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他又朝胖叔和小高小刘招了招手,让他们靠拢过来,大家都聚在车边,围在一起,时刻观察四周。
刚才情况紧急,丧尸被声音吸引过来,他们没得选,只好和其他人一起躲进来。
虽然这些人刚刚和他们一起对抗了龙哥,但是他们素不相识,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万一他们瞧着商铺密闭,又看上了他们的物资,忽然发难,那就不好了。
所以,还是他们这群信得过的人抱成一团,这样最好。
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林早也累得不行,他靠在面包车边,把油锯抵在地上,但两只手仍然紧紧地握着把手。
傅骋站在他身前,双臂环在他身边,把他牢牢护在怀里。
感觉到熟悉的安全感,林早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打量四周。
龙哥的休息室不算简陋,里面还有不少东西。
最基本的土豆红薯,鸡肉猪肉也有,甚至还有烟和酒。
可见他的日子过得滋润,都是开这个黑市,靠抽水弄来的。
下一秒,黑暗里,有人开了口。
一个男人说:“这红薯有半袋是我家的,我要拿走。”
马上就有人问:“凭什么?!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林早一激灵,连忙直起身子,摆出防御姿态,轻声劝架:“不要吵,不要吵,丧尸还在外面,小声一点。”
可是接下来,男人又说:“家里孩子生病,我爸听说这边能换到药,扛着一袋红薯过来换。结果药没换到,红薯还被他们拿走半袋。”
黑暗里,男人擤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回去以后,他就不吃不喝,说对不起我们,昨天还上吊了。还好发现得早,不然就……”
“这半袋红薯就是我家的,这个尿素袋也是我家的,我都要拿回去。”
这一回,商铺里,没有人再讲话。
他们都同意了。
林早松了口气,重新靠在车上。
这个龙哥,还真是造孽。
他们嘴上说着,只是收一点保护费,但实际上呢?
他们比谁都清楚,末日世界,食物就是生命。
不明真相的普通民众,因为家庭需要,带着自家唯一一点能换钱的东西,满怀希望,来到黑市。
结果需要的东西没换到,反倒还被抽水抽掉这么多东西。
叫他们怎么接受得了?
他们只会自责,怪自己轻信别人,对不起家人孩子,直到自杀。
卷帘门外,传来丧尸的嘶吼声,传来龙哥的惨叫声,小弟的呼救声。
可能他们有的已经被丧尸撕成了碎片,有的已经逃跑了。
但是没有人想出去救他们,没有人会出去救他们。
既然他们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那其他人也没有必要对他们实行任何的人道主义救助。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林早转头看了一眼门外,拽了拽傅骋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小声问:“外面那些,是你认识的吗?”
傅骋摇头。
他治下的丧尸,现在都生活在山上,吃草吃土豆。
它们离这里很远,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
林早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担心。
看来城里还藏着很多丧尸,没有被傅骋驯化。
他们平时外出,还是要小心。
有的时候,丧尸是他们的朋友。
有的时候,丧尸是对付敌人的武器。
他和傅骋,已经在丧尸身上,吃过最大最大的亏了。
林早靠在傅骋怀里,听不见他的心跳声,但是应和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黑市还会继续办下去。”
黑暗里,他看不清其他人的表情,但是他知道,这话一出,他们一定都在看他。
“我们永远不可能自给自足,我们不可能种出世界上所有的蔬菜水果,我们都需要能交换物资、互通有无的地方。”
“如果可以,我想继续把黑市办下去。我们可以在这里以物换物,会有人看着附近,一旦丧尸靠近,随时预警,也会有人调停矛盾,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这件事情,不仅仅需要正义,更需要武力。
拳头硬,人数多,才能让别人听自己的,才能维护公平。
这里的其他人都干不了,但是林早和傅骋能。
所有人都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问:“条件呢?抽多少水?”
林早看向小高和小刘。
两个人看看他,又对视一眼,结结巴巴的:“听……听林哥和傅哥的。”
“干脆划出摊位来,要换东西的租一个摊位,一天一个土豆,不租东西的入场逛逛,不用花钱。”
“抽水抽五十分之一,换出去五十个土豆,给我们一个;换出去五十条鱼,给我们一条。”
“那要是……”有人试探着问,“没有五十个呢?”
林早果断:“那就不抽。”
小高和小刘看着对方,在心里盘算着,丧尸来之前,外面有十多个摊位,每人每天交一个土豆,也有十多个,晚上人会更多。
光是收摊位的租金,就足够他们日常生活了。
他们开的是市场,龙哥都知道要瞒着抽水的事情,先把人骗进来。
他们当然也要放宽条件,让人先进来。
更别说马上就要进入冬天,粮食、衣物、药品,样样都是必需品,过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等到市场做起来了,城里的幸存者都知道了这里,过来交换物资,热闹起来了,赚的也会越来越多。
于是两个人点了点头,都同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一群人又等了一会儿,才趴在地上,悄悄把卷帘门拉开一条缝。
看见外面的场景,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几道长长的血痕,被拖着走,断断续续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丧尸走了,丧尸走了。”
幸存者们相互招呼着,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黄毛和绿毛也在他们的指挥下,把车子开出来了。
有人踌躇着,走上前,询问林早:“林……林哥,你刚刚说的,要继续办黑市,是不是真的?”
