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曳影从寺庙山房里出来,身边的几个大侍女正在外头捡着野菜今晚要做素斋。
“王妃醒了?”桃月笑着给她披上斗篷,“这午后好睡,当心冷着。”
“王爷听经还没回来吗?”方曳影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说道,“晚饭多做一道甜点罢,天太冷了。”
桃月笑着点头:“好咧,雪梅酿丸子吧?正好是白芷的拿手菜,是吧?”
一个择菜的女子仰起头来,笑的可爱:“那奴婢就先去揉面啦,王妃尽管等着就是。”
方曳影笑道:“你素斋的手艺最好,春猎前准备一桌,去了山里每日都是野味,也好压一压,叫世子和世子妃来尝尝。”
白芷点头:“知道了王妃,奴婢定然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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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是铜雀楼送来的信。”玲珑揣着手书进来,帘子掀开扑面的冷气,她赶紧合上,“公子,画邈姑娘说什么了呀?”
徐雪尽扬眉:“画邈说花朝节铜雀楼有十二花神宴,全楼在名册上的姑娘都要入宴,哪怕是暗厢里给贵人们养着的,正是极好的机会,太后那边已然抓住了几个狎妓的官员,只待正月十五开朝后就要发作清算,时间上看正好。”
玲珑撇嘴:“公子上回与我说这事我就想问,公子都没见着那位姑娘的真容,就算是能见全楼的姑娘,就真的能认出来吗?”
徐雪尽白她一眼,冲她招手:“我自然能认出来,你过来,我和你说。”
玲珑好奇地凑近,听到他家公子说:“我到时候装作去点姑娘的大老爷,叫他们挨个在我面前叫一句爷,我绝对能听出来。”
说完还十分得意地抬了下巴。
玲珑:“......”
“听出什么?”甄云濯俯下身,一脸要加入的模样。
“啊!”徐雪尽吓得大叫,他们主仆二人说话离得近,压根没听见他来了,骤然一张脸落在眼前,差点没吓个半死,“甄云濯!你下次进门再这样没有声音!以后别进来了!”
甄云濯:“......好。”
玲珑干笑着退后,好心提醒:“公子,我们这是在王府啊。”言下之意你分清楚主次啊。
徐雪尽没听出她的意思,挥着手让她先下去,一脸不爽:“我还以为你这几日都要住在大理寺呢?”
“那怎么办?我想念家里娇妻,舍不得夜宿在外,新婚之夜才过就不在房里睡,怕他以为我是个负心汉。”甄云濯笑着坐到他身边,“今天身体如何?”
徐雪尽脸一红,推了他一把:“你才娇妻。”说完又一脸怨气地看着他,“你还好意思问?梁大夫给我把脉说我虚的时候,你晓得我撞死的心都有了么?还娇妻,差一点你回来就能赶上我出殡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深感和梁弄在一起待久了,幽默感都这么阴间了。还没笑个爽,人一把就被扯到了怀里。
“哎呀,你干嘛?”又要来啊?他现在真不行......徐雪尽不情里带着点娇羞地抬头,然后被甄云濯的眼神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甄云濯五指捏上他的下巴,气得有些胸口起伏:“徐雪尽,以后不许这么没忌讳的说话!”
“啊......”徐雪尽心里一荡,他很少见到甄云濯这么生气的样子。
“对不起。”甄云濯松开手,换成看他下巴有没有印出指痕,仔细瞧了没有红肿,才松了一口气,“吓着你了。”
“好。”徐雪尽跪起来,主动抱了抱他,又在他耳边说,“好,以后不说了,别气,我好好地活着。不用道歉,我说过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演戏。”
那双眼闪着赤诚热烈的光,语气温柔如水。
甄云濯低头吻他,干柴烈火碰在一起,唇齿都是火焰,手都伸进衣裳里了,徐雪尽才喘着气按下来:“真不行了。”
也只是摸了摸他的背,甄云濯叹了口气让他背躺着:“我给你按按。”
“哎,好咧,谢谢怀霈哥哥!”
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甄云濯笑笑:“丞相还真是着急,除夕夜才过就动手,与你所料没错,宴席上才闹这么一出,陛下必然会想平衡之道。”
“所以?”
