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棠原本不想再提及之前那段乱七八糟的往事,但杨帆不算外人。
既然人家问起，她便实话实说，“秦滟当时找到我,我俩结过婚。”
“什么！”这瓜太震撼，吓得杨帆手里的橘子都掉了。
还好夏明棠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吃不下了,别剥了，谢谢。”
杨帆：……
她这会儿一心问瓜,顾不得别的,“你刚说，你俩结过婚。那现在是……离了？”
“差不多。”夏明棠几口干掉一个小橘子，开始解决第二个。
“离婚这种事情,还能差不多？”杨帆脸上的疑惑真情实感。
夏明棠却不觉得这般说法有毛病。
“准确的说是，我之前跟秦滟结过婚的那个身份,已经死了。
“如今我办了新的身份证，便是一个全新的人，过往的婚姻关系,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杨帆嘴巴不自觉张成“O”字型：这说法,渣得好清奇啊。
夏明棠见状一时恶作剧心起,用剩下的橘子将那张得老大的嘴巴堵住。
她扯纸巾擦了擦手指，一脸理所当然道：“所以我现在就是聪明美丽又单身的姑娘,符合你对租*客的要求，签合同吧。”
杨帆觉得,夏小花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又渣又钝感,重点是那人自己还特别能逻辑自洽。
原本她是想借房东和邻居的名义,找机会邂逅一段姻缘。
现在被那家伙一搅合，暂时没戏了。
不过她也不算吃亏,毕竟这种集重逢+闪婚+死遁的狗血素材，现实生活十年难得一遇。
她作为一个醉心书写故事的网络写手，自是不肯放过。
或许夏小花就是老天爷送到她身边，来激发她灵感、开拓她思维的活素材。
在这样的活素材面前，姻缘什么的，可以先往后稍稍。
***
夏明棠也是命好，原本以为孤身一人来到苏城，会是举目无亲寸步难行。
结果来这儿的第一天，就遇见了老熟人，还成了她的房东和邻居。
虽然这个熟人不是很靠谱的样子，每天睡到中午12点才醒。
对此夏明棠很纳闷，“我记得你当初在云镇时，每天早睡早起，生活挺规律的呀？”
杨帆靠在沙发上补回笼觉，“那会儿我是采风休假，现在是工作时间，能一样吗。”
夏明棠：？
合着你这工作时间，都白天睡大觉？
杨帆没说的是，在夏明棠租到她隔壁之前，她可是每天下午才起来的。
如今为了照顾这个生活小白，已经很迁就她了。
虽然杨帆白天能与她交流的时间不长，但也还是给了她一份很详尽的《苏城生活导航》。
夏明棠对于这人每次见面，就撰写一本小册子发给自己的行为，已经习惯了。
别说，不要看杨帆平日里时常一副游离状态，但笔头功夫却是十分了得。
夏明棠就是根据这份导航，很快便熟悉了周边的环境，在最短的时间里融入了苏城的生活。
她原本想请杨帆吃顿饭表示感谢，对方却以“最近码字太忙，时间对不上”表示婉拒。
都不等她再多客气两句，便挥手下了逐客令。
夏明棠看着那被熬出淡淡青紫的熊猫眼，不禁感叹。
写手真可怕，宅女写手更可怕。
她可不能像杨帆一样宅。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她要在这座崭新的城市里自由生长，拥抱阳光。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她跳着跳着便来到一家琴行。
这家琴行开在苏城市区繁华地带，一走进去，却感觉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明明店里还放着轻音乐，可就是让人觉得莫名心静，和外面喧闹的世界一分为二。
室内灯光温暖柔和，让人很是放松。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子，坐在门口的柜台前，低头认真地翻着一本书。
察觉到有客人来访，只微微点头一笑，也不像别的店里那般殷勤。
夏明棠感觉很舒服，决定走进里面瞧瞧。
店面面积不小，最显眼的两片区域便是展示区与休息区。
展示区应该是做了隔音处理，有人正坐在一架钢琴前试音，传到她耳边的音量便只有些许。
展示区旁边还摆了好几架钢琴，云杉的、蓝钻的。
夏明棠眼尖，瞧见其中一架酷似去年施坦威推出的最新款式。
这家琴铺，有点东西。
夏明棠想着横竖新屋子比较空旷，买架钢琴装饰一下也挺好。
她征得店员同意，坐在那架施坦威新款钢琴前，开始试弹。
像她这种家庭的孩子，弹钢琴也算是常规课程。
她虽文化课天资一般，但艺术细胞还凑合。
之前也就断断续续学过三年，技术虽然不能与秦滟那样的大师级相比，但随手弹个一曲，倒也还算动听。
她弹的是《月光奏鸣曲》，长连续的拍子形成持续不断的波动感，仿佛月光映照下，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有些时间没弹，略微有些手生，但整体还算连贯。
一曲奏毕，夏明棠搓了搓手，自我感觉挺良好。
“好曲。”
夏明棠抬头，见是刚刚在另一头试琴的那个人。
对方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梳着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带着几分成熟女性的魅力。
她正要询问对方是谁，那人却已主动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这家琴行的老板，商华音。刚听你这曲子，节奏连贯，音色干净，没有一个多余的杂音，忍不住感叹，没有打扰到你吧？”
夏明棠被夸得有些脸红，她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还好了，我其实也许久没弹了。这钢琴不错，我买了。”她说着拍了拍施坦威的琴盖。
这架施坦威是琴行的镇店之宝，价值不菲。
商华音看了一眼钢琴，又看了一眼坐在钢琴前的人，委婉道。
“这琴体积偏大，对屋子的格局布置要求比较高，小姐要是想买这琴，可有考虑好放琴的地方？”
这句话倒是把夏明棠给问住了。
以前夏宅和西井别墅的面积都足够大，她买东西从来不用考虑室内面积。
杨帆那屋子吧，虽说也有一定空间，但要是把这架琴放进去……
商华音见她犹豫，善解人意道。
“没关系，是否购买这架钢琴，小姐可以再多考虑考虑。
“其实我刚刚夸曲子动听，并不是为了推销这架琴，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小姐若是喜欢这琴，不用着急购买，可以随时来弹。这琴一时半刻应该卖不出去。”
它本来差点就可以卖出去的……
这商老板，做生意还是真佛系。
