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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善被人妻 码头豆橛子 26148 字 7个月前

第21章 “昨晚真棒”

陈青棠想到她在书上看到的一个医学名词, 叫做反跳现象。

大概意思是突然停药或者是减量过快时,病情反而会加重。她不傻,知道使用了七天情侣体验卡后会带来什么反应, 那种结束后的戒断反应一定是很难受的。

她想试着摇头,情感和理智在脑海里打架, 到时候续费不上怎么办,她们住在一个屋檐下, 低头不见抬头见, 自己怎么解决掉内心压抑的情感。

她突然觉得裴允乐有点混蛋。

裴允乐也没想过对方会真的一口答应,她只是想看一看陈青棠的反应,如果对她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就不会咬着唇犹豫,要么是利落的甩掉手走开,要么是轻扇她一巴掌。

5秒。

20秒。

30秒。

裴允乐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从质疑到确定陈青棠的心意,她只花了30秒。

“诶,你不说话……”

“允乐!”

一阵尖锐的高声砍破她们二人之间的思绪,将一切暧昧的氛围都斩得干干净净。

裴允乐浑身一僵,她太熟悉这个声音是谁发出来的,扭头一看。

林子兰正倚靠在车旁,食指上挂着一副墨镜。

陈青棠虽然没见过裴允乐的母亲, 但是她的打扮和气质, 以及这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车, 几乎是一瞬间确定她们之间的关系。

“妈, 你怎么在这儿?”裴允乐一声惊呼, “你不忙着去赚钱,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林子兰不急不慢地走近二人, 扫了一眼她身旁的陈青棠,最终的目光还是停留在自家女儿身上。

她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昨晚上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不接。”

裴允乐此刻才反应过来,昨晚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她把林子兰的微信设置为消息免打扰,怕她继续打电话,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噢,我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手机关机了,今天才开。”

“不过,你为什么来这儿?”裴允乐移动半侧,将陈青棠掩在身后。

林子兰几乎是一秒识破她这点心思,“你姑妈去世了,我们得去送礼吃席,你不去像什么样子?”

裴允乐皱起眉头,“那什么时候结束回来。”

“不知道,再说吧,快点先跟我上车。”林子兰戴上墨镜,径直坐上主驾驶位。

裴允乐的脑子里冒出无数个疑问,面对林子兰的命令,她还是发怵,脚止不住地往前走两步,大脑又像是夺回意识了一样,她突然转过身看向陈青棠,双手一把握住她的双肩。

“刚才的提议,你还没有回答我。”

陈青棠有些呆愣,黑色的瞳孔里容纳下碧空万里、白墙黑瓦,还有裴允乐满含期待和害怕的一张脸。

林子兰刚才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听到事情起末,却唯独没有听到这个人的确切归期。

一种慌乱涌上心头,陈青棠的唇瓣轻微抖颤了两下,手心开始逐渐变凉。

身后是林子兰不耐烦按下的喇叭音,一切都进入倒计时。

裴允乐手上的力度不自主的加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话落,陈青棠想摇头,如果明知道结局总会朝着坏的方向,那还不如最初就不要开始。

裴允乐看见眼前人的眼眶里蓄着一层莹润,她晃了一下眼,还以为是自己睁眼时间太长,以至于看花了眼。这种事情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没有必要情绪波动这么大吧,难道是被自己感动的?

她有些不解,但还是给了陈青棠三秒钟,如果这个人没有摇头,那这张七天体验卡就开始生效了。

1秒。

2秒。

3秒。

喇叭声又响起了好几次,林子兰的耐心即将告罄。

陈青棠没有摇头,裴允乐差点欢呼出来,碍着林子兰还在后面盯着,她还不敢做什么事情。

裴允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眼前,压低声音,"女朋友,你记得要想我,这是情侣要做的第一件事。"

热气喷洒在陈青棠的耳廓上,像是一点星火灼烧了干草,立马顺着烧起一片,陈青棠捂上心口,觉得那儿都是发烫的,更别说脸颊像是咸鸭蛋透出蛋黄的红影子。

“我先走了,我会尽快回来不让你思念过旺,这是我要做的第二件事。”

裴允乐两步作三步,几乎是跑着跳着上车的,这副反常的高兴样还遭来林子兰的一记白眼。

“要回家了这么高兴?苦日子过得很够了吧。”

树影和楼房都被窗口甩在后面,留下一片涂满颜色的残影。

“没有,年轻人就是应该要多吃点苦头才能成才,我觉得你把我扔到这里来很正确。”

林子兰透过墨镜睨了裴允乐一眼,“还不想回去过好日子?”

“我都过了二十几年的好日子了,多在平顺过几天也没事儿。”裴允乐想到陈青棠刚才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勾起。

林子兰听着那颤抖的声线,一时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难过。

裴允乐突然回头,“不对,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什么姑妈,姑妈这个亲属好像是我爸那辈的亲戚吧?你都跟他离婚了,还管那边的亲戚?”

林子兰在平顺结的婚,婚后去了安阳打工,给厨师打下手,弄点配菜,后来跟着学了点手艺攒了些钱,那几年生意又好做,借着风头,开了一家饭店,后面越做越大,变成饭店酒店二合一。

至于她那个配偶,见不惯女人在外面打拼,觉得太招摇,想法设法给林子兰找不痛快,后来直接被林子兰一脚踹了,找了律师来离婚,一分钱都没给对方。

二人离婚得早,裴允乐甚至都没什么印象,对她这个生理上的父亲也没有感情。林子兰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人亲自带大,性格又强势,裴允乐从小到大就怕她怕得不行,几乎不敢反抗什么事情。

林子兰看了一眼后视镜,又把目光移回来,“确实是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连我都是偶然听说的。”

“那你刚才又说要带我回去吃酒?!”要不是在车里,裴允乐都想站起来了。

“不这么说,你会心甘情愿回来吗,你那点德行我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你给我坐好,别在位置上扭来扭去,耽误我看那边镜子!”

裴允乐气,但是又不敢和林子兰直接吵起来,为了安全,她只能把上半身往椅背上靠。

“所以你带我回去干什么,我衣服和电脑那些都没带回来。”

“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人去世了是真的,吃饭也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同一件关联的事,我昨晚跟你说什么了,叫你回来笔试面试,我都说了给你找关系,虽然不是直接进医院,但是至少面试那轮的难度小一些,所以,我是带你去跟她们吃饭。”

“我去?我不去!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啊,我都说了我不想去市医院,二附院也不想去,我是给不了你什么好脸色的,你不尊重我我到时候也尊重不了你。”

林子兰冷哼一声,“别在这里和老娘作,你别浪费你那五年的本科时间行不行,如果不是有关系,我当初非逼着让你学医干什么,趁人家没退休还有用处,当然是赶紧利用一把。”

“我当初要是有你这个好条件,也不至于拼死拼活这大半辈子,看见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老娘就气得慌。”

“你给的这些我不想要好吗?”裴允乐打开车窗想透透气,又被林子兰关了回去。

“车里开着空调。”林子兰又把温度调低两度,“我赚这么多你以为我干嘛的,还不是见你没出息,怕我死了之后,你没钱到时候饿死路边,一天天的真不让我省心。”

“反正,你现在上了车也回不去,索性去跟我乖乖吃个饭见面,人家也不会跟你说什么,打个招呼偶尔回答一下问题就行,瞧你这个鬼样子。”

裴允乐翻了一圈眼珠,也懒得再跟林子兰拌嘴,两人都没打算各退一步,这事情就算是吵破嗓子也没什么用。

“对了,刚才那个女生是谁,看起来和你关系很好。”

一提到陈青棠,裴允乐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立马烟消云散。

“朋友而已,很平常嘛。”她嘟囔两句,侧翻过身面对车窗,从包里掏出手机,没人给她发消息。

分别了一小时,她的女朋友都不想她的吗,裴允乐明明记得刚才才教过她第一件事就是要想念。

林子兰见她这副扭捏的样子,神经像是被人拽了一下,“朋友?我怎么不见你对纪明珠这样难舍难分的,我喇叭都要按烂了,你耳朵跟聋了一样不肯走。”