他不认识林早,林早也不认识他。
他是听见其他人这样喊他,才跟着喊的。
“嗯。”林早点头,指了指小高和小刘,“具体由他们来办。”
“好。”那人看看他,又看看傅骋,问,“你……你们是不是住在……幸福街?”
林早睁圆眼睛,戒备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别误会,别误会,我之前去你们的修车店修过车。”那人连忙摆手,“要是你们来办黑市,我就放心了,至少很安全。”
“为什么?”
“你们幸福街很厉害。”对方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被打劫了两三次,竟然还屹立不倒。小城都传开了,说你们是‘百战百胜街’。”
林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是吗?”
面包车开出来,猪肉也到手了。
黄毛敲敲车窗:“林哥、傅哥,走了。”
“好,等一下,这就来。”
林早和傅骋转过头,看向小高和小刘。
两个大男人,还跟以前在学校里一样,跟在他们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傅哥、林哥,谢谢你们,总是帮我们。以前就带我们赚钱,现在还让我们来办黑市。”
他们当然知道,黑市利润大,林早和傅骋要是自己接手,肯定能吃饱喝足。
可他们就是把这么好的差事,给了他们。
“别乱想。”林早道,“我和骋哥只是懒得天天过来而已,黑市还是我们的,你们要负责搞卫生、看好地方,每个月还要给我们五个土豆,知道吗?”
两个人连连点头:“知道了。”
林早叮嘱他们:“不要跟别人吵架,要好好打交道,搞好关系。来市场的人越多,你们赚的才会越多。”
“要特别记得,末日世界有多余物资的人,一定都身怀绝技,会种菜、会养鱼,这些都是本事,跟他们打好交道,多学一点本事,一定不会有错。”
“有事情再来找我们,我的骋哥现在打架更厉害了。”
傅骋也抬起手,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去找以前的兄弟,一起干。”
“好好,我们记住了。”
最后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就上了车。
小高小刘感激地追着他们,送他们出去。
两个人回过头,马上踩到高处围墙上,宣布了黑市重办的规矩。
众人将信将疑,他们也不着急,宣布之后,马上又结伴去找以前的兄弟。
不管怎么样,总是有盼头了。
面包车一路向回,留守的邻居们已经在街上等他们了。
张爷爷拄着拐杖,姐妹两个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红毛上蹿下跳。
林小饱牵着小狗,翘首以盼。
终于,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灰白色的小点。
小狗“汪”的一声叫起来,林小饱也迈开小短腿,朝他们跑去:“爸爸!大爸爸!”
林早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哈!现在朝我们跑来的,是大名鼎鼎的——”
“‘百战百胜街’小战士。”
“丧尸王子。”
“黑市太子爷。”
第96章
十斤猪肉到手,一车面包人……
一面包车的人,平安到家。
四号仓库的后门打开,正对着两个土灶。
留守在家的邻居们,忙得热火朝天。
红毛和胖婶分别蹲在两个灶洞前,往里面塞木板生火。
姐妹两个端来两盆清水,把掉在地上、沾了灰尘的猪肉洗一洗。
张爷爷围着围裙,拿来菜刀和案板,准备切肉。
林小饱则拿来几个水杯,往里面倒满开水,一摇一摆地走过来:“爸爸、大爸爸,喝水。”
林早和傅骋就坐在椅子上休息,听见他喊,赶紧凑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水杯。
“哇,谢谢小饱!这杯水喝起来好甜噢!”
“谢了。”
林小饱潇洒一摆手:“不用客气。也谢谢你们,给我们带回猪肉。”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黄毛,忽然掐住自己的脖子,开始“咳咳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小饱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黄毛哥哥,你卡带了。”
黄毛朝他伸出手,拖着长音:“饱哥,我也口渴了。”
“噢。”林小饱无奈,“我本来就是要给你们倒水的啊。”
他转过身,还抱怨了一句:“大人就是幼稚。”
林早没忍住笑出声来,看向黄毛:“幼稚。”
林小饱补充:“爸爸也很幼稚。”
“啊……”
林早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林小饱只有两只手,一次只能端两杯水,但是有五个人要喝水。
他来来回回、一趟一趟地跑,要跑三趟。
偏偏小狗还跟在他身边,围着他的脚转圈圈,妨碍他前进的脚步。
“哎呀!”
林小饱端着水杯,用力跺脚,试图驱赶小狗。
“小熊,乖一点,我正在工作呢!再不给大人浇水,他们就要渴死了!”
五个排排坐的大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
他们是人,是成年人,不是花花草草。
小饱小园丁不用太着急。
林小饱把最后一杯水递给胖叔,又忙着给爸爸和大爸爸续杯。
“好了,大家都喝上水了,不用忙了。”
林早弯下腰,伸出手,把林小饱抱起来,放在腿上。
“爸爸已经整整两个小时,没有捏到小饱饱的肉肉小脸蛋了,给爸爸捏一下。”
“唔……”
林小饱撅起嘴巴,小脸蛋被爸爸捧在手里,轻轻揉搓。
讨厌!果然是幼稚的大人!
