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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看向衣非雪,这回不笑了,神情专注,语气是慈爱的长辈才有的温柔:“衣非雪,你是本座的“下一任”,我们两个不过是天道用来维系阴阳平衡的工具,是被天道安排利用的刽子手罢了,更是成全他人功成名就、流芳千古的踏脚石!”

衣非雪噗嗤一笑:“你还真是天道尽责尽职的刽子手,都这副熊样了,还帮着天道激将我。怎么,完成使命天道会赐福给你,让你重塑金身?”

千钧横眉怒目道:“本座说实话而已,你这人还真是冥顽不灵!白白浪费天道赐予的诛神弑仙的天赋,不去大干一场,反而一心向善了?有没有点出息!”

千钧一脸遭受奇耻大辱的表情,衣非雪愣是从一颗鸟头上面看见痛心疾首。

“你没事吧?”

“本座的下一任居然是你这样不思进取的东西!”千钧差点气一个倒仰,“不要以为你现在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你的宿敌不会放过你,你们注定势如水火,一死一活!”

衣非雪欲言又止。

千钧疾言厉色:“不要抱侥幸心理,人家是天道派遣的救世大英雄,天时地利都在人家那边,真打起来你那微末的胜算不提也罢。”

衣非雪轻叹口气:“……”

千钧高高在上道:“你更别天真的认为可以和他做朋友,本座告诉你绝不可能!你们之间要么你死他活,要么同归于尽,没有第三种结——”

话说一半,只因余光落到明晦兰身上一下,千钧猛然怔鄂。

它真是岁数大了,无论修为还是精气神都大不如前,直接影响到眼力。它难以置信,甩甩鸟头,瞪大鸟眼睛,没有看错,这个明晦兰居然就是天生圣体?!!

千钧浑身孔雀毛都爆炸起来,整只鸟嘶声力竭几乎喊破了音:“衣非雪你是不是瞎啊!!这个明晦兰就是天生圣体,是你不死不休的宿敌,你居然把他带进灵台,你想死本座可不想啊,你是不是傻!!”

千钧虽然在灵台寄生多年,但截止沧澜秘境一游前,都是沉睡状态,所以对外界的认知少之又少。

衣非雪掀了掀嘴唇,又阖上。

明晦兰掰开衣非雪的掌心,与之十指相扣:“他真吵。”

衣非雪懒懒的靠上明晦兰肩头:“我也觉得。”

明晦兰柔声道:“该出去了,水温凉了。”

衣非雪打了个哈气:“手脚都软,你帮我擦完身,把我抱回床上吧。”

明晦兰的元神轻轻吻在衣非雪元神的眉心:“好。”

千钧:“……”

千钧:“???!!”

第66章 第 66 章 扶曦的道侣!!

衣非雪慵懒的合着眼, 任由明晦兰伺候搓背,擦身,再抱回床上。

日上三竿, 衣非雪身体软的不想动弹。

明晦兰端来一碗花生牛乳茶,衣非雪为了这口吃的,慢悠悠的爬起来。

伸手接碗时, 和明晦兰四目相对。

若有外人在场, 必然啥也察觉不出什么,但他们二人,却在无声之中进行了心有灵犀的对话。

千钧说的那些话, 犹在耳畔。

尤其是那句天道用来维系阴阳平衡的工具,被利用的刽子手, 更是成全他人功成名就流芳千古的踏脚石。

若倒退个几年,不, 用不上几年,可能一年就好。倒退一年, 千钧告诉他这些话, 他没准还真要被怨恨和嫉妒夺去理智,变成天道喜闻乐见的邪魔,继千钧之后,再来个杀人屠城毁天灭地。

衣非雪捏过来明晦兰的后颈,吻上去,和明晦兰分享花生牛乳茶又香又甜的味道。

一吻过后, 他们并未立即分开,彼此端详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眼中竟不谋而合的流露出同样的情绪。

心疼。

明晦兰微愣,不解衣非雪为何会心疼自己:“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作甚?”

他声音很轻, 很柔,有些难以为情。

衣非雪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我心疼心疼我的你。”

自诩饱读诗书见微知著的明晦兰,愣是反复读这句话才理解意思。

整颗心如同被浸泡在昆仑之巅的温泉中,软的一塌糊涂,熏得眼眶发热。

衣非雪轻轻吻住明晦兰的眼睛。

自己这个灾厄被不留余地的苦其心志,合情合理。

可明晦兰这个祥瑞也被毫不留情的劳其筋骨,这又作何解?

所谓天道的偏心偏向,体现在哪里?

天道除了赋予他天生圣体之外,何曾眷顾过他?

对了,天生圣体还是个双刃剑,不知被多少人觊觎惦记。从小到大,哪一次生死存亡不是自己一步一个血脚印淌过来的!

明晦兰能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没占半点“天命”的便宜。

衣非雪心神一动,不由自主的问道:“涅槃祈,你修炼到多少层了?”

明晦兰神色略有犹豫,当然不是因为被打听修为强弱,感到冒犯。而是怕说出来,吓着衣非雪。

“八层。”明晦兰还是如实相告。

衣非雪心脏骤缩。

八层境界,也就是足足遭受了八次剥皮剔骨断筋裂魂的反噬!!

“你……”衣非雪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明晦兰的吻封锁住了。

这一吻很随意,蜻蜓点水似的,但论起缠绵,不输给任何一次。

“七次。”明晦兰仿佛会读心似的,纠正道。

衣非雪:“为什么?”

明晦兰:“因为第八次跳过了反噬,直接进阶了。”

衣非雪第一反应是明宗主睁眼说瞎话的毛病又犯了:“这怎么可能?”

明晦兰眼中含着一抹颠倒众生的柔情笑意,贴着衣非雪耳畔道:“衣掌门,你也别小看自己的元阳。”

衣非雪醍醐灌顶,绝丽的凤眸划过一道绚烂的光彩。

这还真是互帮互助,互相得利。

双修好,双修妙,双修呱呱叫!

明晦兰把衣非雪抱进怀里,将脸埋进衣非雪的颈窝,贪心不足的嗅着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

天道打错了算盘,它以痛摧残衣非雪,衣非雪反而扶摇直上,更加无坚不摧。

从环琅地狱走出来的可能是仙,可能是邪,但绝对不是天道想要的恶鬼。

更过分的是,天道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出他们二人离经叛道,非但不针尖麦芒你死我活,反而不知羞耻的变成这种“不要逼脸”的关系。

原来他们不是背着世人搞地下奸情。

而是当着天道的面勾搭成奸!!

