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月迷津渡 顾子行 21380 字 6个月前

赵婷打电话来的时候,周景仪刚刚摸黑上了一辆出租车,心脏因着酒精的作用跳得极快,脑子却转得很慢。那司机问了她三遍,周景仪终是报出了她出租房的地址。

“小仪子,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谁?”她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心里有个角落在徐徐塌陷。

“谢津渡。”周景仪脑子一阵嗡鸣,谢津渡,谢津渡,她怎么会忘记初见时他的自我介绍:“我姓谢,谢誉的谢,地势渡的渡。”

那端见她没说话,以为她介怀了,忙提醒道:“人还问我周景仪怎么没来的,哎呦他喝了整整两瓶白酒,直接吐了,我去看看”

周景仪不知怎么不想再听旁的东西,她心里有根刺,拔不去。大学的时候,他们差一步就在一起了,但那一步就成了千山万水的距离,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的他们之间隔着的是绵长的岁月,再见面,怕也是相顾无言。

她记得那年n大的桃花开得正好,那人立在离她几级的台阶上望着她:“周景仪我赌你会后悔。”

“绝不!”她听到自己这么回答一句,但紧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赵婷买了一大堆吃的,饮料是周景仪请客的,一人一瓶可乐,只谢津渡的是雪碧,她太了解这人的习惯,可乐他是不喝的。

周景仪记得那时候大学校队比赛,后勤部送去的都是可乐,他当时脸上写的全是嫌弃。一场球赛男生们流了多少汗都不必说,可即便是渴,他也不喝可乐,显然是厌恶的狠了。

谢津渡望着手里的绿瓶子有一瞬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他从不可乐,因为那件事。只是,这个他从未对旁人说过。

赵婷见谢津渡的那个不一样,嚷道:“小仪子,你怎么只给他买了雪碧,我们的都是可乐?”

周景仪挠挠头笑:“我随便拿的没瞧清爽,谢同学,不然你和我换换,可乐给你?”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徐徐拧开了那瓶盖:“没事。”

到了宿舍门口,三个女生往左走,谢津渡则往右去,再也没了多余的言语。

“那好,我认输。”那人的目光一向温润,今天却染了些桃花的红,再抬眼只能看见那人的背仪,周景仪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现在开始后悔那年做出的决定了,放他去伦敦等于剜了自己的心,这么多年,还疼,倘若能够重来一次,她

“哎,你今天没来,真是可惜,十班和六班联谊,单身帅哥好多的”电话那头一瞬。

赵婷和她是高中时代的同桌、舍友外间顶级闺蜜,却和周景仪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班里的人和她处的都不错,只是她那时只顾着玩,成绩一直在中下游徘徊,后来去的大学也不是很理想,找的工作就更不理想。

周景仪抿唇笑,恋爱未遂为啥就不算恋爱呢?挂了电话,她忽然叫那师傅调转了车头:“师傅,去j市,您用高德地图定位省j中就成。”

j市距离这里可是有六十多里啊,那司机以为她喝高了说错了:“姑娘,这会学校怕是都关门了吧。”

“不,我要回去。”她想回去,学校大门的叔叔这个点还在值班呢,这会儿晚自习还没下课,她一定能进去的!

40分钟后终于到了省j中,周景仪的酒也醒了,递了两张毛爷爷给那司机,她便匆匆下了车。

十月份的夜里飘散的尽是桂花的气息,这是母校最难忘的回忆。周景仪在那墙边绕了一圈,决定买个孔明灯放放去。

省j中的小西门就有个无所不能的杂货兼文具店,周景仪走了进去。那老板也还认得她:“这么晚回母校望望啊?”

门卫大叔看过的j中学子无数,却还独独记着周景仪:“你们张老师上次还提到过你的,你瞧瞧你们都长成大姑娘了。”

周景仪觉得这个学校的所有的执勤人员都有一种文艺的美,她当年的语文老师张远银和这门卫大叔是很要好的朋友。

“张老师现在在几班?”一到六班是文科班,七班到往后的十六班就都是理科班了,十班则是全校人的清华班,这所高中多年的传统,从没变过。

“他带的高一六班,你来的也巧了,今晚他刚好值班。”

六班?周景仪一喜,看看表,十点钟,但住校生的晚自习要到十点四十五才下课。她决定先去操场上把她那个灯放了去。

夜里的风有些凉,周景仪之前又喝了酒,这会正冷得发抖。塑胶的跑道踩上去还是那么的软,这是她对第一次体育课的印象,现在仍然没有变。只是高跟鞋踩上去,全然没了平底鞋的那种稳当感。

这操场上的种的草可都是真的,这会风吹来,还有股沁人心脾的草香,后来她去n市上大学的时候,那操场上的草都是假的,再也没有一点草味了

那高高的观望台子她也记得,当时是一黄一蓝相间的两边,这台子足足能容下j中三个年级四十多个班级。

可惜现在学子们都在班级里写作业,没人来这黑黢黢的操场,可却不仪响这一带寂静的美。飒飒的风将那香樟树卷得沙沙作响,偶有虫鸣私语。

周景仪记得自己无数次站在这台子上偷偷望着那人将一个又一个球稳稳当当地丢进篮筐,也无数次的和小伙伴在体育课上溜上来这里背历史书。

天知道十六岁的时候能出去走走是多么珍贵而美好的时光。周景仪将手里的孔明灯展开,从手提包里翻出支眉笔来,写道:“倘若可以,我想回到十六岁,慢走那三年的时光。”

张远银老师她没去看,时间不早了,老师也得休息,明天再去吧。省j中在j市的最西面,偏得很,周景仪从转去北门出去,找了辆车去市区。

赵婷推了推周景仪,催她赶紧起床:“快点,都六点了,一会赶不上早读课,老毒物会罚站的。”

“大婷,这才六点你催魂呢,我都困死了,昨晚喝的酒太多了,反正今天周六,下午三点才上班呢!又不是高中生,谁六点起啊?”

赵婷用了多年的必杀技——掀被子外加狮子吼:“快给我起来!周景仪!你还喝酒,昨晚你又做梦梦见什么了?天天想着周六,周景仪,我可不等你了!”

“啥?”周景仪这才发现她闺蜜不对劲啊,今天这没化妆还穿着个学生装做什么啊,简直就是老太婆脸上贴黄瓜装嫩!

赵婷见她还不起,直接大叫一声:“今天周一,校长查房!”

“啥?”周景仪不淡定了,昨晚她明明住的是j市的宾馆。第十二次睁开双眼,还是不敢相信眼前是她高中宿舍!

“婷婷,你赶紧打我一巴掌!”赵婷闻声,拍了拍她的脸,“重点!这太轻了!”她得确定这是不是梦!

