的情感,就好像她放任自己一样。

这间酒吧在整个街区裏并没有那么出彩,裏面的陈设有种怀旧感。

江念渝抬眼扫过一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老板微微颔首,走了进来。

走进了她楼梯间吹过来的凉风中。

霎时间,冬日裏不该存在的树叶簌簌蹭过她的耳廓。

像是她在梦裏梦到的森林,像是昨天她在人流中感受到的风声。

那精致的牛皮小靴越过地板砖的接缝,在干净的瓷砖上留下裙摆的残影。

江念渝步伐不紧不慢,精准的走到了刚刚虞清坐过的卡座前,一步驻足。

因为有顾客来,杏子几人也早早离开了,各归各位。

倒掉的水杯早就被人拿走,一点多余的水渍都看不见。

“小鱼你要坐这裏吗?我感觉吧臺更好哎。”林穗看着江念渝走到昏暗的卡座区,歪头疑惑。

江念渝却摇了下头:“不,就是这裏。”

她的声音冷静到了极致,只是藏在光背面的手指轻轻颤抖:“我找到你了。”

“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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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喽~跑不掉喽~.

大家慢点投营养液,码不过来了QAQ

第67章:(营养液二合一)“这是我Omega亡妻的遗物。”

昏暗的吧臺,传来谁翻动菜单的声音。

书页一张张翻过,带起一阵渺小的风,它没有力量,却撼动了谁的心。

两年多的时间,不短也没还有那么长。

江念渝还能清楚的记得虞清的模样,还能清楚的记得她们之间发生的故事。

她固执的认为她的记忆会永远持久,固执的不去想关于余月的样貌她都快忘记了。

直到那天,海浪带起船艇渺小的身躯,将星星碾碎在海面。

江念渝随着水流逐梦漂流,虞清有一次跑进了她的梦裏,跑进了森林裏,从刚开始的近在咫尺,到跟她越来越远。

她乌黑的头发跟风融在一起,恣意的飞扬着。

或许是怕自己跟丢了,她时不时就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杏圆的眼睛笑起来弯弯,凝望着,又随意的瞥过回望的人。

在自己的梦裏,虞清永远是笑着的。

江念渝想跟上,可迎接她的却是虞清越跑越远的身影。

风是虞清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涤荡过她踩过的土地。

很快就连江念渝走过去的地方,都没有虞清的味道了。

梦裏难以抑制的心痛传递到现实世界。

江念渝猛然惊醒。

冬日裏,各家各户都将窗户管得严实,江念渝将自己锁在这间小小的房子。

可当江念渝空洞又茫然的望着家裏依然如旧的装潢,她蓦地发现虞清的味道淡的已经要闻不到了。

那一瞬间,江念渝的目光变得沉郁偏执,又惊恐。

她不知道这次该怎么安置她的心,她真的好害怕,有一天她真的忘记虞清的味道。

就像她现在也已经记不太清更早时妈妈还没有染上酒瘾的模样。

人究竟该怎么抵御时间的消磨。

她寻找了这么久,没有一种香水可以帮她留住这抹干净的味道。

那晚是江念渝度过的最沉默的一个夜晚。

直到这一瞬间,她如条件反射一样从缭乱的空气中嗅到属于虞清的味道。

她才真的放下心来,甚至眼底有抹不屑的哂笑。

她知道她并没有忘记。

只是刻意又专门为她营造的恐惧笼罩住了她,给她营造了这样的印象。

还真是不遗余力,想让自己放弃虞清。

差点就输了。

等冷静下来,江念渝才觉得这东西也是够蠢的。

既然它千方百计的让她忘记,不就在变相向她证明虞清还活着?

昏暗的卡座上,江念渝不着痕迹的将那抹久违的干净味道汲取出来。

她表情看起来很静,亦如往常的冷淡。

可没人听到她心跳的声音。

跳的好厉害,就快要撞断她的肋骨,从她的胸前跑出来。

江念渝甚至来不及想虞清怎么会出现在这裏,她狠狠地压了自己的声音好几下,才让自己从容平静下来,开口询问酒吧的服务生:“请问之前坐在这个位置的客人去哪裏了?”

杏子眨眨眼睛,对江念渝这个有些明确的问题表示疑惑:“没有客人呀,小姐你是今天第一个到店的客人。”

没有?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希望被打碎,听到这个消息江念渝只是有些沉默。

她的眼睛像是一脚踩空了似的,浓密的眼睫兀的垂了下来,遮得她沉郁的瞳子密不透风。

可怎么会没有客人落座。

江念渝不觉得自己判断失误,她可以笃定这味道就是虞清的。

难道是昨天?

不急。

就在这种摇摆不定中,江念渝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怀疑自己没有意义,等她把这裏的监控调出来,一个一个的查就好了。

大海捞针的事情这些年做得多了,现在做起来也能手到擒来。

美人垂目,精致的五官陷在昏暗的光影中。

杏子有点神经大条,愣是没看出江念渝的阴鸷,呆呆的在旁边驻足了好久。

杏子不忍心让美人低落,脑袋疯狂转动。

接着她就推理出这或许是江念渝想要换位置的潜臺词,立刻表示:“不过我们几个员工刚才在这裏聊过天,如果您介意,我可以帮您换一个位置。”

员工。

江念渝的眼睛蓦然抬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酒吧昨天是不是也有参加街上的那个玩偶活动?”江念渝淡声询问。

“对呀,这些玩偶都是我们街道上这些店铺裏的员工扮演的。”杏子没心眼,看见漂亮姐姐什么都说了。

“我知道了,谢谢,帮我来一杯温水。”

杏子也不知道江念渝中间的这个谢谢是跟在谢她的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

只是她在接回酒吧酒水单的时候,看到江念渝对她笑了一下。

酒吧裏灯光昏暗,茶色的玻璃将外面的阳光调的冷淡浓稠,亦如刚刚江念渝给杏子的感觉。

所以她笑起来的弧度也没有很明显,弯弯的眼尾带起唇角,只是眸子裏有些说不清的温柔。

还有什么比看到冰山美人一笑还令人难忘的呢?

杏子觉得是没有了。

她收回酒水单的手都有些凌乱,甚至忘了提醒江念渝酒吧没有热水,手忙脚乱的去给她烧。

那边林穗和沈汀饶有兴致的跟调酒师聊着酒吧裏的酒水,老板不知道去哪裏了,后面的员工休息室传来烧水的声音。

没人注意到江念渝。

没人注意到她快要从眼尾留下的泪水。

所以她昨天是不是没有看错,那人偶裏面的扮演者其实是有虞清的。

暖气烘得屋子裏暖洋洋的,似乎能忘记外面逼近零度的室温。

可萧瑟的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冷冷的略过一侧茶色的窗玻璃,吹起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夜间的温度只比这低,不可能高。

那样的玩偶熊装扮一场下来,整个人都要被汗蒸透了。

一冷一热,已经不是疲惫的问题了。

这个酒吧怎么可以让一个Beta做这种事情。

她受欺负了吗?

