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春日尽(1 / 2)

称兄道妻 姜和 2452 字 6个月前

因太后凤怒,藏尸案应查尽查,风波还未至高处,锦衣卫截获了一则密报呈给皇帝。

年轻帝王卧在贵君腿上看着折子,看起来分外头疼,寝殿内烘得极热,皇帝只着一件单衣。密报到手时他还面露不耐,不过转眼,他就从温柔乡里暴怒起身,抽了床头的佩剑斩向寝殿正中的琉璃架。

琉璃架应声而碎。

身后的余贵君面色不变,身上披着狐裘衾被,与皇帝如在两个季节,他捡起皇帝扔在地上的信纸阅览,最后扔进火盆,化为灰烬:“皇上,先平民怨要紧,此事不能传开。”他声音冷淡,警醒皇帝。

皇帝扔了剑,吩咐跪在地上的锦衣卫几句。颂莲候在外厅,赶紧进来收拾残局,皇帝重新躺回床上,看起来无事发生。

“陛下这是怎么了?突然发这样大的火?”颂莲赔着笑,却不慌不忙地安排客人重新焚香奉茶,他伺候皇帝十年,最知他脾性,殿内烛火瞬间换成了冷光的夜明珠。

皇帝不高兴时,不喜烛光火焰,唯有夜明珠能让他冷静。

“无事,你退下吧,朕和贵君要歇息了。”皇帝摆摆手,眉头松泛了一些,“玉灵山的案子,东厂多多留意。”

颂莲面上不变,没露出明显喜色,声音却轻快了一分:“是~”

他走出殿外,合上寝门,没见着那个冷淡出尘的男子饱含深意的注视,余贤垂眸,皇帝喃喃抱怨:“云舒,朕太累了。”

余贤将手递给他,皇帝握着那只手放在胸口,他佩戴的吊坠轻微硌到余贤的掌心。他一句话也没说,面容冷淡依旧。

藏尸案牵连了兵部尚书秦隋,大理寺和锦衣卫奉旨清查秦隋的干系,让兵部一时陷入杂乱,连带着城防营和禁军的冬补都乱得一塌糊涂。

甄云濯早出晚归,时常还宿在城防营,皇帝案头的折子都快堆成了山……越州、牟津、军晌、京城防卫。

而本该拨银的户部却屡屡推辞,言语间都是修贵君佛寺而无账可挪,朝上军中都开始怨声载道,偏丞相一反常态,替徐敬开解,他家嫡长子亲事难免疏漏,喜事过了再好好理账便好。如此,矛头更对准了余贵君和他的父族余氏,偶有大胆之人,说陛下宠爱贵君太过,浑然不顾朝政了。

徐敬头一次好坏不吃,也没有对何文秉感激涕零,他浑身只有大石落地的舒畅,暂时稳住定南王府,徐亭贞与伯爵府婚事也定,后头的空缺,他只要、只要……

丞相想必也对余贵君盛宠不满,才借帮他说话的由头宣泄,徐敬乐意见着风向如此,有余贵君的佛寺在前,户部就可一直空虚。

何文秉看着他劫后余生的样子冷笑。

“徐敬,你的天雷等着你。”

徐雪尽在家闲了几日,现在外头不太平,有不知哪里来的流民入京伤了些人,甄云濯抽不开身在家陪他,便不让他出去。

他也乐得偷闲,前半生活得太勤勉了,现在是能懒则懒。徐雪尽感叹人的惰性,由奢入俭难啊,他撇撇嘴,又认真写下一幅字。

好了!一幅送给王妃,一幅赔罪画邈,一幅再给无瑕阁,下个月再卖……徐雪尽喜滋滋地收起来,正打算爬回床上睡一会,突然哐当一声,一个高马尾的黑衣小少年从侧窗翻进来,撞坏了窗口插槐花枝的玉瓶。

地上一地碎片。

徐雪尽刚爬上床,正准备放纱帐,目瞪口呆地看着露白捂着嘴,像他才是被吓到的人一样:“吓死我了!”