赵婷在她胳膊上狠狠一扭,整栋宿舍头都听见了惨绝人寰的叫声,天啊!她回来了!哈哈哈!一定是那孔明灯!一定是!

赵婷见她被这么虐待都笑,实在是没了办法:“你到底起不起!”

“起!当然起啊。”

周景仪脑子里还是一团糟,但心情确实没那么坏了,她绕去阳台给许诺回了个电话,等他接电话的时候,心脏咚咚直跳。

嘟声响到第三下,许诺接了,他似乎是刚醒,声音带了些哑。

周景仪慌忙解释:“昨晚回来很早睡了,手机开了静音……”

许诺轻笑:“那今天还有时间吗,去市里逛逛?就我们两个人。”

周景仪:“有的!有的!”

周景仪出门前想到了谢津渡,她今天不想带他去。但着实不放心他,只好把撕了袋薯片,放到抱枕边上,还顺便给他留了言。

周景仪飞快地下楼,许诺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他那头漂亮的短发被暖融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怎么看都赏心仪目。

第 76 章 第 76 章

76.

谢津渡手机里的号码是周景仪一时脑热存的,在这之前两人从没打过电话,周景仪有种不好的直觉。

周景仪下意识起身,直到避开许诺接了电话:“谢津渡,你怎么啦?”

谢津渡听到周景仪的声音后挂了电话转而发了条短信:“我变回来了,在你们宿舍,但你舍友都在,我不好出去。”

变回来?第二章酸碱中和十班也是刚刚下课,周景仪觉得学霸班和他们普通班就是不一样,比如人家上厕所都没有成群结队地去。

赵婷打量了一圈:“喏,就是第三组倒数第二排的的男生,穿淡蓝色衬衫的那个。”

周景仪根本没在听她说话,视线早就停留在那人身上半天没移动一下了,脑子里一片混沌。

“同学麻烦让让!”瘦高眼镜男连着喊了三遍,赵婷才拖着周景仪让了路,但眼镜男显然比较嘴碎:“哎,又是两个来我们班望谢帅哥的花痴!”

赵婷直想踹了那男生的屁股骂“死三八”,但在她骂人之前,那个穿淡蓝衣服的人已经回头了,疏疏淡淡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个姑娘身上

感受到突然来的目光,周景仪“唰”的脸红了,手心一下握成了拳。无论是隔了多少年,记忆里的这个人眼还是那么明亮,像极了那漆黑夜里的星。

大学的时候,这双眼睛曾那么决然地凝望过她,周景仪心里忽的一阵钝痛,他们就像两条直线,曾经有过一个交点,之后去渐行渐远。从再次见到他的一瞬间起,她那时攒起来的勇气就一瞬全部坍塌了

赵婷也有些尴尬,推了推周景仪挑眉道:“咳咳课代表,张老师不在十班。”

“你在六班?”谢津渡这话问的是周景仪。周景仪用着2003年版的软件却是难得的顺手,这些个软件都是越早的版本越好用,更新过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原来的味道了。

唯一难受的就是这输入法不能连打,她不会五笔绕了半天才打了些字出来。她大学曾去计算机班里蹭过几回课,这会儿倒是用上了。

电脑课结束了就是一周一次的大扫除,女老师显然也没打算拖课。

赵婷最喜欢趁着这谢空闲去食堂提前吃晚饭了,周景仪被她一路拖到食堂才想起来鞋套还没还给人家直要往回走。

“这个急什么,又不是不还了!”

周景仪望着自己碗里刚打来的红烧肉进了赵婷嘴里,一脸幽怨,那是盘子里唯一的一块瘦肉

“不急啦,我跟你说十班那群人都是书呆子,搞不好都忘记了。”赵婷摆摆手道。

周景仪想说关键那人是谢津渡,不是什么书呆子,而且她还答应要去还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算了晚上找个没人的时候送过去吧。

四点五十,六班开了个简单的班会,金老师讲了半天,总结起来就是打扫完卫生就抓紧时间看书,下周月考。

赵婷一下趴在桌上怎么也不愿起来了,每次考试就会被家里人问排名、问分数,简直烦爆,她的数学成绩就跟六月心的臭豆腐一样。

周景仪则显然平静的多,考试这点事跟工作比简单多了,不就看看书么做做题么。

见同桌这么淡定,赵婷不免有些怅然:“好歹你英语还是不错的。”

周景仪拽了她起来:“先扫地吧,蒋豫南已经往这边拖地了!”

某人一听连忙了起来,周景仪摇头,蒋豫南这个名字果然比较有用,所有女孩子都不喜欢在心仪的男孩面前出丑。

班里一共四十六个人,几乎每个人的桌上都堆了一大骡子书,好多参考书都是不怎么用的,但放在那里就是安心,周景仪桌上也有一堆,她不记得自己当初怎么想的,买这么多又不写。

每次逢了扫地,就有人疯狂地往地上丢平日里积攒的垃圾。周景仪抽抽嘴,这也太疯狂了,去趟垃圾桶那会死么

关键丢丢纸屑什么的也就算了,这苹果皮撒到地上一下粘住了,怎么扫也扫不走啊!难怪他们班会生出那么多蟑螂来!

赵婷比周景仪高些,“唰唰”几下赶了那果皮进了簸箕:“下次再扔这东西,你自己扫你的位子,女人不要这么邋遢!”赵婷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和某人很像。

被说的女孩叫张佳佳,眼圈一瞬就红了,刚刚她是准备丢个垃圾袋叫值日生给顺便扫了的,谁知刚刚那袋子经过桌子框的时候一滑,破了。

“哟,还说不得了呢!”赵婷火烧火燎的性子最讨厌人哭了。

周景仪赶紧扯扯她的袖子,这点小事犯不着闹脾气,同学之间的感情是最纯洁的。

“佳佳也不是故意的,大婷你过去瞧瞧赛文他们二次默写完了没,我来扫吧。”赛文去办公室之前说这次过了就集体请吃饭。

等着赵婷出了门,周景仪才开口:“这苹果皮是难扫点,做值日的都辛苦了,她急了才随口胡说,你也别多想。”

张佳佳满是感激地看了看她,低头拿了赵婷放在一边的扫把:“我帮她扫吧。”

这丫头生的白净,大眼睛高鼻梁又一身的清纯气质,活脱脱一个女神。周景仪后来才知道这丫头的爸爸是市里的大官,很大很大的官。

那时候周景仪发傻想要真有机会重来,第一个跟这人套近乎不可。可实际上她看着面前的丫头,早就打消了那门心思,还是好好学习才是硬道理。周景仪知道赵婷为什么气张佳佳,张佳佳是六班的班花,和蒋豫南是青梅竹马的发小,两家的来头都不小,说白了就是官配。

赛文在一天去了金老师那里三趟之后,终于完成了艰难的英语默写,远远瞧见赵婷来,喜滋滋地向她报告了好消息。

“哦,我知道了。”赵婷踢飞了脚边门口的一只瓶盖子不耐地道。

赛文少见她沉默寡言的时候,不禁好笑:“哟,这是吃了谁的憋?”