江念渝过去的记忆裏,对陌生的环境从来都没有正面印象。

她仔细的观察过这家酒吧,想从哪裏看到虞清工作的身影。

可这裏静静的,员工做事也热情的井井有条,丝毫看不出有苛待员工的影子。

但为什么她们一来,虞清就不见了?

又被派去做什么苦差事了吗?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江念渝有些懊恼,她这些年居然走入了死胡同。

春城发展不如东城,江念渝被林穗拉来的时候,对这个地方不是很看好。

这座城市整年温度过冷,几乎没有春秋,夏天也短暂。

她过得还好吗?

有没有受欺负?

她是从杀手手裏侥幸逃了出来,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这座被时代抛弃的老城吗?

江念渝静默的转着手裏的杯子,脑袋裏像是被塞进了千丝万缕的思绪。

所谓关心则乱,向来处事游刃有余的人,竟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也就在这个时候,林穗走了过来。

她手裏拿着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晚上跟徐总有个饭局,我跟他们说咱们八点到?”

江念渝却不做犹豫:“推掉。”

多陌生的两个字,林穗听到的时候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求救的转头看向沈汀,就看沈汀示意她回来,告诉她:“你这次拉她出来不就是想要她散心吗?难得她有兴致,别打扰她了,饭局我派个人去就行。”

没人知道书裏写的体贴究竟是有利于江念渝和沈汀,还是只利于江念渝。

那笔尖划过纸张,刺耳的,又是悦耳的。

一下一下的懊恼,愤愤不已.

落了雪的山腰挂不住太阳,任由它圆溜溜的滚了下去。

夜幕降临。

酒吧没有休息日,周五周六生意最好,酒吧裏的位置很快就被零零散散占据了大半。

虞清修改好最后一个bug,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不仅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还是因为缺钱。

多唱一天能多拿一天的工资,跑路资金upup。

“今天唱什么?”乐队早就来齐了,等着虞清说出歌名。

虞清看着朝夕相处的小伙伴,没想到还没唱几天就又要跟她们分开,也不知道再去的地方有没有这么合拍的乐队。

早早知道了自己的剧本,离别的忧愁漫上了虞清的眼睛。

其实她不是很想走,直面江念渝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可就是莫名有股的力量,叫她觉得害怕,推着她离开。

又要很唱一段时间跟大家没合作了,最后一天,虞清决定唱:“Glass Animals的《The Other Side Of Paradise》。”

这首歌有点偏摇滚风,上来一声电音扫过,叫人猝不及防。

虞清倒是从容,从高脚椅起身,清了清嗓子,扶住话筒架。

“When I was young and stupid my love,Left to be a rod roll star(在我年轻又愚蠢的时候,我的爱人离开我去当摇滚巨星)……”

这声音偏低,充满磁性。

林穗有被惊喜到,挑着眉抬起头来,想看看唱歌的人长什么样子。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臺子上看到那么一张熟悉的脸。

就好像她这些年看过的照片化作了人形,从相纸裏走了出来。

林穗下巴都惊掉了,语不成句:“那,那那那那……”

这么说着,林穗还要伸手去拉旁边的人。

但接着沈汀就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跟她摇头,示意她看清楚江念渝的表情。

林穗眼裏的不解与疑惑更甚了,转过头去看向江念渝。

就看到江念渝此刻正双手搭膝,平静端正的坐着,看着,只留给林穗一道无视的侧影。

酒吧的灯球扫不进昏暗的卡座,江念渝的眼睛看起来沉默冷静。

她比林穗还要早就看到了虞清,平直视线不多分给周围人一点,全然落在虞清身上。

深邃,又贪婪。

像是一位餐桌上慢条斯理的饕客,披着层温文尔雅的外衣,却下一秒就要将臺上的某人拆吃近腹。

“I try to keep my cool but,My life turns in slow motion(我努力保持冷静但是,我的生活仿佛转为慢镜)……”

江念渝冷静克制的盯了虞清数秒,目光愈发晦涩。

好些年没见,这个人还是过去的样子。

只是看上去好像瘦了些,肤色也白,在灯光下有种熠熠生辉的感觉。

周围不少客人都为着这歌声抬头,好几个看起来还是熟客。

可江念渝却是第一次听虞清唱歌。

原来虞清唱歌是这样的好听。

那充满磁性的声音穿过不算多好的设备,依旧难抵耳廓发麻。

虞清的牙齿轻轻咬过唇瓣,那曾经一遍又一遍贴着江念渝的耳朵说话的喉咙,唱出轻慢的歌曲。

“Bye bye baby blue,I wish you could see the wicked truth(再见了我那有着婴儿般蓝色眼睛的爱人,希望你能看清这邪恶的真相)……”

随着乐队的演奏推向高|潮,虞清终于唱出了她想说的那句话。

明明歌词裏唱着再见,希望对方看清楚真相。

可虞清却注意不到卡座,也看不到那裏的人。

离别总是叫人觉得难过。

她甚至想能不能临走前再扮演一次人偶熊,偷偷的躲在街上,再看江念渝一眼。

将她在自己的眼裏重新的,认真的再描绘一遍。

当时走的匆忙,连张照片都没有。

可记忆偏偏就是这样顽固,无论怎样擦拭,都没办法将这张脸清除。

在虞清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总有剧情改变不了的东西。

可剧情就要掰着她的脑袋,千方百计的想要影响她。

不知怎么的,虞清的注意力被舞臺下方的某个位置吸引。

有个画着古早烟熏妆的漂亮姐姐一直看着她,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还毫不吝啬的对她笑。

其实来酒吧多数都是玩的,虞清的唱歌就是个助兴,也没多少人真的会特意注意她。

只有当唱到有人喜欢的歌,她才偶尔会吸引来别人的目光。

而这个漂亮姐姐坐在臺下的单人位置,看向虞清的目光格外显眼。

虞清一连唱了几首歌,这个漂亮姐姐就一直看着虞清。

分化成Alpha后,虞清才发现,Alpha和Omega是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对方的属性,只有Beta感受不到,全靠猜测。

所以当她注意到那个漂亮姐姐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一个成年Omega,Alpha的雷达贴着她的脖颈,隐隐跳动。

不重要的对话在喧嚣的环境裏莫名其妙的清晰,虞清慢慢想起来了,这个Omega就是调酒师姐姐跟她说的,昨天在吧臺打听她的那个Omega。

虞清对这种事情不是很热衷,她甚至怀疑自己分化成Alpha后成了xing冷淡,这些年对遇到了任何Omega都不感兴趣。

姐姐漂亮也没什么,影响不了虞清唱够了就下臺休息。

可鬼使神差的,虞清下臺的时候脚步一转,接着注意到这个姐姐点的酒度数太高。

她自己一个人来的。

喝这么高度数的酒很容易被Alpha欺负。

出于对Omega的保护,虞清对这位漂亮姐姐投以友好:“要不要试试新出的酒,度数比较低,我比较推荐。”

这人语气自然,含着笑意,让人有种天然的想要靠近的感觉。

那位漂亮姐姐当然也是。

她看着虞清,佯作难为,把她刚上来的酒杯推到她面前:“那这杯怎么办?”

