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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钳工[六零] 渝跃鸢飞 19865 字 7个月前

也讲不赢技术。

自然只能兵败如山倒。

回到住宿的地方,前川亮太眉头紧蹙,痛声骂道:“浑蛋,安斯艾他们疯了吗?”

他气急败坏地狠踢椅子:“野岛,你去发电报,向总部说明情况。”

旁边野岛一郎闻言当即顿首:“哈依,我这就去发电!”

前川亮太见他离去,在不宽裕的空间里,心焦烦躁地走来走去,“本来大好的机会,我们已经和史考特谈的差不多了。”只要他在温度的检测数据上稍做手脚,他就有信心让温度一说盖棺定论,越想越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横生枝节!”

在别人的地盘,不敢太大声,只能忍着怒气:“这个混蛋,她肯定不是什么乔治,她绝对是化工行业的专家!!”

“我看到公告栏玻璃里贴的报纸,好像是一个人。”长谷声音小小的。

前川亮太再也压制不住怒火,破口骂道:“你是蠢货吗,这你都信!还是你是觉得我连个外行都比不过?”

在他的怒火下,屋内一时噤若寒蝉。

相较于此。

中方这边就是一团喜气了。

日方公司还没回消息,暂时还谈不上庆功,但他们内部欢庆一下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愧是坦克式推土机,林工真是名不虚传,我们给林巧枝同志鼓掌。”这位不认识的领导高声道,并且率先抬手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连绵不绝的掌声。

“林工年少有为。”

“燕化这边肯定记一大功。”

……

领导说完了,技术团队的贺红星和卢当山等人也都来夸,满面红光的样子。

林巧枝觉得这就有点太过了,领导夸她可以当做他们都不懂技术,是来自外行的吹捧,但懂行的也这样吹,就真的过火了,她化工行业几斤几两自己难道不清楚?

“过誉了,真的过誉了!”林巧枝认真强调,且说,“化工行业我真没那么擅长,纯粹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她说的很真心,揪住一根线头,其实就是乱拳,打得中是运气好,打不中基本就没招了,所以她才给三星的难度评级。

老师傅们:“……”

合着你管这个叫乱拳?

要不,林工你还是狂一点吧,你好我好大家好。

沉稳质朴这个品质,不是说它不好,实在是配不上你的技术。

见到这里一时尬住,领导笑着来解围,热情的挤过来和林巧枝握手,张口就是一串不带重复的感谢和重视夸奖。

林巧枝握着手,刚好顺势道:“还有一件事想和组织汇报,美方技术团队的安斯艾专家,想要和我们谈一个合作,希望我们中方保密技术。”

领导愣了一下:“说反了吧?”

第126章 上兵伐谋,要不还是稍微用一点智慧?

“没有说反, 他主动来找我的。”

林巧枝老实说。

领导一脸惊愕:“什么?”

安斯艾主动来找的她?

虽然说他们推翻了安斯艾等人的判断,自己发现了问题,但也不至于让安斯艾直接傻了吧?被灌了迷魂汤也不至于此?

林巧枝想了想, 解释说:“可能是因为在技术交流过程中,被我无意中猜到了对华封锁的一些机密技术, 比如二次注汽?”

领导呆若木鸡, 盯着林巧枝看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冒出:“能说得再细致点吗?”

这是高情商说法。

低情商就是: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林巧枝想了想,再次降低标准,用大白话:“就是原本从一个孔往里通气,换成多个孔定时定量往里通气, 有个好处,可以降低结焦,就是炉管壁沉积的那些硬质焦层。原本按照维护手册,可能60天左右就要清理一次, 如果我们加班加点生产,可能四五十天就要清理一次, 每一次停炉清焦, 单次会损失2000吨左右的乙烯产能。”

她觉得应该解释地够清楚了,总结道:“用上这个技术,可以大大延缓这个时间。”

领导若有所思。

听起来是非常好的技术。

因为林巧枝的大白话省去了大量技术,听起来有一种易如反掌的感觉,似乎简单理解好像不太难的样子。

但这位首都领导还是有一点技术素养的,压低嗓音:“林工,这个技术, 你怎么旁敲侧击出来的……”

总不可能是人主动送上门来的。

这个难度,应该不小吧?

“那个叫布德的美国人, 追着给我讲的。”林巧枝一脸正直,她绝对没有主动和外国人接触!

领导感觉有点晕。

处理首都这块地界的人际关系,他都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弯弯绕绕过。

难不成以林工的口才,还能把人给策反喽?不不不,把人发展成我党同志?共建社会主义?

不是他看不起人,主要是他们这批专做思想工作的都没这个能耐,鲜有成功的,林巧枝这个简单直接的性子,怎么做到的?

“这、这样……我们紧急开个小会,讨论一下你汇报的这个情况。”领导觉得手心有点出汗了,心脏怦怦直跳。

众人看着紧急离开的领导们、高级技术工人,面面相觑,“发生什么了?”

“感觉表情还挺郑重的。”

“走的都是老党员啊。”

“别瞎猜,干活、干活……”

小会议室里。

听完了林巧枝大致说的过程后。

现场一时肃静。

领导们缓缓点头,也不确定是不是真听懂了。

林巧枝看这个缓慢的点头,已经有经验了,转头看向卢当山等人:“卢工?”

表个态。

领导没听懂不要紧,你们肯定是能听懂的。

卢当山和贺红星对视一眼,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听得怎么样?

都觉得脑子有点热乎了。

倒不是说完全听不懂,但就跟前面说的那自行车一样,准备好材料,&¥焊#拼¥*装,就好了,有点在石子路面骑车的感觉,坎坎坷坷,颠颠簸簸。

时不时被颠到半空,一路飞车,然后……到了?

但起码是到了,不像是领导半途就被甩下车了,卢当山缓了一下,还是表态:“林工这是听布德对技术的讲解,理解出了一些想法,没想到正巧碰上了?”