少年白嫩阴柔的脸看到徐雪尽,突然面露绯红:“美人哥哥!”

“……”

徐雪尽裹着被子,盘腿看着他,“玲珑和金五,还有龙井呢?”

露白对着他比了个大大的嘘:“小姑娘和小金五被我支走啦,龙井见我大白天就来,很是紧张,去巡查了。”

徐雪尽点头表示知道了:“我知道你,露白,是世子安在天蛛的暗桩。”

“哇,主子连这个都告诉美人哥哥了!”露白很是高兴地凑过来,“美人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徐雪尽婉拒:“不若你有事说事?”

露白面上失望,乖乖哦了一声,小声嘟囔:“我碰你一下不要紧的,我又不是男孩子。”

“你是女孩子?”徐雪尽大惊失色,“看着听着也......不像啊。”

露白噗嗤笑出来:“美人哥哥真可爱,我当然也不是女孩子。”他没再说,一边用袍子包住地上碎了的花瓶残片,一边摸出一张纸递给徐雪尽,“美人哥哥将这个交给主子,我还要快点回去。”

徐雪尽狐疑着伸手接过来,略微瞟了一眼这份和秦隋有过钱账往来的官员名单,就瞬间坐直了:“这是秦隋自己交给丞相的?”

露白点头:“上头好些人天蛛都不知道呢,丞相背地里越想越气。”

“这个秦隋......”委实是个人物。依托在何文秉手下还能有所保留,自己的本职也从未出过错处,苟居于兵部尚书之位数年,也是皇帝颇为信任的官员,如果玉灵山的藏尸地不被发现,他确实是个无可指摘的人。

徐雪尽屈指弹着这张纸,饶有兴致地弯了眼睛:“这些人里,哪些是丞相意欲摘干净的?”

甄云濯晚上回来时带了芙蓉糕,谨世院黑灯瞎火,连主屋都只有微弱的光。徐雪尽怕黑,即使夜里深睡都要点一盏油灯,谨世院一过了落日就灯火通明,甄云濯蓦然见黑压压一片,很是不习惯。

“怎么不点灯?”

金五走着路还被绊了一下:“啊?啊,世子妃不让点的。”他提着灯笼照眼前路,“世子妃今天不知怎么了,一整日都没出房门,晌午过后更是直接没下床,连晚席都是随便吃了一点。”

甄云濯眉头皱起来:“叫梁弄了吗?他哪不舒服?”

“没、没有不舒服。”金五晃着灯笼赶紧跟上突然走快的主子,“世子妃就不让我们进房而已,主子放心,奴才给世子妃换香薰的时候瞧了,世子妃好着呢,不知道在床上看什么书,入迷的不行。”

甄云濯走得更快了一些。

他落地轻,徐雪尽又专注,人都把床的纱帐掀开了,徐雪尽都没反应过来。

甄云濯站在他身后,看见徐雪尽还穿着寑衣,被子裹在身上,借着床头微弱的灯火捧着一本书。

这要是真的有人要杀他,徐雪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甄云濯叹口气,伸手直接抽了他手里的书。

“我去!”徐雪尽吓了一跳,心脏都感觉要骤停了,他惊悚地盯着甄云濯,反而气得叫嚷,“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进来都不敲门!”

“......”甄云濯手里扬着书,“我进我的屋子,屋子里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世子妃,还要敲门?”

徐雪尽语塞,惊吓之感还没退下来,他很不服地盯着甄云濯,眼睛瞟到那本书上。

他差点窒息!

“还给我!”人一溜烟就爬起来,脸红耳热地去抢甄云濯手上那本书,张牙舞爪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甄云濯嗤笑一声,单手就把人拦腰抱起来,末了还掂量掂量:“还是太轻了,和我的火银长枪也就差不多重。” 他翻过手里的书,眼角眉梢还吊着笑,“看什么看这么入迷?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得好好看......”

他的笑僵在脸上。

甄云濯木讷地回头,被他抱着的人抿着嘴巴,脸红得像发了高热,身体没了呼吸起伏,僵得比木偶还僵。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