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掌中物(1 / 2)

称兄道妻 姜和 3351 字 6个月前

空见山是佛门清修之地,西陵氏浩浩汤汤来这么多人,想必下头闹得挺大,徐雪尽笑着说:“各位长辈们,这里清净,不好如此闹腾,晚辈也是才知晓此事。”

西陵平廊掩泪,很是赞同:“是,是我们太着急了,太后消息来得突然,我们都着实吓了一跳,懿旨说认祖归宗也要三日内完成,大家都揪心,那.....雪尽先跟我们回去吧。”

徐雪尽却面露犹豫,太后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不说西陵氏这种钟鼎之家,就是寻常人家要认祖归宗,落名定籍礼正知会亲族长老开宗祠......那也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

见他不应声,一个年长些的男子站出来劝道:“是啊,孩子先跟我们回去吧,虽说西陵氏祖籍东洲,但你父亲的爵位在京城,我们改日再启程回去敬告祖宗也不迟。若你是担忧王府,那大可不必,好容易将你寻回来,想必他们是能理解的,我们会先派人回去说一声的。”

徐雪尽些微尴尬。

原来这就是大昭第一世家的底气,说起王府来轻描淡写,如今他是甄云濯入了碟的正妃,西陵氏嘴里不过“说一声”。他心里暗自想真是棵大树,面上却是有些羞怯:“雪尽流落在外多年,亏得王府照顾才捡回一条命,于情于理这等大事都该回去与王爷王妃好好说一说的。我今日也是来给太后祈福的,不好半途而废。”他也适当抽泣了一下,很是为难,“我也是想回家的,但既然来了,我也该给我爹爹娘亲求一求,他们都......”

西陵平廊闻之叹气,轻轻揽着徐雪尽的肩膀,声音里也更多了哽咽:“好孩子,你这些年受苦了,那这样吧,我听闻你昨日就上山了,现下都已经快正午,约莫你也快做完事了,不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

字字恳切......徐雪尽一哽,他还没和甄云濯商议完要事呢!直接就要把他带走?况且甄云濯在空见山养病一事不能外传,一群人乌泱泱看着,难道他真去佛像面前跪着念经?他咬着嘴唇又松开,往人群里默默站着的西陵禾汜深深看了一眼。

救、我、啊。

西陵禾汜捏着鼻梁,他竟然在徐雪尽殷切又闪躲的目光里读出了他想说的话,他轻轻叹口气,然后开口:“父亲,雪尽也是才知道身世之事,我们应该给他一些时间。”

“澜冰此话也有道理啊。”倒是里头一位刚刚还在哭泣的贵妇人应声,“应该给孩子一些时间,家主,不若我们先回去吧。”

西陵平廊在听到西陵禾汜说话后,神色便冷了许多,他见大家附和,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好,好孩子,大伯不打搅你,我在山下香客休憩处等你。抱歉,大伯也实在是、实在是挂心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徐雪尽才是他亲儿子。

总而言之也比一群人盯着他好,徐雪尽面露微笑:“多谢大伯。”顺路再冲着西陵禾汜点头示意。

这等认亲的场面结束,徐雪尽没有先回禅房,而是先去见了释若。他拜托对方找人盯住西陵氏的人,他要与甄云濯说些私密。

人再回来时甄云濯正等着他吃饭。

寺庙里虽然不见荤腥,但甄云濯正是要大补的病人,自然是十全十的药膳。徐雪尽坐在他对面,见他因伤的重不便挪动下床,只能盘腿坐在榻上吃的模样,心里又不舒服。

“娘子,到我身边来。”甄云濯笑着看他。

“我挤着你伤口。”他语气软了很多,却还是板着,手里给他舔了一碗羹汤,“你先喝,那师傅说这道汤精贵,多吃些。”

甄云濯没有抬碗,反而抚上自己的肩膀,白着脸叹气:“我手疼。”

徐雪尽:“......”

最后还是坐到他身边,一勺一勺吹冷了喂。但徐雪尽心情好了许多,从前这个人霸道,就爱喂吃的,一日不给他照料两口,还不高兴,跟养狗崽子似的。风水轮流转,如今还不是得他当娘。

甄云濯见他眉眼逐渐泛上得意之色,焉能不知他在想什么,只顺着他的心意乖巧地被喂汤。

“与你长话短说吧。太后下了旨,三日之内我必须认祖归宗,以今日西陵氏的态度看,他们丝毫不提我如今的身份,也不畏惧王府,瞧着是不打算认我这男妻的名头。如此也好,太后下旨这么快,必然来不及告知皇帝,以皇帝心性只怕要好大一场气,你如今在养病,也不可能去宫中面圣,因而我想,索性就这样,西陵氏越发不敬重王府,皇帝疑心应当会更少些。”

甄云濯凝着他也有些不佳的脸色,想到了这个日头,徐雪尽还没吃上一口东西,终是没忍住动了手,将那碗汤从他手里接过,换成米饭就着菜先喂他吃。

“不要紧,我去给你做侯夫人也行。”

徐雪尽说得认真,习惯性地张开嘴吃饭,也还没发觉不对劲,听他这话险些喷饭:“别,我可要不起,我俩到底谁是夫人我心里门清别人也门清,就暂时不装这个胖子了。”

暂时?甄云濯暗笑,小狐狸精:“好,那你还做我娘子。”

“跟你说正事,别扯这些。”徐雪尽嚼着一块肉,这才觉得有些饿了,说话囫囵了些,“待会下山,我要带玲珑、金五、霆玉回西陵氏。”