“对,当时布德和安斯艾的反应有点大。”林巧枝补充,把锅完全甩给外方。

参会的燕山石化副厂长林山雁眼睫一动,在场都是聪明人,也不需要再问什么“猜中多少,有多大把握”之类的,没踩到点子上,美方反应会那么大吗?她提出:“兵不厌诈。”

在座的领导们,当然听懂了林山雁在说什么。

别说林巧枝真的是有底气,可能猜中了七七八八了,即便是歪打正着,即便是虚的,既然送上门来了,那肯定是不能露馅,诈也要留下点东西来。

众人有一会儿没吭声,看似镇定,其实脑子已经发动机一样嗡嗡嗡地烧起来。

林巧枝听到兵不厌诈这几个字之后,就抱起搪瓷缸默默喝茶了。

她就说吧,跟她聊才是最好的办法。

结果安斯艾拒绝沟通,非要和领导们聊。

这是多想不开?

林巧枝默默喝茶,听着这会议上的讨论,把一缸子茶都喝完了,心里默默同情了安斯艾一秒。

像是同情一只闷头冲进满是木刺陷阱里的健壮野猪。

最终讨论出了几套方案,还有一个总目标。

“其实,可以不用这么保守。”林巧枝的声音久违的响起。

领导瞪大眼睛,挺身坐直:“保守?”

会议桌上也一时愕然。

林工你不是老老实实做技术交流的保守派吗?

竟然说他们这些要使诈,一口气诓出更多技术的激进派保守了?

“我是说,”林巧枝斟酌了一下语气,“以目前我们掌握的技术程度,其实可以让安斯艾直接告诉我们余下细节,即使没有他,我们应该再努力几个月就能出成果了,届时若我们大张旗鼓,他们这次出行就是最大的泄密怀疑对象……”

她不太确定:“安斯艾应该就是担心这个吧?”

所以才特意想找他们商量?

“是不是有点,太粗暴了。”一向是玩绣花针这种细功夫的众人,很是不适应这种张飞大刀的感觉。

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烦恼。

这跟拿刀架在人脖子上,威胁“要钱还是要命”有什么区别?

上兵伐谋,咱们要不还是稍微用一点智慧?不要把场面搞得这么直接、这么难收场,便有人笑了两声,道:“我们还是要照顾一下安斯艾先生的情绪的。”

愤怒离开,还是情绪平和地离开,甚至欢欢喜喜地离开,效果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林巧枝也就是这么一说:“那就照顾一下吧。”

还是那句话,术业有专攻。

反正林巧枝是很认可这个理念的,而且也不需要她亲自来布置九曲十八弯,这种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来做吧。

虽然觉得林巧枝这个想法有点太直接了,但既然提出了新的观点,方案肯定是要做调整的。

又是让林巧枝默默喝茶的一阵讨论。

林巧枝看看林山雁、看看赵振云,再看看这一桌子满肚黑水,呸,计谋。

总觉得老天是不是给她少捏了几个心眼?

算了。

林巧枝摸摸自己脑袋,叹息着又喝了一口茶。

两杯茶喝完,最后的方案落地了。

林巧枝简单朴素的总结了一下,领导们上去玩绣花的细活,起码也是苏绣大师级别的,她在旁边当震慑的刀。

时不时亮一下刀锋,给人一种“头顶悬着一把刀”的如芒在背之感。

就跟那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抱着个刀坐在旁边。

其实好像也不需要多做什么。

“是这样理解没错吧?”

林巧枝确定了一下,这套人精的套路太复杂了,还得时刻观察别人的表情,揣摩别人说话的情绪,观察是不是到心理极限了……她还是得仔细确保一下自己的工作不出差错。

领导们:“……”

他们刚刚是这样说的吗?怀疑人生的回忆片刻,最后艰难地点头,“也、行吧……林工你这么理解也行。”

大不了到时候他们再多打点配合,还是不要奢求太多。

而且林工这个总结听起来虽然奇怪,但还怪有道理的,确实是属于镇场子的杀手锏,这或许就是……抛开现象看本质吧?

林工可能就是比较擅长这个,就是把他们精心设计的现象都剥开了,显得中间的玉米棒子有点太原生态了。

林巧枝满意了。

也放心了。

觉得这个工作还是挺轻松的。

领导们心有戚戚,幸好这是他们自己国家的人才啊,要不就做的这些事,还有这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换位一下,要是被敌人这么直接捅刀子,真是有理都没处说去。

安斯艾也是满意的!

按照他的印象,中国的领导们还是很友善,很和蔼,很好说话的。

于是,就他、布德、翻译三人来到隐蔽的小会议室,发现林巧枝似乎被封印了一样,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但不说话,安斯艾就更满意了。

他和布德相互看了一眼,还算镇定地拉开椅子坐下了,但其实内里精神还是紧绷着,很是防备的。

然后有人开场了。

先是寒暄两句:

“安斯艾先生、布德先生,真是非常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为我们做设备的排查检修……”

“美方的技术包还是很成熟的。”

……

林巧枝在旁边看着,发现安斯艾竟然肩膀松下来,脸上也开始带笑,气氛竟然诡异的大好?

不过她毕竟是提前背过剧本的人,也知道那些什么方案一方案二,慢慢抱起双臂思考,把眼前的情况和博弈对号入座之后,就笑了起来。

安斯艾看到她笑,也笑了起来。

林山雁在旁,观察着安斯艾和布德的表情和状态,眼神和蔼又慈爱,仿佛看到了待宰的猪呼噜噜的吃饭,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开宰之前,要磨一磨刀了,她转头笑着:“林工,安斯艾先生这个说法,你怎么看?”

安斯艾心里一个咯噔,但看着这满屋和蔼带笑的领导,很快又放松下来,还算镇定地看向林巧枝。

“那我说两句吧,关于这个二次注气技术。”林巧枝坐直身体,怜惜的看着安斯艾,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钻进了九曲十八弯,马上要掉进陷阱,还正快乐于和中方领导达成友好共识。

第127章 欢欢喜喜地准备去天安门拍照!

