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是你表哥,你怎的刚不托他,反而刻意将他气走?再说了,你就去几个月,你若是朵花,你母后就是那成神的花精,用不着你操心。”甄云濯道。
甄凌峰一愣,敛了玩笑正色道,“不愧是哥哥,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只是想说,没事叫美人表哥少进宫去,皇兄......皇兄.......”他委实不太确定,没有正形的事说出来徒增些麻烦,“反正听我的。”
甄云濯微微眯眼,见他欲言又止,也不多逼问,只给了他一个小章:“此章是我父亲的,若是真有难应付来不及的,将这东西送往牟津,自然有人会来襄助,万事莫逞强,早递不敌的军报来京城。”
“那到时候,会是哥哥来吗?”甄凌峰接过来,套在脖子上放进里衣,将话说得不那么明白,“若是哥哥来,以后还会回京城吗?那表哥怎么办?”
甄云濯微顿。
是长大了。西陵庭楹的儿子,不是聪明绝顶也绝不会是个只知道乐呵的傻子,表面上避世玩闹做个闲散王爷,实则心里自有建树,很难说来日长成,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甄云濯拍拍他的肩,眼里是少有的温情:“你无需担心这事。”
少年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不管怎么样,哥哥记得,晖遥真的不想要。”
“王爷,该走了。”孙孟京来催促,示意不要耽搁太多脚程。
甄凌峰应了声好,准备跟着孙孟京离开,临走时他回头大喊:“多谢二位哥哥来送我!怀霈哥,你信我,我与你一样的!”
亭下俊朗挺拔的青年眸色深沉,看着甄凌峰翻身上马,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姓甄的里头,有什么骨肉亲情?待来日逐鹿,谈何手下迟疑?
但......或许有例外可言呢?
徐雪尽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他的身侧,甄凌峰在马上冲他们挥手,还是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
孙孟京深深看了一眼徐雪尽,点头示意后,策马离开,直至残阳渐明,再难看清马上熠熠生辉的少年郎。
“身为甄氏和西陵氏的血脉,一直放任自己乐不思蜀,日日躲着明枪暗箭。晖遥他......长这么大,也很辛苦吧。”徐雪尽轻声道,而后长长吐了一口气,“其实你们二人一样,都被捆绑着罢了。”
甄云濯心里过了淡淡苦涩:“嗯。”
“太后若是实在不想晖遥去若阳,应该也有的是法子能叫皇帝收回成命。此番闹了些日子,却是静静收场,兴许是她有意为之。姑姑是我见过最识清断明之人,她从不觉得爱子深切就是要给个至尊之位。”徐雪尽想明白了这遭,愈发觉得顶峰之上的寒凉,他伸手握住甄云濯的手,五指相扣,“还好有你陪我。”
甄云濯将他揽入怀中,吻了一下额头,余晖漫染过徐雪尽眼角眉梢,只留风情。
“你知道我以前怎么想吗?”甄云濯摸着他的头轻笑,现在想起来仿佛如梦一场,“我想在宣政殿打个笼子,给你装进去。”
徐雪尽登时丧了脸,却也没挣脱,只是瞅他:“你们姓甄的我看就是又疯又胆小,甄淩弘好歹还整个贵君呢,到你就只敢关着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你要真这样,就等着我哪天床上杀了你自己取而代之!你坐上头,大家迟早一起玩完!”
甄云濯:“......”好的,是惯了个彻底的坏,扭不回来了。
“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是你这没心肝的!还侍妾,十四岁!呵呵,滚犊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徐雪尽甩开他,又提着袍子快步走。
“娘子!娘子!”甄云濯追上他,人却突然变成了个滑不留手的,抓都抓不住,“我十四岁搁山上做和尚,抬头只瞧得见释若法师和他两个高僧徒弟,你吃哪门子的醋?”
这么说着,却是难掩笑意。
徐雪尽被他这么一说破防也破得快,背着他也忍不住咧了下嘴,又成心要作这么一下子,努力板了脸:“哦,谁知道呢?空见山虽是大昭国寺,可是里头都能出慧觉这号黑心肠的,哪个晓得你在里头乱不乱来?每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念着念着就又色又空了。”
他甩着甄云濯爬上马车,末了还骄傲地瞪他一眼。
甄云濯:“......”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他抿抿唇,也不与他追逐打闹了,扯着手就将人抱在腿上,捏着脸亲了一通,才把“泥鳅”给弄乖了。他家娘子委实是个脑子清奇的,不好好治一回,他只怕不是死在一年后,就是要气死在现在了:“我从小到大身边可是个女使都没有,有些人和自个的婢女恨不能去同生共死,我说什么了?若要计较这个,那我关一关你怎么了?你生病不能出门那一年,得亏了玲珑帮你关门吧?她都能关我不能?”
我的天爷啊。徐雪尽睁着一双一亲就红的眼万分诧异地把甄云濯看了个从上到下:“你、你、你......”
“我怎么?”
徐雪尽气得,捏着他的脸骂:“你走我的路,让我无路可走?这等思路也是你能想出来的?”
“哟,我娘子还挺聪明,晓得你平日里有多气我了吧?”甄云濯被他毫无威慑力的愤怒可爱到,只顾着又亲了一下,“真漂亮!”
“漂亮你的头!”徐雪尽恼羞成怒,“再学我!我就掐死你!”
“你若有掐死我的本事,也不会每日喊着自己要死在床上了。”
“甄云濯!”
......
“小王爷,舍不得?”孙孟京见甄凌峰出了十里长亭反而频频往回看,出声询问。
甄凌峰回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有些恍惚,回头时却是浅淡的笑:“有点儿。觉得......有些不孝。”
晨起出发时,西陵庭楹没有与他多话别什么,只是默默地添了许多衣服银钱,里头或许还有什么铺子和经营权的书据。
他眼里的母亲美貌强大,无所不能,不仅是天下最厉害的女子,也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的母亲。
“要好好的,要记得回来看看娘。”那双有些微凉的手抚过他的脸颊,柔软而筋骨分明,“晖遥,对不起,做我的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甄凌峰握着她的手,哭着摇了摇头。
柔软是母亲,筋骨是西陵庭楹。
“做您的儿子,真的很骄傲。娘,您放心,无论您成不成,世间都不会再有甄凌峰。”他已经比她高很多了,却还像小时候一样窝在她膝头怀中,“娘,照顾好自己,晖遥......晖遥会很想您的。”
西陵庭楹的发落在他肩头,混着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散去。
谁言寸草心啊?
“至多三个月。”孙孟京安慰道,“小王爷放心,世子不会让您在外这么久的。”
甄凌峰笑笑,也不知他哥信没信。
他说,他和他是一样的。
甄凌峰看着前方壮丽日暮,火烧一般,阴雨长久的乌云被驱散得毫无踪影。
我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世子还是成长了,已经学会了先发制人。
顺便,太后和晖遥其实是我心中理想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孩子理解父母的需求,尊重她先是个人再是父母,愿意为父母努力和忍让;同时父母也非常尊重孩子的想法,愿意割舍和成全,这都是相互的。
PS:青楼是重点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