等他们喝了点水,缓了口气,外面的五人组也把火生好了。
张爷爷站在灶台前,一边切肉,一边问:“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出什么事了?”
一提到这个,黄毛和绿毛就来劲了!
两个人用力一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开始表演对口相声。
“你们可不知道!那个黑市里,可凶险了!”
“刚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天气不太好,心里慌慌的。”
“果然,我们一到那边,两个彪形大汉就站在门口!”
林早和傅骋对视一眼,不由地皱起眉头。
小高和小刘,是彪形大汉?
他们顶多是长得高了一点,没有那么夸张吧?
两个毛浑然不觉,继续表演。
“交易刚刚达成,我们还没碰到肉呢,远处忽然冲过来七八个大汉,抢走猪肉,还把我们团团围住!”
“这群人抢了猪肉,拿出一把青龙偃月刀,就要割肉!要割七八斤的肉,给他们抽水!”
所有人都没把他们的话全部当真,只是选择性地听一下。
只有林小饱,他两只手捧着脸,张大嘴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然后呢?然后呢?”
“说时迟那时快,林哥一声令下——”
“‘骋哥,上!’”
“于是傅哥就跟恶犬一样……”
“诶,怎么说话的?傅哥怎么是狗?明明是恶狼,对吧?”
林小饱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哇——”
爸爸好厉害!大爸爸好凶猛!
林早低下头,摸摸他的脸蛋,托着他的小下巴,帮他把小嘴巴关上。
两个毛手舞足蹈,声情并茂,把黑市里的事情夸张繁琐地讲了一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有惊无险,还收获了一整个黑市。”
“还好这次没出大事。”张爷爷沉下脸,“万一他们人多,或者有其他武器,或者其他人没来帮你们,那可怎么办?”
黄毛拍着胸脯:“没事的,我们都带了武器过去,而且还有傅哥,傅哥可厉害了,力大无穷,以一敌百,天下无敌。”
张爷爷有点想笑,但是又不能笑:“要我说,这次的事情,你们三个要负全责。”
正在烧火的红毛抬起头,指着自己:“我?”
张爷爷继续切肉,头也不抬:“怪你们三个太馋嘴。”
“小林让你们去黑市查探一下,结果你们光盯着肉看,附近环境怎么样、管理黑市的人怎么样、黑市里有什么规矩,你们都没打听清楚,着急忙慌就过去了。”
“得亏这次是小林、小傅和小胖,陪着你们一起去了。要是你们三个去,一言不合就跟人家吵起来,打又打不过,只怕是有去无回。”
张爷爷说的也有道理,三个毛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下次要长记性,不能看见吃的就扑上去,还是要多看看。”
“知道了。”
张爷爷的目光转了一圈,看他们蔫头耷脑的样子,也没再训他们,话锋一转。
“不过,能看得懂小林的眼神、听得懂小林的暗示,也是不错了。中午多吃点肉。”
“好!”
两个毛闲不住,歇了一会儿,马上就过去帮忙打下手。
林小饱窝在爸爸怀里,挣扎着翻了个身,面对着爸爸,拍拍爸爸的胳膊。
林早低头问:“怎么啦?”
林小饱认真问:“爸爸和大爸爸没有受伤吧?”
“当然没有啦。”林早说,“你没听两个哥哥说吗?爸爸和大爸爸可厉害了。”
“那也要小心啊!”
林小饱理直气壮,检查完爸爸,又探出身子,去检查大爸爸。
两个人相视一笑,乖乖坐在椅子上,让小饱医生检查身体。
整整十斤肉,省着吃也是馋人,放久了还容易坏,不如一次吃个过瘾。
所以张爷爷大手一挥,直接切了一半,准备给他们做卤肉饭。
大块的猪五花下锅焯水,焯水之后再过冷水,晾干之后,切成小块。
猪肉下锅煸炒,炒出油脂,炼出来的猪油可以盛出来,装进盆里,下次炒菜用。
然后加常用的调料香料,还有一大块冰糖和一大盆清水,咕嘟咕嘟地炖。
所以这个菜是甜咸口的,和红烧肉的做法差不多,但因为多了一个煸炒的步骤,所以吃起来没有那么软烂,更脆更焦一点。
一个灶台上炖肉,另一个灶台上就蒸米饭,张爷爷又特意架了个隔层,放了十一个鸡蛋上去蒸。
肉炖得差不多了,就把鸡蛋剥好放进去,做成卤蛋。
除了这些,等米饭蒸好了,张爷爷又煮了一大锅紫菜虾皮汤。
午饭时间。
幸福街所有人,都端着餐盘,排队打饭。
林小饱站在最前面,双手举起不锈钢的餐盘。
这个餐盘还是林早从汽车厂食堂带回来的。
张爷爷从他手里接过餐盘,笑眯眯地给他打饭:“先给我们小饱来一大碗米饭。”
林小饱踮起脚,努力朝餐盘里张望:“谢谢爷爷。”
“再来两大勺卤肉、一颗卤蛋、两颗小青菜。还想要什么?”
“要一大勺肉汁!”林小饱举起小手,“浇在米饭上!”