“嘭!”

有人将厚厚的一叠资料放在了林巧枝手边。

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大摞全部关于二次注汽?*? 技术的资料似的。

这是特意安排的, 说是可以营造一种心理压力,林巧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装模作样伸出手指在侧边由上到下慢慢划, 然后从中抽出一份来。

“先从这个开始说起吧。”林巧枝翻开这份。

安斯艾两人心颤了一下,笑容微微滞住。

明明也是技术专家了, 什么资料文件没见过?一个项目堆满一间房的资料都有, 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林巧枝手边那厚厚一沓牵动。

中方研究了这么多了?

安斯艾忙先开口,指着那一摞,转头问:“林专家连夜研究的?”

领导们笑而不语。

安斯艾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去,因为不知道深浅, 心理防线上的压迫感又沉重了一些,人就是会恐惧未知。

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到。

做了个深呼吸,他以为自己冷静下来,准备应付林巧枝。

他给自己定了三个原则。

一、不思考。

二、不讲解、反驳。

三、不给出任何面部反应。

他和布德给这个战略起了个在他们美国片子审讯室镜头里常出现的, 绝对有警醒意义的名字——“在我的律师来到之前,我将保持沉默。”

“布德先生曾给我讲过, 裂解炉注汽的核心作用, 一是降低烃分压、二是热量传递与温度控制……”林巧枝按照剧本话术,缓缓开口。

“我没有!”

布德一听这个话,三原则瞬间破功,猛摇头强调道:“林专家,咱们单纯讲技术!你认真问自己,我当初有讲一点有关二次注汽技术相关的内容吗?”

林巧枝很想说:有的。

要不她怎么会往这方面想呢?

但是人就是这样的,在情绪的巨大波动下, 会下意识忘掉对自己不利的东西,然后只反复强调和回忆对自己有利的。

但林巧枝也点点头, 很好说话的样子,继续道:

“蒸汽作为稀释剂,降低原料烃的分压,抑制结焦反应……”

“可吸收部分热量,均匀炉管内温度分布,以防受热不均,避免局部过热导致结焦……”

她说着,还换了一本资料。

边看边对照着说,“我们也做了考虑,要在具体什么区域做二次注汽?目前看高温段是比较适合的选择之一,高温段容易发生二次反应,可以有效减少甲烷、焦油等副产物……”

林巧枝一边说,还往安斯艾和布德那边看,似乎在求证一样。

看得两人手心一层黏汗。

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越听越忐忑,越听越心凉,再看那厚厚一摞资料,听到的明显只是冰山一角,就好像在海浪里挣扎的人,拼命地把脖子往水面上伸,却睁眼看到后面还有一道道看不到头的高浪。

这时候,手脚就很想抓住点什么了,哪怕一片木板也好。

领导们适时地递上,宽慰道:“安斯艾先生,没必要如此紧张,我们现在不就在谈着这事吗?你放心,我们国家还是非常讲究和平友好的。”

又是几句温声安慰,算是让安斯艾两人心中大定,今天确实是不虚此行,不愧是领导,行事就是大气!

眼里甚至多了两分感激。

若说在此之前,还有一点侥幸心理,想要挣扎抵御,在不付出什么代价的情况下,尽量糊弄过去。

此刻,这个心态,算是被完全打破了。

林巧枝暗自松了口气,她这一环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既不能打得太狠,让他应激,又不能打得太轻,让他仍然心存侥幸。”这个既要又要的贪心任务!

又是一阵来回推拉寒暄,心理和铺垫到位了。

“安斯艾先生做到高级工程师,应该是掌握了裂解炉的核心裂解工艺参数。”领导似乎是随口提起。

安斯艾呆了一下。

接着脸色就变化起来,想法也随之复杂了。

目前情况是好的,他如果拒绝了,会不会打破局面?但如果再继续对中方说,岂不是越错越多?

“跟你说个真心话。”领导笑得憨厚可亲,一副我当你是自己人才给你透露的样子,声音放低,“其实我们这两样技术已经研究得八九不离十了,我们预计的是,等日方赔偿修复了炉管,最好是可以同时更新设备。”

安斯艾呵呵笑了几声,不知道对这个说法相信了几成。

领导看向林巧枝的方向。

安斯艾犹豫,再次开口:“你们想要……你们为什么认为我就一定知道裂解炉的裂解工艺参数?我要是不清楚呢?”

会议室里的人精们脸上都浮现出浅淡的笑容,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其实就和老人家去买菜,挑拣过后说“你这菜看着不新鲜啊”差不多,不是不想买,是想买前最后的压价和挣扎。

“我们肯定是相信安斯艾先生的技术的,核心裂解参数肯定是了如指掌,不过你放心,我们也不特别强求。不过,一个两个、和再多一个,有什么区别,对吧?”

这话说的,跟买鸡蛋买二送一似的。

安斯艾看向布德,相互对视,眼神不定。

林巧枝适时地开口,说台词:“我觉得真不用这么麻烦。”皱着眉板着脸,像是有点不耐烦,被压住地抱怨了一句,“咱也别听他胡说了,其实我都已经有点头绪了,信我难道不比信他们强?”

安斯艾两人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转头看向领导。

领导什么话也没有说,但他的沉默,却已然是充满了微妙的感觉。

布德心一沉。

在桌底下就抓了一下安斯艾的胳膊。

林巧枝这话,真的是炸到他们的心底防线了——裂解反应的核心工艺参数,绝对是整套裂解炉的命根子,而也是完全有可能被深刻理解且懂得的人推算出来的。

比如,眼前这个可恶地伪装成外行的林专家!