公然的,挑衅的,奸情。

衣非雪顿时有种大快人心的幸灾乐祸,而明晦兰也有同感。

于是他们没羞没臊的,故意气死天道的——吻在了一起。

才洗干净的身体白洗了,等会儿又得沐浴。

*

七天后,衣非雪接到周老先生的传音符。

“衣掌门,小景不在养济院。”周老的声音很沙哑,顿了顿,心如死灰的说,“我还特意在整个红枫镇找过了,都没有。”

周老没再说“小景有无可能出远门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蠢话。

衣非雪道:“你就留在周家陪那些小孩吧。”

“衣掌门。”周老是很想当面问一问景夫子的,但养济院那边他也放心不下。再三抉择后,咬牙忍了,拜托道:“你若是见到小景……”

衣非雪:“若他配合的话,到时我传音给你。”

周老郑重的说:“多谢了。”

和周老先生结束传音,衣非雪打坐了一会儿,听到楼下大堂乱糟糟的,便出去一看究竟。

原来是夜笙在发脾气。

妖王大人揪着一只老鼠耳朵,把它骂的狗血淋头。

等老鼠落地幻化成人,原来正是万妖谷的卫队长。

“大人息怒,实在是灯下黑,是小的们疏忽了。”

一群耗子精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为他们的队长说情:“我们实在没想到他会那么大胆啊!”

夜笙咬牙切齿的一拍桌子,八仙桌瞬间碎成齑粉,连着大理石地面都被砸出一个深坑。

众妖汗流浃背,噤若寒蝉。

衣非雪站楼上问:“怎么了?”

夜笙死都不会回答这种自取其辱丢人现眼的问题。

卫队长:“景夫子去万妖谷了,还把琉璃净瓶给偷走了。”

夜笙:“……”

季禾跟风潇刚好从外回来,听到这话,季禾“啧”一声,嫌弃道:“你们万妖谷的大门是纸糊的?”

让一个后辈晚生数落了,偏偏还不占理,夜笙脸色漆黑,气的差点现原形。

琉璃净瓶是妖界的圣物,作用就是能“装”。

什么都能装,不过巴掌大的小瓶子,能装四海之水,甚至传闻能把天地都收了。

后者衣非雪认为有吹嘘的成分在。

若能将天地都装进去,如此旷世之宝,只凭万妖谷的能力配不配守得住这件宝贝?再说了,如果它真那么牛逼轰轰,夜笙也不会把瓶子随便搁在万妖谷,非得藏在丹田乾坤最深处再施加几百道封印,誓死和瓶瓶共存亡不可。

风潇道:“琉璃净瓶并非伤人利器,景夫子盗走它作甚?”

季禾也费解道:“就算真能把天地都吞了,那只剩下他景夫子一个人,有啥意思。”

沉默良久的明晦兰开口:“诸位不妨换个角度,代入一下被“装”的那一方。”

众人错愕,纷纷看向他,满脸的一知半解。

衣非雪瞬间了然,道:“牢笼。”

明晦兰展颜一笑:“是的。”

季禾跟风潇恍然大悟,连瓶子的主人夜笙妖王也醍醐灌顶:“妙极啊!琉璃净瓶可作天下第一牢笼,若景夫子拿它撞人,对于被收入宝瓶的人而言,可不就是插翅难逃的监狱么!明晦兰,你真行,本王怎么没想到琉璃净瓶还有这作用?!”

衣非雪:“因为你满脑子都是今晚跟美人双修用什么姿势更带劲儿。”

季禾喷一口茶,风潇呛一口酒。

夜笙笑意灿灿的眨巴眼:“过奖过奖。”

万妖谷此次吃了亏,但不是哑巴亏。

看夜笙虽然气急败坏,但还笑得出来的模样,衣非雪和明晦兰就推断这孔雀精必然有后手。

果真,琉璃净瓶上有妖王的法印。

这也是修士们对待法器惯用的手段,除非是本命法器跟自身神魂相连不怕丢,别的法器为防止遗失,皆会施以追踪类的法印,以便寻找。

夜笙立即扩散神识探去法印,忽然眉头一紧,坐姿也从半躺猛地改为正坐。

他好像在竭力对抗着什么,鬓角溢出薄汗,额头显露出青筋。当夜笙睁开眼睛时,眼底布满狰狞血丝:“好小子,跟本王斗法,你还嫩了点!”

衣非雪只关心结果:“找到了吗?”

夜笙说了“方寸岛”三个字,明晦兰握上衣非雪的手,借风之遁,转瞬间离开云之彼端,朝西疆以东飞去。

景夫子也是后知后觉琉璃净瓶有法印的,于是在夜笙神识窥来的刹那,一人一妖相隔万里斗了场法。

衣非雪只远远窥出隐约气息,就立即放了青丝绕出去打头阵。

在衣掌门的字典里就没有先礼后兵这四个字,更何况景夫子这个藏头藏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

青丝绕打了个空,衣非雪意念驱使,让万千飞丝织成天罗地网,将整个方寸岛都罩了起来,浩然耸立宛如鸟笼!

景夫子自知被逮个正着,也不跑了,一身书生打扮的素色长衫,背手而立。

明晦兰竟一时窥不出他的修为境界来。

在季禾道出景夫子之后,明晦兰就下令半遮面将景夫子祖宗十八代查个底儿掉。

全家清清白白的,祖上都是读书人,他太爷爷那辈最出息,做了县令。

无论父系还是母系皆是凡人,跟修仙半点不占。

又怎会突然冒出景夫子这样的大能来?

莫非是夺舍。

明晦兰和衣非雪相视一眼,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如果是夺舍,那可就“精彩”了。

衣非雪叫灵台里睡大觉的千钧老妖:“醒醒,仔细看看是不是熟人。”

孔雀精好整以暇的打个哈气,伸个懒腰,睁眼一瞧,元神骤颤。

“景旭?!!”

衣非雪:“什么?”

与此同时,被夜笙带着的季禾跟风潇也赶到了,因为妖王大人御器太快,颠的风潇小脸煞白。

明晦兰问衣非雪:“他怎么说?”

衣非雪表情一片空白:“景旭。”

明晦兰神色惊变,难以置信的望向景夫子。

季禾晕头转向:“你们说谁?”

夜笙恨不得冲进衣非雪的灵台,亲自给千钧的脑袋来上一脚:“老贼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还是癔症了?他怎么可能是景旭?!”

衣非雪听见灵台里的千钧残魂、咬牙切齿的说道:“化成灰我都认识他!”

衣非雪:“确定?”

“确定的不能再确定了!”千钧目光摄人,“他就是景旭,扶曦的道侣!!”

第67章 第 67 章 少听说书,少看话本。……

风潇小声告诉季禾“景旭”这个名字的价值。

季禾早先就觉得耳熟, 熟读“扶曦夫夫爱情故事”的季禾,当然知道道侣叫什么名字,但他根本不会对号入座啊!

他只以为正巧俩人同名同姓罢了!

换谁在这里也不会将这个杀人如麻、处心积虑、炮制出一场又一场灾祸的邪修;跟那位妙手仁心、扶老携幼、高山景行的仙君想到一处啊!

季禾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可能, 不可能。”

凭景旭的为人,断不会做下这些丧心病狂的事!