“我和纪明珠都认识多少年了,新鲜感都没了,至于那样嘛,她是我新交的朋友,肯定舍不得啊。”

“裴允乐。”

突然被老妈喊了一声全名,裴允乐背上的肌肉都发紧了,只能竖起耳朵去听。

“我没记错的话,你性取向好像是女的。”

裴允乐立马闭上眼,抱住安全带,小声道:“睡着了。”

林子兰看了她一眼,将微微下滑的墨镜往上顶。

本意是装睡,没想到这么一闭上眼,反而真的睡着了。

裴允乐再醒来的时候,车窗外是熟悉的高楼大厦,整齐排列的树在车顶上落下阴影,那些连绵的群山不见踪影,仿佛在平顺的那一段时间都是她刚才的一场梦。

车子行驶进别墅区,停在雕花石栏旁,越过前院花卉植被,裴允乐脑子清醒不少,只不过腿还在发软。

“你先去洗个澡,晚上去吃饭。”

裴允乐故意凑到林子兰身边,往她身上拱了拱,“怎么,嫌弃你女儿。”

“少废话,把你这些叮叮当当的耳环、唇钉、项链手链都摘了,像什么话,穿得像个正常人行不行。”

“我怎么不正常了,我又不是没穿衣服,她们欣赏不来是她们的问题。”

“少贫嘴!不说你穿得多漂亮,朴素清爽一点,算我求你,换完衣服出来我看看,没问题了再出门。”

林子兰把包摔到裴允乐怀里,指纹解锁了大门进屋。

屋里一点人味也没有,整体上下都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裴允乐搬走了,林子兰也只有晚上才回来睡觉。

林子兰洗了一大碗草莓,裴允乐分了半碗端进自己的屋里,甩了拖鞋就往床上一躺,草莓放在脑袋旁边。

微信消息栏依旧是没有看见想看见的消息,裴允乐有些不满地撅嘴,她点开陈青棠的头像,上一次聊天以十块钱的红包而结束。

裴允乐拍一拍对方,又开始下翻自己的表情包,唯一符合开场白的只有一个图:你妈来咯

她眼神一暗,以前的自己还是太抽象。

良久,裴允乐看见自己的头像也抖动了两下,陈青棠也拍一拍了她。

聊天背景显示——陈青棠拍一拍我的头说:“昨晚真棒”

裴允乐:……啊啊啊啊啊!以后还是要和那些朋友少玩点!这是要我死吗!

不过一秒,裴允乐从床上直接蹦得三尺高,一头撞翻草莓碗,粉红的果子在半空中四处散落,床上与地上都滚落不少。

她急得立马去修改自己的拍一拍,一时不知道改成什么,双手僵硬地捧着手机。

半晌,手机震动了一下,裴允乐看到陈青棠给她发了一个emoji“大拇指”。

下面再配上一句回复:看来很有实力了。

裴允乐:?

第22章 左耳离心脏最近。

裴允乐还没想好要把拍一拍改成什么样, 只好抱着手机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屏幕,直到手臂发麻发酸。

陈青棠的那条“很有实力”还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上,裴允乐每看一次都觉得抓心挠肝, 她下床在空地走来走去,心脏扑扑直跳, 一旦自己停下来就会蹦出嗓子眼。

裴允乐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个草莓无意识地塞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四溅, 酸到心窝里,甜在心坎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不知道心率飙到多高去了。

思索再三, 她把拍一拍改成了简化心电图:?????

裴允乐又从床上抓了一个草莓吃,腮帮子鼓动了两下忽地停下来。

这么隐晦的图案,谁看得懂啊,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故作可爱的颜文字。

关键是,她想让对面的那个人看得明白,又不想让对方完全明白,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思来想去,裴允乐又再改成:???[爱心]???

其余的不需要陈青棠看明白,只要从那颗红心能知道自己的这颗“红色心意”就行了。

裴允乐觉得有一把刷子蘸取了天边的红霞,画在自己脸上, 又热又烫。她裹着被子, 在床上滚了两圈。

实木门透来敲击闷声, 传来那头的催促:“女儿, 你弄好了没有, 再过半小时要走了!”

如梦初醒,裴允乐惊呼着要从床上起身, 但身下把被子压得严严实实,她又被被子打了回去,整个人像个蝉蛹一样蜷缩在床上。

“马上了,在吹头发了!”

话落,门外只剩下脚步声。

裴允乐急忙钻进浴室里,没时间了只能快速洗一个澡,好在高中住宿,快速洗澡的实力算是练出来了,不过15分钟,洗澡加吹干头发。

她裹着浴巾站在衣柜前,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大学时期买的衣服,没什么特色花样,但是简约有版型。

水珠从紧实光滑的小腿上滑落到地毯上,裴允乐连忙擦干两下,只好从里面胡乱挑了一件罩衫和淡色牛仔裤,配上鲜艳的粉头发,倒是弥补了颜色的不足。

当她出现在林子兰面前的时候,林子兰眉头皱了又松,“穿条裙子行不行,显得乖一点。”

“不行,我又不是考教资,你说的吃个饭而已,她管得着我穿什么吗?”

裴允乐本来就没想成功给人留什么好印象,更不想花时间再去打扮,这已经是她很正常的一套了。

“真是难管,戴上这个。”

话落,裴允乐感到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而后是刘海被往下重压挡住眉眼,林子兰给她戴上了一个帽子。

“什么时候把你头发染回去,又粉又黄的,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不务正业。”

“头发颜色跟人品有什么关系,那些黑头发的人也没见是个好人啊,而且你说得对,我本来就不务正业,这个粉毛配我正合适,等哪天我再去补色。”

林子兰白了她一眼,把人推进车里。

饭局正是在她们家办的,十几个菜摆在转盘上,觥筹交错。

除了刚开始做了些简单的自我介绍外,几乎就没谁再跟裴允乐说话了,她听那些玻璃碰撞的声音只觉得刺耳,但是又不能一走了之。

偶尔应付几句之外,裴允乐几乎全程都是把眼睛放在手机上,算一算,两个人都分离一天了。

除了两小时前的拍一拍以外,她们就没再别的交集。更何况,还是她主动的。

自己明明教过她情侣之间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思念,看来陈青棠这个学生悟性不高。

没得逞的裴老师有点小小的失望。

裴允乐不满地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那白酒可是价值不菲,她也是第一次喝度数这么高的酒,辣得她差点当众吐舌头喷出来。

急急忙忙夹了一口菜咽下去,神智才算恢复一点。

她抬眼扫视了周围人一圈,依旧是面不改色地喝酒谈笑。

这东西,还没有浑浊的米酒好喝。裴允乐放下酒杯。

餐盘在眼前转来转去,五花八门的菜色也逐渐被清空,只剩下稀碎的配菜和汤汁。

裴允乐有点晕,不知道是酒上头了还是那盘子转得太快,只觉得整个人突然想说话,情绪莫名高昂起来。

她又去拍一拍陈青棠,对方也拍了她。

那颗红色的心显示在屏幕上的时候,不像是自己在隐晦的表白,更像是对方给她抛了一颗爱心。

旁边的阿姨突然被人的手肘拐了一下,低头看过去,只见裴允乐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耸。

“诶哟,你没事吧?”

裴允乐咧着的嘴还没合上,“没有没有,就是今天见到这么多事业有成的阿姨,而且还这么漂亮,我有点控制不住内心的开心和敬佩。”

阿姨也被她这套奉承的话夸得笑起来,也顺便和这个笑得羞涩的女生聊起来。

“你有读研的想法吗?”

裴允乐呲起来的白牙一下子收回去了,“暂时没有。”

“现在的医学生连研究生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更何况你还想进市医,就算有你妈妈在,这个事情也是很难办的哦,我们只是吃了一顿饭看看情况,但是妹儿你还是要多努力啊。”

裴允乐挠头,她在实习的时候就知道就业艰难,只不过她读的这个书完全是为林子兰读的,半分没有自己的,更别说还要再读三年的研。

“阿姨,那我们先退一步,不对,退两步吧,我进镇里的卫生院行吗?”