夏明棠在心里叹了一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虽没吱声，商华音却能从那表情中瞧出她的心思，巧妙地抛出橄榄枝。
“小姐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实不相瞒，我也有私心。
“除了经营这家琴行，我还开了一个钢琴培训班，教一群小朋友弹钢琴，这会儿正好还差一个钢琴老师。”
教小朋友弹钢琴，听着倒是有些意思。
夏明棠如今在苏城无所事事，倒是不介意寻些事情做着。
“商老板，细说一下你对钢琴老师的要求。”
……
夏明棠没想到随便出门逛个街，还能给自己揽了份工作。
商华音的培训班就开在琴行二楼，学生都是一群十来岁的小朋友，每周周末被送来上课。
夏明棠之前应允，不过是兴之所至。
可几堂课下来，她也有些喜欢这份工作。
主要是她的这些学生，一个赛一个可爱，一个赛一个懂事，不像以前遇见的一些熊孩子那样让人讨厌。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商华音在招生时便筛选过生源，必须要孩子自己有学琴的意愿才会收下。
孩子们学自己喜欢的课程，授课老师还这么漂亮，自然乖巧可爱。
夏明棠弹完一曲《小星星变奏曲》，下面便响起整齐的掌声，整得跟演奏会似的。
夏明棠扫视一波台下，端出几分为人师表的正经模样。
“刚才的指法大家瞧清楚没有，有没有谁想上来试试的？”
她这教学实在是有些随心，乐理知识和线谱直接印成册子让学生自己看。
好在这些学生都非常聪明且给面子，她话音刚落，底下便举起一片小手。
其实这首基础入门曲子大家都会，但要是表现得好，夏老师不仅会摸着他们的脑袋表扬，还会给他们发小红花。
本着公平原则，夏明棠点了一个之前没有叫到女生，“小鱼，你来吧。”
叫小鱼的女生腼腆地上台，坐在钢琴前弹奏。
指法灵动，节奏连贯。
夏明棠满意点了点头，退后到听众席。
不经意后背撞到一人。
“商老板，来这儿抽查工作啊。”
这些日子夏明棠与商华音也日渐熟稔，便也能开得起玩笑。
商华音莞尔，“来看看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夏老师。”
对于“最受欢迎”这个称号，夏明棠接受得心安理得。
她看向台上正在弹琴的小鱼，语气有几分小欣慰，“小鱼这孩子天赋不错，只看了一次便指法全对，下面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怯场。”
“那是夏老师教得好，孩子们牟足了劲挣表扬呢。”
几日下来，商华音对夏明棠也有几分了解，每当有人直白地夸她，她就会一边掩饰不住地暗喜，一边谦虚，就比如现在……
夏明棠抿了抿快要勾起来的嘴角，眉宇中带着喜色，嘴上却很谦虚。
“还是孩子们自己争气，这个其实是互相成就。”
一首曲子很快结束，夏明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小鱼狠狠夸奖一番，并给她戴上了小红花。
小鱼在全班同学羡艳目光中，回到座位，听夏老师布置接下来的练习作业。
课堂结束后，侯在一旁的商华音约夏明棠去品尝新开的日料。
若是换平时，夏明棠便答应了。
只是今日……
“不好意思商老板，我今天还有些事情，下次吧。”
商华音极懂分寸，没再勉强。
夏明棠出了琴行，找到一处公共电话亭，拨打了夏宅的电话。
其实在几日前，她便已经用公共电话联系过夏华英一次。
一为报平安，二为表达离婚的意愿。
季向岚那个不靠谱的，托她传个消息，好多天了没动静，还得她亲自来。
今天是她与夏华英约定再次通话的时间，她准点将电话拨了过去。
“奶奶~”即使多日未见，但斩不断的亲情还是让夏明棠在电话接通时，自然而然地撒娇。
只是她等了好几秒，却没有听见意料之中慈爱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棠棠，我在你身后。”
夏明棠转身，看清来人，拔腿就跑。
第77章 这样不听话的小狐狸，是不是只有将她彻底关起来才会乖？
苏城的小巷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个五官明艳的漂亮女孩，踩着一双中跟小羊皮，在空气中跑出一道残风。
而在她身后,追着一个眉眼似水墨画般的女子，脸上表情十分焦急。
这两人你追我赶，途经几处摊位,均跑出了不要命的架势。
不知情的，还是以为是前边那女孩,欠了后面那人好几千万。
最终,以女孩成功甩掉“债主”收尾。
若是以前，凭借两人的体能差距，怕是要不了十秒,夏明棠就能被人给逮住喽。
只是如今秦滟身子还未完全康复，加之还不是很熟悉苏城的地形。
两人就这样一个跑着一个追着,距离竟越拉越开。
秦滟今日刚下飞机，便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共电话亭查探。
她这次行动得匆忙，原本想准备得更充分些再与老婆相认。
只是在真正瞧见心爱之人近在咫尺之时,却是如何也忍不住。
她只是没有想到,老婆看见自己,跟看见鬼一样，跑得飞快,还跑掉了。
此时的夏明棠躲在小巷暗角，十分胆战心惊。
她其实还没来得及跑远,只在秦滟视线盲区的时候,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
两人这会儿相隔不过数米,在她这个位置，能清楚瞧见秦滟的所有反应。
只见那人蹲身捂住胸口,一连咳嗽好几声，拒绝掉路人上前关心的好意，眼眶红了一片，眼底带着几分狠色。
夏明棠知道秦滟溺水的事，瞧她这样，原本该是有几分心疼。
可她现在，更多的却是害怕。
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筹划这一切，那么小心地躲藏，结果还是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被抓到，也不知道那人如今查到了多少。
要是已经查到了她的新身份证，天涯海角怕是都难逃掉。
她一手捂住因为紧张而狂跳不止的心脏，静静地观察着不远处的动静。
终于，巷子外的秦滟像是缓过了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转头离开了。
夏明棠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立刻跑出去。
她等了几分钟，见的确没有人再回来，才拿手机拨通了杨帆的电话。
电话过了好几秒才接通，对面那头声音十分不爽。
“夏小花你又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晚上七点以后不要打扰我吗！”
夏明棠倒也不是故意要犯杨大作者的禁忌，只是现在事出紧急。