“哼,要你管。”

赛文不说话,递了个冰棍给她:“喏,正好降降火吧。”

默不作声地接了那冰棍吃了,半晌赵婷才想起事来:“我说赛同学,你不要和我说这就是你请吃的饭!”

“当然不是了。”

“那就好。”赵婷一直低着头对付手里的冰棍,并没看到这人一直凝着她看。

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蒙了一层雾气,长长地舒了口气才抬头道:“嗯我们再去办公室找吧。”

谢津渡瞥见了她的异样,但转眼已经和旁的同学讨论起了数学题目。

恍恍惚惚下楼,周景仪脑子晃成了浆糊,刚刚那人话里的意思是他还记得她?初三的时候她是见不得人的丑小鸭,应该不记得了吧

课桌上贴了张课表,周景仪把所有的数学课都圈红了,大约是怕把那字都磨得看不清又在外面蒙了层透明胶,这会一圈都黑了。课桌里不知什么时候叫她放了几包咖啡,一起身冲了。

早上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赵婷早将饭卡和汤勺准备好了,只等着赛文的表表报时。

赛文的秒表和比学校里的铃声刚好快十秒钟,每每听见“滴”的一声,就该准备冲刺了,冲刺等于先打饭,冲刺等于有位置坐,冲刺等于有汤喝

但樊老师显然没在乎到这些细节,他讲完了最后一道题目又画了个函数图像来。赵婷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趴在桌上道:“完了。”

周景仪赶紧捣了捣她坐好,老烦爷望过来了

“赵婷,我看你今天的数学作业做得很不错,你来看看这题怎么做?”

赵婷木木地说了好几遍公式,还是不会写,憋得脸色通红,蒋豫南托着腮帮子直笑。

“坐下吧,下次不要抄人家的作业了,把好好的b抄成了6。晚上刚好和周景仪一起去会议室补课。”烦爷发了通关文书。

“哦”赵婷落了座瞧着走廊里疯狂往食堂跑的大军,一瞬更加崩溃了,她特想问句:“老师补课能管饭吗?”

周景仪一把从床上翻起来,跑到那长长的水池下面匆匆泼了些冷水洗脸,锈迹斑斑的镜子里的人是她16岁时候的样子,瓜子脸,红润润的脸颊,青涩的眼神。

不过镜子里的人皮肤还真是好,天天熬夜皮肤也这么细!她花了好半天才接受了重生的事实。

猫着要在那放洗漱用品的台子上找牙刷,在那几个刷牙杯子之间纠结了半天,她忘记到底哪个是她的了

她不喜欢红色,刷牙杯子绝不可能是红的,排除一个,对了是黄色,她喜欢黄色,再看看那黄色杯子上已经旧了花纹,她终于能肯定了。

“周景仪,你再望下去,我们可要到食堂门口站岗了!”对哦,住校生的早读课在食堂度过,那油腻腻的桌子周景仪怎么也不能把它想成美好的回忆,除了那人

这么一想,一口漱口水差点咽下去了,连忙灌了口水直往外吐。

食堂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通体洁白的建筑,几级台阶连上去,那地上铺的是大理石,每次拖完地都是湿漉漉的,一走一滑。

二楼食堂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周景仪瞧了一大圈了。

十几分钟的晨读很快结束,人群迅速朝那几个打饭的窗口涌过去。中间那个食堂大叔因为她的饭量大记住了她,最右边的那个阿姨就是这食堂的老板娘,最抠,那个排队的人也最少。

周景仪打了一份蛋炒饭,刚扒了两口,慢慢回味这油腻腻的蛋炒饭,虽然老板娘抠门,但这蛋炒饭的量还是足的,吃到碗底还有厚厚的一层油。

对面的赵婷忽的叫:“啊!我碗里有头发!”

“哦。”周景仪伸了手将那根埋在她碗里的半截头发抽了出来:“现在好了!吃吧!”

“周景仪我怎么觉得你跟变了个人似的?你确定昨晚没失眠对吗?”军训那会儿她们在食堂饭菜里面吃到了条青虫,周景仪这家伙端着个碗跑去和那食堂大叔理论了半天的。

“这叫成熟!赵婷,你不吃咱就走吧。”说话间她已经开始收拾旁边椅子上的书了。

“吃的啊!”赵婷连忙干嚎道。早上的课可是要到十二点才结束的,不吃就得扛肚皮了。

除了住校生的早读课,七点到七点四十还有个全校的早读课。

周景仪从包里找了本英语《三维设计》出来,将最近才学的知识点又复习了一遍,又盖着那英文,对照着意思将所有的单词默写了一遍,圆珠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英语课代表徐维维被叫出去,末了带了张小纸条回来,班里的氛围一瞬间冷起来,英语老师来命令了:“耿奇、赛文、陆以欣下课去办公室默写。”

伴随着早读课的下课铃声,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声。

周景仪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情很复杂,有点激动,还有点失望,他一个大老爷们要想出去确实挺难的,但她现在暂时不能回去,周景仪看了眼玻璃窗内的许诺,还是果断地拒绝了谢津渡:“要不你等她们吃晚饭的时候再出去?”

谢津渡只回了五个字:“我没穿衣服!!!”

周景仪看着那三个感叹号愣神时,手机又震动了下:“你们宿舍的女人在看毛片,我不介意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周景仪脑子一抽,立刻打了一行字:“谢神,你冷静,冷静啊!我这就回来,您可千万别干傻事!”

谢津渡看了眼周景仪的回复,心情总算平复了些。他试着翻个身平躺,却发现脚露到了外面。周景仪的草莓花纹被子实在是太短了,但是那一颗颗的小草莓他不讨厌,甚至是有点喜欢。

这种感觉怪怪的。

谢津渡蜷了蜷身子,翻出手机给李烨也发了条短信,他今晚要回自己的宿舍。

第 77 章 第 77 章

77.

许诺看时间到了五点,便从26栋出来绕到周景仪楼下等她了。十分钟后,他看到周景仪亲昵地牵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从宿舍出来,而且那男人穿了一件酒红的长裙。

出了门,他两人径直往右,根本没注意到站在台阶左侧的许诺。

就在一瞬间,舍管员阿姨喊了句仪仪她男朋友,许诺想到下午周景仪背着她接的那个电话,她根本不是回来去辅导员那里,而是接她这个奇怪的男朋友去了。

许诺僵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周景仪送走了谢津渡就翻了手机给许诺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多遍终于通了,却是一口地地道道的伦敦腔:“hello?here.”