虞清听得出她的暗示,轻轻的摇了摇头:“待会还要唱歌,太甜酒不行。”

“别去唱了,请你喝。”漂亮姐姐不依,半个身子靠在小圆桌上,领口微微荡下,好一幅慵懒诱人的模样。

虞清目光一顿,想着躲开这件事,半开玩笑的表示:“姐姐,我的时间可是很值钱的。”

这话是实话,她还要赚跑路费呢。

多唱一个小时,她能多拿二百块。

她口袋空空,人穷志短。

“都算在我账上。”

只是虞清怎么都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姐姐立刻扫了桌上的码,按着酒水单最下面的自定义酒水点了好几份,备注的都是“江江”二字。

虞清看的目瞪口呆,满脸错愕。

漂亮姐姐却对她微微笑着,甚至友好的跟她表示:“我们就在这裏,哪也不去。”

虞清半晌才回过神来,觉得这种交易自己还是拒绝比较好:“我还是……”

可偏偏她的喉咙突然卡住了,拒绝的话成了应约:“却之不恭了。”

虞清听着自己的声音,感觉好像意识抽离了自己身体一顺。

她感觉哪裏不对劲,可脑袋裏接着就闪过了一个想法,跟她说:你既然跑得匆忙,来不及攒够钱,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是啊,这是很好的机会。

陪聊……就陪聊吧。

不对。

不对。

虞清心口涌上一阵无力感,她想否定自己脑海裏这个想法。

可好像有什么人的操作权限比她这个身体的主人还高,叫她没有抵抗的能力。

“江江,刚才我就注意到了,你手上的这个戒指好漂亮,是从哪裏买的呀?”姐姐很满意虞清的回答,托起下巴,熟稔的跟虞清找打破距离感的话题,“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推给我好不好?”

总有特殊的词语能让意志不清的人重新找回自己意志的落脚点。

Alpha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占有欲前所未有的高涨。

提到戒指,虞清的手指兀的收紧了一下。

她不允许别人的觊觎,更不想自己亲手把它推出去。

那婴儿蓝的宝石随着转动过来的灯球,将冷淡又温和的光落进虞清的眼瞳。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戒指上雕刻的花朵,声音好似嘆气,有些遗憾,又有些偏执:“这个我没办法给姐姐链接。”

“怎么,不想加我联系方式?”漂亮姐姐不以为然,晃了晃压在手裏的手机。

“一半一半吧。”虞清的声音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来的真实,没有东西能追上她。

坚硬的宝石压过她摩挲戒指的指腹,总有些东西能突破剧情的限制,让她充满落寞,又格外坚定的告诉对方:“这是我Omega亡妻的遗物。”

“我谁也不给。”.

今晚演出还算顺利,虞清最后也没有加那个漂亮姐姐的联系方式。

她本来还以为漂亮姐姐会找老板要回她给自己单点的钱,结果她好爽快,又好阔气,说给她今天一天的演出费,哪怕她扫了她的兴,也没说想要回来。

搞得虞清都有些良心不安,陪她又喝了几杯酒才算完事。

而众所周知,酒精是会打架的。

当虞清看着钱从老板手裏转到她卡裏的时候,她眼前飘出了好几个零。

她举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数着零,跟老板说自己赚的钱不对劲。

可老板硬是告诉她钱没有错,让她赶紧下班回家,睡一觉再核对。

虞清呆呆的歪了下头,整个人晕晕乎乎。

她也觉得自己可能真是醉的不清,连数零都数不清了,乖乖听话,换了衣服就下班了。

“Curled up in a grip when we were us,Fingers in a fist like you might run(当我们仍未分开时我们蜷缩紧紧相拥,你的拳头如同你准备逃跑般紧绷)……”

虽然自己可能数错钱了,但并不影响虞清觉得自己今晚赚了不少的愉悦心情。

她在回家的路上哼着小曲儿,完全没了在臺上的低沉,把刚刚唱过的歌唱的分外轻松。

只是还没走出去多远,虞清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她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她,佯作酒醉,扶墙走进了一侧的小巷子。

就算是从酒吧提前下班,也已经是凌晨了。

巷子裏空无一人,好像从世界之间延伸出的裂缝。

虞清背对着巷口站住,对着刚刚跟了自己一路的影子含糊不清的说道:“姐姐,我不加联系方式的,你就是跟我回家也没用。”

这话怎么说都有些无情,虞清强撑着酒醉的难受,就要转身跟她以为的人告别。

结果没等她压下胃裏翻江倒海的难受,足够坦然的转过身去,身后就传来了人继续往前走的声音。

虞清猝不及防,冷风中熟悉的感觉倾压而来。

冬日难得有这样的温暖,抱着虞清,好像抱住了她的灵魂。

那是好几次午夜梦回,怅然若失的声音。

江念渝的手臂从虞清身后抱过来,紧紧的箍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阿清,谁是你的亡妻。”

“我怎么不记得我和阿清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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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江念渝,我不当小三。”

窄巷裏,寥寥落下道人影,分不清是重迭在一起的两个人,还是一只孤独的鬼。

——“江念渝,我是个Beta。”

——“我闻不到你的味道。”

——“请仔细品尝,我的味道。”

不需要风,只是江念渝的靠近,虞清就嗅到了千万次她开在春宵梦裏的山茶花香。

那洁白的,干净的花朵纷纷扬扬的在她身上开放,挑动着她脆弱的心脏,骤然失速。

虞清这时候才明白,原来Alpha和Omega之间,有时候真的不用那么多的介质。

她们只是遇见,只是碰到,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能为此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可就是这样,虞清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声音隔了太久,时间把它磨得粗糙,模糊,却一如既往的清冷,温和。

“阿清……”

心跳的好快,快得像是要从人狭窄的喉咙裏倒出来,呕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虞清都忘了对比,究竟是因为自己喝酒喝太多了,还是因为遇到了那个人。

视线裏,没有了网点。

可虞清还是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那个隔着人海与网点看到的人近在咫尺。

月光朦胧,酒意氤氲,虞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念渝刚刚跟自己说什么?

亡妻?

结婚?

她听到自己刚才在酒吧跟人的对话了吗?

