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缠丝石(1 / 2)

称兄道妻 姜和 2444 字 6个月前

徐雪尽和玲珑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一地的黑石头。

一个坐在轮椅上下巴合不起来,一个站着站着腿就软了。

“我不是很懂玉,就拉了一堆来,你要哪一种?”甄云濯倒是对这些不甚在意,他外祖家有一间玉石铺子名叫“无瑕”,原料自然不会短缺,黑玛瑙虽不是现下时兴的料子,但无瑕总还有些存货。

玲珑晃了几步扑通跪在这堆石头面前,泪眼婆娑地转头:“公子,我们发财了!”

轮椅摇晃着过来,完全路过站在旁边的世子,徐雪尽俯身捞起几块石头来,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这!这真的随便给我选吗!”

“......”甄云濯冲着他笑笑,蹲在他腿侧,也拿起一块来端详,横看竖看都不过是石头,无非品相参差好坏,“你既喜欢,都是你的。”

“无瑕”生意平平,在先王妃的陪嫁里实在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若不是徐雪尽好似对玉器格外钟爱,甄云濯也想不起这间铺子来。

不若添在礼物里,及冠礼那日一并给他消遣罢。

徐雪尽眼睛一亮,笑得合不拢嘴,倒是不你来我往地和他推拒了:“谢谢哥哥!”

这回倒是叫的干脆,甄云濯被他眉目里赤诚的喜悦感染,也跟着他笑,自玲珑回来后,徐雪尽是头一回笑得这么开心。

三个人蹲在一堆黑石头前乐呵,玲珑一边嘴里念叨着嫁得好,一边恨不得埋头进去翻找。

“主子在干什么?”新来的蓝衣服近侍龙井靠近金五,满脸困惑,“他们在玩泥巴?哦不是,石头?”

金五吓了一跳,回头抚着胸口抱怨:“龙井大人,你每次都这样没声音,迟早把我吓死。”

五大三粗的侍卫挠头:“我是主子的暗卫,若是发出声音,那和你有什么区别?嘿,不过咱们世子妃真漂亮,比那教坊司的姑娘还好看。”

“......”金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龙井大人就做好自己的本分,别瞎看瞎问瞎说,若是让主子知道,你小心眼睛不保。”

龙井咂舌:“啧,知道知道,我喜欢姑娘!我看玲珑姑娘十眼,也才能瞟世子妃一眼,放心放心!”

金五瞪大眼睛,使劲锤他一拳:“玲珑姑娘你也不许看!”

龙井和金五离得远,这头本来毫无动静,但甄云濯还是微微侧目,一瞬后又转回来,像是无事发生。

这厢玲珑喜不自胜地扬起手里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公子公子!找到了!”

徐雪尽赶忙接过来,摸着那块缠丝黑玛瑙原石仔细看,片刻后露出欣喜神色:“不错!至少有八分像了,足够了!”

玲珑嘿嘿嘿笑:“我去给公子打水!”

徐雪尽捧着这块黑玛瑙,眼睛都笑弯了,他献宝似的抬给甄云濯看:“世子!这是五百两黄金!”

甄云濯不甚了解玉石,却注意到徐雪尽右手虎口的一丝红痕,他眉头轻皱,掏出巾帕来,小心握着那只手,轻柔擦过。

徐雪尽一愣,丝绸落在皮肤上像风吹过,柔和地不留痕迹。高高在上的少年人半跪在他眼前,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轻声叹气:“你划着了手也不知道?”

“可、可我在说五百两黄金......”只是被石头的棱角弄出一点小伤痕,更重要的不该是五百两黄金吗?徐雪尽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将左手的石头拿近了一些,“怀霈哥哥,五百两黄金。”

甄云濯被这道红痕弄得有些心烦,抬眼却看到少年亮着眼睛,分明直白地说着“你快问我啊快问我啊”。

他怔在原处。

——

“瞧见了吗?那身段,啧啧啧,徐家小门小户,养出这种风姿的儿子,也是难为他们了。”

“那句诗怎么说来着?闲静时如娇花照月,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哎哟,咳了咳了!”

“就徐四这身世,也是难为他一心钻营,整天做出这等下作姿态来惹人注意,他当我们都是傻子,就被那皮囊骗着往里跳。”

“弄的这一整个学塾里就他一个人爱读书,格外用功一般,倒显得我们不学无术似的。好敏学塾可不怎么收庶出学子,也不知私下里是怎么讨好主教?”

“可不是,一个大男人,风吹两步也要掩面咳几声,比那娇养的姑娘还矫情。陈老听他咳了几声就亲自给他送衣裳,真难为这阎罗还会关心一个庶出的学子。”

“哟,你小子不想给他披衣裳?我瞧侯公子你都巴不得凑上去抱一抱吧哈哈哈!”

“腌臜玩意,埋汰谁呢?他也配?进府里给我做个侍妾我都要想一想!”

“侯小公子看不上啊?那我勉强可以哈哈哈。”

“......”

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瞬间涌进甄云濯的脑海,他隐隐想去那个消失在廊檐转角的薄弱身影,手里还抱着书本,只有风雪吹没的衣角和恶俗言语。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目光只有一瞬。

“祝世子前途锦绣、通达昌明。”

看世人多可笑,将向上的挣扎贬得一文不值,肆意侵蚀污蔑。爱慕权势,下作谄媚......而他也身在其中,耳听一遍过,就不再去琢磨。

徐雪尽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甄云濯垂眸,又露出温柔笑意:“这石头值五百两?”

小公子心满意足咧开嘴,掂了掂这块黑玛瑙:“自然不值,但我将它雕琢一番,它就值了呀。”

“黑玛瑙大多打磨成手钏珠子,再如何名贵的,也值不得五百两黄金。娘子就别与我打谜语了。”甄云濯将巾帕垫在他手心,拉着他的右手把这块石头放上去,“用这个裹着拿,别再伤了手。”

“哦哦。”徐雪尽听话地裹住这块缠丝玛瑙,又仰起头笑,“我先前和你说,我存了五百两黄金,要全部给你的,你还记得吗?”

甄云濯一愣,显然是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我就知道世子以为我是玩笑话。”徐雪尽也不恼,耐心道,“王府富贵,五百两黄金是小钱,但却是我能拿出的最值钱的东西了。”

徐雪尽笑着看他:“玲珑是从徐府逃出来的,想必我的身外物也不能再拿到了。我怕徐府的人发现我偷摸存钱,不敢留有银票,就与钱庄商量,信物为证。”

他敲敲手上的石头:“我用缠丝黑玛瑙打了一对合心锁匙,锁留在钱庄,钥匙在我手上,只要能打开那把锁,就能拿钱了!”

甄云濯反应了一会,有些难以置信:“你要自己复刻那把钥匙?”

“嗯啊!”徐雪尽用力点头,“我说过的,但凡容与有的,全都是世子的!这可是我的绝活,怀霈兄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