“打扰你的事儿我晚点再赔罪，但我现在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问。
“最近这两天，有没有谁来找过你？”
杨帆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最近这几天，除了你一天能来闹我好几次，还有谁来找我啊！”
这样啊……
夏明棠略微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杨帆那住处暂时还是安全的。
“好的，我明白了，你继续忙吧。”夏明棠说完便挂了电话，徒留思路被打断的杨帆，一脸无语。
夏明棠没敢在外面逗留太久，生怕一不小心又撞见秦滟，被人给逮住。
她回到住处，洗了个澡，躺沙发上，心事重重地玩着消消乐。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夏明棠紧张极了，上前透过猫眼一看，是穿着十分卡哇伊的杨帆。
她松了一口气，将门打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晚上十点半，杨大作家就不用码字了？”
杨帆进了屋，不用人招呼自己便找到沙发坐下。
“刚完结了，就在你给我打那通没头没脑的电话时，码的完结章。所以你之前那通电话，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说到完结，杨帆整个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人也不暴躁了，也知道关(ba)心(gua)朋(su)友(cai)了。
夏明棠一看那人的八卦样，就觉得不像是真关心，可她今天刚受了惊吓，心里堵得慌，急需找人人倾诉。
她酝酿了几秒，一脸沉重道：“我今天……遇见她了。”
“她？秦老板？”杨帆闻言，眼中兴趣变浓。
夏明棠：……
“你们写手的敏锐度都这么强的吗？”
她原本还想卖个关子起个调来着。
杨帆很谦虚地表示，“倒也不用这么尬夸，毕竟我俩共同认识的人也没几个。嗯……你继续。”
夏明棠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其实我当时见你的时候，话只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是，我这次是为了躲她，才故意设计自己假死的。”
“哦。”杨帆淡定地点了点头。
夏明棠见对方如此，自己却不淡定了，“你早就知道了？”
“那倒是没有。”杨帆本想找个水果来啃两口，结果发现茶几上就一个焉了吧唧的小苹果，嫌弃作罢。
“我只是觉得，以你这么渣的个性，能做出这种事儿来，不奇怪。”
夏明棠一听这话便不服气了，“怎么成我渣了，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躲她吗？”
“好的，那为什么？”杨帆很给面子地捧哏。
“她控制欲太强了，心情好的时候，好像还挺能哄着人顺着人。但其实一旦是她决定的事，谁都别想忤逆。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根本没有一点自己的空间。我所有的一举一动、人际关系，全被她掌控。”夏明棠说着说着，语气变得沮丧。
“哇哦，居然还是强制爱。”
杨帆被瞪了一眼，一秒恢复正经，“好吧，这确实挺严重的。那你有跟她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过吗？”
“有些事情，哪里是光靠嘴巴聊就管用的。”夏明棠叹了口气，家丑不可外扬，她都没敢说秦滟具体做了哪些事儿。
“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认真聊过。”杨帆很快得出结论。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俩都缺乏基本的沟通以及对对方的了解。
“秦老板这个人吧，我在云镇也与她相处了不少日子，看着不像蛮不讲理之辈。
“所以当一个平时正常的人，突然开始变得不正常了，多半是因为受了外界的刺激，或者是被触碰到了逆鳞。”
夏明棠低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刺激了她？”
“也有可能，你就是她的逆鳞。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初可是你自己一门心思要追求秦老板，还找我要攻略来着。
“就你之前那些抽象的追人手段，我都不想说……
“可秦老板还是被你追到了。你追到人家，又不珍惜，没两天就又把人给踹了。
“所以，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丢下她跑了，对吧？人干事！”杨帆说得口干，无奈拿过那个焉哒哒的小苹果，啃了一口。
夏明棠从未想过，在旁人眼里，事情竟然是这样个发展走向。
听杨帆这样一说，她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渣的。
把好好一个人刺激到发疯，然后自己又不负责任地开溜。
于是她虚心求教，“那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该道歉就道歉，该沟通就沟通呗。事情由你而起，你不能因为后续不合心意，就只想着跑啊。”
这个苹果实在难啃，杨帆一手将它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起身拍了拍夏明棠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年轻人，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
秦滟这会儿回到了酒店，透过窗户看向外面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里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在榕城这些日子，她一直暗中监控着与夏明棠关系紧密之人的电话。
小狐狸这次真是既狡猾又狠心，一连好几天，竟忍得住不露半点尾巴。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找人方向之时，收到了一则好消息……
从定位苏城公共电话亭，到乘飞机至目的地，她也就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负责她后续康复的医生被气得直想骂人。