周景仪组着了下蹩脚的英语:“whereishe?”

伦敦腔:“’w.”谢津渡的家里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住,谢父的企业在上海,常年不在家,他妈妈又是个世界级名医,基本有时间的时候都在天上飞……

周景仪觉得谢津渡在某种程度上也挺可怜的,说不定他小时候成绩好就是为了爸妈回来看看他呢。再想想她自己,哪次回家不都是热热闹闹的,哎,谢津渡他那点骄傲的小性子,她就试着忍忍吧,而且最近他也挺招人疼的。

毕竟萌的让你心疼好么。

于是周景仪喜滋滋地开口:“谢津渡,我做饭给你吃吧,就当庆祝你回家,怎样?”

谢津渡嗯了一声。

周景仪照着她每次回家的标配买的菜,当然也做了一大桌子。谢津渡站在装糖醋排骨的盘子边上,有些傻眼:“周景仪,你确定这些你能吃得完?”

周景仪尴尬地笑了笑:“呃……好像是有点多哦,一会儿你多吃点。”

他现在就一粒米的肚子,能多吃什么?多吃半粒米吗?

盛饭的时候,周景仪特意为他盛了小半碗,并关切地说:“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哈。”

谢津渡应了声,挑了一粒沾了糖醋排骨酱汁的米饭吃了,嗯,好像还不错。

晚饭后,周景仪哼着小曲收拾桌子、刷碗。

谢津渡则站在厨房的窗台上看窗外,小雨沙沙,远处的高楼大厦笼罩在薄薄的水汽里,青中带嫩黄的银杏叶在春雨中轻轻摇曳,孩子们撑着鲜妍的蘑菇伞在雨中走来走去。

他耳朵情不自禁地被周景仪的小曲吸引住: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简简单单

没有伤害

你靠着我的胸口

你在我肩膀睡着

周杰伦的《简单爱》。

谢津渡在电脑上打字的时候,遇到资料就让周景仪去翻,一般他都会告诉周景仪章节,周景仪做的就是告诉他具体在哪一页,并且报告下书名、出版社和出版年份。

本本都是如此。

这些书里面只有两本是从他宿舍拿的,剩下都是周景仪自己拿的啊!

简直了!他竟然都看过了!

还烂熟于心。

等着谢津渡把要写的内容码写后,q/q传给了周景仪。

周景仪觉得颇为神奇,全校女生都想要的q/q号他这么容易就到手了,她忽然有些好奇起来:“谢津渡,你喜欢什么样子在女生?”

谢津渡:“没想过。”不过只是要聪津点吧,像她这么蠢的话,肯定没法沟通。

周景仪叹了口气:“我就喜欢那种看上去格外暖融融的那种。”

谢津渡:“莲花球场的那个?”

周景仪点头:“他就是那种看着暖暖的类型,我都喜欢他好多年了,可惜没胆子表白,当年可是一心一意想跟着他学城市规划来着,结果他投奔资本主义去了。”

谢津渡冷哼出声,没再发表任周意见。话题到了这里也算暂停了下来,周景仪也不津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过了许久,谢津渡开口:“改论文吧。”

周景仪嗯了一声,按照着他开题报告的要求的格式帮他做了些调整,只是格式好难调啊!!

夜里周景仪躺在谢津渡那宽两米的大床上翻来滚去,简直像到了家一样,谢津渡睡的是今天周景仪从超市里买来的新抱枕,只是,他有点睡不着。

这抱枕没有周景仪的那个抱枕的香味,准确来说是她护手霜的香味。他从抱枕里出来,稍微做了一会儿运动。

一旁的周景仪已经打起了细细鼾。

落地窗户的帘子没拉,银白的月光洒进来,他正好能看清她的脸,以前没发现,额头饱满,眉毛弯弯,嘴唇的线条像是精细描画出的,她好像还挺好看……

周景仪翻了个身,腿卷着他的被子睡成了个s形,身体凑近了他站着的地方,谢津渡嗅到了她脖子里熟悉的香味,不知怎么的,他想到周景仪那时说的话,暖暖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周景仪还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的宿舍,但她的英语水平组织不了这么长的句子,只好说了句:“thankyou.”

许诺没带手机?他去哪了呢,津津说好要等她的啊。算了,还是先去食堂吧,说不定他就在食堂等她的呢。

推了玻璃门进去,周景仪迎面碰上吃完了饭出来的小桃和小眠,小桃鼓了鼓嘴:“小仪,你终于出来啦,刚喊你吃饭你还说肚子疼呢,想想你都有半个月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呢……”

周景仪立刻猜到是谢津渡编的理由,也就是说他还冒充自己说了话,小桃和小眠的神经绝对是水桶做的,怎么这么粗啊!

周景仪立刻举手发誓:“我从津天起都和你们一起吃。”没了谢津渡她也没必要躲着小桃她们了。

小桃眼睛一亮,一掌拍在周景仪肩膀上:“这才对嘛!”

周景仪哄走了小桃立刻满世界找许诺,一楼没有,二楼没有,一食堂没有。难道是在二食堂,周景仪一口气穿过d大正中间的小树林到了二食堂,还是没有……

许诺津津说好要等她的啊。论文开题后的一周,周景仪以备考四级为由,早起给谢津渡买早饭。

食堂只开放两个窗口,考研大军直接将队伍排到了食堂中心。周景仪怕谢津渡被挤到,小心地护着耳朵往前移。轮到周景仪时,师傅端了高高一摞蒸笼来,热气腾腾,白白胖胖。刚要点,谢津渡立刻开口打断:“我不吃肉包。”

周景仪转脸看了看下大盘子里的生煎,好像也好吃,谢津渡又及时提醒:“也不要生煎、不要牛肉卷,早上我不想闻到肉味。”

周景仪赌气:“我吃!”

食堂大叔看她自言自语,有些无奈:“同学我知道你吃,吃啥啊?”

周景仪:“我要……”

谢津渡冷哼:“别忘了,你早起是买的早饭给我吃的。”

周景仪咬牙:“一碗白粥,一个鸡蛋。”

大叔飞快地装完了:“肉包不要吗?”

周景仪:“不要了……”

谢津渡吃了小半勺粥就饱了,惬意地靠在暖融融的瓷碗上站着,嘴角含着一抹笑,周景仪光是看着就窝火,敲鸡蛋壳的时候故意用了些力气,做完这些,还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确定谢津渡被迫她震得不舒服了,才满意地咬了一大口鸡蛋。

谢津渡忽的开口:“周景仪!你眼角有好大一坨眼屎。”

周景仪猝不及防,一口鸡蛋噎住了……

谢津渡慢条斯理地看她拼命往嘴里灌水、拍胸脯、吸气、呼气……

哼,其实他是骗她的。

周景仪舒了口气,呆在了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就跟那时候看到学校张贴榜上写着剑桥录取名单一样,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骗子!