“好。”张爷爷又给他打了一勺汤汁,“还有一大碗汤,小饱拿得稳吗?”
“没问题!”
林小饱双手端着餐盘,大爸爸帮他端着紫菜汤。
这样就可以啦。
林小饱坐到位置上,用汤汁拌饭,半勺米饭加一块肉,张大嘴巴,塞进嘴里,使劲嚼嚼嚼。
“嗯——”他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的,“好吃。”
林早和傅骋也打好饭,在他身边坐下。
林小饱认真说:“爸爸,今天吃的饭,有一股外面的味道。”
傅骋抽出纸巾,帮他擦掉滴到下巴上的汤汁。
林早好奇问:“‘外面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就是外面的味道啊,外面饭店的味道。”
“哈哈。”
确实是这样,有肉有菜,有汤有饭,跟以前饭店卖的例餐一模一样。
吃了这么久自己种的蔬菜,他们总感觉自己是自给自足的古代人。
难得吃到这样现代的例餐,才让他们有一点现代人的感觉。
五斤五花肉做的卤肉,他们分成两顿吃完了。
剩下五斤是腿肉,比较瘦,要是也这样做,就太柴了,不怎么好嚼。
所以剩下的肉,张爷爷揉了盆面,准备包成饺子,大家一起吃掉。
三个毛轮流剁肉,姐妹两个准备一点配菜。
白菜、芹菜、玉米、胡萝卜,都可以用来拌馅。
他们这边的自制饺子,和速冻水饺不太一样。
张爷爷会用面粉和红薯粉一起揉面,这样吃起来皮比较有韧劲,很耐嚼。
包的饺子也很大,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肉馅,比林小饱的手还大。
林小饱这样体格的小崽崽,吃三四个就撑了。
除了包饺子,林早还突发奇想,挑了一块带着油脂的腿肉,烧热空锅,把腿肉切成薄片,贴上去烤。
肉片贴在温度过高的铁锅上,马上就滋啦滋啦地响起来。
一面烤三十秒,马上就换另一面。
油脂溢出,油润润的,一点都不粘锅。
肉片烤到熟透,烤得焦香,用木筷子夹出来,加上蒜片,包上生菜,一口塞进嘴里。
香得不行。
林小饱围在灶台边,好像嗷嗷待哺的小雏鸟,张大嘴巴,连声叫唤:“爸爸,给我吃!爸爸,给我吃!啊——”
其他人也围在灶台旁边:“林哥,给我吃!给我吃!啊——”
他们是在学林小饱,但也是真的想吃烤肉。
一向说着“烤肉上火”、“太不健康”的张爷爷,也吃了一块。
忽然多出一堆“情敌”,傅骋不太高兴,从身后抱住林早,就把他按进自己怀里。
不行!这是他的老婆!
整整十斤肉,照他们这个吃法,也是三四天就吃完了。
吃饱喝足,休息几天,幸福街马上又开始劳作。
种在花坛和楼顶的红薯土豆,早就已经收获了。
接下来天气转冷,不再适合种菜,只能等明年开春再做打算。
但是他们要先把花坛和塑料筐里的泥巴先运出去,正好他们刚刚收获,泥巴被他们挖松了,很好处理。
否则等到明年,泥土板结,就不好弄了。
每家每户储存的粮食,都足够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接下来需要解决的,还有取暖问题。
才过去一年,其他人的衣服都没破,还能穿很久。
唯一难办的就是林小饱,他太小了,但是身体又长得很快。
去年冬天买的衣服和棉鞋,今年就快穿不下了。
现在这时节,没地方给他买,也不敢给他穿二手的。
林早就整理了一下他的旧衣服,把毛衣拆成毛线,准备给他织两件大一点的毛衣毛裤。
对了,还有那两个土灶。
他们当时修建土灶的时候,还是夏天,完全没有想到冬天该怎么办,也怕一氧化碳中毒,就把灶台修在了外面露天的地方。
冬天在外面做饭,肯定很冷,张爷爷年纪又大,风一吹,肯定要感冒的。
所以他们一合计,三个毛和胖叔出去扯了几块广告塑料布,砍了几根竹竿。
竹竿要么架在墙上,要么插在石墩里。
就这样,他们在灶台四周搭了个简易的挡风棚子。
这样就不怕冷了。
就是样子不太好看。
抬头是“安康养老院”广告,左边是“手机流量卡”广告,右边是精神小伙的骷髅头涂鸦。
算了,有就差不多了。
寒风呼啸的夜晚,幸福街所有人,都聚在这个棚子里,就着做晚饭的时候没烧完的柴火,取取暖,聊聊天。
林早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毛衣针上下翻飞。
傅骋抱着毛线团,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织得差不多了,林早就举起一条裤腿,朝林小饱招招手:“小饱,过来试试你的新毛裤。”
“来了。”林小饱收起和三个毛哥哥一起玩的奥特曼卡片,小跑过来,“爸爸。”
林早抓住他的小脚,把他的腿塞进去:“离炉灶远一点,不要被烧到了。”
“唔。”林小饱艰难地抬起腿,小身体很难保持平衡,只能赶紧扶住大爸爸,“爸爸,我可以不穿这个吗?”