领导呵斥了一声。

林巧枝讪讪合上资料,把手中资料往桌上一扔,就抱着胳膊看向安斯艾两人。

安斯艾和布德看到她的眼神,顺着她的话一想,刹那间心慌意乱。

人在没有上赌桌之前,大都是可以保持理智的,可一旦上了桌,就身不由己了,脑子的慌乱和理智出走都是无法控制的。

更不用说精神被来回拉扯的安斯艾两人。

精神这个东西,一直紧绷还好,松懈下来就很容易泄力了,最忌讳的就是像皮筋一样被来回拉扯。

情绪的大起大落最消耗精神,来回几次,人的脑子就宕机了,就容易被牵着走。

安斯艾两人已经不由自主地想,真要是被林巧枝研究出来了……

这种明明是最坏的打算,恐惧却控制不住的蔓延,脑子也控制不住的去想。

林巧枝就眼睁睁看着,这俩人脸色一点点发白。

被软中带硬,半劝半威胁的话术,忽悠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巧枝:“……”

所以说,还是选她对峙更好。

没说错吧?

到底谁更善良,谁更蜂窝心眼,一目了然!

等到人松了口,核心裂解参数到手。

又触底反弹,面色越来越红润,表情越来越舒展自然。

林巧枝啧啧称奇。

最后梳理了一下她的工作。

一是打破他的期待。

二是逼近压迫他的底线。

中间跳过了一些环节,现在是最后一步了:以武力表示友好。

看着安斯艾依次跟领导们握手。

等人过来,林巧枝也把手伸过去,热情道:“欢迎下次再来中国,有机会的话,我们再深入探讨一下技术问题。”

安斯艾手感觉一烫,迅速将手抽回。

一时庆幸,找领导谈这个选择太对了!

美国人火急火燎地、烧屁股似地回国了,法国人游完了长城也高兴地飞走了。

日方和谈判团队做最后的拉扯。

林巧枝也欢欢喜喜地准备去天安门拍照了!

第128章 那我再回红旗厂,岂不是六级工了?

意识到林巧枝要离开了。

燕山石化的卢当山等人都极为不舍。

一度跑去找厂里领导反映。

“这样好的同志, 我们向上头申请,调到我们厂里来工作嘛!”

“林同志到我们燕山石化,肯定不会埋没她的才能, 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对首都的人来说,尤其是燕山石化的职工来说, 要人绝对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来, 身处首都,想要征调地方人才真的有天然优势,二来,他们中很大一部分,就是被从各地、各单位征调来乙烯大项目的人才。

这样的反应很积极、也很热烈。

不管是对上行政的厂长, 还是对内负责具体工作的副厂长林山雁,都为此感到甜蜜又苦恼。

难道他们不想吗?不心动吗?

但向上反映,没有回音啊!

领导也打太极啊!

首都工业局总局,也是有点焦头烂额的感觉了。

首都工业局局长戚岳头疼地看着各地积极打上来的报告, 苦中作乐开了个玩笑道:“你们说林同志,怎么跟人民币一样, 走到哪儿都有人想把她揣进自己兜里。”

“哈哈哈这不是充分说明了林同志的优秀吗?”

“燎原行动走过大半, 林巧枝同志这个成果,确实是硕果累累,也有些吓人了。”

“要是搁我,我也想划拉到自家碗里。”

“哈哈哈哈……”

苦恼归苦恼,但国家有这样一位横空出世的工业天才,更多肯定还是高兴的。

“说得简单。”戚岳往椅背后靠,想到最近来访工业局的北京市的领导, 甚至还有海军第一副司令刘志远,就感觉到一阵头疼。

坐落于首都, 还是工业总局。

戚岳从未觉得自己这庙如此小。

门槛都要被踏破了,这人来头一个比一个大,哪里是他区区一个工业局局长能应付得了的?

他都想把自己分成几瓣,一人拿走一块算了!

不行,得甩锅!

这责任他是扛不住了,向谁汇报好呢?戚岳脑子里寻摸一圈,有了主意,也不带秘书,自己抱着一大摞各地写上来的资料,去找领导哭穷哭难了!

就一分钱,真的没法掰成两半花啊!

就一个林巧枝,这要怎么分呐!!

***

听说林巧枝想去逛北京城,看天安门,燕山石化这边也是十分积极。

“我知道有家国营饭店的老铜锅涮肉一绝,那麻酱调得也香得不得了……”

“北京烤鸭肯定不能错过,全聚德的北京烤鸭一定得试试,要不再留一天,明晚订个位置,一起去吃?”

……

黄彩霞看着林巧枝如此受欢迎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的憧憬。

这就是她一直崇拜追逐的人啊!

原来强大到一种程度,她们女生也可以永远是人群中的核心。

这是她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的。

黄彩霞现在觉得,自己追随师父往前走,顺着这条路不断的往前奔跑,但凡能达到她一半的高度,那都是不敢想的梦一样的光明前程。

林山雁身旁的秘书见到她的眼神,不禁一笑,也是走过来。

作为副厂长的秘书,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副厂长笼络住林工,她和林工开山大弟子混个眼熟也好:“黄彩霞同志这一趟也是辛苦了,能当林工徒弟也是不一般,咱们交换个电报挂号……”

黄彩霞虽然经历过好几次了,但还是受宠若惊,推辞也推辞不过,只能交换了电报挂号:“我没有林工那么厉害的,涉猎都不深,如果有需要,只能说尽我所能了。”

“这就谦虚了不是?”秘书笑着,心里却觉得果然是林工教出来的,怎么一个样子,她这些天可是看到了,这位小同志年纪轻轻,就能把林工交代的任务都落实到位,被提问的时候眼界很广,言之有物。

信手拈来的一些例子,还有从别的领域展开的思考角度,连她们厂一些高工都听了都觉得新奇。

黄彩霞汗颜:“没有的事,我真没谦虚。”

她就是学了一点皮毛。

秘书用一副“我看透你了”的了然眼神看她,拍拍她的肩膀:“这你可就得再跟林工好好学学了,咱们女同志就是要自信一点!”