在夏明棠进入电话亭之前，秦滟便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鲜活的、快乐的，一如当初在云镇时所见。
她看得心动，悄悄跟着人走了好一段路。
直到她转接到自己手机里的电话提示音响起。
她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情景。
她本该是生气的，但估计舍不得朝心爱之人发火。
她会将自己不听话的小妻子紧紧抱在怀里，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控诉对方为什么会这般狠心。
可是没想到，她的妻子，竟对她避如蛇蝎。
因为一时冲动，追丢了人，此时秦滟恨得将掌心都掐出了血印。
这样不听话的小狐狸，是不是只有将她彻底关起来才会乖？
“咳！咳咳咳咳咳！”
因为突然情绪过于激动，她咳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手顺着胸口，一手摸索着抓出药瓶，抖出来两颗药，懒得和水，干咽下去。
她抓着沙发撑起身子，布艺的沙发垫被她抓出几个深深的指印。
就在她打算拨打电话，命人哪怕在苏城掘地三尺，也必须要将人找出来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按下接听，那头响起另她魂牵梦绕的声音。
“你在哪儿，我们约个时间出来一起聊聊吧。”
第78章 我们离婚吧
夏明棠约秦滟到苏城的一处公园见面。
此地人来人往,视野开阔，要是聊不拢，她随时好开溜。
虽然她昨日听了杨帆的劝说,要勇敢地去面对，去沟通。
可现在当真要面对秦滟了，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她前面两次一声不吭地甩人,玩人间蒸发，现在回头想想,是稍微有些过分。
夏明棠提前了五分钟来到约定地点,秦滟比她到得更早。
她还未走近，便瞧见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挺拔而瘦削的身影。
一些日子不见，那人好像又薄了一层,明明看上去很虚弱，可那挺直的背脊却没有弯下一分。
夏明棠暂时止了脚步,打算在心里将腹稿再快速过上一遍。
她刚过到一半，长椅上的人转了头，眼底的光深不可测,将她牢牢捕捉。
夏明棠和人对视上,不敢再磨叽,几步走到长椅旁，与秦滟隔着半人的距离坐下。
从两人眼神交汇,到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秦滟自始至终都没有吱一声,但目光却化作密密麻麻的网,将人网得严实。
“咳咳。”夏明棠清了清嗓子,掩饰着心虚，好不容易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秦滟,我今天约你来这儿，首先是想要与你道歉。”
叫得这么生分，秦滟心里十分不爽，却也没有继续当哑巴。
“哦，棠棠是觉得，自己哪里对不起我？”
这话里话外透着酸气和委屈，饶是钝感如夏明棠，隔得这么近也能感知得十分清晰。
她捏了捏衣袖，决定开门见山。
“两次，第一次我在云镇给你下安眠药，不告而别。
“第二次在游艇上，我设计自己假死，害你……险些被淹死。”
夏明棠越说声音越小，她每说一个字，便瞧见秦滟眼眶更红了一分。
平日里那般强大冷静的人，此时听见最在意之人亲口提及心里最隐秘的伤，瞬间委屈得像个孩子。
夏明棠很少见秦滟这样，一时间恻隐之心盖过了害怕。
她拍了拍秦滟搁在椅子上的手，认真道：“对不起。”
秦滟反手将她握住，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
“没关系，都过去了。你现在随我回去，以后我们还像之前一般生活，旁的事情都一笔勾销。”
还像之前一般生活……
夏明棠心里一颤，猛地将手抽出来。
“我没办法再与你一起生活了，这是我第二件要与你道歉的事情。”
话音刚落，秦滟身子便僵住一秒。
她低下头，掩住眼底晦暗不明的光。
此时已近黄昏，树荫底下的光线有些暗。
夏明棠瞧不清对方脸上是何神色，但也知道她心里定是不痛快。
不过这人现在是个病秧子，就算不痛快，一时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仗着这点优势，一股脑将藏在心底的话都抖了出来。
此时不说，往后，怕是更难有机会了。
“其实你是个好人……”夏明棠先对人给予肯定，然后深呼吸一口气。
“但我们不适合。你渴望的亲密关系，是要对方全身心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包括个人习惯，包括人际关系。
“可我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想要去不同的地方，尝试不同的事情。
“我没法想象，要是有一天我的生活里全部都只剩下一个人，我所有的行为都需要遵照对方的意愿而来，那将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所以，我们离婚吧。”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怵然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来见面之前，秦滟想了许多。
她想过小狐狸或许会解释，或许会阳奉阴违，又或许会直接发一通脾气，让自己不许再跟着。
却独独没有想到，小狐狸会如此认真地与她道歉，对她剖析心底的述求。
这让她暂时打消了将人捉住关起来的心思。
可是，离婚，她决不允许！
她把玩着从树上掉落下来的一片叶子，将其蹂.躏得不成样子，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不能答应，也不能用强，不能让小狐狸更讨厌自己。
夏明棠见秦滟一直低着头默不吱声，心知这个消息消化起来是需要一些时间。
或许死里逃生确实能够磨人性情，这要是搁以前，两人在家里单独相处时，她哪里敢说真话。
怕是前一秒刚提出“离婚”，后一秒就将那人刺激得发疯了。
这次秦滟到现在都没有发疯，说明多少听进去了一些。
夏明棠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秦滟的肩膀，语气十分体量。
“你先慢慢考虑一下吧，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联系我。”
说完，她便转身往原路返回。
与那人面对面地说出心里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说完以后却长长松了一口气，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