“不可以噢。”林早严肃拒绝,“以后会更冷的,必须要穿。”
“可是……我不想让我的腿上有这么多毛,我不是小毛腿,呜呜。”
“小狗身上也很多毛呀,所以它不怕冷。”
“可是我也不是小狗腿。”
第97章
棚子外面,冷风刮过,呼呼作响。
棚子里面,柴火燃烧,噼里啪啦。
林小饱站在大爸爸面前,两只手扶着大爸爸的膝盖,翘起一条小短腿。
爸爸则拿着一条刚织好的毛裤裤腿,往他的腿上套。
“爸爸……大爸爸……”
林小饱只用一条腿站稳,挺起小肚肚,仰起小脑袋,努力保持动作。
好像在跳芭蕾舞。
可是……
“好了吗?我坚持不住了!”
他腿上的小肉肉,正在发抖!
“马上马上。”林早给他套好裤腿,轻轻拽了拽,“怎么样?会紧吗?”
“不会……”
“好了好了。”林早把裤腿抽出来,把他的脚放在地上,“可以了。”
再次体验到双脚落地的感觉,林小饱终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林早惊喜:“哇,小饱,你会说成语了。”
林小饱想了想,继续展示:“‘谢爸谢大爸’。”
林早提醒他:“这个不是噢。不可以说‘谢爸隆恩’。”
这个词语太复杂了,林小饱听不懂。
他在原地蹦了蹦,傅骋伸出手,帮他捏一下。
林小饱又问:“爸爸,你知道‘人’字为什么是这样写的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用两条腿站着。”
“有道理。”
张爷爷也很惊奇:“小饱还会写字了?”
“最近在教他写一些常用字。”林早笑得眉眼弯弯,又看了一眼傅骋。
还有傅骋这个大文盲,也跟着一起学。
林小饱在原地蹦了蹦,凑上前,看着爸爸手里黄蓝相接的毛裤。
黄色的毛线,是林早从林小饱的一件小鸭背心上拆下来的。
背心太小,毛线太少,织到一半不够了,他又拆了一件蓝色的毛衣,接着织下去。
织到现在,蓝色毛线也快织完了,所以林早还打算再拆一件红毛衣。
林小饱完全可以想象到,这条裤子的最终形态,所以……
“爸爸,一定要穿这个吗?可以不穿吗?”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不可以。”林早再次拒绝。
“唔——”林小饱蔫了下去,身子一歪,倒在大爸爸怀里。
“别担心,你穿在里面,别人看不见的啦。”
“可是……”
三个毛对视一眼,故意大声说:“可是我们现在都知道了!”
话音未落,张爷爷扬起手,一人给了他们一下:“把嘴闭上!”
正巧这时,灶洞里的火暗了下去。
张爷爷又命令他们:“再添一个椅子腿就好了,烧完就回去睡觉。”
“好。”
夏天的时候,三个毛发现了一个小学,教室里有很多木制课桌椅。
他们就轮流派人过去,把桌椅劈开,全部弄回来,当成柴火烧。
用到现在还有很多。
林小饱瘪着小嘴巴,一脸不高兴。
林早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其实也可以不穿。”
林小饱眼睛一亮,马上站直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早说,“你可以像古代人一样。”
林小饱举起小手:“穿草裙!”
“不是噢。”林早摆了摆手指,“光着屁屁,盖着被子,坐在床上。”
“啊?”林小饱张大嘴巴,不敢相信。
“不能出来玩,不能和爸爸、大爸爸一起去其他地方,只能坐在床上,等春天来了,才可以下床。”
“那……”
林小饱摸着下巴,抬头望着塑料棚顶。
到底是穿毛裤好,还是光屁屁好呢?
三个毛还在旁边起哄:“光屁屁!光屁屁!”
林小饱完全被绕晕了,还要再想一会儿呢。
林早让他自己去想,搬起板凳,挪到傅骋身边。
“骋哥,快来,教你织毛衣。”
林早靠在傅骋怀里,傅骋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认真观摩。
其实林早是觉得板凳太硬,坐得腰酸背痛,所以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没一会儿,塞进去的凳子腿燃烧起来,火焰更大更暖了。
没有人再大声说话,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地分了组,凑在一起玩耍。
林早和傅骋窝在一起织毛衣。
林小饱和三个毛哥哥一起玩奥特曼卡片,拍一下,谁的卡片掉在地上,正面朝下,谁就输了。
张爷爷在旁边看着,偶尔给林小饱提供参谋意见。
“爷爷,你觉得是赛文厉害,还是赛罗厉害?”
“爷爷不懂啊。”
“你选一个嘛。”
“那就赛罗。”
“为什么?”
“因为——”林早低着头,一边织毛衣,一边唱歌,“噻里啰——噻里啰——”
林小饱皱起小脸,看着爸爸,鼓起腮帮子。
灶洞里不仅烧着火,炉子上还咕嘟咕嘟,煮着板栗。
是姐妹两个挑选出来的,大小差不多,一共二十二个。
一人能吃两个,算是晚上聚会的小零嘴。
胖叔胖婶用菜刀在板栗壳上,开了口子,丢进水里煮。
煮到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们用铁勺子捞起一颗,因为怕烫,拿着板栗,甩来甩去的。
一会儿捏板栗,一会儿摸耳垂。
最后还是胖叔手上老茧多,不怕烫,剥开板栗壳,把果实丢进嘴里。
“怎么样?”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他,“熟了吗?”