明晦兰召出归尘,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和景旭过了三招。

只见那书生招招狠辣, 眼底漫起杀伐果决的凌虐。若细看, 他眉心一抹黑气环绕,哪有半点仙道修士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不折不扣的邪修!

衣非雪的灵台被上蹿下跳的千钧搅的乱七八糟, 他冷声让千钧安分一点,朝景旭质问道:“你真是扶曦的道侣?”

景旭闻言瞥向他, 瞳孔惊震,眼底溢出更浓烈的杀意:“千钧?”

确定不是幻觉, 景旭疾言厉色道:“你这老妖精,居然真的活着?!”

千钧气的跳脚:“衣非雪你快替本座骂他, 你嘴皮子不是很厉害吗, 快骂快骂!”

衣非雪:“……”

虽说衣掌门也是不吐不快往死里挤兑人的小气性子。

但千钧妖王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明晦兰将景旭从头到脚审视一番:“可以给我们这些晚辈一个理由吗?扶曦尊者的道侣尚在人间,并堕为邪修,今夜过后,定将举世哗然。”

景旭冷笑一声:“我不想与你们为难,倒是尔等步步紧逼。”

夜笙急道:“扶曦的道侣竟当起了偷鸡摸狗的小贼, 琉璃净瓶还来!”

景旭非但不还,反而拿出琉璃净瓶放到唇上亲了亲,挑衅味十足。

在夜笙暴跳如雷前,景旭说道:“这里面装着扶曦的残魂。”

夜笙都迈出一步了, 生生卡住,和在场所有人一起瞠目结舌。

千钧惊愕道:“什么残魂?”

景旭:“我至始至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复活扶曦。奉劝你们莫要再阻我,否则——”

千钧难以置信的吼起来:“扶曦不是飞升了吗??”

景旭对着琉璃净瓶施法,竟在瞬间释放出成千上万的魔物,数目之多遮云蔽日!

一片黑压压乱糟糟之中,衣非雪感觉到有蛮力强行突围青丝绕,在青丝绕被切成寸断的同时,他灵力一聚,寸断的细丝瞬间成针,密密麻麻的朝景旭还击——

暴雨梨花!

与此同时,明晦兰和夜笙先后动手,凤尾鞭一扬紧跟着归尘一剑,笼罩在整个方寸岛上的魔物顷刻间灰飞烟灭!

拨云见日,阳光明灿而耀眼。

景旭消失不见了,再一次逃之夭夭。

不过衣非雪知道自己得手了,虽然未能把景旭捅成筛子,但扎成半只刺猬还是有的,也算报了半箭之仇。

往回走的路上,每个人都沉默着。

风潇早认出“景夫子”是丹道修士,和他一样的医者。

景旭就是医修。

比起人人敬佩歌颂的扶曦尊者,其实风家人更追崇景旭。

同为丹道医修,景旭医术奇绝,可活死人肉白骨,广施仁术,济世扶贫,是风家弟子的楷模。而他所著作的济世宝典,更被风家子孙代代熟读,奉为圣经。

景旭,怎会成为邪修呢?

明晦兰看一眼耿耿于怀的风潇,说道:“修士堕魔的原因很复杂,但也很简单。”

风潇愣了愣,听见明晦兰继续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随便哪一样都是堕落邪魔的契机。”

风潇脱口而出:“所以是爱别离?”

季禾也觉得这个靠谱。

这世上谁不知道扶曦和景旭夫夫情深,是一对儿珠联璧合的神仙眷侣。

衣非雪:“再来点求不得和怨憎会。”

扶曦尊者光芒万丈,世人口头上歌功颂德,史书中更是浓墨厚彩的百世流芳,甚至还建庙立碑,奉若神明。

可若提起景旭,无论人们口中说的还是书上写的,只会是扶曦的道侣,扶曦的挚爱,扶曦的妻,扶曦的意中人。

他就像月亮,早被太阳的光芒覆盖,半点身影都瞧不见。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忽略了景旭这个人。所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件都是围绕扶曦和千钧的,以至于揭开真相的瞬间,大家都是“啊??”的感觉。

*

衣非雪先给周老先生传音,他没忘记周老的委托,只因在得知景夫子实际就是景旭后,再追问景夫子什么欺骗啊,利用啊,就没有意义了。

听到始末的周老陷入整整一炷香的目瞪口呆。

“所以小景……不对,是景旭仙君,他不择手段的制造环琅变,又抢夺魔龙,摆下回溯古阵,就是为了复活扶曦?”

周老反驳道:“这不对劲,扶曦早已飞升仙界了!”

衣非雪说:“这些都没来得及问。”

灵台里那位显然也不知道。

衣非雪跟周老结束传音后,众人都在等着他。

季禾异想天开的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千钧弄出来,大家一起聊聊。”

衣非雪半倚在美人榻上,神色懒懒道:“他才不敢出来。”

从前是千钧霸占灵台,如今是千钧死扒着灵台求收留。

衣非雪把千钧弄出来不难,若是起了“俏皮心”,不让千钧回去了,那一代妖王的残魂往哪儿搁?

这又没有琉璃净瓶。

在太阳底下晒个十天半月,直接灰飞烟灭了,想化作厉鬼半夜掐死出馊主意的人都没机会。

夜笙“哦”一声,然后端着一脸的“那敢情好啊”,起哄让衣非雪“开灵台放鸟”,孝心简直感天动地。

千钧惜命得很,且一点都不相信衣非雪的为人,坚决不出来。

衣非雪说:“放心,你还有用,我给你“留门”。”

作为一个“为了寄生把人家完整的魂魄吞掉一小半以求自己取而代之”,千钧觉得衣非雪的话没有丁点可信度。

千钧不出来,也不耽误大家“三司会审”。

像明晦兰一样进去衣非雪的灵台就是了。

季禾激动道:“带我一个。”

风潇也道:“我也一起。”

夜笙见大家都去了,自己也不甘落后:“那就别差本王一个了吧!”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外鸟的妖王。

衣非雪啼笑皆非:“你……”

夜笙耿直的眨巴眼:“怎么了?”

衣非雪失笑:“没什么,就觉得你有点可爱。”

夜笙眼睛睁大,一脸的受宠若惊。

以元神进入对方的灵台,可不就是身在敌后,任人宰割?

但凡衣非雪有个坏心思,他夜笙都有进无出。

但凡明晦兰和风潇季禾都有坏心思,四打一,他夜笙都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真心大啊!

很快,衣非雪牵引着三人一鸟进入灵台。

夜笙比谁都激动,一路嚷着老贼,等终于见到千钧时,没憋住,喷笑出声:“你怎么变成这副鸟样了哈哈哈!”

千钧:“……”

众人:“……”

夜笙呼出一口气,彻底高枕无忧:“连人形都幻化不出来了?丢死鸟了哈哈哈!”