谦虚归谦虚,自信归自信,看看林工那气势。

黄彩霞:“……”

秘书看着交换到手的联络方式还是很满意的,有时候领导交代下来了任务,要是再需要请林工了,这边也多条路子。

倘若黄彩霞日后也真的成长为工业领域一个顶梁柱,她这也算是早早结下善缘了不是?

高兴着,又夸了黄彩霞一阵。

对她这种会说话的人来说,夸奖就跟不要钱一样,这种真心夸奖就更是如此了。

……

到了天安门。

首都的游客这会儿不多,林巧枝就和黄彩霞等人一起在城楼主席像前拍照。

林巧枝微仰头看着威严庄重的正红色城楼,仿佛和记忆中从小看到过的宣传照、报纸剪影重合了。

尤其是开国大典、主席站在城墙上发言,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的那一幕。

站在这里,仿佛站在主席亲切威严目光的注视下。

一股震颤从心脏深处细细密密地爬满全身。

她整理好衣服,从下摆把衣服扯得直直的,不带一点褶。

又把领口仔细摆端正。

再看向镜头的时候,年轻泛红的面庞更多添了几分激动自豪之色。

燕化宣传科的小张端着相机:“林工左边一点,好,三二一,别眨眼……”

“咔嚓。”

照片里,年轻人身形挺直,与身后天安门定格,唯有黑眸里倒映的鲜红国旗在她那颗赤红火热的心脏上飘动。

这个陪同的宣传科干事,就一路陪她们拍照。

不光是林巧枝,还有黄彩霞她们,双人照,大合照,拍得这卷胶卷都成重点看管对象了。

林巧枝见此还专门问了一下。

赵振云摇摇头:“这倒是没有关系,现在都是在民用领域,传递出去反而是宣传我们工业实力、增强民族信心的好事,内部技术信息不泄密就行。”

她表示,保护她的人其实主要是防止被暗杀的。

林巧枝:?

暗杀她?

还是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赵振云重点看了看她:“不过像你这样的情况,一旦开始接触军工领域,可能就要做身份切断、隐姓埋名了。”

有些人年少成名,在圈子里也是名声响亮,但是后来突然就没什么消息了,普通人大概以为沉寂了,情报人员却是找不到相关信息,一开始可能还被烟雾弹迷惑,但长久见不到人,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人消失了,但去做什么了?没有人知道。

林巧枝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惦记这个?”

“我又不傻,”赵振云笑了笑,“那么多橄榄枝你都不接,难不成是惦记着回红旗厂躺着养老?那可不像你。”

林巧枝赧然一笑。

不过,有些事情她现在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赵振云看了看眼前的林巧枝,忽然道:“不过也说不定。”

“什么说不定?”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们调一个人前去一个秘密项目,都会发一个烟雾弹,表面上说是调去做什么,一般都是为期两三年的相关项目,等情报人员察觉到不对了,也很难再找到人了。”赵振云拍拍她的肩膀,调侃玩笑:“但就你现在这个速度,说不定烟雾弹还没过期,你就从项目里出来了。”

到时候,别人眼里就是林巧枝去做ABCDE项目,实际上背地里去做什么,某些鼹鼠就不需要知道了。

林巧枝都被逗笑了:“怎么可能?”

这简直太敢想了!

之后她们又爬了长城,逛了故宫、天坛、颐和园等地方,在燕化的热情招待下,吃了北京的许多美食。

毕竟是首都,意义还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的,林巧枝就在这里休息了几天。

赵振云拿来了下一程的火车票,坐到她边上,给她说:“前阵子咱们国家评全国先进工作者,我给你报上了,等参加完颁奖我们再走,考虑到你的情况,落实提级也同时进行。”

林巧枝点头,之前赵振云就给她说过,有之前人民日报的事,这个奖基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单位给她投票。

她对这个倒是不意外。

只是有些意外突然来的提级,她问:“升五级吗?”

赵振云摇摇头道:“连升两级,一是全丘陵地形拖拉机已经下流水线第一批进入市场,得到验证了,二是这次燎原行动。”

原本是预计等到年底的,这也是惯例,但是吧,“再不给你提级,真就说不过去了。”

功劳越积越厚,再不处理,难道到时候连跳三级吗?可没有这样的先例!

于是工业局赶紧在首都这边申请了破格提级,趁着颁奖的机会一起宣布落实了。

林巧枝嘿嘿一笑:“那我再回红旗厂,岂不是六级工了?”

全江城一个巴掌都数得出来的顶尖高级技术工人。

距离她想成为的八级工,又近了一步啊!

林巧枝表面上是很镇定的,但关起门来,其实跟偷吃了蜜的小熊一样高兴。

快乐的在床上打了个滚。

裹着被子又滚了回来。

才快乐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娴熟地从北京胡同里钻出来,坐公交车前往燕山石化。

准备在走之前,最后尽她的努力,再多理解一点,再多学一点,再多留一点东西给燕山石化。

只是非常奇怪的一点是,她居然在这个化工单位,看到了对一名海军飞行员的悼念牌?

——他的牺牲是我国海军的一大损失。

没有写具体的功绩和事件。

也没有写为什么他会牺牲在这里。

林巧枝头一次怀疑梦境背景的真实性,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燕山石化这样的单位,会和海军飞行员产生联系。

总不能是在这里御敌吧?还是在这里遭遇了战斗?可别开玩笑了,这里可是一个国家的首都!

她还特意查看了一下这套设备。

看起来没有超前太久,和现实中的30万吨乙烯设备也没什么区别,应该就是近几年的梦。

机器细节、运转逻辑都很真实啊!

林巧枝满头雾水。

看着日期逐渐临近的火车票,但她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这个困惑,在吃欢送宴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句。

林山雁端起汽水跟她碰杯:“林工你也知道这事?这个技术含量不高,就是用直升机吊装更换主火炬头,我们设计好了方案,上报到中央,已经获得批准了。”

第129章 难道敢忽视林巧枝的意见吗?