胖叔嚼了两下,连连点头:“熟了熟了,能吃了。”
一声令下,姐妹两个把所有板栗都捞起来,递给邻居们。
林早把毛裤塞进傅骋怀里,直起身子,去捡板栗:“谢啦。”
“小心烫。”
“没关系。”林早笑着,让傅骋双手合拢。
林早就捏着板栗,丢进他的手里。
“……五、六。”林早数着数,又招呼林小饱,“小饱,快过来吃。”
“我等一下再吃,现在很烫。”
“不会的,你忘了大爸爸是怎么样的了?”
“噢,来了。”
林小饱再次收起卡片,小跑上前。
傅骋的手冰冷冷的,板栗放上去,没一会儿就变温了。
林早掰开板栗壳,取出果肉,先给自己和林小饱塞了一颗,又拽开傅骋的口罩,穿过止咬器缝隙,给他塞了一个。
“骋哥,给。”
邻居们站在旁边,歪着脑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他们一家三口还真是……
演都不演了啊!
真是太过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傅骋抬眼,一个眼神扫过去,邻居们马上抬头看天,假装无事发生。
吃饱喝足,柴火也烧得差不多,慢慢熄灭了。
煮板栗的热水不能浪费,灌进张爷爷的热水袋里,给他拿着,塞在被窝里。
最后用烧火钳搅了搅灶洞,确认里面没有火星了。
一行人才站起身来,趁着身上还有余温,准备回家睡觉。
“走了走了。”
“明天见!”
棚子里尚有余温,一掀开塑料布,就有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人一激灵。
“我去,这么冷!”
“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
走在最前面三个毛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把手拢在衣袖里,怪叫一声,就跑了出去。
姐妹两个手牵着手,也小跑着回去了。
张爷爷和胖叔胖婶倒是稳重,不怕这些,只是裹了裹围巾和帽子,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一家三口走在最后面,要做一些准备。
林早和傅骋面对着面站着,分别披上军大衣,交错扣扣子。
意思就是,林早身上大衣的扣子,穿过了傅骋身上大衣的扣眼。
傅骋的扣子,又扣在了林早的衣服上。
两个人像两个小玩偶,被衣服捆在一起。
林早转过头,朝林小饱招招手:“小饱,快来。”
于是林小饱小跑上前,蹲下身子,从爸爸和大爸爸的大衣底下钻进去。
他站在大衣里面,林早和傅骋蹲下身,摸索着,一个人圈住他的一条腿,像抬轿子一样,把他稳稳地抱起来。
林小饱举起小手:“出发,回家!”
一声令下,林早和傅骋抬着他,也冲出了棚子,冲进了夜色里。
林小饱被爸爸和大爸爸夹在中间,右边是爸爸温暖舒适的心口,左边是大爸爸坚实宽厚的胸膛。
爸爸和大爸爸筑成一道密闭的城堡,把冷风挡在外面,林小饱一点风都没吹到。
随着他们的跑动,林小饱跟着一颠一颠的,脸上的小肉肉也跟着震。
跑了十多步,他们就来到家门外。
林早跑到门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借着路灯的光开门。
傅骋单手抱着林小饱,挡在最外面,为老婆儿子挡着风。
“快进来,快进来!”
后门打开,回到家里。
林小饱快速落地,从爸爸和大爸爸怀里钻出来。
林早快速解开大衣扣子,和傅骋分开。
父子两个撒开腿就往楼上跑,他们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大衣、外套、外裤,统统脱掉。
“上床睡觉!”
他们去烤火之前,特意洗了澡,在最里面穿了睡衣。
回到家里,脱掉衣服,直接就能钻进被窝睡觉!
实在是太方便啦!
“爸爸,快!”
“来了!”
父子两个在前面跑,傅骋在后面追,接住他们脱下来的衣服。
他们一路脱,傅骋一路捡。
林早和林小饱跳上床铺,拽开厚重的棉花被,钻了进去,然后抱在一起,开始抖抖抖。
“爸爸,我还是有点冷。”
“没关系,抖一会儿就好了。”
傅骋扯了扯嘴角,把他们的衣服放好,自己也脱了外衣外裤,在他们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抱住他们。
他还是更喜欢夏天。
可以没有任何阻拦地抱住老婆儿子,还可以和老婆进行一些双人活动。
入冬之后,小早说他是大冰棍,嫌他身上冻人,就不和他亲近了。
傅骋垂下眼睛,林早抬起头,从被窝里伸出手,帮他取下止咬器,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好啦,别难过了,夏天很快就来了。”
林早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翻了个身,抱着林小饱,把他举起来:“小饱,给大爸爸一个晚安吻。”
“好噢。”
林小饱撅起嘴巴,傅骋配合地侧了侧面庞,把脸凑过去。
“啵……啊!”
还没亲完,林小饱就捂住自己的嘴巴:“我的牙齿!”