可什么亡妻,什么结婚,都是她顺口胡诌的。

她只是不想让这个戒指看起来无关紧要而已。

她只是不甘心书中就这样轻易把她和江念渝的故事写死;

她只是讨厌别人觊觎她的东西。

她只是……

她只是喝醉了,所以才看到了江念渝吧。

她是不是把别人认成了江念渝啊……

虞清不怀疑江念渝怎么会跟踪她来到这裏。

反而怀疑自己的眼睛。

可是谁又能笃定,书裏写的文字就是隽语箴言。

“唔……”

背后是红砖砌成的墙,粗粝的石灰在外面突出着。

虞清望着江念渝那张深陷在阴影裏的脸,呆愣愣的,看着江念渝吻了过来。

连猝不及防都没有。

她的身体比理智要诚实,随着江念渝凑过来,熟稔的,一如既往地给她打开的门。

沉重的羊绒大衣是这样的厚实,贴在虞清的腿侧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无处可逃。

可它又是这样轻薄,无法抵御春城冬日的夜晚,靠近虞清胸膛的温度都透着冷意。

虞清感受到了,江念渝抵在她唇上的唇。

在颤抖。

尽管她已经表现的够克制,够冷静了。

可她身体传递出的答案还是瞒不过虞清。

她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她抱她抱的很紧,好像在拥抱一场生怕醒来的梦。

所以连理性都不忍心再推开了。

熟悉的山茶花的味道,终于穿过梦境吻在了虞清的唇上。

虞清也忍不住了,她的吻小心翼翼,窸窸窣窣的回应着江念渝。

同样的,也有着怎么也无法克制的颤抖。

接吻啊……

她们有多久没有接吻了。

梦裏算吗?

如果算的话,她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如果不算,她们已经有一千一百七十六天没有接吻了。

虞清啊,不是说自己离开后就没有再去想跟江念渝的事情吗?

怎么连个分别的日子都记得这么清楚。

小腹的伤口早就长好了,只留下一个因为颠沛流离,留下的瘢痕。

它灰扑扑的,像条丑陋的虫豸,匍匐在虞清的腰间,执拗的怎么也不肯离开。

可它有什么好执拗的,它霸占的身体主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它消除掉。

虞清迷迷糊糊的想着,江念渝的鼻尖一如既往的蹭过了她的脸颊。

温吞的热意在萧瑟的冷气中分外明显,滚动在相互依偎的人的喉咙。

太久没有跟人接吻,冷气激得人喉咙发痒。

虞清忍不住这样的作弄,躲在江念渝的唇裏,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没控制住,也释放了一点点自己的信息素。

霎时间萧瑟的冬日窄巷裏伸出了一束长满绿叶的树枝。

江念渝被这样的味道荫蔽着,诧异的看向虞清:“你……分化了。”

虞清喘息不均,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个话题,她有些羞于面对江念渝:“嗯。”

“难怪。”江念渝看着虞清的脸,声音裏有种懊恼的怅然与怔忡。

为了快速找到虞清,让派去的人精准搜索Beta,忽略了其他属性的人。

这些年,她不知道跟虞清失之交臂了多少次。

又误会了虞清多少次。

风吹过来,树枝的沙沙声无色无言,只一味的给江念渝带来澄澈干净。

好多次疲惫,江念渝都感觉有树影帮她阴凉,安抚。

原来在她梦裏出现的那片森林,是属于虞清。

那并不完全是她的噩梦。

那是连那股力量都无法驱散的执念。

“疼吗?”江念渝冷淡薄情的脸皱了起来,明晃晃的写着心疼,摩挲着拂过虞清的脖颈。

贴的太近太紧,分化后的虞清不适应这样的感觉。

当江念渝的手指隔着抑制贴拂过她的脖颈,电流倏地就穿了她的脊背。

就是快死掉的心脏,也要被激活了。

“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吗?”江念渝留心虞清的反应,轻声问她。

问的一阵见血。

虞清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已然是无法回避。

可她还是不想让江念渝担心,摇晃着眼神,跟江念渝轻轻摇了摇头。

撒谎。

江念渝一眼就看穿了虞清的回答,却没揭穿她。

只等着她喉咙轻颤,径直吻了过去。

久别重逢,好像要将这两年积攒的一切都交给对面的人。

江念渝凑在虞清的脖颈上,咬啮下属于她的痕迹。

可她咬得又是那样的浅,不用等她离开,就是过两秒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团氤氲脆弱的红色。

究竟谁是Alpha,谁是Omega?

舍不得在她漂亮的脖子上留下什么印记,舍不得让她回忆起分化的疼痛。

江念渝珍贵的吻着虞清,停在牙齿留下的印记上,久久没有离开,就像是吻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

经不起这样温吞的留恋,虞清靠在砖墙上的脑袋抬了起来。

明明她的嘴巴可以呼吸,她却觉得自己此刻更加无法呼吸。

不是说她恨自己吗?

为什么要吻她?

她其实不恨自己的……对吧?

虞清颤巍巍的想着,她的念头前所未有的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瑟缩。

就像此刻不巧,有道人影从巷口走了过去。

虞清顿时紧张,推了面前的江念渝一把:“江念渝……”

江念渝一定,抬起来的眼神有一瞬的冷意:“你叫我什么,阿清。”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虞清感觉到视线裏压过一种超出abo范畴的压迫感,意识恍惚:“江……”

虞清嘴唇颤了颤,不知道哪裏来的坚定无情,明知故犯的,要喊江念渝的大名。

可她看着江念渝,看着她藏在冷意底下错愕不堪的脆弱。

没人能控制住她,不属于她的坚定动摇的很快,接着就改了口:“念念。”

可江念渝不依不饶,靠近一步,逼得虞清更近了:“阿清,江念念是谁?你新认识的人吗?”

这么问着,江念渝的手指隔着抑制贴撩拨过来。

那藏在下面的凸起如此渺小,又如此脆弱,叫虞清难以忍耐,偏侧过头去,倔强的不想让人听到自己开口时一同冒出来的呜咽:“唔……念念。”

“我听不太清,阿清能再说一次吗?”江念渝注视着虞清,原本冷淡的眼睛多了几分期待,小狗一样望着被她逼得无路可退的Alpha。

而虞清盯着江念渝的眼睛,嘴唇半张着,轻颤又坚定的跟江念渝喊道:“念念。”

那轻轻的声音和着冷风,比无数暖炉都要令人熨帖。

就这么一瞬间,江念渝的心落实了。

她得寸进尺,她纠缠暧昧,她将下巴又一次垫在虞清的肩上,从下而上的望着她:“我可以去阿清家吗?”

江念渝是故意的。

就因为刚刚虞清在背对她的时候说的那句不可以。

江念渝不喜欢那个跟虞清搭讪的Omega,她不要跟这个人站在一起。

她该是阿清的那个例外才对。

江念渝心裏笃定,可不知怎么得,又对虞清加了一句:“这些年没见,我想去阿清住的地方看看。”

这句补充合情合理,就像所有旧友重逢,必不可少的环节。

虞清觉得哪裏不对,却还是鬼使神差,跟江念渝点了点头。

可点了头。

她就再也跑不掉了.

