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花听雪(2 / 2)

称兄道妻 姜和 2851 字 6个月前

霆玉:“......”

他默默跟上,顺便下意识抿紧了自己的嘴。不能被世子妃嫌弃话多。

再来铜雀楼徐雪尽已经轻车熟路了,画邈也没有盛装打扮,倒是寻常穿着,见着他来时正一个人弹箜篌。

袅袅清音从言如画传下去,扣人心弦,徐雪尽的音律是旒衣一手教的,虽然没怎么动过乐器,却也算个半吊子。这等功力,可做当世大家。

“你在等什么人?”

画邈指尖一停,流光眸子看过来,登时含了三分调笑:“哟。世子妃。”她从箜篌边走下来,“没想到世子妃还是个知音。”

徐雪尽诚恳道:“你门前除了打手没有仆从,闺阁门大开,又坐在正中间弹琴,弹的还是《待君归》。”他揉揉自己的鼻子,“很难不猜出来是在等人。”

画邈:“......”

她踢开脚下一个蒲团,坐在椅子上:“等你啊。世子妃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啊?老王爷为了儿子娶的男妻策马进宫告御状可是在街坊穿了个沸沸扬扬,奴家可不敢得罪世子妃。”

徐雪尽忽略她的阴阳怪气,献上礼物:“我此次来是道谢的。顺便备了一些薄礼,姑娘看看。”

切,油盐不进。

画邈懒懒抬手掀开一个盒子,瞧见一只漂亮的金镶玉九连环,一端还坠上了血色玛瑙,穗子也打得极漂亮。

她不动声色,见怪不怪的模样,掀开第二个长盒。

即便是猜到了,瞧见里头是一幅字也忍不住微微扬了唇角,再打开看见“山色虽言如画,想画时难邈。”这几个字时,终于笑开了眼:“这是夫人特地为我写的?”

徐雪尽扬扬下巴:“嗯。他说多谢姑娘,姑娘知遇之恩难报,倾城之色难邈,只能略尽心意了。”

画邈喜不自胜,摸着右下角小小的题字和印章还怕摸花了。

看看什么叫情趣?真想将甄云濯拽过来看看,他是怎么讨姑娘家欢心的,他家世子还是委实没文化了些。

“等等,你认识羽蓉夫人?”画邈忽然问。

徐雪尽点头:“认识啊。”

“不会就是你自己吧世子妃?”

徐雪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我是男人,那是夫人,画邈姑娘是傻了吗?”

美人嗤笑:“您还是世子妃呢,与夫人有什么区别?”

徐雪尽:“......”这逻辑,真的反驳不动。

揶揄够了人,画邈也不再玩笑:“谢意奴家收到了,羽蓉夫人与无瑕阁只怕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能帮到夫人,奴家高兴还来不及.....况且,奴家也早看不惯清风朗月的做派了,世子妃就不必道谢了,你利用了我,我也收着了想要的东西,不亏。”

倒是个玲珑剔透的。徐雪尽放了心:“姑娘既然如此通透坦诚,我也不遮遮掩掩了,此次来见姑娘,实则还有事想要问问姑娘。”

“哟,您问,画邈一介风尘女子,还能帮上世子妃的忙呢。”她推茶给徐雪尽,对方却并未接过品味,画邈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收回目光。

“言如画虽是独座阁楼,但姑娘也是从铜雀楼前头脱颖而出才上居榜首之位的,想必对铜雀楼最熟悉不过吧。”徐雪尽屈指敲敲桌面,“想问问姑娘,若要打听消息,往何处、问何人更方便?”

画邈:“......世子妃都不与我虚以委蛇一番就直接将我当线人问了么?来铜雀楼打听消息的人多了去,世子妃倒是比他们都聪明,逮着个小花娘能问出什么来。寻常人知道奴家高不可攀,还不敢来呢,世子妃开口就找着我,很是坦诚,我欣赏。”

徐雪尽:“......哈哈,是吗?”他哪知道问她啊,徐雪尽还以为她是花魁娘子,又长在独楼,该是什么都不知道才对,这不才问她去哪里打听吗......“姑娘爽快人,你开条件吧。”

不管怎么样,倒是误打误撞。

“条件啊......”画邈扬眉,“看世子妃想知道什么咯。”

“这样吗?”徐雪尽赶紧从胸口掏出纸张递给她,“也就这些了。”

画邈接过来,险些没有昏过去。

“我说世子妃啊......哦不,徐公子,我是花魁不是百晓生,您这一小张纸上是怎么写下这么多字的?吏部白大人吃铜雀楼哪道菜超过两回......公子啊,有些许不知分寸了吧?”