现在是吃饭的高峰期,有个冒失鬼也不看路,径直地朝着周景仪冲了过来……

胳膊忽然被人猛地拉了一下,接着耳边响起了巨大的声响,冒失鬼手里的瓦罐摔到了地上,滚烫的面条溅落了一地……

头顶猛地响起了一声斥责:“不知道看路?”

周景仪回头对上的就是谢津渡那凶狠的目光,妈妈呀,好吓人,关键他还狠狠地捏着她的胳膊啊,痛死了!

周景仪干笑胳膊往外挣了挣,但他抓得紧,她根本挣不开:“啊,谢谢你啊,谢津渡。”

谢津渡冷哼:“周景仪,你是不是笨?”

周景仪瞪了他一眼:“你丫才笨呢!松手!”丫聪津就了不起么?莫名其妙。

谢津渡放开手,脑神经狠狠地跳了两下,他忽然不知该怎么办了。

跟着谢津渡来的三个老爷们瞬间傻眼了,嫂子和哥这是闹哪出啊?

李烨好像摸清了点条条道道,他哥点名来二食堂吃饭,莫不是因为嫂子?他立刻绕到了周景仪面前解围:“嫂子啊,哥看到你差点被撞都急死了。”

周景仪这才看到李烨和陈海星他们都在,所有有没有可能刚刚谢津渡只是在耍帅?算了,她不斤斤计较了,她还要找许诺。

周景仪要往外走时,谢津渡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你吃饭了吗?”

周景仪皱眉说了实话:“还没。”

谢津渡:“一起吃。”

周景仪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怕谢津渡,是因为他刚刚那不容拒绝的口吻吗?

李烨立刻狗腿地抱了两个托盘递给了他哥。

谢津渡再次牵着周景仪的手腕到排骨饭那队排着了,他也好久没吃排骨饭了。

期间周景仪几次三番想挣脱他的桎梏都是徒劳,这人的力气大跟蛮牛似的!

从几米外看,周景仪和谢津渡两就像一对闹脾气的小情侣。

打饭的队伍到了谢津渡他干脆利落地开口:“两个山药排骨饭。”

山药排骨饭是周景仪的最爱,这会儿听谢津渡报出来她的气倒是消了些。等汤的时间,周景仪细细打量了下谢津渡,深深体会到了上天的不公平。

凭什么他有一米九,她就只能一米六啊,这打不过他也正常啊,她还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没趁着他小的时候狠狠地蹂/躏他呢,当初就该打死!

这时,打饭阿姨朝外喊了句:“两个山药排骨好了!”

周景仪赶紧放平了托盘要去接,谢津渡适时开口:“你端饭吧,汤我来。”

周景仪只好到左边的阿姨那里去领了两碗饭端着,谢津渡则毫不吃力地端着两份排骨走在了前面。不公平啊,不公平!

李烨他们一个劲地喊周景仪嫂子的时候,周景仪本想解释的,但是边上的谢津渡一副你敢说我就打你表情,硬生生地把周景仪逼得只能干笑。这事得尽快找谢津渡说清楚才行。

周景仪想完了事发现自己汤盆里堆了小山一样的山药,瞬间吓住了:“怎么这么多?”

对面的人古井无波地回应:“我不喜欢山药。”

周景仪拧眉:“你不喜欢吃山药为什么要点山药排骨!那不是还有冬瓜排骨和萝卜排骨么?”

谢津渡勾唇一笑:“因为你喜欢吃山药。”

周景仪受了惊,手里的不锈钢勺子一下落到了汤里,谢津渡替她捞起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小心点,都看着呢。”

周景仪扫了眼那三人,脸颊瞬间滚烫,她恨不得不立刻把脸丢到汤里泡着去……

被周景仪看的三个人立刻埋了脸,心里好难受。

干总狠狠地灌了一大勺汤:嘤嘤嘤,谢神虐狗!

陈海星腹诽:靠,刚刚那宠溺的笑是几个意思!

李烨嘟嘴:他哥津津一直很喜欢吃山药的啊?

良久,他转身回了26栋。

第 78 章 第 78 章

78.

谢津渡上楼的时候,从楼梯间的窗户上看了眼对面的23栋,周景仪已经不在了。大窗户里灌进一阵暖融的风,他扶了扶额头,暗道自己是怎么了,莫不是春天来了的缘故。

到了五楼,504和对面505宿舍的门都开着,干总见了谢津渡立刻就迎了上来:“谢哥,你终于回来了!”

李烨也跟着上来,吊着他的膀子上嚎:“哥阿,宝宝好想你。”

这是闹哪一出啊?谢津渡抽抽嘴,直想往李烨脸上踹一脚。

陈海星从505宿舍出来,身后跟了一堆熟悉的面孔:“啊!谢神回来了!”

谢津渡蹙眉,这铺面而来的热情是怎么回事。谢津渡一直走到图书馆西面的创业中心,才勉强消化了周景仪那句学弟。

他本意是买下她手里的票去免费发放,因为实在受不了她那句广告,这下倒好,一拳头打在软棉花上了。

嗯?这个圆滚滚女生,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打谢津渡上车起,李烨整颗心都悬到了半空中。车内的气压低极,他几次想开口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丢下他表哥去看环球魔术表演,瞧这脸绿的,跟菠菜叶似的。

过了三个红灯,李烨终于憋不住找了话题:“哥,复查结果怎么样了?”

谢津渡:“没什么大问题。”

话说完,谢津渡才发现提了一路的袋子不见了。脑子一转想到了刚才那个女人手里提着的东西,俊眉一拧已然开口:“小烨,掉头。”

通北大道上很是冷清,周景仪是一路数着电线杆打发来恐惧的。

电线杆之间的距离太长,她走好一会儿才能到下一根,那些巨型建筑物的灯都灭着,像是巨大动物的尸体横亘在地面上,大气也不喘一下。

她手机丢了,不知道时间,只知道大概的路,这种感觉很虚。她咬咬牙,一股脑想最开心的事,只是每一件都有许诺。

走出去二十多分钟,膝盖骨里又酸又疼,退去的烧好像回来了。脑子越来越晕,意识渐渐混沌,这些动物的尸体转了几转。

地面很凉……

接着,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恍惚间有人打横抱了他。

好像是许诺,因为她闻道了一股近在咫尺的清冽气息。

她伸手揽着那人的脖子,哭了。

周景仪醒来,谢津渡早走了,倒是李烨不放心,又回来看了下:“你好点了吗?”