老旧的小区有种被时间遗忘的感觉,被修剪随意的柏树呆呆的杵在路边。

穿过两幢时代遗留下来的赫鲁晓夫楼,就到了后面比较好的独立单元楼。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虞清输入密码,领着江念渝从后面的小院进来。

她想给江念渝展示自己好一些的一面,不想让她看到单元楼裏的杂乱不堪和横行的小广告。

江念渝随着虞清的介绍扫过这处小小的院子,虞清把这裏打扫的很好,方方正正的小院井然有序,放着花盆,衣架,小笼子……

还有一颗山茶树。

是这裏唯一的绿色。

“我回来了,念……”虞清开门进门动作一气呵成,习惯性的呼唤房子裏的猫猫。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猫猫刚刚还摇着尾巴跑出来,接着就站在了转角处歪起了脑袋。

如果它能表达,现在脑袋上一定顶着一个大大的疑惑的问号。

而江念渝跟在虞清后面,也听到了虞清刚刚戛然而止的声音。

不过她没听清,望着躲在转角处观察人类的猫咪,觉得诧异。

“你养猫了?”江念渝问。

“昂。”虞清钝钝的点了下头,突然有点苦恼怎么跟江念渝介绍念念。

当初离开以为就此是永别,捡到的猫都要取名叫“念念”。

此刻她们久别重逢,永别成了一开始最不该相信的谶语。

好在念念胆小,看到两脚兽带了个陌生人来,没观察江念渝多久,突然转头就跑了。

“它胆小,我们先不要惹她了。”虞清松了口气,邀请江念渝进门,“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好。”江念渝点头,跟在虞清后面走进了她现在的家。

这个家跟南城的公寓差远了,老旧的格局有些不符合现代生活观念。

但内裏装修却是精致的,奶油风的沙发下铺着墨绿色的地毯,将陈旧的东西变成了复古的味道。

这样的小巧思有好几处,可以看得出来,虞清有努力的生活,把这裏弄得干净利落。

她无论活在哪裏,都能把自己活得很好。

江念渝不着痕迹的在心裏想着,眼披着一层晦涩。

她无数次停留观察,想看到虞清过去几年的生活,虞清的声音却突然从客厅传来。

“喝水吗?还是咖啡?”

江念渝抬眼,就注意到客厅的一隅被虞清拿出来做了水吧臺。

一扇方正的窗户开在她的背后,四季的景色都是它的装饰画,晴暗皆宜。

“咖啡。”江念渝回答。

“会不会睡不着?”虞清犹豫。

江念渝听着却笑了一下:“阿清想和我睡觉吗?”

虞清动作一顿,脑袋裏乱糟糟的冒出些糟糕的想法,她手忙脚乱的把这画面按下去,低头去找咖啡豆:“我去做咖啡。”

原本做咖啡是个放松的事情,虞清此刻却感觉自己被拘束了。

她脑袋裏乱乱的,手裏压着咖啡,也好像在碾压她。

干净的窗玻璃倒映着房间裏情形,映入虞清眼帘的是江念渝同样干净的身影。

她就坐在吧臺前,不紧不慢的看着自己的家,如松如柏,端直中又透着慵懒。

这跟虞清记忆裏的江念渝有些许的差别,她看上去是这样的从容淡然,看不到婴儿蓝代表的茫然与天真。

可她又跟虞清记忆裏的江念渝何其相似,同样的身形,同样的味道,院子裏的山茶花都要自愧不如。

这些年过去,江念渝又出现在了虞清的世界。

真实的,一如往昔的,出现在她的家裏。

虞清家的第一个客人。

竟然是江念渝。

热气沿着窗户腾起汩汩白雾,在冬天春城的凌晨格外醒目。

虞清被热气不满的灼了一下,这才看到咖啡已经萃取好了。

她草草按下心裏的乱麻一样的思路,稳着手将咖啡倒进马克杯裏,还顺手给江念渝拉了一个花。

“好了。”虞清像在酒吧招待客人那样,擦拭干净马克杯的杯沿,将它放到了吧臺。

江念渝看着面前轻轻摇晃的山茶花,眼底有些惊喜:“真好看,阿清在酒吧学的吗?”

“嗯。”虞清点点头,说不上来的乖巧。

江念渝并不会不忍心破坏这样的美好,她从容地端起杯子,唇瓣吻过属于她的花朵。

苦涩,微甜,温吞的热气裏还有那么一点干净到令人战栗的气息。

江念渝吃到了虞清的味道,鼻尖的吐息被热气灼的滚汤。

她轻轻滚着喉咙,贪婪的,又努力克制着,品尝虞清带给自己的美味。

“阿清做的咖啡好喝。”

江念渝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只是得寸进尺的,向她讨要:“阿清以后都给我做吧。”

江念渝说着,抬眼望向了吧臺后面的虞清。

吊灯垂下昏黄的灯光,江念渝清冷淡漠的眼睛裏是仅限虞清的温柔,摄人心魄。

虞清眼睫轻轻的颤了一下,似乎对这句话有着难以拒绝的情感。

可是不知道谁在她脑袋又递来了一句话,叫她挣扎着,终于察觉到哪裏不对……

【你难道忘了沈汀了吗?】

少女垂下她意气风发的眼睛,低沉这嗓音悲伤又坚定:“江念渝,我不当小三。”

————————

现在的阿清:我不当小三呜呜……

以后的阿清: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宝宝们,鸽觉得鸽需要放松一下,整理一下思绪,鸽扛不住天天日六了,所以……今天没有二更(超小声)。

宝宝们,鸽想说:这几天都处于为了加更不停熬夜,情节没来得及好好设想,匆忙写完的状态,感觉文章质量在下滑。

鸽觉得,加更的前提是保证文章质量,所以想临时更改一下加更规则。

1、一次深水加更一次还是不变。

2、营养液加更临时从增涨一千加更一次调整到增涨两千加更一次。等鸽子不再欠大家加更了,再恢复到原来增涨一千加更一次(目前还欠大家两次营养液加更,一次深水加更(认真看小本本)(抹眼泪))

鸽是个手速废,实在抱歉,辜负了宝宝们的热情支持QAQ,留言红包,明天更新发。

第69章:“原来你是真的要离开我。”

虞清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卑不亢,很有骨气。

久别重逢固然美好,可她怎么能当别人感情裏的第三者呢?

她虽然喝得有点醉,但她的道德观还是清醒的,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就是说出这句话,却怎么会这么难过。

心口涨涨的,好像没有萃取好的咖啡全都涌进了她的心口鼻腔。

反正她和江念渝是没有机会了。

她离开了这些年,书裏的剧情应该也完成的七七八八了……

“你在说什么?”