千钧正想断子绝孙,被衣非雪出手拦下:“这是本掌门的灵台,不是你们万妖谷后花园,都给我老实点!”

两只鸟老实了,消停了。

明晦兰无奈扶额:“说正事。”

千钧本就心态爆炸,被大孝子一弄更是狂躁难安。

还得是一代妖尊,能和扶曦并驾齐驱的强者即便穷困潦倒了,发起火来还是挺吓人的。

季禾跟风潇也算开了眼界,见证这位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枭雄。

衣非雪忽然道:“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开心?”

千钧愣了下,没说话。

夜笙觉得对着鸟头说话好别扭,而且毕竟是他老子,以这种丢鸟现眼的姿态见人,丢的也是他夜笙的脸。

于是在征求衣非雪同意后,夜笙给千钧元神注入一道孔雀真气,亲生父子的元神契合得很,千钧立即幻化出了人形。

长相神似夜笙,不愧是亲爹。

但论面相,远没有夜笙那般潇洒温善,千钧过于锋利了,再加上相由心生,有些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夜啼。

衣非雪目光闲散,语气从容:“你的宿敌非但没有飞升仙界,逍遥快活。反而和你一样变成残魂半死不活的,可你貌似并不觉得痛快。”

千钧直视衣非雪,唇角勾起一道隐晦不明的冷笑。

衣非雪道:“你和扶曦之间压根没有什么惺惺相惜,他那人无耻下作,为了胜过你在决斗时用下毒暗害的卑劣手段。还有,当年你屠城,有些是扶曦做下之后栽赃给你的,拿你当替罪……”

“胡扯!”千钧突然怒喝。

众人一愣,就见千钧怒气冲冲的朝衣非雪吼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事?”

“我!”夜笙积极举手。

千钧的怒意让灵台震颤:“小兔崽子不分青红皂白胡编乱造,信口雌黄!”

说着就要动手,被明晦兰及时隔开:“难道夜笙说的不对?”

千钧怒不可遏道:“扶曦光明磊落,玉洁松贞,岂会行这种不齿勾当?!他悲天悯人,锄奸扶弱,甚至“割肉饲鹰”,说句如来转世都不夸张,又怎么可能为非作歹,杀完了人还嫁祸本座?!!”

千钧说到最后,活活把自己气笑了。

衣非雪看千钧气急败坏的模样,和明晦兰相视一眼,二人心中一片澄然。

虽为宿敌,亦为“挚友”。

情之一字,可是连天道都无法掌握的。

千钧口口声声说自己跟扶曦如何如何不共戴天,可至始至终都没从他嘴里听见一句扶曦的坏话。

夜笙很不理解:“你是不是有病?千秋霸业折在扶曦的手中,你这只鸟也被扶曦诛杀的神形俱灭,现在混成这副死样子,你还为扶曦扛大旗呢?”

千钧狞笑,不怒而威的双眼几乎要把夜笙的脸烧穿两个窟窿:“本座和扶曦之间的事,轮不着你说三道四!”

衣非雪端着下巴道:“你儿子说的也没错,扶曦坏你好事要你命,你居然不恨?”

千钧的神色格外释然:“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世人皆传,当年千钧丧心病狂的屠城,修炼魔功要一统灵墟大陆,以他当时的修为,天下无人能敌。然,天道是“慈悲”的,扶曦尊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以半招优势险胜,粉碎千钧的野心。

而千钧的宏图霸业葬身在扶曦手中,岂能不恨?他在神形俱灭的前一刻放下狠话,说“本座不死,誓杀至灵界找你索命”。

人人都笃定千钧恨死了扶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少听说书,少看话本。”千钧狂翻白眼,“本座根本没说过那些话!”

风潇:“……”

季禾:“……”

千钧只澄清了扶曦的冤屈,却没否决下毒这件事。

衣非雪和明晦兰心中已有猜测。

夜笙双臂抱胸,阴阳怪气的道:“既然不是扶曦,那还能是谁?难不成还是景旭给你下毒?”

千钧:“算你还有点聪明劲儿。”

夜笙目瞪口呆:“啊?”

千钧:“当年杀人嫁祸给本座,让本座背锅的人也是景旭,不然你们以为那毒是哪儿来的?”

风潇恍然惊悟,景旭是丹道医修,虽为济世救人的医者,可医毒不分家。

难怪!

以千钧当时的修为,能让千钧中毒者,绝非泛泛之辈。

若是景旭,那就说得通了。

至于动机,显而易见。

他给千钧下毒,是担心自己的道侣也就是扶曦,敌不过千钧。

以千钧当时的势头,此去一战九死一生,而扶曦使命在身,责无旁贷。

景旭为了扶曦,暗下黑手。

结果证明,若不是景旭偷袭暗算,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呢!

风潇:“是‘黯然销魂’?”

这是一种摧毁道心的毒,以活人精血入药,再以怨念和戾气淬炼而成。

千钧诧异,正眼看向风潇,目光中闪烁赞叹:“不愧是风家长公子,博古通今啊!论医术天赋,你比景旭强上百倍。”

风潇被夸得不知所措。

明晦兰冷淡开口:“有一点我一直好奇,你是十九年前才寻到衣非雪的,也就是说,被扶曦杀死到等来衣非雪这个机缘之间,整整八十多年的空余,你是如何以一道虚缈残魂存活于世的?”

季禾这才想起来,对啊,人家正儿八经完好无缺的魂魄都无法在世间久留,千钧一个千疮百孔的嘎嘣脆,凭什么?

千钧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众人都没催促。

隐约的答案在衣非雪和明晦兰心中产生,过了半晌,终于得到千钧的证实:“是扶曦。”

千钧说:“最后一招时,扶曦察觉到我身中“黯然销魂”,他愣住了,说对不住。”

“他又不傻,瞬间就晓得是自己的枕边人暗下黑手。”

“他很聪明,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事。”

“在我神形俱灭的前一刻,他自割元神,拼尽全身修为护住了我一丝残魂,直到现在。”

第68章 第 68 章 衣非雪,这些人都是因你……

西疆一战, 关于扶曦千钧和景旭的恩怨纠葛,不出三日传遍整个灵墟大陆。

触目惊心的真相,举世哗然, 民声鼎沸。

景医仙面目全非,是炮制一场又一场灾厄的罪魁祸首。

人人喊打、死后也被口诛笔伐的千钧成了受害者。

而被世人建庙供奉、本该羽化飞升的扶曦尊者,更是生死不明。

简直太荒唐了, 人们有种被狠狠戏耍玩弄的羞辱感, 群起激愤,一时之间天下处处都是针对景旭的谩骂和讨伐。

景旭已经不在西疆了。

出了西疆,便不在妖界的可控范围内, 夜笙爱莫能助。

不过能给景旭自由活动的地方可不多,去中土有衣家, 去北域有半遮面。

再者,了解到景旭想复活扶曦的动机, 想引他出来不难。

只需三个字。

女娲泪。

钟书来找明晦兰,汇报景旭的踪迹。

明晦兰心说半遮面的动作还挺快。

事关主子, 半遮面能不利利索索的吗?