“多雷和黄杏海都溺死在宫中。”
“什么!”徐雪尽爬起来,满脸惊讶,“何文秉疯了?杀北胡使臣?他是嫌大昭如今和平太久了?”
起初自然是宴席上衣裙那一遭,何文秉也若有似无地威胁了甄云濯不要多管闲事,后来露白传来了消息:丞相不但知道北胡衣裙一事,还查到了东厂有人和北胡牵扯不清,欲用此事彻底把颂莲拉下马。
“是,最好是死一个畏罪自尽的太监,何文秉用他的死大做文章,死之前再与那北胡人有争执口角,留下人证。”甄云濯赞同,“何文秉在我心里还不至于这么蠢。”
徐雪尽皱眉:“那多雷为什么死了?北胡怎么说?”
“多亏了露白找关岭套话,西陵禾汜今日就搜到了那个仿攒金丝绣法的手书,还不至于定罪到何文秉身上,但是可拿着个暂时压住格根塔娜,与她做交易。”甄云濯一面给他揉腰一面说,“看关岭的反应,北胡人的死在他们意料中也不在,不知道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北胡人不许剖尸,如今有个名唤白樱的宫女说曾见过多雷捂着手臂鬼祟走过,似乎是在按着何文秉的安排走,不让这事轻易定为意外溺水。”
“那如此看来,给黄杏海定个大罪是迟早的事,只不过在何文秉看来,多雷不在格根塔娜阵营,死不死的不影响他的计划,兴他在赌格根塔娜的反应?”徐雪尽趴在枕头上,还是觉得不太对,“奇怪啊怀霈,那多雷真的是意外死的?黄杏海失手杀了他?”
甄云濯:“不知道,北胡人不让动尸体,大理寺的仵作仅能说看起来是溺水。现在北胡人盯得紧,大理寺不敢擅动,陛下看起来也有回护之意。”
“陛下真是对颂莲格外优容,我朝的东厂就从没像颂莲一般,如同捧出了第二个丞相。”徐雪尽陷入沉默,许久后,他翻身看着甄云濯:“那我们找人偷偷验尸怎么样?”
“仵作好找,会功夫的仵作却不好找。大理寺的停尸房虽然不如地牢守卫森严,却也在他的高塔里,进高塔要先翻进他的十丈高墙,再绕过他十七个守卫,机关路线我倒是摸清楚了。”甄云濯摇头,“只可惜我手下的人没有一个会验尸,如今只能叫露白试试劝说关岭验尸,或者我去说服钱整知。”
是啊。
徐雪尽叹气,过了一会儿,他眼前一亮:“世子啊,你带着我的话,能翻墙吗?”
“带你?”甄云濯抱着手上下打量他一番,“没问题。”
“那你带我去吧!我会验尸啊!”徐雪尽想了想,很是认真地说,“虽然我没什么身手,但是我走路很轻,你让龙井和霆玉搞定其他人就行。”
甄云濯捏着鼻梁笑:“你会验尸?你会哪门子验尸?陈逾还教你这个?”
“什么啊?当初我没醒的时候你不是给我念了一整本《洗冤集录》吗?”徐雪尽自信地看着他,“我只差实践了。”
甄云濯:“.....”
“我说真的,你别小看溺水,光溺水就有很多种死法的。再耽搁几天,尸体就会很恶心了,那时我未必能下手。”徐雪尽说着就爬起来穿衣服,“走,我们现在就去,你有给我准备黑色的衣服吗?”
“你认真的?”甄云濯倒是想多给他点信任,但是这是验尸啊,他委婉道,“我娘子若只是想学一门手艺,我给你找个师傅。”
徐雪尽压根没听进去,翻了件黑衣服套上,又忽然想起什么,过来伸腿碰了碰他:“你先换衣服,我有事去找梁弄,马上啊!”
好吧。甄云濯心想,若是被抓了,就说他们二人是找地方刺激的。
“这会儿子感觉到我轻些的好处了吧?”徐雪尽趴在他背上,“别整天盯着我多吃多吃,你说你背的要是霆玉,那落地得哐当一下吧?”
甄云濯幻想了一秒背上的人是霆玉,忽然有了些许生理不适:“你每日吃的也不少。”
“甄云濯,我第一次做贼。”徐雪尽语气里有点兴奋,“做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