阿姨一愣,这退得也太多了,直接退坑里去了。

“镇里的肯定是可以的,毕竟那里人少,都不见得能招到人,你虽然只有本科,但学校是有名气的,去那里也够了,不过,这样有点亏吧,你妈妈肯定也不愿意啊,要不然我们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了是吧。”

“到时候再说吧哈哈哈。”裴允乐虽然有点上头,但还不至于头脑发昏到把家长里短全部抖给一个外人听。

饭局即将结束,裴允乐又被迫着给在座的人敬了酒,才算完全结束。

最后是找了代驾回去的,裴允乐的酒量比林子兰差多了,一进门就栽地毯上去了,林子兰踹了一脚她的屁股,一动不动,只好把她抬到沙发上,让她自己凑合一晚。

裴允乐盯着天花板,只觉得那吊灯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她倒是还没醉倒不省人事的地步,脑子还剩下半边是清醒的。

就是这半边的清醒还支撑她去“骚扰”陈青棠。

两人没存电话,毕竟存了也打不了。在朦胧眩晕中,她给陈青棠发了个自认为正常点的表情包。

陈青棠回她个句号。

裴允乐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平生最讨厌别人给自己发句号、省略号,只要是对她表达无语的都不喜欢。

键盘上的26个字母变成了52个,裴允乐有点下不去手,索性按了语音。

裴:陈老板,你还欠我10块的薪资没给。

陈青棠秒回一个10块的转账。

裴允乐摇摇头,大舌头吐字不清楚,“换个支付方式。”

陈青棠听着她这语气,知道她喝醉了,顺着她的话问:什么方式?

裴允乐眨眨眼,“你把你自己赔给我。”

虽然隔着一块屏幕,陈青棠似乎都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她皱起眉,快速打下一串字:你是被酒泡了还是被油泡了?

裴允乐的下巴递在茶几面上,她揉了揉脸,刚才自己说什么了?

“我大概是被爱情的苦海泡了。”她嘟囔一句。

她把头歪向左边,点开语音通话,被陈青棠秒拒。

她沉思了一秒,把头歪向右边,点开了视频通话。在视频几乎要被系统挂断的时候,陈青棠接了。

茶几上还放着白日里剩下的半盆草莓,裴允乐从里面捏起两个,放在眼睛前面遮住一半,另一半还要露出自己的眼睛偷偷看对面屏幕上的人。

“草莓跟你说哈喽。”

见状,陈青棠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到不锈钢狗盆面前,抓起鸡毛的肉垫子,跟视频那头的裴允乐挥了挥爪子。

裴允乐移开那两个草莓,一口塞下一个,“剩下的这个我带回去跟你吃。”

陈青棠无奈地点点头。

两人一阵沉默,陈青棠说不了话,裴允乐也不想说话,只透过这一方窄窄的玻璃去寄托自己关不住的想念。

她听见对面有聒噪的蝉鸣,催促孩子写作业的声音,还有细微的虫鸣,看见一头乌发松松挽起的陈青棠,把周遭的昏暗照得明艳起来。

东街巷那头传来细长渺远的叫卖声:卖——豆腐脑,又香又甜的豆腐脑——

裴允乐跪坐在孤寂的屋里看着陈青棠站在万家灯火前。

“按理说,喝醉了不应该来打扰你。”她又开始嘟囔起来,不知道是在看陈青棠还是在看她身后的平顺,“但是,我又实在是很想你。”最后一个字她咬得极轻,顺着那边的风散在空中。

“嘘——”裴允乐将食指竖立在嘴前,“我们要悄悄的,被我妈发现还在这里打电话就完蛋了。”

陈青棠哑然失笑,鸡毛一天都没看到主人了,把毛茸茸的头钻进陈青棠的手臂里,又很不安分地转来转去,似是想抱到另一头的裴允乐。

裴允乐的坐姿不好,手机被立得东倒西歪,她找了个抱枕,把头枕在上面,手机也相应地斜放在上面。

两人四目相接,沿着枕头看过去,她们好像是睡在同一张床上,陈青棠枕在她的臂弯里。

上半身一倒下,罩衫也被堆叠得乱七八糟,裴允乐露出大半个肩膀,只有一条黑色的肩带掉在白色的肩头,陈青棠止不住顺着她的肌肉走向看下去,黑色的背心透过薄罩衫,草草勾勒出简单的胸部线条。

若隐若现比直接展露更让人浮想联翩,陈青棠别过眼,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又急着把眼睛转向另一边。

那儿还残留着一点点的余霞,朱红与粉紫浅浅交织,像是裴允乐刚才因喝酒而微微发红的皮肤。

看起来应当是很温暖、很细腻。

陈青棠的手里渗出点冷汗,她有点想哭,总觉得自己像是什么登徒子。

“你说我明天坐最早的那班大巴怎么样,你要不要去镇口那接我?”裴允乐不知道陈青棠怎么了,不是低着头就是垂着眸,难道自己有这么不能见人吗?

她揉了揉眼,“你怎么不理我啊?”

陈青棠像是刚回过神来,只好对着裴允乐点头。

“你今晚怎么了,不舒服啊?”

陈青棠摇头,下一秒立马挂断了视频通话。

裴允乐还有点懵,总觉得刚才像是扰了一只林间的鹿,睁着水莹莹的眼,自己一撒手,那只鹿便立即仓皇而逃了。

她把手机丢进沙发里,脑子沉沉,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

客厅里的窗帘并未关上,裴允乐是被躲无可躲的强光照醒的。

下半身落在地上,上半身靠在抱枕上,腰扭成了麻花。

一动身,全身都是酸痛的,她吸了一口气勉强坐起来,脑子还在强行开机,混沌一片。

裴允乐突然想起什么,四肢并用地爬到沙发另一边去掏手机。

12306上还可以买大巴票,从安阳到平顺的只有一班,且只有9点的那列,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7点了。

她觉得自己还有点厉害,居然在没有闹钟的提醒下,还能在醉酒之后起这么早。

好在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搬回去,唯一需要带的只有那颗草莓。她又连忙买了线上票,门口就有地铁站,大概坐半小时就能到客运站。

洗漱不过十分钟,身上这套衣服也还能穿,裴允乐秉持着懒得换的精神,索性再穿一天。

她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要不要点些什么外卖,随便买点粉面填饱肚子就行。

黄色的软件滑了又滑,上面有消息弹窗。

一点开,是林子兰给她发了微信,让她来房间里。

裴允乐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小厅,这倒是也没要发个消息吧。

她喝掉桌上的凉白开,趿拉着拖鞋走上去,林子兰的房间还没关门,她趴在门框往里看,“老妈,你叫我?”

大床上凸显起一团,林子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脸,“你怎么起这么早?悉悉索索的在干嘛?”

裴允乐也没瞒她,“我准备回平顺啊。”

“你之前不是天天哀嚎着要回来吗,怎么几个月不见你转性子了?”林子兰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

“我的东西都在那里,不带回来我用什么,而且鸡毛也在那儿,我得把它带回来啊,谁叫你当时让纪明珠把它带来的。”

林子兰按下床头柜边的遥控器,房间里的窗帘被徐徐拉开,透出无边的天光。

“你还回来吗?”她目光平静看向门边的裴允乐。

裴允乐拧上眉头,又被她这话问得心里发虚,“回来啊,怎么不回来。”

终究一天当然是要回来的,但是具体是哪一天就不好说了,是一周、一月还是一年,她自己可不会直接下死期。

林子兰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裴允乐有些不敢和她对视,总觉得她妈妈心里门清。

半晌,林子兰终于有了别的动作,她伸出手臂,“我昨天酒喝多了,半夜想上厕所,结果没注意卫生间门口有一个小台子,摔了一跤,好像把脚给崴了,你过来看一眼。”

裴允乐微张着唇,蹑手蹑脚走到她床前,被子被掀开,林子兰脚踝那的红肿淤青在明亮光下一览无余,另一条腿上也有一块破皮,已经结痂了。

“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林子兰看向她。

裴允乐蹲在旁边,踝部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畸形,“你自己能走吗,能正常站起来或者走两步呢?”