“景旭返回中土了。”钟书道。

风潇猜测说:“他是想去环琅吗?”

钟书正要回答, 刚好有传音符闪烁,里面传出孙主管的声音:“景旭进入景阳了!”

季禾纳闷道:“他去景阳做什么?”

明晦兰心脏猛地一跳,看向身旁脸色骤然变白的衣非雪。

在衣非雪起身的同时,明晦兰抓住他手腕,目光坚定:“走!”

衣非雪以最快最快最快的速度,从西疆出发直奔中土!

可一个在大陆以西, 一个在东,就算御器再快也不可能立即赶到。

他只当景旭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种时候该夹着尾巴小心做人。

可景旭不是正常人。

一个能屠戮半个灵墟大陆的疯魔,会是忍气吞声的怂包吗?

越暴露, 反而越不顾一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景旭去景阳能干什么?

景阳衣家的掌门人处处跟他作对,更是以青丝绕把他刺穿成半只刺猬。

景旭会以德报怨,一笑而过吗?!!

衣非雪心如火焚,连勾着青丝绕的指尖都难以控制的发抖。

整只手被明晦兰握住。

衣非雪看向他,见明晦兰薄唇轻启,嗓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

在整个景阳城上空,笼罩着一只巨型葫芦。

那是景旭的本命法器,葫芦里装着足以焚尽一切的南明离火!

景旭双指掐诀,对准衣家,二话不说就放火。

熊熊烈焰泼天而下,景旭顿觉心情舒畅,连被青丝绕贯穿的血洞都不那么疼了。

在衣家宗门上空有护山结界,是衣家老祖留下的,护佑宗门千年之久,固若金汤。

景旭冷眼旁观,心中嗤笑:“一群不自量力的蠢货。”

烈火不留余地的往下泼,在南明离火的猛攻下,护山结界最多只能坚持半柱香,在景旭的眼里,就如同一张纸般不堪一击。

在岌岌可危的结界内的衣家弟子,只能眼睁睁等死。

景旭被这群蝼蚁螳臂当车的卑微模样逗笑了:“衣非雪,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你记住了。”

就在这时,一人御剑杀来,景旭反应极快,侧身闪过,回眸上下打量来者的模样,断定道:“衣泊。”

衣泊高立云端,袖袍被风吹得狂乱:“你就是景旭?!”

景旭目光睥睨,唇角勾起凌虐的弧度:“要怪就怪你的儿子吧,妄自尊大不计后果,惹了不该惹的人。”

景旭背对着衣家的方向,已经准备好聆听曼妙的哀嚎和惨叫声了:“掌门在外闯祸,轮到你们来承担后果,冤有头债有主,合情合理啊,哈哈哈。”

然而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脸上。

没有等到惨叫声的景旭猛地回头看,目眦尽裂!

南明离火是洞穿了他们薄弱的护山结界,可结界之下还有结界。

那是一道散发着耀目紫光、坚不可摧的结界,将整座仙府笼罩其中,南明离火打在上面竟不痛不痒,反而愈发光芒鼎盛,隐隐有反吸之势。

景旭如遭雷轰,立即召回本命法器。

死死盯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结界,因为他曾经以替身攻击过衣非雪,就是被这个拦下的。

“魔龙护心鳞?!!”景旭怒火中烧,凌厉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星子来。

能将小小一片护心鳞加以改造,变成足以护佑整座宗门的巍峨结界!幕后的炼器师,简直到了令人拍案叫绝的程度!

衣泊端着一脸温良恭俭让:“可还入得了眼?”

景旭咬牙切齿,被青丝绕洞穿的伤口火辣辣的灼痛。

景旭唇角抽动了下,狰狞冷笑道:“以为有护心鳞,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衣泊:“是的。”

景旭心里一梗,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衣泊语气平淡,宛如长辈在训斥顽劣的小童:“若你没受伤,或许能凭蛮力击穿护心鳞,不过进去了也未必是好事。”

景旭气极反笑:“你说什么?”

他本是医修,是所有修士种类中最弱的。可自从堕邪,修为突飞猛进,更自诩是百年前的“前辈”而妄自尊大目空一切,衣泊这从容不迫的样子实在惹恼了他!

衣泊朝下方指了指。

只见衣家弟子东奔西跑,看似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可乱中有序,在几位长老的带领下,形成难以窥探深浅的法阵。

景旭瞪目结舌。

原来那群蝼蚁不是在束手无策的等死?

竟是在运气摆阵!

而那法阵当中,不知暗藏多少符咒陷阱。

衣家符咒,无出其右!

更仗着财大气粗,各种灵宝法器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寻常一枚补气固本的“纯阳丹”就很难得,他们居然人手一大把,跟嚼花生米似的一把一把的吃!就连修为最低末的洒扫弟子,都愣是嗑药嗑成了足以跟金丹修士一争高下的疯子!

而那源源不断提供纯阳丹的,居然就是——风思君。

灵墟大陆赫赫有名的医门,风家掌门人!

风思君远远凝视着景旭,向来肃穆严厉、不苟言笑的风掌门,露出一抹充满挑衅的笑。

做长辈的,岂能给晚辈拖后腿?!

景旭怒目圆瞪,再转头时,只见衣泊手持长剑,以灵力灌入,剑身绽放华光,剑气凌冽逼人。

“我岁数大了,确实不中用了。但我这个当爹的,绝对不会让非雪有后顾之忧!”

第69章 第 69 章 南辽!

景旭目光阴毒:“一个境界连跌寿元不保的半废之人, 也敢在本仙面前耍威风?!”

风思君追了过来,长剑怒指:“你已堕成邪修,还恬不知耻的自称为仙?”

被这话刺激到的景旭脸色更为阴鸷, 眼底的笑意更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你再说一个字,本仙拔掉你的舌头,抽筋扒皮, 剔骨削肉, 活剐了你!”

衣泊和风思君互相看一眼。

气成这样,“堕邪”二字是景旭的肺管子?

景旭忽然笑了:“一个半废的炼器师,一个弱不禁风的医修, 你们该不会觉得联起手来,就能打得过本仙吧?”

衣泊:“谁说只有我们二人?”

景旭感觉到强烈杀气的汹涌而来, 转头望去,那些本该呆在仙府里、被结界庇护的衣家弟子, 居然尽数御剑飞出!

为首的长老神情肃穆,直视恶名远扬的邪修, 无所畏惧:“你方才说什么?“掌门在外闯祸, 轮到我们来承担后果”?”

众弟子气势磅礴,三五人一小组,十数人为一大组,训练有素的摆成势如破竹的玄妙剑阵,顷刻间将景旭团团包围。

长老高高在上的喝道:“是掌门尽管在外胡作非为,因为他有衣家满门做后盾!”