也不知道那人多久能考虑好。
夏明棠心里惦记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路中央的行车道。
两个在路道上飙自行车的青年，像风一样，冲她身上刮来。
“小心！”
夏明棠被一声呵斥给拉回神，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便被人猛地一拽。
巨大的冲撞力害她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脑勺后面却一直垫着一双手，将她牢牢护住。
夏明棠睁开眼，熟悉温婉的眉眼近在咫尺，只是那双从来让人看不透的眼眸现在闭得死死的。
她颤颤巍巍伸手去碰，猩红的液体沿着指尖滑落。
撞了人的青年此时下了车，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叫120啊！”夏明棠拿外套将秦滟脑袋小心垫住，急得嗓子都破了音。
***
苏城第三人民医院
手术室的提示灯持续高亮着，夏明棠在外面坐不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所谓世事无常，谁能想到秦滟原本身手那样好的一个人，居然让自行车给撞进了手术室。
夏明棠这会儿特别庆幸，幸亏自己原身份证一直随身携带，不然这会儿连手术签名都没办法。
终于，红灯灭了，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医生，她怎么样了？”夏明棠几步迎上前。
“手术很顺利，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摘掉口罩，提醒道：“不过，家属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这不是一般需要准备后事的台词吗？
夏明棠没等医生说完，跟着被推出的病床进了病房。
手术后的秦滟此时安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阖，睫毛纤长，像是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
与平日里强势霸道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夏明棠讨厌她平时的霸道，这会儿见到她这般脆弱的模样，心里却更是不安。
好好一个大活人，说倒下就倒下，还是因为救自己。
原本她这次约秦滟出来，是打算把话说开，从此以后一别两宽。
可现在这样……
只能祈祷那人可以早点醒来康复吧。
撞了人的青年在医院守了好几小时，夏明棠自知占车道理亏，见秦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便没与他太多计较。
医院里有请专门的护工照料，夏明棠见人暂时无碍，回到家梳洗一番。
第二天一早，又来到探望病人。
她刚到病房，便见里边围了好几个医生护士。
秦滟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病号服，脑袋上缠着纱布，坐在病床上，抿着唇众人对视。
眼尖的医生瞧见出现在门口的夏明棠，一把将她拉进来。
“家属总算来了，病人不肯配合打针吃药，只一直说要找妈妈。”
找妈妈？
“你多大了？”夏明棠走到病床前，没好气地问到。
秦滟抬头瞧了她一眼，态度虽不热忱，却也还算给面子，“十岁。”
夏明棠：？
“不是，医生，她这什么情况啊？”
负责给秦滟主治的医生将她拉到一旁，耐心解释道。
“昨天你跑太快了，我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病人脑部遭受到撞击，脑神经细胞之间的连接受损。
“脑海中存储的信息受到影响，我们也不知道她现在读取信息到什么阶段。”
夏明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用自己的理解翻译道：“你的意思是说……她失忆了？”
“也可以先这么简单理解，但其实这里面牵扯的医学原理非常复杂。”白大褂抽出衣兜里的笔，正准备给夏明棠画个图解释。
“你先等一下。”夏明棠对什么医学原理不感兴趣，她伸手挡住医生的笔，“那她什么时候能恢复？”
“这个说不准。”白大褂无奈将笔收回兜里，没再继续兜圈子。
“医学上这种病例已经出现过许多起，恢复时间不一，需要视个人体质而定。
“快的一两天，慢的一两个月，甚至一两年的都有。
“在这期间让病人保持愉悦的心情，有利于加速恢复。”
夏明棠听得绝望，她看着还坐在床上cos雕塑的秦滟，心里琢磨着直接将这人打包丢回榕城的可行性。
好吧，这样稍微有点不太人道。
榕城那些人，远的不说，就季家那几位，就有好几个都恨秦滟恨到牙痒。
那恶意明显得，她当初结婚的时候都感觉到了。
把这么一个心智只有十岁的小朋友丢回去，跟直接送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这麻烦，她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她叹了一口气，重新回到病床前，拍了拍秦滟的肩。
“你妈妈不在这里，你现在生病了，要乖乖听医生的话，按时打针吃药。
“你要是再这么不乖，我就把你丢出去喂狼，听明白了吗？”
秦滟抬头，很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第79章 我可能暂时不能与你履行婚内义务
夏明棠婚后曾一度觉得,秦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人。
如今她才发现，比31岁的秦滟更为难缠的，是心智只有10岁的秦滟。
倒不是说10岁的秦滟如何黏人,相反，人家非常的独立，非常有自主意识。
不仅不黏人,甚至简直是生人勿进，看什么都怀疑。
此时医生护士已经离开了病房,秦滟坐在病床上,面向夏明棠，双手抱胸，一脸审视。
“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来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夏明棠：……
这人自己失忆了,倒是审问起她来，简直是倒反天罡！
夏明棠很想拍拍屁.股就走人，但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忍住了。