“我就是很痛,才发消息叫你过来。”

“你忍了一晚上?”裴允乐的眉头越挤越深。

“刚开始是不太痛,可能是酒还没醒,后面睡着了意识不太清醒,但是被痛醒了好几次。”

“先去医院看看吧,听你这么说,怕有什么潜在的骨折就很麻烦。高中的时候我们学校举办篮球比赛,我同学跳起来投球,腿落地的时候崴脚,结果去医院检查骨折,弄了一个月的支架。”裴允乐一边说,一边把林子兰扶起来,把她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而且,你又上了年纪,骨头脆,不能马虎。”

林子兰瞥她一眼,最讨厌别人说自己上年纪了,她忽地停住脚步,“怎么,不急着回平顺了。”

裴允乐一噎,低头看了看她的腿,“怎么感觉你有点阴阳怪气,肯定是你腿重要,你以后能不能别喝这么多酒,摔成这样。”

林子兰冷哼一声,“说实话,我真是不理解为什么饭局上一定要喝酒,之前为了跟人合作,喝到胃出血进医院,现在又给我摔一跤。”

“我也不理解,差点给我睡落枕!”裴允乐觉得自己脖子都还在酸。

“哦对,我不会开车,我先打个车,你等我会儿。”

说完,裴允乐的上半身往后仰,怕林子兰没借力的会摔,又挣扎着去翻手机。

家里有电梯,倒是不需要艰难地走楼梯。

8:00这个数字明显的摆在屏幕上。

裴允乐的手指动作在看见时间的那一刻就顿住了,内心天人交战一番,又打开软件去打车。

线上挂号避开了排长队,看着电子屏上的号码,裴允乐看着人进人出,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到林子兰的所需时间。

今天注定坐不上大巴,也回不去了,她不能把妈妈一个人丢在安阳。

裴允乐简单地跟陈青棠解释了原因,陈青棠回得也很快——那你陪着阿姨吧,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小狗很想你。

裴允乐也不清楚,如果没有骨折那恢复起来要快一些,但是也没人能说清崴脚的确切恢复时间。

犹豫了几分钟,裴允乐回复:不太确定,到时候再说。

陈青棠:哦,好吧,替我跟阿姨问声好。

周围满溢着消毒水的味道,其中还散漫着莫名的苦味,像是生命的一端被疾病悄无声息地灼烧着。

裴允乐有些乐呵,把手机屏幕放到林子兰面前,“看,有人向你问好。”

林子兰扫了一眼,眼珠微微上转,看见了裴允乐的备注。

裴允乐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下意识想用手不动声色地去遮挡,但是实在太刻意,显得欲盖弥彰。

林子兰把她面上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是哪个朋友,我见过吗?”

“见过。”

确实是见过的,虽然只有匆匆一面。裴允乐觉得自己也没撒谎,只不过转换了一下偏重点而已。

“行吧,我没见过的朋友少来往,别总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玩。”

裴允乐撇嘴,觉得林子兰的思想还是这么老套,有时候觉得她开明,有时候比驴还倔。

出了医院已经消耗掉一早上的时间,林子兰的腿问题不大,只不过行动艰难,开了点药之后便让回去了。

自从伤了腿,林子兰连酒店也不去了,没有大事就窝在家里养伤,偶尔让裴允乐给她喷点药。

裴允乐没事干,但也拒绝掉朋友出去玩的邀约,她想见的人不在身边,实在没兴趣。

陈青棠好像不是很喜欢打视频,打过去十次,只接一次。

裴允乐问她为什么,对方也不说。次数多了,裴允乐也就逼着自己习惯了。

她摆了一个小日历,多离开陈青棠身边一天,她就在上面的日期上划掉一个大大的红叉。

一天晚上,裴允乐算着陈青棠打烊的时间,掐着点跟对方发消息。

裴:陈同学,有人想约你一起看线上电影。

陈青棠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弄,直到裴允乐给自己发了一个软件的安装包,说是可以连线一起看,也能随时发言。

陈青棠一时警惕,忽的想起上一次裴允乐也是这么说的,说要两个人一起看电影。

结果影碟机放出来的是片。

陈:裴老师,是电影还是片儿?

裴允乐对这句话陷入了深深的反思,她甚至还先点开电影确实这是两个人的正常爱情电影。

但是陈青棠这么一问,把她搞不自信了,难道这是在暗示什么。

裴:你想看哪种?

陈:电影吧,看片怕被抓,我把店卖了都赎不出你。

裴允乐在沙发一头露出笑容,觉得陈青棠真是傻得可爱。

外面的大门传来敲门声,裴允乐放下手机去看电子显示屏。

纪明珠抱着一堆东西站在阶梯上。

“你怎么来了?”

纪明珠如释重负般把东西塞在裴允乐的怀里。

“听说阿姨摔了,我妈让我送点云南白药和一副支架。”

“你家居然有支架?”裴允乐看着那两根拐杖,一脸震惊。

“害,老太太生前用的,放着也是放着,你家应该不忌讳这个吧?要不然我拿回去。”

林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裴允乐把东西收了,“你要吃草莓吗,给你拿点。”

纪明珠摆摆手,“得了吧,谁没吃过似的,别让我又提东西回去,累死我了。”

裴允乐把东西放在玄关,“行吧,谢了,不送了。”

纪明珠伸出一根指头抵住裴允乐的肩,“我跟阿姨打个招呼,免得说我没礼貌。”

裴允乐一脸无语,对着二楼扬着下巴。

“她在二楼中间那阁,你自己找她去吧。”

纪明珠换了拖鞋,似是要证明那些东西确实是自己拿来的,非要抱着一箱药和支架上楼。

周围又静了下来,裴允乐又跳回沙发上跪坐着,手机上显示十分钟前对方已经接受了文件,想来现在应该下好了软件。

裴:好了吗好了吗?

陈:好。

裴允乐点开app,搜索电影资源,那软件大概是小制作,画面是简洁风,这是一个优点,但缺点也明显,动不动就显示在加载。

裴允乐有些烦躁,在客厅里绕了几圈。

不知道等了多久,楼上传来脚步声。

裴允乐循声望去,“你要走了啊。”

纪明珠脸上的墨镜还没摘,她唇角抿成一条线,没吭声也没动作,良久,她才开口:“你把鸡毛丢在那儿了?”

裴允乐一愣,“不是我丢它在那,是我妈把我抓回来的,过几天我就回去了,没事的。你想它啊?”

“有一点吧。”

“嚯,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缔结缘分的,你要是真想它,你现在也可以去把它带回来。”

纪明珠还想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又转身走了,客厅里只留下一阵馥郁的香气。

“这才是没礼貌好不好,臭小鬼。”裴允乐有些不满地吐了一句槽。

裴允乐看那中央的圈圈又转了半小时,为了保险,她先把进度条快速拉到最后,确定是《卡罗尔》后才敢邀请陈青棠进房间。

裴允乐是看过这部电影的,心思便不全然在上面,在看的过程中总想跟陈青棠聊天,直到陈青棠让她安静,陈青棠是真的想安安静静看电影。

裴允乐只能撇嘴,要是这app能开视频通话就好了,可惜这只能开语音,聊胜于无。

她缩在茶几前,屏息凝气,但对方的呼吸声是听不到的,裴允乐有点失望,她总觉得陈青棠像是冬季霜花,看得见但难以拽在手心里,她存在在身边,又转瞬即逝。

那种空虚和后怕让裴允乐难受。

她第一次觉得不能说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忽地一阵冷意蹿上心头,皮肤上站起数以万计的鸡皮疙瘩,浑身打了个颤。

窗帘依旧是敞着的,外面的前院有明亮的路灯,牛毛细雨如绣花针飘飞在光线中,裴允乐没有被淋到,却觉得那些针一样的雨刺到了自己的肌肤上。

她跑到一楼的客房,从柜子里拽出一条毛毯裹在身上,又回房间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

电影下面有一列类似于发言框的地方,如果不想发声,可以在下面打字。不与外界公开,独属于她们两人的沟通交流。

裴允乐滑动着下面的发言,在放映到精彩的地方,陈青棠会发一些发自肺腑的感慨,或是对于主角感情的赞扬,或是对于镜头语言的惊讶。

裴允乐一条条仔细看着,唇角忍不住上扬,这个人怎么这么淳朴可爱,像是小学生在发表读后感,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好像还是第一个。

电影还剩下半小时,陈青棠突然退出了房间,没说原因也没说告别。

裴允乐窝在被子里,只想着大概是对方的网太差,被卡出去了,毕竟平顺的网真的是难以恭维,那个处处4G的地方种满了4g豆。

电影提前结束还顺她的意了,陈青棠睡得早,自己还能偷点多余地方时间和她聊天。

裴:是不是很好看?