景旭紧握本命法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风思君:“还有风家。”

衣泊目光轻微荡漾。

景旭率先出招, 众弟子在长老的号令下发动法阵,一时灵光四溢,晃得天地失辉!

衣泊和风思君看准时机,立即出剑, 而景旭反应奇快,以诡谲的身法巧妙避开,反手照着衣泊面门劈去。

“小心!”风思君及时出剑挡下杀招,衣泊半脚踏进鬼门关又被拉了回来,来不及心有余悸,快速掐诀对景旭反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精亮到刺眼的剑气从西方天际而来——景旭顿觉毛骨悚然,大喝一声震退衣泊和风思君,将护体灵力提升到极致,硬生生挡住“归尘”的灭顶剑气。

与此同时,万千飞丝劈头盖脸的横切过来。

景旭再想提起灵力根本来不及,只能尽全力避开致命伤。

刹那间,双臂和双腿被青丝绕洞穿,鲜血如注。

景旭挥手斩断青丝绕,刚好狂风涌来,他借风遁逃之夭夭。

衣非雪和明晦兰赶到。

朝景旭逃走的方向看了眼,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论脚底抹油的速度,景旭简直天下无敌。

衣非雪暂无暇理会,跑去看自己的一家老小。

“放心吧,全都没事。”衣泊用力捏了捏衣非雪的肩膀。看他脸色惨白,神情焦急的模样,衣泊一阵心疼。

明晦兰从背后拥住衣非雪的肩膀,柔声道:“你看,我说肯定没事吧。”

大起大落让衣非雪有些头重脚轻,索性往明晦兰身上靠了靠:“嗯。”

“……?!”衣泊嘴巴半张着,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好在有惊无险,大吉大利。

众人回到衣家休整。

谈起景旭的修为,他本为丹道医修,习悬壶济世之术,不比剑修杀伐戾气那么重,所以战斗力并不强。

况且有扶曦和千钧这俩绝代双骄在,他这个扶曦的道侣,只是个不被世人过多关注的挂件儿。

景旭修为究竟有多深有多浅,谁也不知道。但凭他能创下灵墟大陆千年来最大浩劫的“战绩”,可见修为远远被世人低估了。

不过那也只是曾经。

如今的景旭以夺舍的方式卷土重来,凡是夺舍,修为都会对半砍,否则他们这些人凶多吉少。

翻遍史书,指名道姓记载景旭这个人的少之又少,通篇全是扶曦跟他那不死不休的宿敌,就算民间话本讲扶曦夫夫的爱情,也都是说扶曦如何如何情深义重,至死不渝。

衣非雪对着藏书阁里堆成高山的话本子叹气。

明晦兰拿起一本随便翻了翻,笑道:“没办法,写扶曦和千钧才有销量,笔者也是为了生计。”

衣非雪不得不承认,比起《扶曦和他道侣的房中秘闻》,还是《扶曦和他宿敌的恩怨情仇》更吸引自己,也更符合市场主流。

“你有阵子没去万贯城了吧?”明晦兰说,“等金掌柜下次来送账本,估计就会跟你说了。现在万贯城内最畅销的不是符咒法器,而是关于你跟我的话本。”

衣非雪措手不及:“?”

“卖的最好的是这本,一书难求,这还是半遮面凭人脉网和消息渠好不容易抢到的。”明晦兰拿出一本书,衣非雪一看封皮,写的是《绝代双交》。

衣非雪皱眉:“这笔者谁啊,这么大个错别字?”

明晦兰笑而不语。

衣非雪瞬间脑袋一热,靠!

他不好奇笔者,他好奇幕后的书局是哪个?

这他奶奶的都能上市发行流通,这书局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多福来报,钟书来了。

从西疆追过来的风潇和季禾也来了。

半遮面行动起来,千金楼和衣家也不甘落后。

不仅惹到他们的掌门和楼主了,甚至胆大包天肆无忌惮的欺负上门来了,岂能善罢甘休?!

千金楼的金掌柜更是公开悬赏,提供景旭下落的一个价钱,摘得景旭人头的又是另外的价钱。

这价钱怎么说呢?反正是让黑白两道都疯了!

连与世无争在深山老林修仙求道的大能们,都嚷嚷着“谁抢老子跟谁急”。

在这种环境下,景旭能藏得住才见鬼呢!

这还不算完,远在西疆的夜笙也同仇敌忾,因为景旭也是他的敌人。

千钧再不是东西也是夜笙的老子啊,欺负老子不就是欺负他这个儿子吗!

在关键时刻,胳膊肘还得往里拐。

不知不觉的,整个灵墟大陆都动作起来,中土的衣家和千金楼,北域的明宗和半遮面,西疆的万妖谷,三方势力目标一致——简直世界大团结!!

此行此景,空前绝后,足以载入史册传颂千年。

一下子成为世界公敌的景旭,有点惨。

据钟书汇报,景旭在北域外围遭遇伏击,一路打一路逃,不等歇口气又被大能围了,继续打继续逃,三步一遇半遮面,五步一遇赏金猎人,七步又遇到妖修。

几经血战,精疲力竭。

现在衣非雪不担心景旭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养精蓄锐重头再来,而是能不能活着见到第二天冉冉升起的美好朝阳。

季禾急道:“那他现在在哪儿?咱们得赶紧去,别去晚了人死了。”

明晦兰说:“中土、北域、西疆、这三个地方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你猜他会去哪里?”

季禾眼前一亮,和风潇异口同声:“南辽!”

说去就去,得赶紧去。

就像季禾说的,晚到一步没准景旭就嘎了!

“不急。”明晦兰气定神闲的抚了抚衣袍,“咱们慢慢去即可,若是早到,反而要等。”

众人一头雾水。

衣非雪真是不得不服明晦兰的“算计”,笑问:“你又偷偷摸摸搞什么花样了?”

明晦兰神秘兮兮的道:“走吧,路上跟你说。”

第70章 第 70 章 黯然销魂

南辽, 万里不归原。

景旭浑身浴血,盘坐调息。

眉间一缕不祥的黑气愈发凶险,隐隐呈反噬之兆。

猛地, 景旭吐出一口鲜血。

他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咳到最后,一双眼睛染得血红。

抬眸时, 猝不及防看见一个人, 目光狠厉。

景旭不说话,看着眼前足以以假乱真的幻影,幻影先开口叫他的名字:“阿景。”

景旭心口剧痛, 宛如刀割:“你在看我笑话吗?”