林巧枝一口橘子味汽水冰凉凉的顺着喉咙直滑下, 身体都感觉一下被凉意灌满。

真的有!

直升机吊装方案。

那名牺牲的海军飞行员。

“林工?”林山雁试着问了一句,关切道,“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有,就是想起了这一茬,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 所以想听听看你们具体的方案。”林巧枝状若无事地打听。

在座燕化的人立即意识不对劲,精神警惕起来。

就像是林巧枝重视翁工发现发动机不对一样,最后果然查出了发动机温度过高,燕山石化听到林巧枝这句“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心就悬了起来。

忙说:“我们最初的方案, 是想用龙门架安装在主火炬顶上进行作业。但是高度太高了,不管是设计,还是最后施工,都太复杂了, 最少最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都还不一定能结束得了。”

林巧枝问:“影响乙烯装置的开车时间?”

“嗯, 后来我们的技术工人就想到, 之前在大阪的时候,日本技术人员回答我们关于更换火炬头问题的时候说过,可以用直升机吊装火炬头。”*

林巧枝思索着。

心里也能大概推演出是怎么回事了。

吊装过程很有可能出现了问题,导致了不必要的牺牲。

至于没有写出具体的功绩和事件,大概率是燕化的方案本身就出现了问题。

不管对内、对外都算得上是丑闻了,间接的导致了一名海军飞行员的牺牲。

那可是飞行员!按照培养价值来说,浑身上下, 哪怕一根头发丝都比金子还珍贵。

对驾驶直升机的飞行员来说也并不光彩。

不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毕竟操作这么简单的起飞、对准、悬停出现了重大飞行事故。

——至少在目前, 所有人都认为是简单的。

连林巧枝乍一想,也觉得这条路应该会挺顺利:直升机把火炬头吊起来,悬停,人工爬上去做安装固定。

林巧枝提出:“有没有可能放弃这个方案,重新回归龙门架这一版?”

卢当山等技术员还好。

但燕山石化的厂长、副厂长、党委书记等人却都不约而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林山雁皱着眉、委婉道:“引进这套设备,这条线其实也背负了很大压力,完成检修、尽快投产已经不仅仅是一项生产任务了。”

一个工业单位,不是生产任务,就只能是……政治任务了。

林巧枝没听懂她含糊其辞说的内容,赵振云在旁边低声提醒:“你想想这套乙烯设备的引进方案是谁提议的、谁拍板的,谁圈阅同意。”

林巧枝抿了抿唇,感觉头疼。

政治的角度她就不去碰瓷理解了,但从朴素的角度想一想,光是支出十多亿美元外汇,压力也是不小的吧。

她们红旗厂,接下一个20吨模具订单,就开会讨论了一夜,温厂长也是担着不小的责任和压力。

政治任务啊。

林巧枝只能带着“它多半会出问题”的想法去分析,“我记得这个主火炬高度是120多米?”

这是在问具体数据了。

依旧坚持她的判断。

燕山石化的领导们顿时没有胃口了,心里装着事,是真的看到好饭好菜都食之无味,纷纷看向技术团队。

林山雁给贺红星使了个眼色。

贺红星放下筷子、思索道:“准确地说是125米,火炬头安装在主火炬上,吊装高度就要有130米。咱们国内的起重机基本很难达到这个高度,火炬头有6吨重,我们按照日本人当初提过的思路,设计用三根钢丝绳吊装,直升机飞上这个高度很简单,6吨也完全在承重范围之内。”

林巧枝回忆那个主火炬头,再回忆自己使用天车、维修塔机的起吊经验:“吊装时间要多久?高空作业,怕是不能短时间结束吧?”

这个火炬头,可不是什么好看的火炬头,是有具体功能的,要烧掉乙烯装置所产生的废气,尤其是严重污染环境的那些。

里面有管道,电线,仪表,都要处理好才能做最后的固定。

贺红星沉吟:“短时间应该结束不了。”

林巧枝眉头皱起,又问:“那直升机可以停留这么长时间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尖锐了,也是问到盲区了。

众所周知,新中国在成立前,这个国家的空军就在战斗中被打光了,一度在抗日战争时期失去对领空的管控权。

从头造枪、造炮都还算有底子,有缴获的武器可以研究,从头造飞机,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应该是没问题的吧……我们的申请上去的方案,得到了批准,海军航空兵给我们派遣的直升机,是刚从法国进口的‘超黄蜂’,它们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贺红星迟疑着,不敢肯定,毕竟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赵振云补充:“这款直升机,确实是最新进口,性能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是千挑万选才买来的。

“才进口的?飞行员技术可以保证这么长时间的飞行吗?”林巧枝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这倒是不用担心。”赵振云对此表态,“国土领空权绝不可能相让,我们对这方面的培训投入很大,目前是处于人等机的状态,能飞上进口飞机的飞行员,一定是最优秀的一批。”

一群优中选优、层层淘汰的人,才能接受培训,紧着那几台落后老旧的教练机练习,每一次起飞,烧燃油堪比烧金子,这里面最优秀的,才有资格去开更新、更先进的飞机。

林巧枝再皱眉,强势道:“我还是持保留意见,不赞同这个吊装方案。”

闻言,燕化的领导们就更糟心了,不仅是没胃口了,接下来几天,一直到火炬头安装好,可能都要食不下咽了。

林巧枝当初不敢忽视翁工的直觉。

燕山石化难道就敢忽视林巧枝的直觉吗?

还是如此强硬的表态不支持!