半小时,对方没回复。

裴:你的网这么差吗?

陈青棠还是没回,裴允乐就这么眼巴巴的等着,外面的雨下得大了起来,她有些难挨这无边的冷意,开了房间里的空调直接升温到30度。

等了半小时,裴允乐实在是等不住,她知道陈青棠不喜欢打视频,但是想念盖过了理智,还是给她打了过去。

被陈青棠拒绝了,虽然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知道对方的网是有的,

裴允乐在床上无奈地挠头,这人怎么了,她刚才明明什么也没做,也不记得那电影有什么不好的剧情。

裴允乐想直接发消息,但又怕一连串的消息轰炸很惹人生厌,只好把自己的拍一拍改了,既显示又没有震动提示,只要想看就能看见。

——我拍了拍“窦房结”,说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拍了拍“窦房结”,想看看我的小狗owo

——我拍了拍“窦房结”,你在欺负我:(

——我拍了拍“窦房结”,理我(?﹏?)

……

不知道改了多少条,陈青棠终于回她。

陈:你还回来吗?

裴允乐拽紧身上的毛毯,快速打下一个字:回

陈:什么时候。

裴:不知道,再说?

陈:你会不会骗我。

裴允乐抱着这条翻了个身,这是什么意思,她下床看了看桌上的装饰日历,上面已经划掉了七个红叉,证明她离开陈青棠已经七天了。

但是林子兰的腿还是不太方便,好在已经不那么完全需要外界帮助,走路频率不能太多。

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陈青棠没回了,打视频也依旧被拒绝。

大概是被这事情突然整了一顿,裴允乐只觉肾上腺素飙升,浑身没再这么冷,她跳下床又给陈青棠打了好几个视频,依旧被拒接。

直到后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裴允乐差点在上演一个平地摔,她握着手机想出去,走到房门口,脚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向身后的房间,林子兰的房门依旧是轻掩,她尽量不发出脚步声走过去,床上的被子拱起来一个身影。

“妈?”她低声喊了一句。

林子兰毫无动静,连个翻身也无,看来是睡着了。

墙壁上的挂钟还在“滴滴答”的响,上面的时针指到12点。

细雨汇集成了汩汩水流滑落整扇落地窗,前院的土地从深黄变成深棕,红白相间的花朵在雨中显得更加靓丽,枝叶轻晃。

裴允乐咬了咬牙,今天不去的话估计这一晚上都睡不着。

大门又被人敲响,裴允乐面上闪过一丝诧异,现在这个点怎么还有人来拜访?

她开了门,是牵着鸡毛的纪明珠。

一人一狗,都被雨打湿,纪明珠卷好的刘海已经缠着一缕了,毫无形象可言。

“你,不是,你们,不对,你和它怎么在这儿?”裴允乐有些语无伦次。

鸡毛到了家,拼了命地想往屋里钻,裴允乐见它爪子湿脏,呵斥了它一声,让它在门外踩垫子。

“阿姨说让我把鸡毛带回来,她说她见不得孙女在外受苦。”纪明珠语气淡然,平常的傲气仿佛也被夜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裴允乐一时语塞,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是应该先对纪明珠道谢,还是骂她是个实心眼的,怎么这么笨呢。

“你冒着雨开车去平顺?你不是不敢开山路吗?”

“没有,上次我说那个话纯属是逗你的。”

裴允乐一把握住纪明珠的手臂,“那你见到陈青棠了吗?”

纪明珠的细密的羽睫也是湿润的,像是垂死扇翅的蝴蝶。

“见到了。”

“她过得怎么样,你去的时候她在干嘛?”

纪明珠拂掉她泛白的手指,“没干嘛,就站在屋檐下赏雨吧。”

“你跟她说什么没有。”

纪明珠吸了一口气,“说了,她就是问我你为什么喝醉了,又问我这几天你在安阳干嘛。”

虽是夏季,但是被淋了雨也是有些冷的,裴允乐忍着门外的风,还是把身上的毛毯丢在纪明珠的头上,“然后呢,你说了什么?”

“我哪知道你到底干嘛啊。”纪明珠总算是有点之前的傲气了,没再如刚才那样像打蔫的花,她撩拨开眉眼处的湿发,“就按着之前你的习性,说也许很久没见朋友了,你朋友又多,大概是这几天玩过头喝醉了,然后说阿姨崴脚了,你可能要一直照顾她,然后她就看着我把鸡毛和你行李箱带回来,谁知道她想什么事情啊。”

说完,裴允乐才注意到纪明珠的身后真的是她的行李箱。

裴允乐当即就炸了:“你神经啊,你带鸡毛回来就算了,你把我行李箱带回来干什么!我又没给你说过,纪明珠你发疯啊?”

纪明珠一时委屈,本来想跟她对着吼,但一想到什么眼眶就红了。

“喂!是你妈说你走不开身,拜托我去把你衣服什么东西的都带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东西我自己做主啊!”

“你妈说的以后不去平顺了,说你要进市医,然后说你脑子不清醒,让我这个当朋友的帮你一把。”

裴允乐看着她还在擦头发,一气之下把毛毯夺过来扔地上,“你到底是我朋友还是我妈的朋友?”

“裴允乐,我去你的!我听你妈这么说,我以为你恋爱脑上头分不清好坏,要不然谁管你的破事!”

纪明珠本来想上去跟林子兰打个招呼,刷一波好感度,说完了客套话本来都要走了,林子兰突然问起来上次她去平顺怎么样。纪明珠想着裴允乐就是新鲜感上头,终究还是要回安阳,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可能。

林子兰告诉她裴允乐为了陈青棠不愿意回到正轨,两人对完了各自消息,在房间里沉默了几分钟,最终林子兰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拜托纪明珠把裴允乐的东西拿回来,也没告诉她骗裴允乐回来参加饭局的事情。

纪明珠答应了,在陈青棠问她的时候,她也只是根据自己知道实话实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刻意挖苦。

现在面对裴允乐的生气,她在好奇是自己办事没处理好,还是被人当枪使,以至于现在事情像个毛线球一样缠绕一起。

纪明珠觉得憋屈,把牵引绳往裴允乐身上一扔,就想离开这里的是非。

裴允乐看着她的背影,又抬眼看了楼上。

“纪明珠!你给我惹出这么大的烂摊子就想跑是吧!”肾上腺素还在分泌,裴允乐第一次在雨里觉得不冷。

“那你要干嘛。”纪明珠擦了一把脸上的雨。

“送我回去。”

纪明珠隔着雨幕,只看见裴允乐的面容被雨打得模糊,一双黑色的眼眸在黑夜里反而发亮。

“你不是怕雨吗,万一陈青棠不让你进门,你在外面等死是吧。”

“你能不能别废话了!你快点啊,本来这里离平顺就远,等会儿追不回来你赔我这么大个陈青棠啊。”

“你不会真是恋爱脑吧?”纪明珠拽着人跑向车门。

“快开车!”

“死恋爱脑,跟你真是倒霉。”

纪明珠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系上安全带。

“等会!我有东西没拿,马上,给我一分钟!”

说完,裴允乐又打开车门跳下去。

纪明珠无语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不过一分钟,裴允乐提着两个袋子又回到车上。

“你拿了什么破玩意儿?”