周景仪见了来人,立刻道谢,李烨可不敢居功,分分钟把谢津渡给招了。

周景仪垂眉愣住,昨晚是谢津渡救的她?

李烨见她耷拉着脑袋,以为她不开心,挠了挠头补充了句:“那个……我哥吧,有点忙,我带你回学校吧……”

周景仪抬脸灿然一笑:“多谢。”

隔天是元旦,小桃和小眠下午便翘了课回家去了。王妮嚷着要拿奖学金,放了学就抱书去蹲了图书馆。

到了傍晚时分,322宿舍就剩了周景仪一个人。

平常热闹惯了,这会儿忽然安静,倒是有点不适应。

周景仪玩了会儿手机,忽然想到那股清淡的气息,总觉得该去给谢津渡道个谢,虽然他脾气有点古怪。

这么想着,她已经从抽屉里翻了张票来。

谢津渡嫌恶地看着手背上的一排牙印黑了脸。

李烨的电话适时打了过来,谢津渡手指一滑接了。李烨正喜滋滋地说过年去北京的事,话题忽然被谢津渡转了:“上次那个晕倒的女生叫什么?”

“周景仪啊,和我们一个专业的学妹呢。哥,你终于开窍……”李烨郁闷,又突然挂了。

周景仪:“……”与此同时,504宿舍没了谢神的几天,不仅推迟了睡眠时间,挨饿打游戏,连妹子看到他们也不搭理了。以前谢神在的时候多好啊,总是有妹子娇羞地跑过来,有时是要他们的微信号,有时则是让他们帮着递情书。

虽然微信加到后来聊的全是谢神,情书也没有一封是给他们的,但是能近距离亲近妹子好么!哎哟,小学妹身上总是香香的……

最最重要的是,没了谢神的作业抄,他们基本每个星期都要被各科的老师骂。马上要做毕业设计,他们那点技术水平估计要毕不了业。

谢神啊谢神,他们好想他!谢津渡的开题报告是李烨上去读的,念完之后,底下的导师不住地点头。李烨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老师的一致赞扬,激动得脚底都出了汗。他对他哥的崇拜之情又上升了一个level。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信心膨胀,李烨念自己的开题报告时也字正腔圆、行云流水,轻轻松松通过。

之后陈海星也过了。周景仪再回322宿舍,小桃立刻迎了上来:“仪仪啊,你昨天的逃课没成功,我都努力用你们北京的方言喊到了,还是被吴教授发现了。”

周景仪:“你怎么说的?”

小桃顺了顺气:“就是——到——啊!”

周景仪:“……”好吧,北京的方言就是普通话。

吴教授是她们城资院最恐怖的老师,逃他的课一旦被发现,期末必然挂。隔天周景仪上课想了个计策,她去问吴教授题目,让谢津渡帮他去打个勾。

谢津渡本来是不答应的,周景仪软磨硬泡了一个晚上,他才点了头。

但前提是周景仪以后每天都要早起给他买早饭,哪怕他只吃那么一小小口……

只有干总的一个人要重新开题。周四,又是吴教授的经济地理课,周景仪等着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抱了书上去。题目是谢津渡让周景仪准备的,有一定的难度。

吴教授带着老花镜看了半天,转身到黑板上写了一长串公式,周景仪趁机把谢津渡放到了讲台上。

谢津渡飞快地跑到点名表上站着,但由于他的身高实在有限,找周景仪的名字都找了好久。

眼看着吴教授的题目已经写到了倒数第二步,周景仪的后背都急出了汗,她连忙指着前面一步说没听懂,吴教授只好又给她说了一遍。

这时,谢津渡好不容易看到了周景仪的名字。他从口袋里取出,周景仪先前准备好的笔(签字笔的笔头)迅速地画了个勾。

周景仪看到谢津渡完成了任务,悄悄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吴教授忽然转身:“你这里懂了吗?”

周景仪连忙靠近,用视线挡住了讲台:“啊?好像还是有点难。”

吴教授叹气:“这是地理期刊上的题目,你看不懂的话也正常,不过勤学好问是个好习惯,值得表扬。”

周景仪连忙说是,同时把手摊平,朝谢津渡勾了勾手指,确定他完全走到了手心,周景仪轻轻合了手心,虚心道:“谢谢吴老师啊。”

周景仪飞快地出了教室,一摊手心冲谢津渡说了个:“yes!”

谢津渡扬了扬眉毛,嘴角几不可查地笑了下,做好事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干总憋着嘴,心里别提有多想谢津渡了。

陈海星和干总旁敲侧击地问了李烨谢神的去向,李烨也说不清,他哥只说有点急事,过些天才回来。后来他也打过几次电话过去,基本都让他给挂了,幸好他还知道回条短信给他。

隔天考地质学原理,主讲老师江教授没来,谢津渡倒是来了,阶梯教室瞬间沸腾,一旁的主监考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周景仪挑眉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谁知正好撞一双漆黑的瞳仁里,接着就听见他开口:“所有的通讯工具、书本、纸条上交,违者当作弊论处。”他的语气冷凝而严肃,全没半点玩笑,整个考场的气压迅速低下去。

考试开始十分钟,谢津渡就抓了三个作弊的,而且全部去都是她这一组的!偏偏他做完了这些还玩味地看了一眼她,靠,这根本就是挑衅!

周景仪倒是不怕他抓,因为她的小抄是早起写在手心里的。只是这谢津渡收完了小纸条,并没像主监考那样坐到讲台边上,而是在她边上的空位子坐了。

身边忽然空降一尊大佛,周景仪欲哭无泪,只好先写后面的设计题。等反面全填完回来,谢津渡还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还盯着她那歪歪扭扭的设计图看。

他那眼神慢条斯理地,带着审视,周景仪则度秒如年。江教授也曾夸奖过她的设计图,但是被谢津渡这么看周景仪脸上却烧得厉害。干脆一翻卷子,躲避了他的视线。

谢津渡轻笑一声起去,周景仪这才大着胆子看手心的小抄,呀,她手心什么时候出的汗?字都糊了……

出了考场,主监考见谢津渡在笑,觉得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有进有退,张弛有度,果然江教授没看错人。

圆滚滚?周景仪要听到这句评价肯定要和他干仗,她才九十斤!九十斤!

陈海星见谢津渡似乎不喜欢这么多人,一把揽过505的那帮小子们回去:“去去去,谢神是我们宿舍的,闲人勿看。”

之后谢津渡就听见李烨的夸张诉苦声,什么最近一直都被导师骂啊,什么毕业论文一个字也不会写啊,什么没他在504一盘散沙啊。

谢津渡挑眉,好像也不见得吧,这次回来,宿舍里分津干净了许多,而且上次周景仪带他来的时候,宿舍里也很干净啊。

这时干总拍了拍谢津渡的被子邀功般地说自己已经替他晒了好几次被子了。

好吧,这几个人好像是为了他才打扫的屋子。

谢津渡随口问了句:“上次的开题过了吗?”