林巧枝当初可是在测试组都没测试出问题的情况下,亲自钻机底去验证。

果然发现了发动机过热,最后分析是传动负荷大,齿轮参数不达标。

行业中类似的先例太多了。

甚至有些人不具备技术底蕴,只在一线工作十几年,也会培养出这种“直觉”,一看、一摸、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准确的甚至有些可怕。

但林巧枝也不是那种只提问题,提完就扔给别人头疼,自己当甩手掌柜的人:“这样,我打电话给第一重型机械厂的起重机手,和他商量一下有没有别的方案。”

“塔机我们也考虑过了。”燕化这边还以为她是想借塔机,“一是那边项目也在关键时刻,二是塔机拆卸、运输到北京、再组装起来,调试好,到能进行作业这个时间,也不比龙门架的方案少几天。”

“不是说借塔机,陆八一在起重机行业的名声应该不小,他的能力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我和他试着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别的方案,比如用履带式起重机达到最大高度,剩下的一部分想办法用别的方法做补偿。”林巧枝给出她的思路。

她又道:“你们考虑一下。”

“行!”林山雁一咬牙,她始终主持着厂内的工作,知道林巧枝的性格,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那我们先去和海军那边商量一下。”

相比之下,无论是国外进口的直升机,还是批准过的方案,林山雁还是更信任林巧枝的判断。

饭还是要吃的,总不能都浪费了。

只是吃饭的过程中,林巧枝也是有点食不知味,脑子里一直思考。

有整块的时间思考准备,到底还是完备一些。

林巧枝把整体思路写下来,交给林山雁。

这位身处高位的女领导很有魄力,当晚就致电了更高级别的领导。

“这可是你们自己提交的方案!”

“是我们考虑不周了,现在有人提出了问题,我想还是和海军那边沟通一下。”

“谁提出了问题?”

提了就要动摇已经批复的方案?

“林巧枝同志。”

“……”

电话里有几秒钟的沉默,“我先去和刘志远打个招呼,然后帮你接海军方面。”

大约在座机前等待了十分钟左右。

“滴。”

“这里是海军驻京指挥中心。”

林山雁看着摆在旁边的纸条,虽然歉意但声音却郑重且不让道:“刘副司令,有件事必须向你汇报一下,之前咱们协商好的吊装方案,可能有一些问题。”

“有什么问题?”电话对面传来一道严肃而威重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满。

“我们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林山雁硬着头皮继续,“只是经过慎重考察,发现这个方案还是有风险,毕竟事关乙烯设备开车,还有一台超黄蜂直升机,最金贵的还是贵方培养的飞行员,低空作业失误就是生死存亡的大问题,还是再谨慎一些得好。”

125米,对她们属于高空作业。

但对飞机来说,已经算是很低的高度了,一旦在这个高度失事,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话术这么一转变,刘副司令尽管不高兴,但到底也勉强接受地“恩”了一声。

哪怕大几百万美元引进的飞机炸了,他的飞行员也不能出事!

他道:“你说说,林同志都提了哪些问题?她还怀疑我们海军航空兵的飞行员不行?”

他是听过这个同志的,江南造船厂那边提过好几次,陆军方面也抢得欢,为此,他还顺道去了工业局一趟。

结果竟然无功而返了,真就这么惹人稀罕?

现在居然怀疑上他们的飞行员不行了!

他就不高兴了:“我们派出的飞行员,飞行技术绝对一流,在部队名气都是响当当的。”

林山雁当然不会去跟他犟这个,没有必要,提出怀疑,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质疑对方,觉得对方无法完成之前提出的方案。

不管方案到底合不合理,有没有问题,既然批复了,对接到命令的军人来说,就是任务了。

这和质疑军人没有完成任务的能力,没有什么区别。

她避开这个话题,解释道:“我们这边有几个问题,还是想海军方面慎重考虑一下。”

“你说!”

林山雁看着纸条:“首先是悬停时间,数据给出的极限悬停时间,我们有没有做过实际测试?”

“虽然悬停数据满足,6吨的火炬头也在负载范围之内,但我们是悬吊,不是机载,稍一有风下面摆动就会大大增加这个负荷,吊着这样大重量的火炬头,发动机一旦过热,悬停时间就会大大缩短。”

林山雁尽可能用简单易懂的语言。

电话线对面一时有些安静。

林山雁等了一会儿,也不好让刘副司令表态,但她其实也不需要得到表态,只是希望能协商一下,推迟一段时间,“再者,林工提出直升机悬停的时候,旋翼会产生强烈向下气流,据说叫‘下洗气流’,平地可能会四散,但气流被塔体阻挡,按照我们火炬塔的形状推断,有可能形成湍流,气流失控这方面,您应该比我更懂。”

对面半天没有说话。

第130章 你去看看林巧枝燎原行动的成果!

尽管没有声音。

但林山雁也感受到对面态度的变化。

这才转而说起, “其实我们这边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这方面她就不需要再看林巧枝给写的内容了,因为看过一遍就记在心里,她说“一个是直升机下方的气流强劲, 可能会导致我们的工人安装受影响,被吹得摇晃, 增加了作业难度和操作时间, 二是悬吊的钢丝绳?*? ,在半空中时间太久了,可能会拧麻花、打结,都会加剧无法脱钩的风险……”

林山雁语气还是很诚恳的:“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有可能导致长时间悬停、发动机过热失控, 结果肯定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刘志远脸一下就黑了,背后也是感觉发凉。

这么大的风险,这么多的问题,之前怎么没有人提, 没有人汇报?

但林山雁先发制人,说了他们飞行计划这边的问题, 还真不好骂过去, 什么狗屁方案,忍着怒意,保持头脑冷静:“行,计划延期还是取消,你们燕化向上打报告。”

林山雁给出一个简单建议:“我们目前是预备延期几天,这段时间,您不妨也多做一些模拟测试, 但千万记得要准备一键脱钩的控制机关,一旦出现任何问题, 可以立马甩掉悬吊重物脱困。”

“没问题,刚好当作我们的训练项目了。”刘副司令答应得很痛快。

他也是想看看,说得这么危机重重,到底有多困难。

“实在是麻烦了,的确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原本制定好的方案,现在都要改动。”林山雁再次表示歉意,语气也是柔和下来。

毕竟后面指不定还要请人帮忙不是?