“面包。”还有一个蔫掉的草莓。

这七天里,裴允乐没事就去她平常最喜欢的那几家面包店买面包,足足买了两大袋子。

“死恋爱脑,那我怎么办,我是你们家的工具人是吧。”纪明珠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只好忍着给裴允乐开了热空调。

“下次你遇到谁我帮你追,谁叫你给我妈当狗腿子的,你背叛了我你知不知道!你快点开,开快点。”

“谁稀奇。”纪明珠翻了个白眼。

*

纪明珠走了高速,没再走那十八弯的山路,比预想中的时间快了不少,但还是花了一个半小时。

刘家大门紧闭着,但裴允乐知道那扇门一般是不关的,她急匆匆地下了车,伸手想去推门,那门却是紧闭的。

雨丝纷飞,直直飘进眼里,裴允乐只好眯着眼,她想着老人家睡下了,贸然敲门还会吵着隔壁邻居,但是陈青棠把她拉黑了,自己又没电话,实在没办法。

沉闷的敲声在雨夜里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暴躁的狗吠。

裴允乐往后站,站到石板上,冲着上面喊陈青棠的名字。

陈青棠本来也没睡,她本来就不是个直接说的性格,什么事情都是闷在心里自己消化,纪明珠的话和裴允乐的行为在她脑海里一直盘旋,她实在睡不着,以为裴允乐那七天的体验卡是起了新鲜感提出来的,这七天恰好结束,她也不会回来了,否则也不会让纪明珠来替她收拾行李了。

这人怎么这么爱玩,偏偏自己又笨。

外面的雨声逐渐变大,随之夹杂的还有自己的名字。

陈青棠从床上坐起来,她走到窗户旁,看见昏黄的路灯下,满脸是雨水的裴允乐,一身湿润,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陈青棠想也没想,穿着拖鞋匆匆跑下楼去开门。

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看见裴允乐抹了脸上的雨水,“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陈青棠!”

陈青棠还在惊讶,七天未见,裴允乐想把人抱进怀里,但是自己浑身又湿得厉害,陈青棠还是那一身干爽的睡裙。

她喉间吞咽,“这个,还有这个——”

话落,裴允乐从车里拿出两袋面包,又从下面翻出一颗草莓。

看着那皱巴巴的草莓,毫无食欲的样子。

陈青棠拽着裴允乐的手臂把人带进屋里去躲雨。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淋了多少雨,气死我了……”

裴允乐一边说,一边抬着手臂去擦眼,陈青棠才从那满脸雨痕里分辨出她的泪水。

她也顾不上裴允乐身上的雨水会不会打湿自己,当着纪明珠的面,把人轻轻抱进怀里。

她知道裴允乐听不见,还是在她的左耳轻启着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陈青棠希望这句话顺着左耳,传进裴允乐的心脏里。

因为左耳离心脏最近。

第23章 No.1

温热通过皱湿的布料贴到裴允乐的皮肤, 巨大的温差让她情不自禁地浑身发颤。

这层抖颤传到陈青棠的身上,她松开手臂,把人从怀里提出来, 踩着拖鞋要上楼去,见着后面那人还缩在原地, 她又下去把人拽上楼。

被晾晒在一旁的纪明珠发懵,合计着这俩人都不管自己了。她脱下身上还有些发润的外套提在手上, 一脸怨气跟着她们俩人屁股后面走上去。

陈青棠拽着人进了房间去, 纪明珠看着那半掩的房门无措,不能随便进别人的卧室,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外人, 她淋得雨不多,多半在车里烘干了,索性挨着那套半湿的衣服在外面等着。

包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林子兰打来的,纪明珠惊呼了一声,那一直响铃的手机像个烫手山芋,但又不敢接。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静等着手机自己挂断,随后开了静音丢尽包里当不知道。

肾上腺素褪去, 高亢的情绪也消散, 裴允乐现在才感觉到遍体生寒, 她看着陈青棠弯着腰在衣柜里找衣服。

裴允乐比她高, 骨架也比她的大, 陈青棠在一堆衣服里挑挑拣拣,除去裙子以外, 其它的衣服都是贴身的,如果强行穿进去一定会难受。

无奈之下,她只好挑了一件棉质睡裙递给裴允乐。

见那人蹲在地上像是石塑一样一动不动,看得陈青棠来气,她走过去把人扶起来,上手就要去脱裴允乐的衣服。

“诶诶诶,等会等会等会!”裴允乐哪见过有人直接来脱自己衣服的,被吓了一跳,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我自己来,我自己脱!”

说着,她捏着两侧的衣角想往上提,但沾水的衣服拧成一块阻力大反而更难脱,裴允乐抬高手臂,脸都急红了衣服跟块麦芽糖一样死死黏在上本身。

看着层层叠叠的衣料都堆在裴允乐的胸骨那里,陈青棠想上手帮她,但是又想着刚才那人反应那么大,大概是不喜欢别人帮忙这种事情,只好抱着手在旁边等。

裴允乐咬了牙,只听得衣料崩裂的轻微一声,她忽地不敢动了,只好双眼泪汪汪地求助陈青棠。

“你帮帮我嘛,这衣服后面好像有个系带,可能团成结了。”

说完,裴允乐背对着陈青棠。

陈青棠撩起衣服,也没看见什么系带,她的手往衣服里探进去,沿着裴允乐微凸的脊柱骨向上攀,微凉的指腹激起裴允乐身上的鸡皮疙瘩。

陈青棠探索得有些不耐,直接拽着衣服用了点力气向上一提,终于是把衣服脱了下来,只不过旁边的裂了一条线,发出布裂的声音。

在门口蹲守的纪明珠一愣,从半边门缝里探头进去看,只看见拿着破衣服的陈青棠,还有上半身脱得只剩ck内衣的裴允乐,肋骨处还有不明的长红痕。

她们两人齐齐看向自己这个电灯泡。

三人面面相觑。

纪明珠有些汗颜:“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我在外面……”她又看向裴允乐,言语中带点嗔怒:“你怎么还做上了,不要命啦!节制点行不行!”

裴允乐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化为了黑脸,她抢过陈青棠手里的衣服往纪明珠方向一扔,这下门彻底关严实了。

陈青棠神色平静,把睡衣塞裴允乐怀里,自己转过身去。

裴允乐捧着那一团柔软的东西,松散展开,那睡衣里还包裹着绣着小花的内裤。

陈青棠把写完的纸条递给裴允乐——新的,洗过没有穿过,你要是介意的话。

那你要么忍着,要么光着。

裴允乐觉得自己脸简直烫得快要爆炸,那点少许的布料像是裹满了一层刺,扎得她有些不敢去碰。

“我,我先去卫生间换。”她越说越小声,像是蚊呐,最后几个字更是消了音,刚说完就跑了出去。

一出门,就跟纪明珠撞了个满怀,裴允乐揉了揉自己的肩骨,“你变态啊,非要蹲在这里偷听。”

“你没做什么怕人家听见什么,还是说,你打算做点什么?”纪明珠抱着头恨了她一眼。

“你管我。”

看着她抱着衣服,纪明珠环顾了一圈周围,只好黏着她后面,小声嘟囔:“我今晚怎么办,你给我开个房。”

穷光蛋裴允乐当即拒绝并发出抗议:“下这么大雨你要折磨死我?你在这里睡一晚得了,睡我的房间。”

“哇塞,你折磨人家还差不多吧,我再不进去谁知道你们到哪一步了?真是没眼看。”纪明珠撇嘴,“另外,谁要跟你睡一张床啊,你那睡姿真是人神共愤。”

“谁要跟你睡一张床啊,你睡我的床。”

纪明珠尝出点别的意味出来,“什么意思,你要跟陈青棠睡一张床啊!不是——”她弯起指节敲了敲墙壁,“你们这儿的隔音好不好,我怕听到什么别的。”

“你神经吧,我刚才只是换衣服。”裴允乐冷得又抖了一下,“小别胜新婚你懂不懂,我今天不爬上人家床,哪天还能爬上去,跟你这个单身狗真是没话说,你抱着鸡毛去诉苦得了。”

“切。”

“你别跟了行不行,我要进去换衣服了,等会被陈青棠看见了我怎么说啊。”裴允乐推开把手,把纪明珠堵在外面。

“那我怎么办,我没衣服换。”

“你要么去祈求人家给你件衣服穿,要么就这么光着吧,反正我又不跟你睡一床,完全看不见。我的房间在那,你自己去吧。”

纪明珠恨得牙痒痒,看见裴允乐幸灾乐祸的脸更是握紧了拳头。但想着今天的事有一半是她的原因,她又忍了,她闭上眼吐了一口气,气冲冲地去了裴允乐的卧室里。

陈青棠的睡衣有一股不馥郁的皂角香,只是棉质布料都会容易皱,裴允乐扯了两下还是觉得没什么用。

陈青棠已经整理好了床褥,在黑暗里睁着眼,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是很好的白噪音。

忽地床上爬上来什么东西,陈青棠吓得跳下床,又被人揽住腰间拉了回去。

耳边是热气氤氲,她听见裴允乐的笑,“姐姐系我呀。”

见旁边人没动静,裴允乐戳了戳她,“哇,你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陈青棠抱起旁边的枕头往裴允乐怀里一塞,上了床自顾自翻身睡下。

裴允乐捏着有些粗糙的枕头,“你还在生气啊,你生的是哪一个气,是气我不回来,还是气我吓你?”