林早揉揉他的脸蛋:“让你亲大爸爸,不是让你咬大爸爸嘛。”
“我是不小心的……牙齿好冰,要掉掉了啦!”
第98章
冬天的太阳,总是起得特别迟。
早上七点,天还阴沉沉的,云也黑压压的。
傅骋披着军大衣,双手插兜,昂首挺胸,大步穿过雾气弥漫的街道。
没错,他又去看他的丧尸朋友们了。
自从上次,他和小早收服了黑市,让从前的人类兄弟接管之后,小城里的人类活动,明显增加了不少。
丧尸们不能继续在公园里待下去,只能搬回山上。
还好冬天不像秋天,上山的人不多。
傅骋再三叮嘱它们,不许下山,不许咬人,更不许和人类起正面冲突。
它们打不过有武器、有防备,并且团结一致的人类。
而且丧尸不怕冷、不怕饿,不吃人不会死,但是被人打到,一定会死。
饥饿和死亡,让它们选一个,它们还是懂得选的。
当然了,傅骋也没有从此就不管它们。
他还是每隔几天就过去看看,给它们一点生活上的指导。
傅骋带它们去山里找山洞,把它们安置在山洞里,或者教它们砍树,教它们把树底下当成栖息地。
林早和林小饱有时候也会过去,不过他们是坐在车里,远远地、好奇地看着它们。
林早还特意从家里拿了一口旧铁锅,让傅骋拿给他们。
傅骋不在的日子里,丧尸们就漫山遍野地乱跑,学着人类的样子,摘蘑菇、采野菜、追野鸡。
傅骋过来了,它们就把这几天弄到的食物全部交给傅骋。
傅骋坐在空地上,用枯枝落叶生火,煮东西给它们吃。
丧尸们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围在他旁边,翘首以待。
其实它们处理食物的手法不怎么样,就是把菜啊蘑菇啊,放到山泉水里涮一涮,野鸡随便拔掉毛。
傅骋的厨艺也不怎么样,就是接一点水,煮开了,把食物丢下去,不停搅拌,煮熟了就好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残存的人类意识被唤醒了,丧尸们都喜欢吃煮熟的食物。
要是傅骋不来,它们宁愿把野鸡放到臭掉,也不肯吃生的,茹毛饮血。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进展。
就在刚刚,傅骋又给它们煮了三大锅小鸡炖野菜。
没错,是三大锅!
整整三大锅,傅骋分三次煮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山上的丧尸越来越多。
傅骋每次过去,清点人头,就能看见几个多出来的陌生面孔。
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它们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
傅骋甚至怀疑,这群丧尸是不是瞒着他偷偷生小孩了。
反正丧尸数量越来越多,现在已经突破了两百大关。
三大锅鸡汤,傅骋一口没吃,全给丧尸们吃了。
结果还是有人咂着嘴巴,啃着手指,一副没吃饱、还要吃的样子。
小花——就是林小饱的好朋友,它是一只小小丧尸,只比林小饱大几岁。
林小饱特意叮嘱大爸爸,过来看丧尸的时候,要特别照顾小花。
小花确实也抢不过其他丧尸,傅骋特意留了一碗给它。
小花喝完汤,一抹嘴巴,就带着其他丧尸,围在他旁边,一边跳舞,一边“喔喔喔”地怪叫。
这感觉就像……
养了两百只林小饱一样。
傅骋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军大衣口袋里伸出来,刚准备拍一下额头。
忽然,什么东西被他从口袋里带了出来。
傅骋低头看去,掰了两下关节,单膝蹲下,把东西捡起来。
是一块圆滚滚的小石头。
小花让他带给林小饱的礼物。
傅骋把东西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过农贸市场,小高和小刘就在门口忙活。
这一回,他们不是在收保护费,而是在维护秩序,安排入场。
“好了好了,保持安静,不要把丧尸吸引过来。”
“一个土豆,一个土豆,要进去摆摊的,一律一个土豆,没有其他费用。来这边登记。”
“你是十号摊位,里面用油漆画着线,直接进去。”
傅骋双手插兜,在不远处停下脚步。
小高和小刘抬头看见他,都是眼睛一亮。
两个人转过头,朝两个小一些的弟兄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顶班,就朝傅骋跑去。
傅骋再次伸出手,按了按面庞上的止咬器和口罩,确认它们都好好地待着。
小早跟他说过的,在外面必须要戴好这些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
两个人兴奋地跑到傅骋面前,朝他身后张望:“傅哥,你怎么来了?林哥呢?林哥没来?”
傅骋微微颔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应和:“嗯。”
他之前都是凌晨出门,三四点就回家了。
但是现在是冬天嘛,有老婆儿子的床铺太舒服了,他也懒得出门,就拖拉到了七点。
没想到黑市也是七点就开门了。
傅骋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我在散步。”
有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高和小刘皱起眉头,对视一眼:“大早上的散步啊?”
傅骋沉默片刻:“锻炼。”
两个人更迷惑了:“傅哥,你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啊?”
傅骋抬起手,捂住脸:“牙疼。”
“这都好几个月了吧?还没好?”
“嗯。”
小早说他牙疼,还没解禁。
“要不要我们在黑市里弄点药给你?”