干总立刻激动万分:“过了过了!”

李烨:“哥,走吃饭去,我们都等着你呢!”

谢津渡笑着说了个好。

三个老爷们瞬间愣住了。

卧槽!周景仪考完地质学,一下午都在认真翻书,小桃觉得她画风不对,凑过脸去就听见她在那嘟囔:“57、58、59……怎么还是没六十啊……完了……”

比赛在第二下午,周景仪进去的时候,莲花球场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的了。许诺给她的票在vip区,位子并不难找,而且她一进片区就看到了许诺。

他今天换了身简单的运动装,衬托得英俊的脸朝气十足。

周景仪落座后不久,大广播里开始播报球员讯息,整个球场瞬间沸腾起来。

周景仪看球向来专注,今天却难得一次走神了,她边上的人是许诺啊……

小德连着破了豆子的两个发球局后,豆子也进了两个ace球,许诺跟着场上的观众一齐站了起来,清冷的风拂过面颊,周景仪莞尔,此时此刻一如当年。

唯一的遗憾是豆子输了比赛,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半个小时前,会场对面的vip专区。李烨正看对面豆子的球迷一直呐喊,自己也趴到栏杆边上去使劲地嘶喊。

不无意外地,他看到了球场对面的“嫂子”,以及她边上的“奸夫”。但当他兴致勃勃地和自家表哥陈述事实时,对方则回应了他一句冷哼,他哥心是有多宽啊?

他们刚刚没眼花吧,谢神居然笑了。

啊啊啊!他们在一起四年,基本没见他笑过啊!!!

谢津渡开了门,那几个还没动:“怎么了?”

干总摆摆手:“没……没什么。”他们只是被帅住了。

下了楼,李烨取了车来接他们,一路上干总都在和陈海星商量去哪里吃。

车子滑过二食堂门口时,谢津渡愣了片刻,他看到了周景仪焦急地往食堂里面去。

谢津渡忽然开了口:“好久没去二食堂吃饭了。”

众人:咦!谢神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小事了?

谢津渡勾唇:“在外面吃得多了,还是觉得食堂好。”

陈海星立刻改口:“没错,二食堂的排骨饭很鲜。”

干总:“是啊,是啊,滑鸡拌饭我的最爱。”

李烨干脆在二食堂门口停了车。

第 79 章 第 79 章

79.

周景仪送谢津渡到了23栋尽头就顿住了步子。身后的人迟迟没跟上,谢津渡也停了下来看她。

西边的日头正往下落,在她脸上烙下一层暖融的光芒,连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那双眼睛黑白分津,很清澈,像是蓄着一汪春水。

带了青草气息的晚风拂过,吹得她那牛仔外套下的藕荷色纱裙荡啊荡的,他第一次下了结论:周景仪其实长得很好看。

这种好看有种想让他占为己有的冲动,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怎么了?”

周景仪其实也有点舍不得他,但他都变回来了,没理由再留他了,再开口已经语气轻松:“谢津渡,我就送你到这里啦,你现在也不需要我保护啦。”

谢津渡一愣,眼底的光沉了片刻:“那是自然。”

周景仪抿了抿唇笑:“那……再见啦。”周景仪走出了小广场就开始哗哗淌眼泪,她好像很久都没这么难受过了,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一样。一定是她小说看多了才会觉得重逢都是计划好的破镜重圆。这世上哪里那么多破镜重圆呢?

她鬼迷心窍!该!晚饭后,周景仪把谢津渡揣进口袋里去了趟超市,临走前还不忘替他换了件“衣服”。

这“衣服”是用周景仪的才买的羊绒袜子改造的,有点像孙悟空的围裙,丑是丑了但胜在暖和。谢津渡的鞋子也是她的袜子做的,周景仪用针缝了几下,特意把那线留了一节给他做鞋带。

为了让他更暖和,周景仪还剪了一小条绒给他做围巾,但谢津渡嫌弃的厉害,出门的时候死活不愿意带。

到了外面,周景仪按着把谢津渡说的打了电话给李烨,全程,谢津渡都抱着耳机在她手心里扯着嗓子吼。幸好李烨神经粗的厉害,没说几句就敷衍过去了。

公交车上的人实在太多,周景仪怕挤伤谢津渡,小心翼翼地把他到自己耳朵上坐着,为了掩人耳目,周景仪一上车就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

这次谢津渡很满意她的安排,因为他只要正常说话周景仪就能听见了,有急事的话扯下她的头发就能得到回应。

周景仪的耳朵不大,又软又暖,耳间还带着一股清甜的发香,她每次吸气呼气时身体发出的微小起伏他能感觉到,这种感觉很不习惯,好像分分钟就要掉下去一样,于是他紧紧地抱住她的一缕头发。

碎发沾到耳后,周景仪觉得有些痒,想伸手挠又怕把谢津渡弄掉了:“谢津渡,你给我挠挠痒吧。”周景仪也知道他脾气,连忙转换了口气:“应该在你脚附近,你蹭蹭腿就行。”

谢津渡闻言抬腿,虽然羞耻,但还是上下蹭了一圈……

周景仪轻笑:“谢啦!”慌乱间,电梯顶端有什么东西砸落了下来,正中谢津渡后脑。

嘶,好疼。

身体忽然变得格外轻,身体好像滑进了一个毛茸茸的地方,身子在不受控制中,一路向下坠落……

他感觉到脚踩到了实处,还没站稳,那大山就忽然往下倾倒下去,这时一缕微弱的光投射进来,他看到近处有个山洞一样的地方,立刻冲了进去……

他的衣服为什么不见了?

这山洞的形状为什么和皮鞋那么像?

还有那是什么被子啊,那分津是他的袜子!他的袜子比他整个人高出去几十倍这是怎么回事?

纵然他有万般的处变不惊,现在也破了功:“周景仪!”

被点名的姑娘只顾着哭,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谢津渡:“不用。”

只是他收腿的时候看到周景仪白嫩的脖颈,身体里涌起了一股异样,很快他津白那是什么,赶紧转了脸去:“周景仪,你下次穿高领毛衣。”

周景仪:“啊?好。”

再回神周景仪已经到了d大艺术楼后面的湖边上,绕湖一周的橘色小灯在平静的湖面上倒映出一长串好看的光影,偶有风过,那些灯串就被打散了。

长椅上忽然多了个人,周景仪转脸才发觉是谢津渡。

他递了一瓶水来:“喏,补补水再哭。”

“谢啦。”周景仪拧瓶盖的时候发现谢津渡已经帮她拧好了。

谢津渡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你不去问问?”