裴允乐伸出手想把人掰过来,陈青棠不肯,扯过被子盖过头,一个在里一个在外,薄被形成了一个隔绝圈。

看着那一团,裴允乐也钻进被子里,沿着陈青棠的方向爬过去,直到触碰到对方的脸。

“看来是两个都气咯?”裴允乐双手双脚都抱住陈青棠,不让她翻过身去。

陈青棠掀开被子露出头,把怀里的人给压下去,自己又变成在被外的那个。

裴允乐也没急着要探出头,她听到陈青棠的胸膛里传出的心跳声,大概猜了一下自己离心尖区多近,往上一爬,直接把头埋在陈青棠的颈窝处,那儿渗出温润,她就直接这么靠着。

感觉陈青棠还想动,她松开点力道,“我还冷着呢,你忍心把一个病号丢在一旁吗,这儿又没电热毯热水袋,我的暖宝宝只有你了,你说是不是,陈宝宝?”

此话一出,裴允乐感到怀里人的挣扎逐渐不那么激烈,直至缓慢停下。

裴允乐心安理得地继续窝在陈青棠身上。

“我妈崴了脚一直不见好,所以确实说不了一个具体回来的时间,至于那天喝醉——”裴允乐一下子蹭起来,“你好奇的话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问纪明珠。”

“而且,为什么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怎么一点都不信我呢。”

裴允乐越说越激动,身上倒是完全不冷了,还有点热。

身后的压紧的被子,身前还有一个动来动去的人,陈青棠只觉得自己气都喘不过来,她想把人推开,但裴允乐非不让她如愿。

“我冷。”

说完,陈青棠又不动了。

陈青棠上手拧了一把裴允乐的腰间,却被那人反拧了回来,力道浅淡,反而是她不自觉地弯了腰想去蹭那点痒。

她确实是好奇,也确实是没这么信裴允乐。

毕竟那天裴允乐是要去吃席才回去的,既然是白事,谁又会在席上喝醉。更何况她那天又不想走,想来跟这个亲戚感情浅薄,想来更不会喝醉了。

陈青棠以为裴允乐一回到灯红酒绿,就会把她这个人忘了。

人心,最难靠住了,连亲生父母都会抛弃自己,更别说是一个七天体验的恋人,而且这不也是裴允乐一时兴起提出来的,一切都是兴起而已。

两人纠缠,清淡的皂角香被体温放大,香味弥漫在被子里,一举一动都是陈青棠身上的味道。

“我那天喝醉是我妈骗我去吃饭,本来也没想喝醉,谁知道那酒这么烈,喝了几杯醉得奶奶是谁都不知道。”

“还有,你为什么不说清楚就把我拉黑删了,你知不知道不能随便删人的。”陈青棠感受到裴允乐起伏剧烈的胸膛,压在她的胸口上,连带自己都发闷,仿佛这一刻两人的情绪共鸣。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觉得只有对一段感情很失望了,救无可救的地步才会把人删了。”

“我不管,你明天把我加回来,不对,你求我把你加回来!”

陈青棠点点头,下颌抵在裴允乐的脑门上,戳得她有些疼。

裴允乐索性把脑门往她胸口上蹭了蹭,陈青棠惊得呼吸一窒,胸背下意识往后仰,忍不住抬手打了裴允乐的屁股。

裴允乐下意识哼了一声。

从来不允许别人打屁股的她浑身一僵,两人就这么互相抱着,像是两块石头相碰。

“你不准拍我屁股!”裴允乐没忍住声音喊出来,忽地听到隔壁传来敲墙的声音,她又立马闭住了嘴,小声地在陈青棠耳朵边又重复一次:“你不准拍我的屁股!”

陈青棠大概是知道了什么不能知道的事情,这个敏感点真够奇特的。

雨点砸在窗上,疏疏落落。

“现在已经过了12点了,七天的体验卡过期了,你知不知道?”裴允乐晃了晃怀里的人。

陈青棠当然知道,她几乎是数着点过的日子。

两人都没说话,听着外面的忽急忽慢的雨声,外头刮着凉爽的风和雨,被子里是滚烫的热和雾。

都在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陈青棠听到杂乱无章的心跳声,她静静听了一会儿,这不是独属一个人的,这是她们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分不清边界,正如此刻她们相拥着。

裴允乐想着再这么等下去,估计等到外面花都谢掉一次也等不来对方的主动。这人真够能忍的。

她清清嗓子,吐出的话却依旧黏黏糊糊的:“尊敬的sssssvip用户,你要续费吗?”

"如果要退订,只接受语音留言td。"

“如果要续费的话,请操作。”

陈青棠语塞,这人真够幼稚的。

大概也是兴起了,她抬手又拍了一下裴允乐的屁股。

裴允乐“哎呀”一声,忍不住去捂住被打的地方,她笑道:“恭喜你一不小心解锁无限期续费,金额是你的一颗真心哦。”

陈青棠喉间滚动,她此刻有些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一切都像是不真实的梦,唯独怀里人的触碰是真的。第一次被捡是刘奶奶把她带回来养大,第二次裴允乐又把她捡走了。

这常年充满阴森的屋子,中间躺着相互依偎的两个人,陈青棠第一次感到家的实感。

“不过,我发现件事情,之前我还教你情侣之间要怎么做,现在发现我们俩都是小学生,现在我们俩都是同桌了,我也不是你的老师了。”

“但是呢,在我日夜苦学之中,决定还是把情侣必会的no.1改一下,不再是想念了,换为信任好了。至于那个想念嘛,改成no.1.5好了,我原谅你偶尔忙碌想不起我,小心眼的我决定大度一回……”

裴允乐念念叨叨,念得自己眼皮都乏了,“不准说话,你不准反驳……”

陈青棠看着眼前人嘴唇翕合,还想说什么,她伸出手挡住了裴允乐的眼,此刻,房间里终于是安静下来,只有安稳绵长的呼吸声。

第24章 我到底说什么了?

消毒水的味道比撕裂的意识更先来临, 裴允乐第一眼看到的是被水渗透脱皮的天花板和墙壁。

“我……”一张嘴,嗓子像被锯子锯过一样嘲哳嘶哑,喉咙里吞了一片沙漠, 又干又热。

裴允乐连咳嗽都是疼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吐出几粒沙子来。

“你醒了?”纪明珠净白的眼珠里爬上些红血丝, 那身衣服依旧松垮发皱的搭在身上。

裴允乐皱了下眉头,脑子昏沉还疼, 四肢软得厉害。

她一张嘴, 纪明珠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昨晚你发高烧,陈青棠把你背来的。”

看来是真的在平顺,而不是在安阳。

裴允乐从被子里伸出手指了指纪明珠。

“大晚上乒乒乓乓的睡不著, 你们走了我又不敢睡,干脆跟你们来。”

裴允乐伸出食指往下一指,指尖对向地板。

“这里是卫生院。”

裴允乐指向门外。

纪明珠翻了个白眼,“人家给你回去煮白粥了,留我在这儿。”

打探完消息,裴允乐终于是撑不住往枕头上一倒。

纪明珠把左手背摔进右手心,“嗨呀,我以为你昨天那个大红脸是害臊,我还说你这么没脸没皮的人怎么会害羞,原来是烧红了脸。”

闻言, 裴允乐张开嘴, 指着自己的扁桃体。

“39度, 再烧会儿要成大傻子。”

裴允乐神情恹恹, 接过来纪明珠递来的温水, 一口气喝光,嗓子被润过要舒服一些, 至少能发出点细微的声音,不至于让人继续猜。

“我昨晚上做了好几百个梦。”

纪明珠睨她一眼,“春梦?”