就在虞清低着脑袋,胡思乱想的时候,江念渝的声音清冷又茫然的从她耳边传来。

虞清看着茫然的江念渝,从这句话裏还感觉到了她声音裏有着一点不可思议的愠色。

“什么小三,谁叫你当小三了?有人欺负你了吗?”江念渝听虞清的话听得糊涂,又担心她颠沛流离是不是真的受了什么委屈,愠色裏也有些担心。

可就是这样的话,让虞清愣住了。

她的不卑不亢硬生生的被止住,轮到她眼神茫然:“你不是和沈汀已经……在一起了吗?你们未来会订婚,会交换戒指,还会……”

虞清连“在一起”三个字都说的艰难,说着说着就快说不下去了。

江念渝打断的及时,皱着眉头问她:“还会什么?”

“阿清,我们什么都不会,我跟沈汀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不要听别人胡说。”江念渝无奈澄清,眼底的不悦愈发浓郁。

江念渝想都怪虞清,让她想起了这些年她脑袋裏总是会冒出来的声音。

这糟糕的东西总想要她跟沈汀在一起,更可恶的是祂总会找机会让她放弃虞清。

时间缓慢的在冬夜裏流淌,江念渝就这样瞧着面前许久未见的人,伸手摸上了她的手腕,缓缓欺上。

她隐秘的想从这人身上讨回来点弥补,作为让她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讨厌的东西的补偿。

沾着咖啡的唇瓣是苦的,一口一口的将这样的温热送进虞清的口腔。

江念渝扣住她手腕的动作根本没有威胁性,可虞清却好像在这裏生了根。

她没弄清楚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就半推半就着,接受了江念渝的吻。

虞清觉得她做的咖啡可比刚刚闻到的好喝,温吞的吐气烘托出丝丝的甜意。

吞吐的气流缠绕在她和江念渝的舌尖齿关,顺着喉咙熨帖到身体的最深处,驱散着冬日的寒意。

却好像是为着迎接下一场更大的风暴。

“这些年我的脑袋裏一直有个声音,祂要我忘了你,我真的会害怕我会忘记你……”江念渝轻轻吻着虞清,忍不住想袒露自己心底最脆弱的一面。

可奇怪的是明明过去这样的话,祂是不允许江念渝说出口的。

每当江念渝尝试说给身边人听,疼痛就会沿着她的心口蔓延,直到最后她一句也无法开口。

她怎么能说这么顺利的给虞清听了……

江念渝还在诧异,就感觉自己的唇上温温柔柔的落下一点轻吻。

虞清喝的有点醉,贪恋着这个久别重逢的吻,像过去她久违的温存,安抚江念渝的不安:“没关系,都是书在作怪。”

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呢?

虞清以为只有自己这个想要从剧情中挣脱出来的异乡人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念渝竟然也跟她一样。

她不是故事的主角吗?

她不应该按照故事的发展,按部就班的迎接她的爽文命运吗?

为什么她会脱离剧情……

疑问堆积在虞清的喉咙,叫她轻颤着眼睫看向江念渝。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江念渝,眼前好像被塞进了一团蒙蒙的雾气。

她没有那样的自信,不认为自己就是江念渝可靠强大的爱人。

当初那么多帖子讨论,抠糖证明沈汀是江念渝的唯一良配,每个帖子裏写着的都是沈汀“可靠”、“强大”之类的评价。

她不够强大。

她遇到问题甚至想躲。

有点醉,虞清忘记了承认这件事的代价,脑袋转不过来,只想着感受江念渝所感受的疼痛:“江念渝……如果觉得累,可以停下……”

停下?

她怎么可以停下。

“阿清不也是没有停下吗?杀手追杀你,这些年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江念渝不以为然,凑过去贴了贴虞清的唇角,甚至没注意到那个祂想让她注意到的事实。

她完全沉沦在了跟虞清的久别重逢裏。

只等着一句重锤,将她敲醒。

虞清被吻的迷迷糊糊的,温吞的热气扫在她的鼻尖,痒痒的,轻而易举就让人失去了警惕:“还好了,杀手来了我就跑了,就受了一点小伤,但也因为分化成Alpha很快就好了。”

虞清说着,眼睛裏还含着柔柔亮亮的笑意,不知道在臭屁得意什么。

似乎事情真过去了,再想起来的时候,也不觉得当时有多么的无助。

可这样的话完全超出了江念渝的预想,缓缓同虞清分开,瞳子裏的雾气拨开,剩下一地的清明:“既然没有杀手追你,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江念渝的敏锐来的不合时宜,就算虞清吐息裏的酒气也没有干扰她。

虞清恍如大梦初醒,刚刚被她粉饰太平的往事其实根本经不起推理。

“我……”

久别重逢的画风突然变了,虞清望着江念渝的那双眼睛,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念渝的吐息没有了刚刚接吻时的炽热,贴着喉咙的是一团冷意。

——“……就觉得小虞那天是不是其实就是要离开呢?”

她不以为然,只当听了就忘了。

可被她宝贝对待仙人球却总是喜欢扎她,时不时就提醒被她遗忘的证据。

指甲掐了掌心这么久,都快感觉不到疼痛是从哪裏传来的了。

“如果……”江念渝脑袋有些乱,一个问题换了几种说法,都说不出口,问的艰难,“如果那天没有杀手,你是不是也会走?”

相逢相认,不应该是开心的吗?

虞清过去看的那些小说和漫画,都是这么演的。

可为什么到她这裏就变得不一样了。

隔着吧臺,虞清看着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在说的江念渝,喉咙颤了几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没有东西在制衡,虞清却像哑了喉咙。

她站在江念渝面前,只是看她垂下的眼睫,恐惧前所未有。

可害怕也并不是虞清的主要情绪,一种从来都没感受过的惶恐塞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在恨这个惹江念渝失望的自己,她看着江念渝的眼神,敢做却不敢当。

被揭穿了……

在虞清的潜意识裏,这样的眼神往往伴随抛弃。

承认了这件事,她跟江念渝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可有什么以后不以后的呢?

当初要逃走的时候,不也是打算着没有以后,从此再也不见面的吗?

人为什么总是这样贪婪,得了这个还想要那个。

终于逃出了死亡的命运,就开始反悔,想要将自己过去做的选择掩埋。

可不说,它就不存在了吗?

虞清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无论是做Alpha的时候,还是做Beta的时候。

【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两年的努力都是无用功?好好笑啊,你以为人家颠沛流离,实际上人家只是躲你躲得远远地,在这裏逍遥自在呢。】

江念渝脑袋裏传来嘲讽的声音,激得她攥紧了手指。

可她还是做不到逼迫虞清的事情,不承认对她来说,也就是承认了。

“原来你是真的要离开我。”江念渝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好似一阵呢喃着。

虞清心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觉得一阵窒息。

她呼吸越来越快,心跳也是,像是做好了被这个世界惩罚的准备,失控的跟江念渝说:“可我不走,我就会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麻痹了神经,虞清预料中的疼痛惩罚并没有降临。

而比起被惩罚,虞清更不能接受的是:江念渝的失望。

“我知道你当时恢复了记忆,你对我只不过是在索取我身上特殊的味道!”