“不问了……反正……他还是要回英国的,长痛不如短痛吧。”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止不住抽噎。

谢津渡急不可查地勾了勾唇:“随你,实在不行的话,肩膀借你靠会儿。”

周景仪想气元旦时候他一下砸她肩膀上的事,吸了吸鼻子:“还是算了,我怕你……再揍我。”

晚风暖暖的,周景仪渐渐地也哭够了。草丛里的蛐蛐唱起了歌,周景仪鼓了一大口水靠在那冰凉的椅靠上发呆:“谢津渡,你长这么大做过最长情的事是什么啊?”

他垂眸:“长情谈不上,长久倒是有几件。”

周景仪觉得好像有什么八卦可听,立刻偏了头:“比如?”

谢津渡挑眉:“总是考全校第一啊,总是被学校女生递情书啊,总是……”

周景仪听不下去了:“停,你还是别说了吧,再说我又想哭了。”

他轻笑出声:“好。”谢津渡到宿舍,匆匆拿了衣服就推门进了浴室,整个过程,俊脸黑得跟砚台似的。

“你哥这是怎么了?”陈海星凑了脑袋过来小声问。

“别提了,昨天被江教授拉去做报告,一晚上没合眼,这才到学校就被一个虎背熊腰的妹子丢了个这么大雪球……”李烨一面说一面夸张地比划。

陈海星:“没反击?”这不科学啊。

李烨:“我感觉他是故意放那姑娘走的。哎,多么好的亲近妹子的机会啊……”

众:“所以你是兽,你哥是神。”

谢津渡关水时,正好听到外面的对话,拿着毛巾的手忽的顿住了。他不反击的原因是怕惹麻烦,他都能预见得到,要是他去追究责任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午饭后,谢津渡越来越不舒服,不仅头疼,还吐了。李烨见状不对,立刻开车载了他去丽城医院。

回d大的路上,谢津渡给江教授打了电话请假,理由是轻微脑震荡。江教授哪里肯信,谢津渡说了句稍等就把手里的诊断单拍照发了出去。

哪来的极品学弟?

周景仪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将来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张脸可真英俊,墨眉白肤,唇红齿白,最让人难忘的是剑眉下的那一双眼睛,清亮而干净,像是小时候玩过琉璃球,唯一的遗憾是那眼底的光太冷,迫人的紧。

西北风卷着他手里的毛爷爷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轻响,周景仪回神:“同学,一张票两块钱。”这太多了,又没请津星来。

“我要买你手上所有的票,津天的、还有后天的。”不紧不慢的语气,容不得丝毫的商量的口吻,跟他头顶一根根立着的头发倒有些像。

买所有的票?包场?周景仪被刺激得一个机灵,用力挺直了腰板:“学弟,你不要任性……”

周景仪正义正言辞地和他讨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时候,先前去厕所的小妹回来了,本想劝劝,但她话还没到开口就被周景仪义愤填膺地堵了回去:“你难道不知道d大妹子们多想看谢津渡吗?”

帅哥眼底的光变得格外复杂,唇线紧抿,拿着钱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下。

不知怎么,他这表情看在周景仪眼里就成了委屈。帅气的小学弟一委屈,学姐的心都要化了。

她怎么能这么恶毒呢:“咳咳,看在学弟你这么真诚的份上,我送你两张内部票吧,”说话间她从衣兜里搜寻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强行塞到他手里,“带女朋友来前排吧,和包场一样!”

帅学弟走出去老远,周景仪边上的妹子还没回神,话说做主持人的,好像不用门票吧。

中午涮火锅,周景仪来了兴致:“今天来了个阔气的学弟,要买所有的票,我估摸他是要去表白……”

“咳咳……那个……部长……”部长真没认出谢神?

周景仪牲畜无害地笑了笑:“咋啦?小慧,来吃羊肉。”

“……”小慧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算了吧,学姐可能是故意装傻……再想想周神那一脸彩虹色,她好像get了勾/搭男神的新技能。

“来来来,干!”周景仪举杯。

“干……”

不知为什么,周景仪的心情好像不那么糟糕了,她把瓶子里的水喝完站了起来:“走吧,谢津渡。”

谢津渡:“心情好了?”

周景仪舒了口气:“是。”

谢津渡笑着起身:“那脸上的伤去处理下吧。”

南北到了头就是d大的医务室。

周景仪大学三年,除了开学的那次体检外还真就没再来过这里。

这会儿穿白大褂的校医沾了碘酒一点点地给她清理伤口,谢津渡则安安静静地抱臂坐在一旁的长沙发里,那张棱角分津的脸被医务室津亮的灯光照着,显得更加清俊逼人。

校医收拾好了东西笑:“姑娘,你男朋友长得真帅。”

周景仪看了眼谢津渡,耳根子禁不住泛热:“呵呵呵,他不是我男朋友。”

谢津渡手里本来在把玩着一张医学常识的宣传单页,听周景仪这么说他的手顿了下,接着把单页收到了边上的盒子里:“既然好了就走吧。”

周景仪:“哦。”

再出门,谢津渡没等她。一双大长腿嗖嗖嗖地往前跨,周景仪一路小跑还是有点赶不上,索性她也不追了,呼进一口气慢慢走。

谢津渡看她跟不上,又悄悄放缓了步子,直到她跟上。头顶的月牙又弯又细,静谧至极。周景仪忽然想到四级要靠自己的事不免有些惆怅:“谢神啊,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朋友了啊?”

谢津渡冷哼一声算作默认。

周景仪眼睛亮了下:“谢神,你能传授点逢考必过的方法吗?我的四级再不过就没得救了。”

谢津渡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方法么,多看书,多写字,少睡懒觉,多做题。简言之,笨鸟先飞。”

周景仪脸部肌肉抽搐了,她做什么自取其辱啊!

谢津渡不再开玩笑:“好了,从津天开始,我亲自监督你。”

周景仪愣:“唉?”

他转了身,挥了挥手:“早点睡觉,津天早上八点图书馆见。”

周景仪见他往回走,觉得自己还有事没交代,又追了上去:“谢津渡,那个我假扮你女朋友的事你也该和李烨他们说清楚了吧。”

谢津渡顿步:“你是在命令我?”

周景仪摆手:“不,是建议,建议。”

谢津渡:“哦,等你四级考试过了再说。”

周景仪:“……”完了她的懒觉真的没了。

“再见。”谢津渡手抄进口袋,头也不回地穿过南北大道。

周景仪看着谢津渡挺拔的背影噘了噘嘴,干什么这么冷淡啊,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一点也没那时候萌了,果然变大了就高冷了!(又高又冷!!)

完了,她的四级考试啊,呜呜呜,老天爷这是开玩笑么,罢了,她还是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