“怎会。”幻影低俯下身,万般怜爱的看着他, “我是心疼你。”

景旭眼眶一热,痴恋的朝幻影扑过去。

扑空了, 幻影第无数次散了。

景旭孤零零的趴在地上,怔怔出神。

假的就是假的。

好在他怀里有真的。

景旭拿出琉璃净瓶, 珍惜的握在掌心:“再等等, 很快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你。”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找到合适你的载体了。”

“还是千钧给我的灵感,他的机缘在同为灾厄降世的衣非雪身上,那么你的重生就在同为天生圣体的明晦兰身上。”

“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什么龙骨啊,瞬间不稀罕了。”

景旭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连千疮百孔的身体都不那么疼痛难忍了。

隐约听见有人叫他,朦朦胧胧的,让他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

微微睁开眼睛,光芒有些刺眼, 他抬手挡了挡,适应过后,透过指缝看见一个白衫俊秀的男子,端着满脸窘迫,万分抱歉的朝自己鞠躬:“实在对不住,是在下孟浪,冒犯了佳人。”

景旭怔怔的出神,满头青丝披了一身。

男子找来找去,终于寻到一条发带,双手呈现给他。

景旭眨了下眼,男子消失了,他心中大惊,急切叫道:“扶曦?”

“阿景。”

景旭猛转身,大步朝扶曦跑去,一把抱住:“你去哪里了?”

莫名脱口而出道:“你伤还没好,怎么能乱跑啊!”

扶曦:“抱歉让你担心了。”

景旭搀着扶曦回到床上躺下,扶曦摊开掌心,给景旭看他不听话偷跑出去的收获。

一条发带。

景旭:“这?”

扶曦笑道:“上次咱俩练剑,我不小心弄断了你的发带,你表面说得轻松,背后躲起来偷偷哭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景旭心里一酸,闷闷的说:“那条发带不一样,是咱们的定情之物。”

扶曦宠溺的捏了捏景旭鼻子:“咱们人都在一起了,你还纠结那些身外之物?”

扶曦用嘴努了努发带:“瞧,要多少有多少,何苦自己找不开心呢!”

景旭心下释然,亲昵的靠进扶曦怀里。

“扶曦,你能不能别……”

“我听你的。”

景旭诧异的支起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扶曦捧起他的脸,认真的说:“这次是我跟千钧第二次交手,上次他赢了,这回我赢了,也算有胜有负,不留遗憾。”

“我听你的,以后不再理会千钧,他是灾厄也好,我是祥瑞也罢,那都是天道强加给我们的,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扶曦含情脉脉的道,“千钧想灭世就去灭,只要咱们守好自己的世外桃源,管它外面血雨风霜呢!我也是人,凭什么救苦救世的重责要我一个人承担?”

景旭难以置信:“扶曦,你真这么想?”

扶曦:“嗯。”

景旭眼底泪光弥漫,喜极而泣:“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他们亲吻在一起。

次日,景旭倦怠的翻个身,发现床铺空了,他心里咯噔一跳,正要喊人,扶曦端着餐盘从外进来。

热气腾腾的早餐,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

景旭感动道:“大清早的,随便煮点粥不就好了。”

扶曦:“你爱吃馄饨,不费事的。”

又和面又剁馅,还不费事?

景旭心里暖暖的,拿着汤勺正要吃,突然愣住。

扶曦笑盈盈的问他怎么了?

景旭看着扶曦,欲言又止:“我……”

不知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似乎哪里都不对劲!

扶曦柔声哄:“快点吃吧,趁热。”

景旭不疑有他,笑着吃馄饨。

才咬一口,就听扶曦凑到耳畔黏糊糊的说:“多吃点才有力气,都怪我昨晚太过分了。”

景旭脸上一热,故作恼怒的打他,一颗心却仿佛浸泡在蜜糖里。

平淡的日子好安逸,扶曦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不出半个月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看他修为非但没跌,反而更上一层时,景旭既高兴,又担心。

景旭挖出酿造了二十年的酒,又烹了一桌好菜。

今夜七夕。

虽说都是老夫老妻了,但景旭还是喜欢这种仪式感。

扶曦问:“怎么不太高兴?”

景旭有点慌,矢口否认:“没有啊。”

“别怕,别担心。”扶曦起身,绕过桌子,温柔的把景旭揽进怀里,“我们还要共度好多好多个七夕。”

景旭鼻腔一酸,所有的恐惧和委屈一拥而上,眼泪接二连三的往下滚。

扶曦说:“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景旭泪流满面:“骗人。”

扶曦:“是真的。”

“真的吗?”景旭仰头望着扶曦,泣不成声,“你真的会放弃飞升,留在人间陪我吗?”

月光好亮,好刺眼,扶曦的面容都看不清了。

“是啊,我是真心的。可是阿景,我已经被你杀了,我还怎么跟你朝朝暮暮,生生世世啊?”

景旭脑子轰的一声,全身血液凝固。

扶曦的脸清晰起来,淋漓血珠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再由眼中漫出,仿佛血泪:“阿景,是你干的对吗?城是你屠的,人是你杀的,对不对?”

景旭浑身颤抖,猛地起身往后退步。

扶曦逼近一步:“你嫁祸给千钧的,对不对?”

景旭再退。

扶曦再逼:“你还给千钧下了“黯然销魂”,对不对?”

景旭亲眼目睹在最后关头,扶曦未能收回剑势,千钧神形俱灭。

可扶曦居然自割一半元神去救千钧??

景旭仿佛整个心脏都在被南明离火烘烤:“我是为了你啊!”

“如果没有我,你赢得过千钧吗?半招取胜,仅仅半招,若我不下毒,你还能在这里质问我埋怨我吗?”

“正因为我是你的道侣,我爱你,所以我才不惜让自己堕魔成邪也要帮你!”

景旭泪流不止,扑到扶曦身上却被狠狠地推开,他狼狈的跌倒在地,心如刀绞:“扶曦,这世上谁都可以谴责我讨伐我,唯有你不行,你没有资格!”

心好疼,仿佛正遭受着千刀万剐。

“扶曦,扶曦!”

扶曦握紧佩剑:“你丧心病狂的屠戮大半个灵墟大陆,我饶你不得。”

景旭不敢相信的瞪大眸子:“你,你要杀我?”

扶曦痛心疾首的说:“我身为你的道侣,也难辞其咎。”

燃魂之术,灼灼金光几乎要将双目刺瞎。

以元神献祭,也要跟自己同归于尽??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景旭疯癫成狂,一口鲜血喷出去,灵台如剖般剧痛。

景旭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尖叫。

鲜血一口一口的狂呕,他召来本命法器,释放南明离火泼天似的焚烧,所有的画面灰飞烟灭,恨不得连自己都挫骨扬灰。

*

就在这时,传出稚嫩的童音:“美梦加上噩梦的和鸣,简直是世上最动听的天籁,嘻嘻!”

又有一声相似的童音响起:“傻弟弟,都让人家识破了。”

“那是我故意让他醒过来的,嘻嘻。”

“还有,谁是你弟弟了,别乱认亲戚!”

景旭抬起猩红的双目:“魇兽?!!”