毕竟面前这个不善于掩藏心思,看自己如同看陌生人的秦滟,一定是真失忆了。
而自己，是与她相识的唯一知情人。
夏明棠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旁,调动出毕生的耐心，尽量温和地解释道。
“我刚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代她陪你几天。
“你不小心摔着脑袋,需要在医院好好调养。你只要乖乖听话，很快就可以好起来。”
夏明棠编故事信手拈来,自信哄个10岁的小破孩不难。
秦滟默默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真的吗？我不信。”
夏明棠怒了，自己刚这番话说得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这人凭什么不信啊！
以前她在云镇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哄来着。
怎么现在变得越年轻，反而越失去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了！
秦滟眼见她要炸毛，不仅不安慰，反而一脸冷酷。
“我是伤着了脑子，但不代表我傻。你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骗人。”
夏明棠：……
这人虽然失忆了，但审美还是在线的。
她心里的火气被这句不算安慰的话安抚了些许，于是继续好脾气地沟通。
“*那我要怎么说你才肯信我？”
“说实话。”秦滟直视着她，眼皮都不眨一下。
实话，实话是你这个心智只有10岁的小破孩能接受的吗！
夏明棠抓了一把头发，实在编不出更合适的理由，干脆破罐子破摔。
“好吧实话就是你今年已经31岁了，我是你老婆，你之前不注意摔到了脑子，失忆了！”
她这次说的句句属实，倒要看看这个小破孩作何反应。
秦滟坐在床上与她对视了好几秒，面色很平静，“这个我信。”
夏明棠震惊，对于一个心智只有10岁的人而言，这个消息这么容易接受的吗？
这人到底失忆没失忆？
“你说谎的时候，眼珠子会一直转。刚才却很真诚。”
秦滟一句话解释了她心中的疑惑，转口询问，“有镜子吗？”
夏明棠知道她要干什么，贡献出自己的手机，“只有手机，凑合看吧。”
手机屏幕光滑清晰，秦滟从中瞧见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些意外，但十分平静。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屏幕中的人做着同样的动作，淡定道。
“原来我二十年后长成这样，还不错。”
夏明棠见她接受能力这么强，干脆把难题丢给这个心智只有10岁的孩子。
“既然你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现状，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秦滟思索几秒，认真道：“失忆这种事情非同小可，先保密消息。”
这一点倒是跟夏明棠想的一致，她点了点头，示意人继续。
“我不知道什么自己时候能恢复记忆，你既然是我妻子，那就是我最亲密的人，应该也很了解我。
“如今我们对外还是同之前表现得一样，我在这个过程中，会在不引人起疑的前提下，去接触之前的工作和人。
“但愿能够成功演到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吧。”
夏明棠没想到，心智10岁的秦滟，考虑问题比她还要周道。
她一开始只想着让人赶紧配合治疗赶紧好，却没想到要是一时好不了怎么办。
而秦滟却主动想到要通过演戏，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夏明棠看着这样眉宇间明明有些紧张，却努力扮作沉稳的秦滟，笑得很真心。
“你笑什么？”秦滟歪着脑袋不解。
“我笑你心理素质挺好，接受能力挺强。”
或许是心态年轻20岁的秦滟没了以前那种压迫强势，夏明棠这会儿面对她，倒是十分轻松。
“这有什么。”秦滟对此不以为意。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就是暂时失去一段记忆。我就当是……穿越到二十年后，提前挑战人生副本。”
“有志气！”夏明棠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有个遗憾的消息要告诉你，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但对于你工作中的事情，我也不了解。
“而且你的大本营不在这边，在榕城。你离开之前是怎么交代的，我也不知道。
“这些，都是需要你自己去面对的课题。”
其实凭借夏家的势力，想要帮她查出点信息，对外放个烟雾弹也不难。
但夏明棠这会儿就是恶作剧心起，她倒要看看，这个从头到尾都镇定得不行的小大人，面对这样的难题，会是什么反应。
秦滟听她说完这番话，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舒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之前已经做过交代，会离开原来的主阵地一段时日。
“这样更好，我便有了更多缓冲的时间。
“我的手机里应该存了不少信息，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先自己熟悉一下。
“至于你，对外只需要继续扮演我的妻子就可以。”
夏明棠见她这样有主意，表示愿意配合。
等秦滟适应了周围的一切，不管她有没有恢复记忆，自己都要与她离婚。
她正想提及这茬，却听秦滟再次开口。
“这段时间，我会尽量扮演好你妻子的角色，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你尽管提醒我。
“不过有一点需要你体量，我可能暂时不能与你履行婚内义务。”
“什么婚内义务？”夏明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上床。老师说过，不能早恋。虽然理智上我相信你是我的妻子，但情感上，我还需要再适应一段时间。”
秦滟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
夏明棠听完却差点吐血。
说得好像谁想跟你履行婚内义务似的！
她拍了拍秦滟的肩膀，没好气地开口，“你放心，我俩马上就离婚了，不用履行婚内义务。”
秦滟抬眼看她，眼珠一片乌黑，“这话我不信。”