徐雪尽倒是没有半分惭愧:“姑娘仔细看看呢?我这纸上不就写了两个字吗?”

画邈翻了个白眼:“哪来的两个?这一千个都有了......”她话语一顿,又看了一眼纸上内容,这才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向徐雪尽。

“姑娘,这次可是真的要好好开条件了。”徐雪尽摇摇手中扇子,半掩了面凑近她,“我要的是所有,姑娘可想好了?”

画邈静坐了片刻,问了个“为何”:“我与你点头之交,只怕到不了这份上。你给我天大的好处,我也未必想要,何必与你交换?这世间的人,知道得越多,危险便越多。”

“这有什么为何不为何,我与姑娘除了羽蓉夫人这一道干系,还有个别的。”徐雪尽看着她那双极美的眼,“你是名扬四海的花魁,虽是贱籍但就算是入宫做皇妃,也不过遭御史沸一些时日,那也是配的。但姑娘坐魁首三年却没招过一回入幕之宾,自抬身价也未必太久,想必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在这里长留,守身的风尘女子不过要个良人罢了。”

“何为良人?至少也得是正妻。梁政祺虽然不算佳配,但胜在身份高贵,人也言出必行,他追逐姑娘叫嚷的向来是正妻,以姑娘的聪明才智,即便不要什么明媒做保,真要=进侯府,必不会居于妾室。可你茫茫人海,偏偏挑中了我。对我一无所知,最多瞧我穿着打扮觉得我也不是个寻常百姓,只是如此,就甘愿做个妾。”徐雪尽笑起来,“姑娘如此,不过是因为太过冰雪聪明,能断面识人,晓得我对你必不会有男女之情,找我不过是求个暂避。“

他也是知道了旒衣当年嫁进徐府的真相,才蓦然想到了这一层。

早就见识过各色男子的画邈,怎么可能真的对他有什么一见钟情的缘分?一一排除来,不过是她和旒衣一样,要个荫蔽之所。

大约也是因为娘亲,徐雪尽恻隐之心动得突然,正好他也要铜雀楼做助力,所兴就让龙井去查探了一番画邈的生平。

“你那日一眼就看出羽蓉夫人微变的字迹,面露欣喜。你如此推崇他,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脱离了过去的桎梏。你真心替他高兴,也是真心羡慕。”

徐雪尽微微垂眸,他能模仿的东西太多,却模仿不了从前自己写过的字。那时徐雪尽所求太多,名利钱财,仇恨前途,写字没有风月,只为了银两。

他再也回不去那个逼仄的自我了,徐雪尽已然从那小小四方里重生了。

画邈才是他的知音。

“画邈姑娘,你曾是江氏收养的孤女,却在十二岁上被放逐至铜雀楼,沦为贱籍。这本不是秘密,没什么不寻常,青楼有的是这样的女子。”他语气有些感慨,“可若我是你,该恨得不知岁月,挣扎逃脱,可你没有。你像是甘愿来此处,一坐十年,能给自己赎身却从不离开,你在等谁?”

——你在等什么人?

画邈震惊地看向徐雪尽。

“你等不了了,对吗?想逃走,又不想辜负,只能找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徐雪尽叹气,惋惜痛心,“画邈姑娘,那是江氏的哪位公子?你为了谁自堕风尘?又为了谁,自缚其中?值得吗?”

“徐公子,别再说了。”画邈手微微抖起来。

“昌盛王府给你荫蔽之处,你知无不言。如此条件,可否?放眼世间,除了皇室与西陵氏,也无人能对簿九域江氏了吧?”徐雪尽合起折扇,“姑娘想上一想,若有松动,到王府告知,我会再来。”

徐雪尽站起来,打算离开。

“等等。”画邈叫住他,“你想知道谁的事?”

真是聪明。那张纸上无数问题,绕着重要的几个人问得干干净净,丝毫没有透露,也说了是“所有”,还是被她一语断了来意。

徐雪尽心里佩服,如此心思落在风尘,论谁也不会信。

他坦然看向画邈:“当朝丞相,何文秉。”

作者有话说:

先更新,再检查,超长一章,后面剧情要屯稿,所以周二再更~

甄云濯今日被气笑达成(1/1),小徐刹车之神非你莫属。

还有,就说我们小徐没了世子聪明的像开挂,遇上世子跟个二百五似的。(好像世子也是嗷)

注:“山色虽言如画....”——辛弃疾《好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