自卑比酒还烈,窖藏了两年,浓郁的直冲虞清的头颅。

即使她现在分化成了Alpha,身为Beta的自卑也没有遗忘,说着就慢慢低下了头。

“我只是个Beta,我有什么能跟沈汀比呢?”

“你怎么没有!”

虞清的喃喃被江念渝截断,江念渝罕见的情绪激动。

她终于明白虞清在失踪前那别扭的低落是为什么了,心裏恍然又懊恼。

却不想,不等她消化这些东西,她就听到虞清用很小的声音告诉她——

“可书裏就是这么写的。”

在虞清的声音裏,江念渝脚下的世界好像都震颤了一下。

她对这个人的声音突然陌生起来,她终于注意到了那个祂想让她注意到事情,脑袋轰得一声。

该开心吗?

两年来,她试探了这么些人,却只有虞清和她是一样的。

可这又有什么好开心的呢?

她这样拼了命的寻找的人,却是和那个声音站在一起的。

老小区的夜晚寂静的没有一丝声音,紧闭着门户,不让冬风有机可乘。

可江念渝还是感觉有凉风习习,贴着她的骨头,渗进了她的血肉心脏。

只是她不是因为明白了虞清口中的“书”的意思。

而是为了虞清相信这本“书”,却不愿意问自己一句。

“为什么呢?”江念渝觉得心底泛起一阵很钝的疼痛,一道一道切割着她的骨血。

她从来没感觉到过这种痛。

任何人的背叛,都比不上虞清站在她的对立面。

就这么一瞬间,江念渝摸上口袋裏的刀子,想杀了虞清,好将这个不听话的人从此以后都放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能站在“书”的那一边。

可她又做不到。

虞清鲜活的伫立在她眼前,随着她视线低下去,越来越高大。

就像她过去这些年每天都在幻想见到的景象。

就像人永远无法摆脱的命运,笼罩在她头顶。

江念渝的额头慢慢冒出了虚汗,将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打湿。

虞清看着江念渝佝偻下了身子,忙过去扶她,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念念!”

“喵……”

不等江念渝回应,小猫就从卧室鬼鬼祟祟的探出了脑袋。

面对虞清的呼唤,娇娇的叫了一声。

薄汗并没有干扰江念渝的视线,她看着小猫,又看着虞清,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你给你的猫取名叫‘念念’,你在你的院子裏种山茶花,但你却甘心把我拱手让人?”

“因为我是你在世界裏再也不会碰到的人,所以才是亡妻吗?”

江念渝看着虞清,一下甩开了她的手。

她眼裏含着笑意,不住的对虞清点头:“很好,虞清,很好。”

江念渝说的每个字都不是很重,尤其是最后一句。

可虞清却浑身骤凉,尤其是为着最后一句。

江念渝喊自己什么……

虞清。

她不是阿清了。

她再也不是她的阿清了。

虞清感觉一阵窒息,手指擦过江念渝的大衣。

她勾不住她的衣摆,门被甩着关上打得房间和她的骨骼都颤动。

刺眼的车灯打进虞清的家,只留给虞清一道面无表情的侧影。

大抵是在暗处一直守着江念渝的保镖。

她追不上她了……

“念唔……”虞清还是不甘心的想要追出去,可步子刚卖出去,她就一下跪在地上。

谁知道是不是工具人完成了她的任务。

酸楚随着虞清身后铺天盖地的树生长出来,冬日的树荫冷得人站不住。

太干净的味道不会存在在世界很久,虞清感觉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她的易感期突如其来,要将她埋在这场冬夜。

————————

下午有二更orz

第70章:(营养液加更)她不想破戒。

【走吧。】

【就算过去不是,现在你也已经是她的仇人了。】

【你践踏了江念渝,只能躲着了。】

窗外刮过来的冷风,好像在虞清的脑袋裏写下的文字。

祂居高临下,带一种局势已定的审视,借月亮的眼睛,注视着房间裏跪倒在地上的孩子。

流泪是最好的养分,滋养着从脖颈生长出来的那片森林愈发浓郁。

而虞清不堪重负。

她又不是什么神仙主角,一颗心肉体凡胎,被滚在这没有雪的夜晚,冷的快要死掉。

可身体裏的信息素不放过她,沸腾的折腾着她的血肉,要她遵循自己Alpha的天性。

“唔……”

虞清死死的攥着掌心,不叫自己失控,却还是忍不住在喉咙哼出声音。

过去,虞清只听说过情绪会影响Alpha的易感期。

却从没想到,这样突然降临的易感期会如此难受。

腺体好痛,滚烫的热意扑簌簌的灼在虞清脖颈。

她难以抵御,手脚都软了,红意如烟霞,没过她的眼尾鼻尖,吞没她了的喉咙。

冰凉的泪水滚在她滚烫的肌肤上,好像随意也会雾化蒸腾,离她而去。

可是虞清。

这究竟是你在因为易感期而控制不住流下疼痛的泪水。

还是因为那道对你充满失望,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好像在找什么人。”

——:“这年这样被她突然抄底的企业不止一家。”

——:“能让一个人这样找的,不是爱人就是仇人吧。”

……

“这些年我的脑袋裏一直有个声音,祂要我忘了你,我真的会害怕我会忘记你……”

虞清脑袋裏闪过许多人的声音,最后定格在江念渝刚刚对她说的话上。

昏黄的的灯影笼罩在她的头顶,细碎的在她的眼睫淋上一层漂亮的光点,盖住了她有些低垂的眼睫。

该怎么理解江念渝看向自己的眼神。

冬日裏的房子烘着暖气,总是让人觉得放松,虞清却看到这人眼底下的淤青透着疲惫。

她在对自己说着她的心有余悸,她本来应该在今天躺在自己怀裏,像过起的那些日子一样,睡一个好觉。

她有多久没有睡好过了。

这细小的一个问题,不仔细看都不会被人发现。

可它却好像一下就撬动了虞清的心口,叫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泪水跟痛苦一样,苍白的从虞清眼眶流出,却无法缓解任何情绪。

“念念。”

虞清轻颤着,小声的依恋的念着那个名字。

她的喉咙对主人再次念起这个称呼充满了陌生感,发音都在因为痛苦而变形。

这不是这些年她一次次一遍遍喊的名字。

这是她刻意遗忘,却总是想办法,给自己借口,怀念她的名字。

可谁能分辨的出来呢?