甄云濯点头:“可。玲珑自不必说,金五是我近身的奴才代表我的眼睛,霆玉可以保护你,再者西陵平廊随便查一查就晓得他是我的近卫,也就知道你对王府来说很要紧。西陵氏内部杂乱,此时表现得再如何感天动地,你只要进了门就是去分羹的,只怕会有暗涌,要先叫他们知道你不好惹。”

是这个意思,多带了像砸场子,带少了还不知西陵氏有什么牛鬼蛇神,太后一时半会不会出宫来给他撑腰,既然要拿大的,还是得有些气势。

“我承煜威侯的爵位板上钉钉,但是煜威侯和西陵氏到底有天壤之别,我会在里头随机应变,倘若袭爵就等于分家,那我便拒了。”徐雪尽说道。

“容与,不管怎么样,害你的人没成便代表白芷失败,最迟今夜,他们若联络不上白芷,便会有所行动,你要小心。”甄云濯提醒道,他去拉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害怕得不加掩饰,“没有太后,你势单力薄,不要让别人碰你,不要和什么人交心,不要吃......”他话语一顿,又笑了一下,只是这笑颇苦涩,“带上我们平日惯用的测毒银箸,若是没有,便多吃些,我们家容与现在什么都能吃。”

徐雪尽面色一顿,想抽离的手任他握着,他笑笑:“不至于吧?我才被公布身世就死了,那不就是西陵氏吗?他们没那么傻。”

甄云濯摇头,有些自嘲:“是啊,我关心则乱。”他话头一转,“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他分明去西陵氏才是“回来”。徐雪尽垂眸,叹气道:“江氏的事,我上山前听了一些,只怕结果就在这几日,你恐怕养伤都不得安宁。种种凌乱,王府只会在风口浪尖上,此时我们还浓情蜜意,就是戳皇帝的眼,待江氏的事定了,我就回来。”

甄云濯睁开一双眼,病里愁苦却没染上瞳孔,直勾勾地看着徐雪尽,像那夜挥斥天地的匡义剑剑光,徐雪尽心头一咯噔,有些迷蒙地看向甄云濯。

他只有一只手能动,却还是轻而易举把徐雪尽拉进怀里。牙尖碰到他的唇,手也作乱地伸进他的外衫,隔着里衣抚过徐雪尽的背脊,不带着情欲,轻柔得、如在告别。

甄云濯亲他一向凶,很少有浅尝即止的时候,早上起来去城防营巡早练时,他往往还在睡,也会被不管不顾地拎起来亲到哭才走,这个吻也重,却很短暂。

分开时他们额头相抵,徐雪尽喘着气轻轻抵着他没受伤的肩膀:“别......有伤。”

“我舍不得。”甄云濯吻着他的鼻梁,“人生苦短,一日也难得。”

徐雪尽心口几乎要裂开。他轻轻摇头,垂着眼睛不看他的表情:“怎么会?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往后的日子且难熬着,只苦不短。”

他们没有明说不寿的事实,只是甄云濯不过一时半刻看不见他就像进了冰窟,他走一日两日,三日四日,都是在消耗他的生命。

甄云濯没有反驳他,只最后帮他理好了头发:“吃饭吧,吃完才有力气和我算账。”情动一瞬,似乎从未发生过,甄云濯个子高,榻上小桌又矮,他俯身吃饭,笑着说,“我好好养病,等你回来和我算账。”

这不是自己能吃吗?徐雪尽微微张嘴,郁结散了大半,而且眼见米饭也去了大半,更是震惊了。徐雪尽,你是不是有点呆啊!

“我去西陵氏后,应该先拿什么?”徐雪尽轻咳一声,无话扯话。

甄云濯愣了一下:“额......那就先想办法看看西陵氏的掌家账册吧,估量下有多少钱。”他实则想说,应该先想办法站稳脚跟。

徐雪尽很是认可地点头。

那天傍晚他带着人跟着西陵平廊踏进西陵氏京城的宅邸。

金五看起来虽然傻,但其实格外靠谱,表现在非常的会......抖款儿。

虽然是第一世家,但宅邸规制不可太过张扬逾越,也就和余承侯府差不多大小,和王府还差了好些,但里头的人可不简单,洒扫的杂役都穿着不凡,倒是没有皇族那么规矩森严,但一举一动都让人服气,既将他当主子看,也不将他当主子看。

这点差别,徐雪尽不知道,金五可是清楚得很,这些人只当是个忽然到来的贵人,西陵平廊亲自陪在身侧都没多给半分眼神,这是不太瞧得上世子妃的意思。他冷哼,挺着腰板,也如那些下人一般依葫芦画瓢,见着西陵氏的人亦是有度行礼,但没有一个正眼。

一路过来没少噎着人,从头到尾都是看不起西陵氏的模样,下人奉茶时他还装模作样地耍了一道茶艺还拔银针试了毒,又自己先浅浅尝了一口,才奉给徐雪尽,十足的皇族做派,花里胡哨的。

徐雪尽忍着笑,也很是平淡地受用了,这大约是甄云濯交代的,金五平时懒得要命,没想到还能有这等本事,好崽子!

倒是玲珑又被徐雪尽突然的蜕变吓懵了,一直在神游,很是符合她从徐府出身的姿态。

“公子......我以后是不是能拿双份月钱啊?”玲珑趁人没注意,附在他耳边问,“斜上方那位姐姐穿的衣服,我也能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