夏明棠：？
“不是，你怎么又不信了？”
明明这也是实话！
秦滟眼神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不紧不慢地开口。
“虽然我不清楚，二十年后的我，到底看上你哪一点。
“但是我的话，只要已经结婚，就不会打算离婚，这点应该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所以，我的字典里，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夏明棠对上那乌漆漆的瞳孔，心里一颤。
妈呀，怎么10岁的秦滟比31岁的秦滟还可怕！
***
夏明棠答应陪秦滟演戏，帮她适应，便也没有食言。
她找来秦滟的手机，那人一开始对这个充满新功能的手机有些不适应。
夏明棠原本想着等她为难，再来求自己。
毕竟欺负小孩这种事情，挺爽的。
谁料那人竟是一声不吭，兀自倒腾了半小时。
不仅弄明白新款手机的所有功能，将上面的联系人快速浏览一遍，还根据通话记录，打电话给最近下榻的酒店，确认入住信息。
夏明棠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独自一人搞定这一切，一时间觉得：
这样独立的秦滟，好像也不需要找谁陪着演戏。
下一秒秦滟却挂了电话，小心询问她的意见，“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夏明棠回想一番，她刚才的神态气质，虽然与31岁时差别不小，但隔着手机，酒店工作人员能发现什么破绽。
她拍了拍秦滟的肩膀，以示表扬，“你刚表现得很棒！”
秦滟听完这话，笑得很开怀，终于有两分10岁小孩的模样。
只是下一秒，她又抿了抿唇，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夏明棠，“噗嗤！”
以前严肃起来的秦滟会让人觉得害怕，但此时装严肃的秦滟，却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
既然秦滟有心想要快速适应，便不适合一直待在医院里。
医生检查后也表示，她身体上没有问题，没有继续住院的必要。
至于神经方面的问题，则需要家属的陪伴与关怀，每周例行检查一次就好。
夏明棠替她办了出院手续，陪着她一路回到酒店。
她将人送到地方，正要打道回府，便听秦滟对酒店前台道：“麻烦帮我办一下303号房的退房手续。”
夏明棠刚转身便又停下，“你把房间退了，后面住哪儿啊？”
秦滟瞄了眼正在电脑上编辑信息的前台，看向夏明棠，一脸的理所当然。
“当然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啊。
“我本来还正想问来着，为什么就我一个人住酒店，我俩之前是不是吵架了？”
夏明棠：……
岂止是吵架。
第80章 你就算现在来求我，我也不会与你履行婚内义务的
夏明棠在面对31岁的秦滟时,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
如今当她面对心智只有10岁的秦滟，却一时心软将人领回了家。
还好当初杨帆租给她的是两居室，住两个人也不会拥挤。
“你房间在那儿,床单被褥自己铺，没问题吧。”
夏明棠一回到家就瘫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随手一指。
好在10岁时的秦滟已足够独立。
夏明棠话音刚落,她便拎着行李进了房间，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完全不需要主人家多操心。
夏明棠对此很满意,她最讨厌和熊孩子打交道了，还好最近遇见的小朋友都乖巧懂事。
不到半小时，秦.乖巧懂事.滟从卧室里出来,站在沙发前。
“我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夏明棠歪着脑袋,透过门缝看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心道：手脚这么利索，你要没事做,就去把我的屋子也打扫了？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毕竟雇佣虐待童工,犯法。
秦滟见她没说话,干脆也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开始熟悉里面的资料。
夏明棠看着她埋着头不理人的模样,突然就想起前年在表婶家瞧到的某位自闭青少年，也是这样沉迷手机,周围谁来也不理。
她生怕心智只有10岁的秦滟自闭出个好歹,于是主动开口搭话。
“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要不然我给你放个电视节目吧。”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便拿遥控器将电视打开。
人物的对话声从电视中传出,屋子里总算有了点生气。
之前夏明棠自己一个人在家时，倒不觉得安静有什么问题。
但这会儿两个人坐一起，相顾无言，总觉得有些诡异。
夏明棠自认很照顾小秦滟，特意将台调到了少儿频道。
电视里正好播放到红太狼暴走，一连甩出七个平底锅，狂砸灰太狼。
动画片的配音难免有些夸张，因为这样最是容易快速吸引人注意力。
夏明棠停了遥控器，看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秦滟被吵到，抬头只瞄了一眼电视屏幕，冷淡吐出两个字，“幼稚。”
莫名被攻击到夏明棠十分不爽，没好气道。
“我这是专程照顾你调的台，你现在不是10岁吗，10岁的小孩不就是爱看动画片吗？”
秦滟没管电视，转过脑袋看向夏明棠，眼里藏着不屑，“我是10岁，不是3岁，像这么幼稚的，是给3岁小孩看的。”
十多岁时还沉迷喜洋洋的夏明棠，感觉心里被扎了一刀。
真是个讨厌的小破孩！
夏明棠拳头险些捏紧，这时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她前去透过猫眼一瞧，是杨帆，端着一盘洗得水灵灵的葡萄来窜门。
前些日子这人一到晚上就生人勿扰，恨不得就此人间蒸发。
如今倒是十分悠闲。
夏明棠开了门，将人迎进屋子，“今天倒是难得，杨大作家亲自来窜门啊。”
近墨者黑，夏明棠最近与杨帆相处久了，嘴也跟着变贫了。
“反正最近完结了，来慰问一下我的邻（su）居（cai）。”杨帆也不与她客气，径直走到客厅，将葡萄放在茶几上，这时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人在。