裴允乐白她一眼,“我梦到陈青棠没给我开门,然后我就一直站在那里淋雨,偏偏头顶上还有一个大太阳,给我晒得浑身都是汗,走到哪儿那个太阳就跟我到哪。”

“古有夸父追日,今有日追允乐,不错不错。”纪明珠打了个哈欠,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称得眼睛亮晶晶的。

“我都有点分不清昨天的事情哪部分是梦,哪部分是真实的,睁开眼是梦,闭上眼还是梦。”

裴允乐一翻身,就觉得脑壳里的脑子晃来晃去,疼的不行。

“打屁股是真的。”

“什么东西?”裴允乐脸上五官以一种从未出现的方式皱在一起。

纪明珠像个无脊椎动物一样瘫倒在旁边的病床上,“我说,你穿人家的衣服,睡人家的床,打谁的屁股我就不知道了。”

“我们做了吗?”

“我们没做,你们做没做我不知道。”

裴允乐颤抖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地仔细看过每一根指头,上面的粉甲已经长长了,透出一弯白色月牙。应该没有吧,自己还没剪指甲。

“所以你是不记得昨天干什么了?”纪明珠从床上腾起来。

“我都烧昏了,只记得你把我送到门下,然后我好像爬上陈青棠的床上去,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个屁啊,我烧成那样了说的什么胡话,你别跟一个病号计较好吗。”

“哐——”门口旁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铁皮柜子上。

裴允乐撑着脖颈想起来,但是手臂没有力气,腹部也没有动力,试了半天还是软了回去。

她只听得纪明珠站起来,一脸犹豫,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病号,又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再回来时,手上抱着一个保温盒。

“你点的外卖?”裴允乐咳嗽两声。

纪明珠扭开盖子,“没有,陈青棠送来的。”

“她人呢?”

“不知道,放了东西就走了。”

裴允乐觉得有一种慌乱涌上心头,掀开被子想下床,下肢没劲又跌了回去,她撑着旁边柜子站起来,浑身颤颤巍巍,但忽地又立在那里闭眼不动。

纪明珠觉得自己是观赏了一场残疾人康复大赏,如果她手里有两个硬币,一定都丢给裴允乐。

“你,你要干嘛啊。”

“陈青棠进来的时候我说什么了?”裴允乐看见有一群小蜜蜂在眼前嗡嗡飞,“我去,站猛了,脑子没供应上来血,头昏眼花有点想吐。”

纪明珠连忙把人扶回床上去,“真够神的,你还打着点滴。”

裴允乐低头一看,刚才动作剧烈,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挣脱白胶布蹦出来了,针头那端还在不断渗出透明液滴。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再给你插回去?”

看着她捏着针头薄片,裴允乐一惊,捂着自己的手背连忙后退,“婉拒了。”

“你赶快去看看怎么回事,我还没弄清楚这人的脾气怎么又上来了,还有昨晚上我到底说什么了。”

“如果昨晚我睡在你们俩中间,我一定能查清楚。”

“三人的爱情太拥挤了。”裴允乐闭眼,“我鞋呢,我得赶紧出去看看。”

她低头在床边溜了一圈,花色地板上除了灰尘以外连半边拖鞋的影子都没有。

“你是她背来的,哪里记得给你穿拖鞋。”纪明珠在旁边懒懒开口。

夏季的地板都是冒着一股热的,裴允乐赤脚踩地倒是没觉得什么不适,只不过有点硬。

她摇了摇头,深吸两口气,待全身的肌肉有点反应后才出了门。

走到一楼,有几个卷头发的阿姨捧着茶水杯在聊天,看着脸色红润、唇角干燥的病号赤脚从旁边蹿出来,立马搁下茶杯。

“诶诶,你哪个床的?”

裴允乐舔了一下唇瓣,被口涎浸润过的软肉得到半刻的滋养,以至于开口的时候不再有着强烈的撕裂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床的,“昨晚发烧来的,点滴打完了想走。”

卷发阿姨将纹过的深青色眉头挤在一块,“你这病好了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纪明珠从后面跟上来,扶着裴允乐,“点滴已经都打完了,最后一瓶也完了,确实可以走了,已经跟那位姐姐说过了。”

裴允乐的鼻子还是塞的,一说话就是浓浓鼻音,“姐姐,真的,拆了针走的。”

卷发阿姨挥挥手,抱着茶杯又走了回去。

裴允乐拉着人想走,小步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她钻到那一群阿姨堆里。

嘴角扯出一个笑,像是要吃人一样渗人。

“姐姐们,问个问题,这儿的卫生院还招人吗,我没看到过招聘信息,想问一下。”

“目前不招,等什么时候人手不够,卫生资金够的时候可能会招?”

裴允乐点点头,觉得脑浆都在摇晃,能听到水声。

“那你们什么时候人手不够啊?”

“没有不够的时候。”

裴允乐:……

另一个短发阿姨走上来,“关键是真生大病的早去县医院或者是市医院,谁来卫生院看,也就感冒发烧,病不重的,打疫苗什么的来这儿。”

“那另一个龙潭卫生院呢,你们知道它招吗?”

“妹儿哟,其实都一样的,道理都是一个道理嘛。”

裴允乐闷声吐了句:“好吧,谢谢姐姐们。”

走出卫生院的大门,厚重的云层暂时盖过烈阳,即便没有直射的强光,但热浪一股接着一股,连远处的景物都在这股火浪之中融化,慢慢摇晃。

裴允乐脸朝黄土背朝天,手抬高去挡眉眼。

“我们打个三轮吧,我不认路,你又走不动。”纪明珠拉住人站在路旁。

这儿路段开阔,三轮儿也多,两人窝在后面跟着车的频率360°无死角摇晃。

车开得慢悠悠,里面又漫着一股汽油味。裴允乐到小卖部的时候只觉胃难受。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纪明珠。

“姑奶奶,我一晚没睡,我至少睡个中午觉再回去吧,等会疲劳驾驶就完蛋了。”

裴允乐点点头,忽的又回头看她:“你昨晚睡哪的?”

“卫生院的床上。”

“不是,我说去卫生院之前。”

“你房间啊。”

“我们俩睡一个床的?”

纪明珠无语,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烧的,烧得神志不清的。

“你刚才不是还记得你爬上了人家的床吗?”

裴允乐原地呆滞,“哦对,好像是这样,我以为我刚才做梦。”

纪明珠不想站在旁边当她们play的一环,很是识趣地把人送进小卖部,自己站在外面玩手机。

小卖部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凉,阴风往裴允乐红烫的脸上刮的时候,她闭上眼只觉得天灵盖都是爽得发麻。

一回头,陈青棠正盯着她,仿佛她是准备进店偷东西的小偷。

裴允乐下肢又软起来了,上半身瘫在柜台上,把脸贴到玻璃上去降温。

“你怎么走了?”她张嘴,口腔里都是苦。

她看见陈青棠往她脸这儿伸出手,裴允乐闭上眼,正等着轻柔的抚摸。

倏然感到脸下什么东西被猛的抽出去,一时没了支撑,裴允乐的颧骨抵在玻璃面上,发出轻微的磕响。

一抬头,原来是她的脸压在账本上,陈青棠要用,把它抽出来了。

裴允乐钻进柜台后面,把千斤重的头放在陈青棠的腿上,软肉蹭上冰凉丝滑的布料上,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下一秒,那软热的大腿移开,裴允乐的头差点掉地上磕出大包。

纵使是高热把反应尖锐端烧成顿面,裴允乐也总算是察觉到点什么。

但是她什么都没吃,饿得难受,说话都是气若游丝,这么看起来倒像个活脱脱的病美人。

“陈老板,你怎么都不带看我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