小猫也不懂,只是闪着一双眼睛,回应了虞清。

“喵~”

房间裏竖起一只细长轻慢的影子,小猫摇着她的尾巴高高竖起,小心翼翼,又格外认真的,跟蜷缩在地上的虞清碰了碰鼻子。

小猫的鼻子湿漉漉的,比它靠在虞清面前的体温低好多度。

就好像她们刚刚在巷口的吻。

久别重逢,巷口接吻。

凌冽的冬日似乎也有了些温度。

但又转瞬即逝。

就因为她自己。

明明她不是安于会被江念渝抛弃的未来,才选择了离开她。

可为什么到现在她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被江念渝抛弃了。

不为着别的事情。

就因为她为了不让这件事发生,反而促进了这件事的发生。

【你不真诚,所以也活该别人离开你。】

【识趣点就赶紧走吧,不然也是碍眼。】

脑袋裏的文字带着笑意,每个字都充满嗤笑与轻蔑。

其实也没什么可值得开心的。

就是祂的剧本终于可以继续进行下……

“我不走。”

寂静中,少女颤抖的呼吸连成一句坚定的回答。

她像是一座塌下去的死山,几经挣扎,还是拼命的想要长回枝繁叶茂的模样。

被骗了啊。

还被骗了那么久。

虞清的额头抵着地板,嗤笑划过她的喉咙,连肩头都随着颤抖发笑。

这么着急干什么,不还是把你的目的暴露了吗?

祂给了自己恐惧,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泼来冷水,不就是想让自己离开江念渝吗?

她已经听了祂一次。

换来的是江念渝失望离开的背影。

她该怎么听祂第二次?

为什么江念渝能做到,她却反而被祂骗了……

如果当初她也能坚定地相信江念渝一次。

如果……

“啪嗒。”

“啪嗒。”

泪水砸在地上,给干燥的地板滋润上一层晶莹。

虞清的心脏扼过一阵阵难捱的疼痛,忽紧忽松,不至于让她死掉,但也不会会让她好受,不断涤换着她喉咙裏的呼吸。

屋子裏有山茶花的味道。

虞清深深嗅着,蜷缩的身体更甚,似乎要将刚刚被江念渝捧过的自己抱在怀裏。

“念念。”

发不出声音,虞清的唇瓣上下碰在一起,模拟出江念渝的名字。

哀求一样,苍白无力的在说:“别离开我。”

没有注射抑制剂,反而嗅到了别的Omega的味道,虞清的易感期愈发凶猛起来。

她跪在地上,手臂撑着地,庞大的身躯让小猫反应过来自己的主人也是一只凶兽,还在不停的散发着恐怖的气味。

连小猫也不在虞清身边待着。

没有人吻她,她颤抖的抬起手臂,幻想着跟江念渝在一起的样子。

幻想怀裏的山茶花是江念渝给她的回应。

唇瓣轻启。

含住了那两根骨骼分明的手指.

“叮咚。”

“!”

酒店的电梯铃声很轻柔的响起,载着客人前往顶楼,速度平稳。

可就是这样,江念渝刚走进电梯,却还是觉得哪裏不对。

明明她的脸很冷,眼尾却已然有些红了。

窄窄的镜子裏倒映着她独自一人的画面,可她却感觉有人站在她的背后。

热气顺着她的耳廓描摹落下,叫她腿在发软。

“小鱼你……”

“砰!”

正要从套房裏出来的林穗,撞上了回来的江念渝。

她还诧异江念渝怎么这么快救回来了,结果这人理都不理自己一下,砰的一声就将自己房间的门关上了。

山茶花的味道锁在抑制贴裏,渗出的水渍阴湿了冬日厚重的布料。

刚刚走进客厅,江念渝就控制不住自己,脱力的倒在了沙发边上。

差一步。

膝盖磕在地板上,幸好有地毯做缓冲,没将江念渝磕痛。

可脖颈后的腺体却没有放过她,热意得不到释放,一下一下敲着她的骨头。

裙摆吞没她脚腕的白皙,热流钻进了那不被日光照射的地方。

两指轻碾,说不上来的熟稔。

更是无法预料的侵袭。

江念渝靠在沙发上的手臂兀的软了,刚刚还填着失望、落寞、愠怒的双眼微微涣散开来。

她太熟悉这样的感觉。

也惊惧着这感觉突如其来。

这不是很好的时间。

却也不算那么糟糕。

那不属于她的感觉在她的身上停留,好像过去在梦裏缠住她的森林。

干燥的北方让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来,她指尖有着微弱的抗议,连缀起来,反而像是颤抖。

江念渝不理解虞清,更不理解现在的自己。

她不是生气,失望,不想再理那个人了吗?

可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能想到的,还是只有这个人的脸呢?

她好想去恨,去怨。

可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想要吻她。

人的身体总是比精神要诚实千万倍。

就算是失望,就算是生气,被吻住的时候,江念渝还是只能在灯光裏幻化出虞清的眼睛。

长发凌乱的散在脸上,她扬起的脖颈好像一道拉长的白线。

白的太干净,连上裏面密密铺开的汗水也透着晶莹。

就像是春日的清晨,花蕊裏饱含的露珠。

那脆弱的花瓣藏在浓密的花叶裏,还没见过白天的太阳。

干净的,脆弱的,被人无意的碰到,就就碾压出了痕迹。

它粉意伶仃的,也包不住露水。

所以也经不起折腾。

随着江念渝身形愈发绷紧,她跪在裙摆裏的脚趾紧紧蜷缩起来。

灼热贴着她,冬日的裙摆一层一层的堆迭,无的放矢,每一次热浪都在胡乱冲撞。

江念渝也想过抵抗。

可禁不住熟悉的味道徘徊在她唇间,吞进喉咙。

她不想破戒。

可也早就为这抹味道,独自破戒了无数次.

最后虞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易感期的,更凛冽的热意朝她涌来,她瘫在地上,好像在窗外的山茶树影裏,看到了江念渝的脸。

“念念……”

偷偷观察人类的小猫终于明白,虞清喊得名字不是在喊它。

她乖乖的坐在墙尾,担心的,不解的看着这只“四”脚兽。

虞清家没有地毯,她跪着从地上起身,骨骼都透着颤抖。

手机就在口袋裏,只要找到联系人,就能拨出电话去了。

她后悔了。

她不愿意离开。

那试一试吧。

违逆剧情的试一次。

万一呢?

那摇摇欲坠的自卑为着一个“万一”有了勇气,像是人类灭绝前微弱的火种。

“可是……江念渝的电话是什么?”

虞清举着手,眼睛裏有些茫然。

她这才对两年有了实感,离开的太久,什么都不能确定。

那她该怎么……

就在虞清要垂下脑袋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跳了出来,惊得她差点摔了手机。

“……你好?”虞清眨了眨眼,还是接起了这个电话。

而这个电话也不算陌生。

虞清刚出声,对面林穗的声音就从裏面传来了,语气急切:“虞小姐,你能不能来我们这边一趟,小鱼回来后,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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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追妻火葬场!顺手把该死的自卑一起烧掉!

(鸽说着拖出了小虞的自卑)(好沉一坨)(用力一丢)(发出汗流浃背的笑声)(桀桀桀桀桀桀).

还欠三次加更(怕忘记,掏出小本本记录一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