魇兽一蹦一跳的窜到跟前:“我造的梦还好睡吗,嘻嘻。”

景旭扬起一巴掌,没打到,魇兽蹦蹦跳跳的跑回魂兽身边:“说好了,他软糯香甜的元神归我。”

白发赤瞳的魂兽托腮:“这个么,得问问雇主才行。”

墨发蓝瞳的魇兽:“什么?”

有阴影压下来,魇兽后知后觉的抬头,顿时头皮发麻:“衣非雪?!”

岂止衣非雪,后面还有明晦兰,风潇跟季禾,风思君和衣泊,以及好多好多人。

风潇这回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朝明晦兰竖大拇指。

你们半遮面当真神乎其神,连魇兽这条线都能搭上!

也不得不说,亏你想得出这招来。让魇兽造梦,这样不用景旭坦白,他们就能知道那段隐秘的过往了。

不愧是兰公子!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有一腿的?”魇兽难以置信的指着明晦兰等人,怒瞪亲哥,“你骗我!”

衣非雪一巴掌糊在魇兽头顶:“傻弟弟就是用来骗的。”

魂兽无奈摇头:“你受景旭利用,险些助纣为虐,我自然要带你将功补过。”

魇兽气得跺脚:“本兽乃万年大魔,和坏蛋同流合污不是应该的吗?你凭什么劝我洗心革面一心向善啊,恶心死啦!”

景旭当时在云之彼端城外,诱惑它伏击衣非雪和明晦兰,被当枪使利用了。

现在又被亲哥联手外人在南辽不归原伏击景旭,结果又被当枪使了。

他怎么总是被利用,白忙一场啥好处都捞不着,堂堂万年大“魔”啊!

气死兽了!

魂兽摸摸魇兽的脑瓜瓢,以示安慰。

景旭摇晃着起身,他一路被追杀,又惨遭魇兽重创元神,现在又被衣非雪和明晦兰这样的人物合围,景旭知道大势已去,死期将至。

他惨笑一声,腰板却挺得笔直。

季禾终于明白了:“难怪扶曦尊者没有飞升,原来他舍生取义甘愿赴死,哪怕仅剩半具元神,也要诛杀你这邪魔!”

邪魔二字激怒了景旭:“我变成这样,都是为了他!”

“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却要杀死我!”

“是他负我,是他!!”

众人群起激愤,七嘴八舌的声讨景旭。

“你们懂个屁!”景旭失声怒吼,阴鸷的目光恨不得将所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蠢货挫骨扬灰。

“我那么爱他,心里只有他。可他呢,他心里装了太多,有永远也拯救不完的苍生,有身为天生圣体不容推辞的责任,还有他那飞升梦!至于我,在他心里只能偏居一隅!”

景旭悲哀的吼道:“我视他为唯一,他却视我为之一。”

“我恨他。”

“什么海誓山盟,至死不渝。”

“他想丢下我一个人飞升,还虚情假意的说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骗子,都是谎言,我恨他。”

“我恨死他了!”

景旭眼中流出血泪,撕心裂肺。

有人义愤填膺:“我不允许你再侮辱扶曦尊者!”

有人怒骂:“扶曦尊者造了什么孽,居然有你这样人面兽心恶贯满盈的道侣。”

衣非雪下意识扶住心口,细微的小动作却引起明晦兰的注意:“你怎么了?”

衣非雪轻轻摇头,灵台震荡不安。

看向癫狂的景旭,衣非雪道:“我听明白了。就算没有千钧,没有那诸多事情,你也不会让扶曦顺遂飞升的。你会用尽一切办法,阻他飞升之路。”

一语惊骇四座,众人声浪滔天。

景旭大喊:“他若真的爱我,他会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想自己去灵界逍遥快活,把我留在这个凡尘浊世日思夜想,他好自私!他根本不爱我!”

衣非雪不回答这些,直击要害:““黯然销魂”之毒,当真只是为了扶曦的安危,给千钧准备的吗?”

景旭傻愣当场。

明晦兰闭了闭眼,接话道:“屠戮半个灵墟大陆的生灵炼成的剧毒,摧毁一个天生圣体,绰绰有余。”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的鸦雀无声。

衣非雪:“你毁他得天独厚的体质,要他此生此世和飞升无缘,只能留在凡尘陪你一起平庸。”

风思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闻所见:“简直是令人发指!”

景旭连跌两步,颤抖的嘴唇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什么,他肩膀颤抖着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笑出血泪,景旭看着衣非雪,又看向明晦兰:“你当然说得轻松了,因为你们平分秋色,你们都是天之骄子!谁也落不下,不像我……”

景旭眼中满溢绝望的哀伤,“我资质愚钝,追不上那么光芒万丈的天生圣体,他离我好远啊,我拼尽全力也追不到啊!”

“所以你就要毁了他吗?!”

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穿透衣非雪的灵台,震耳欲聋。

众人猝不及防,又惊又俱的看向衣非雪——彻骨的妖气呼啸外涌,充斥在天地间,仿佛当年的环琅城,一模一样!

衣非雪感觉那股力道疯了般往灵台处撞,不顾一切的想冲出灵台。

衣非雪看着景旭,再感受灵台内的震荡,成全了他。

灵台大开,千钧猛然跃出,宛如一头咆哮的恶犬狠狠扑向景旭,生吞活剥的撕咬!

刹那间,焚烧的元神晃得天地失色,众人皆畏惧那团光芒,纷纷调动灵力护体。

季禾心有不忍:“千钧!”

衣非雪一把拉住:“别过去。”

他要跟景旭同归于尽。

远处,魇兽捏着琉璃净瓶喜滋滋的说:“那这里面的元神归我,你们休想抢走,嘻嘻!”

景旭神魂俱裂般的发出一声喊:“给我!!”

甚至顾不得被千钧元神焚烧的痛苦,满眼全是扶曦的元神。

“不给不给就不给,嘻嘻!”

魂兽看一眼调皮捣蛋的魇兽,再看向已经在魂火中奄奄一息的景旭:“这不是扶曦的元神。”

“不可能!”

景旭嘶声力竭,然后冷笑道:“我知道了,你故意骗我。”

“我没那么坏。”魂兽温润的说,“这真的不是扶曦的元神,你连我这个魂兽的话都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了。”

魇兽冲着瓶子里嗅了嗅,顿时一脸嫌弃:“呕,这是谁的魂魄啊?垃圾垃圾,连狗都不吃!”

说着就把魂魄薅出来,丢掉,眼不见心不脏。

景旭垂死挣扎的抓一把,拿到魂魄。

这是扶曦的啊。

这分明就是……

可魂兽说不是,魂兽不可能错的。

他在最后关头留住扶曦粉碎的残魂,这些年来呕心沥血的养着,又故技重施制造了环琅变,终于让这个岌岌可危的残魂稳固下来了。

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不是扶曦,而是不知道哪个滥竽充数的无名小卒?

白忙一场?白忙一场??

明晦兰伸出手臂为衣非雪挡风,与此同时,景旭在疯癫成狂、万念俱灰中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