她这么说,刘副司令就不好意思了,他们也不是完全占理,“我们也有考虑不到位的地方,安全为上,可以理解。”

“咱们说明白了就好。”

林山雁也是很重视海军方面的语气:“事关重大,你们出任务也比我们风险大得多,听说原定带队的是一名全天候飞行员,咱们培养一位这样的人才,实在是不容易,肯定还是要慎重的。”

这简单几句收尾,双方情绪就都缓缓落地了。

挂掉电话。

刘副司令满脑子都是林山雁说的那些“危言耸听”的可能。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都是林山雁说的。

要是有这个想法,早就说了!

特供香烟被按灭在烟灰缸里,他再次拿起桌面的红色电话,拨出了电话,向接线员命令道:“给我接海航基地。”

“稍等。”接线员的声音响起。

代表接通的声音一响。

刘志远立即命令道:“飞首都燕山石化协助吊装任务暂时延期,明天安排做低空悬停训练和精准投放测试,任务标准和注意事项30分钟后传于你部,训练成绩合格标准只有100%,不容许出现一丝差错,但凡成绩不达标,任务取消。”

“是,首长!”

挂断电话后,刘志远整理思路,把可能的风险想了又想,整个人坐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将训练方案传达下去后,刘志远顿了顿,致电给江南造船厂。

接通后,对面计剑锋略微疲惫的声音响起:“刘副司令,你催我也没有用,我就这百十斤肉,可没办法给你变一艘舰队出来。”

刘志远一听就知道下一句是要预算、要人了,面不改色地打断,提起了这边的事。

想要验证一下可信度和真实性。

“林巧枝提出来的?”计剑锋一下就坐直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上次来我们江南造船厂,就提出舰载直升机的构想了,您有没有去帮我们要人?工业局那边怎么说?”

“一码归一码。”刘志远咳了一声,脸色一正,转移话题地问:“别说舰载了,咱们可连像样一点的直升机都要进口,直7的研制又不顺利,不仅进展缓慢,技术还落后,你觉得林同志能做出舰载直升机?”

计剑锋:!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怎么可能一个海军副司令要人都要不来,肯定是没有用上抢装备、抢资金那种哭爹喊娘、恨不得跟上面又抹眼泪哭穷又拍胸脯的狠劲儿,他气得重重强调:“你去看看林巧枝燎原行动的成果!”

然后十分硬气“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

气!

***

林巧枝也在同步联系陆八一。

电话里传来情绪高涨的声音:“林工!怎么想起联系我了,是塔机方面有什么新的灵感吗?”

这就纯属后遗症了,林巧枝随手播撒种子的行为已经有点深入人心了,而且这种子通常很棒,不是开出漂亮的花,就是结出一颗颗可口的果子。

很难会有人不喜欢。

“我这次是有事想请你帮忙,关于起重的,这不就想到你了吗?咱们中国最好的起重机手。”林巧枝很适宜的夸了一句,毕竟是找人帮忙。

陆八一那头当即传出了哈哈大笑:“能得到林工你这个评价,我以后出去就不吹王厂长说的话了,改成你说的,多有面!”笑完,又问道,“遇上什么起重方面的困难了?不过你都解决不了,我可就不敢打包票了,只能说一定尽我所能。”

林巧枝仔细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听着林巧枝这边说,陆八一就细细地思索起来。

就是骂了一句:“日本人还挺会想,直升机当起重机用,我搞了这么多年起重,也都没想过还能这样玩。”

“是的。”林巧枝点头表示赞同。

陆八一听到林巧枝这个“胡搞”的嫌弃语调,不由乐了:“要是之前来问我,我估计也没辙,除了引进的这台塔机,咱们最大提升高度也只有履带式起重机了,还要特殊配备,提升高度也不太够。”

“我是想着在上面做一些补偿方案。”林巧枝给出想法,“比如用的火炬塔本身作为支撑点,上方用重型滑轮系统做补偿高度,只是这样的话,起重机手的精度要求就很高了。”

“这倒是不要紧。我最近练了一手用塔机往花瓶里插筷子的绝技,要是去北京的话,给你亮一手。”陆八一颇有些得意自己的技术。

又把话题拉回来,解释道:“之前咱们不是一起拆卸了塔机的液压缸和机械结构吗?我们这边,边做项目边研究,刚巧前阵子有些进展了,想提高最大提升高度的话,可以用改造的履带式起重机,配置40米主臂+40米飞臂……”

林巧枝听陆八一这么个说法,也觉得契合无比,也颇有些意外地挑挑眉:“这不就是正好撞枪口上了?”

“可不!”

“会不会有适配性的问题?”

“不会的,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格构式延伸臂,刚好可以通过滑轮系统补偿不足的10-20米。”

“2台重型绞车可以从两个方向分担……”

……

两人又做了一阵技术交流,都相熟,一些客套话都可以扔了,交流起来效率很高。

“所以说,差不多3-4天就可以完成了,准备一天,安装滑轮系统一天,吊装一天,再留半天做收尾工作?”林巧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做了简单总结。

听着林巧枝这个气势笃定的声音,陆八一就是觉得安心:“差不多,起重机和飞机不一样,慢又稳、好控制,真要有什么问题,咱俩都在的情况下,难道还怕解决不了?”

陆八一对林巧枝的技术是很有信心的。能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内,把接风宴吃成庆功宴,有这么牛的技术工人在行动中,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目前这个起重的逻辑来看,想要难倒林巧枝,出点什么事故,他觉得不可能。

林巧枝挂掉电话,才忽然生起一种真切的实感。

她一直在坚持的事,真的会带来变化,而且,已经正在变了。

行业内都觉得普遍做不到的事,如此轻松地就迈过去了。

说明了什么?

有短时间内的大突破!大进步!

她星星点点撒下的火种,正在一点点迎风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