“秦老板，你也在这儿，之前听小花说你追她追到苏城。你俩……这么快就和好了？”
秦滟坐在沙发上，自打杨帆进入屋子，她就一直暗中观察分析。
从这人进屋时与夏明棠的对话及反应来看，两人应该是邻居兼好友的关系。
夏明棠对她应该还算信任，否则便不会将妻妻之间的事告知于她。
而她明显之前与自己也认识，就不知道关系如何。
秦滟冲她微笑，以不变应万变。
杨帆有些纳闷，以前的秦老板，待人挺亲和的，怎么现在这会儿，一个字都不说啊？
“唉，她……”夏明棠正想告诉杨帆，此时的秦滟已经失忆。
这话刚要出口，她便对上秦滟有些紧张的眼神。
于是话到嘴边，又临时转了个弯。
“她嗓子不舒服，现在正静养呢。你别管她，我俩聊。嗯，这葡萄味道不错。”
夏明棠一边说着，一边捡了个葡萄丢进嘴里。
杨帆表示理解，她原本也是来找夏明棠唠嗑的。
不过这会儿旁边多了个秦滟，有些话题却是不方便畅所欲言。
虽然秦老板一向人不错，但她身上始终有种淡淡的距离感，不像把什么都写脸上的夏小花一般好相处。
好在秦滟害怕露馅，并没有在打算久待。
她拿着手机起身，冲还在聊天的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卧室。
于是这下便可以畅所欲言了。
杨帆与夏明棠八卦了一个小时，狠狠收集了一波素材，终于心满意足地与她告别。
夏明棠送走杨帆，想起家里还有一个10岁的自闭小朋友，于是前去敲次卧的房门。
房门没关，夏明棠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见秦滟这会儿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脸上神情专心致志。
夏明棠走近一看，电脑屏幕里是一张EXCEL表，上面写了好些人名和相应特征。
秦滟一边查看着手机和电脑文件夹，一边往EXCEL表里面填信息。
夏明棠的名字被填到了第一个，杨帆被填到了第二个。
见她如此争分夺秒的模样，夏明棠才反应过来：
她是刚刚突然遇见到，还没来得及了解信息的过去相识之人，没能做出最好的应对，缺了安全感，这会儿正在恶补功课呢。
换位思考一下，一个10岁的小朋友，突然一下穿越到20年后，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也确实挺无助的。
夏明棠决定对此时的秦滟好一点。
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秦滟的肩膀，安慰道。
“其实你现在失忆的事儿，就算让杨帆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
“她就是一个宅女写手，平时都很少跟人交流。跟你以前生活的圈子，也没什么交集。
“所以你其实，不用这么紧张。”
秦滟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却也还能抽空回答。
“我知道她无害，但我如果连她都瞒不过，又怎么瞒过其他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明棠又瞄了一眼笔记本中的EXCEL表。
哟，信息填得还挺快，大几十行都快填满了。
“她看起来，智商比你高不了多少。”秦滟敲下最后一个字，转头看了一眼夏明棠，表情平静地陈诉事实。
夏明棠：？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对上秦滟的眼，竟从中窥出几分叹息。
所以她现在……是被一个心智只有10岁的人，给鄙视智商了？
真是个非常讨厌的小破孩！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夏明棠恶狠狠地撂下话，转身去浴室洗澡。
折腾了大半天，她也有些累了。
她美美泡上一个泡泡浴，拥抱大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床铺宽敞柔软，像是一只被铺上软垫的小船。
夏明棠在这艘小船来荡漾，快意极了。
突然间周围刮起狂风暴雨，天空电闪雷鸣，小船像是受到激流冲荡。
夏明棠不安地睁开眼，怵然瞧见床头亮着一双黑漆漆的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诡异，一瞬间把她给吓清醒了。
她猛地一下撑着床起身，瞧清床头来人，没好气道。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这儿来干嘛。”
秦滟按开床头的暖灯，面无表情道：“外面打雷了，我来看看你怕不怕。”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窗外恰到好处地响起一阵惊雷声。
夏明棠：……
谢邀，打雷没有你可怕。
“你要是不过来，我睡得可好了。还能不能好好睡觉！”
夏大小姐起床气尤其大，她这会儿才不管对面心智是10岁还是30岁。
秦滟抿了抿唇，双眸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夏明棠困得很，打了个呵欠就要躺下。
她眼见秦滟转身，步子极慢地朝卧室门口走去，单薄的背影瞧着有些凄凄惨惨，随着雷雨声有节奏地颤抖。
她突然间福至心灵：这人该不会……是自己害怕打雷吧？
细想起来，自她与秦滟相识以来，少有的遇见过几次打雷，那人都不在她身边。
记得两人在云镇刚同居不久的一个雷雨夜，秦滟还一个人出了门，还害她当时担心了好一阵子。
后来秦滟回家后，瞧着也挺正常的。
夏明棠心里揣度着，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轰隆轰隆！
外面打雷声愈响，走到门口的人一把扶住了门框。
手背上的青筋，隔着老远都能瞧见。
她真的是在怕打雷。
即使是10岁的秦滟，也早已学会了隐忍，只是到底不如长大后那般演技纯熟。
夏明棠瞧了出她的恐惧。
“等一下。”夏明棠将人叫住，用了好几秒整理语言。
“来都来了，你今天就睡这儿吧。”
秦滟果然没有继续往外走，她转过身，抬头与夏明棠对视。
脸上表情并不像夏明棠想象的那般感恩戴德、欣喜若狂。
而是很认真地表达，“睡一起可以，但我之前有说过，我暂时还不能与你履行婚内义务。”
夏明棠：！
有没有搞错，说得我好像就惦记着与你履行婚内义务似的！
她一片好心，却遭人误解，气得差点当场喊人滚。
但她忍住了，要是在这个时候发火赶人，岂不是像被人说中一般恼羞成怒？
仿佛是为了自证清白，夏明棠往床边挪了挪。
“放心，你就算现在来求我，我也不会与你履行婚内义务的。
“爱睡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