“不用。”傅骋顿了顿,“小早给我治。”
“噢——知道了——”两个兄弟故意拖着长音,阴阳怪气,“林哥是你老婆,林哥会给你治,林哥比仙丹还管用。”
这话还挺中听的。
傅骋翘起嘴角,拍了一下他们的肩膀。
两个人一个踉跄,差点被拍飞出去。
“我去!傅哥,你力气怎么变这么大?”
“你为了保护老婆儿子,天天出来慢跑是吧?”
小高和小刘本来想找傅哥说说话,招呼其他兄弟过来,讲讲这阵子黑市经营的情况。
但是傅哥牙疼,说话一卡一卡的,两个人完全不想跟他交流。
还是等什么时候林哥过来,跟他说吧。
傅哥打架很厉害,但是想要聊天说话,联络感情,还是要找林哥。
两个人跑回去,拿了两个鸡蛋,交给傅骋,让他带回去给林早和林小饱吃。
“傅哥你就别吃了,力气这么大,不用再补了。”
“知道了。”傅骋拉开军大衣,把鸡蛋放进内袋,小心护着。
“林哥什么时候过来逛逛?我们这里还挺多东西的,马上就过年了,要准备一点。”
“好。”傅骋略一思忖,问,“有衣服鞋子吗?”
“有啊。”两个人压低声音,“也不知道他们从那里弄来的,二手的、全新的都有。不过我们建议,最好不要买二手的。”
“行。”傅骋颔首,“有空过来。”
和两个人类兄弟道过别,傅骋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候,太阳也起来了。
阳光温暖和煦,照在傅骋身上。
他回到幸福街的时候,张爷爷已经起来了,正在棚子里做早饭。
张爷爷早上吃土豆,已经生好了火,问他要不要一起做点吃的,省柴火。
傅骋点头应了,回家拿来五颗土豆,加上刚才两个兄弟给的鸡蛋,一起上锅蒸。
冬天没事,其他人没这么早起床,棚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骋自觉承担起添柴的责任,拽过凳子,在灶洞前坐下,把木板掰开,丢进去。
张爷爷也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笑着问:“小傅,你昨晚又出去了?刚刚才回来?”
傅骋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嗯。”
“还是要小心一点。”张爷爷道,“别被其他人看见了,小林和小饱还在家里等你呢。”
土豆不大,蒸十多分钟就熟了。
傅骋也不怕烫,揭开锅盖,就把东西捡进保温桶里。
他提着早饭,回到家里的时候,林早还搂着林小饱,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经过一晚上的睡眠,现在的被窝特别暖和,父子两个根本舍不得醒过来。
傅骋把早饭放在床头,把林早和林小饱昨晚脱下来的秋衣和毛衣叠好,塞进被子里。
他的本意是,老婆儿子醒来以后,可以穿暖和的衣服,但是他一把手伸进去,林早就醒了。
“唔……”
林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子还没醒,手先醒了。
他一把抓住傅骋的手,打了他一下:“干嘛?讨厌。”
傅骋凑上前去,用自己冰冷的面庞,贴了一下林早的额头:“起床。”
这才叫讨厌。
林早瘪了瘪嘴,像小牛一样,用脑袋顶他,又拍拍林小饱的屁股:“小饱,醒醒。”
父子两个都舍不得离开被窝,在床上扭来扭去,哼哼唧唧,磨磨蹭蹭了快半个小时,才被傅骋揪着衣领抓出来。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
傅骋扛着桌子,林早拖着椅子,林小饱抱着保温桶,排队出门。
一家三口来到修车店门口,边晒太阳,边吃早饭。
保温桶里的土豆和鸡蛋还是热腾腾的,像刚出锅的一样。
傅骋自觉开始剥皮,他一边剥,一边把土豆皮都吃了。
林早则拿着勺子,把食物全部压碎。
土豆和蛋黄粉糯,蛋白滑溜,再加上一两滴香油,就完美了。
一家三口排排坐在太阳底下,一口一口挖着土豆泥,送进嘴里。
享受难得的早餐时光。
吃完早饭,林小饱在太阳底下玩小汽车,林早和傅骋则继续织毛裤。
林早睡着的时候,傅骋把毛裤拿过来,织了不少。
现在就差一点收尾了。
林早拿起毛线球,掂了一下:“裤子织好了,还要再给小饱织一个鞋套,剩下这点毛线应该差不多了。”
林小饱看着爸爸手里,黄蓝红三色的毛裤,张大嘴巴,表情惊恐:“鞋套!”
“对呀。你的棉鞋太小了,都穿不下了。”
“那我可以穿运动鞋!”
“不可以,运动鞋太薄了,不保暖,会长冻疮的。”
“那我可以多穿两双袜子!”
“塞不进去呀。爸爸看了一下,你的水鞋还比较大,所以我们用毛线织一双脚套,给你穿在脚上,你再穿水鞋,这样就差不多了。”
林小饱的眼前,马上浮现出那个样子——
他穿着三色毛裤,脚踩水鞋,酷酷地叉着腰。
不!这不是他的穿衣风格!
这是三个毛哥哥穿的!
林小饱转身想跑,恨不得坐在玩具车上,马上逃离这里。
可是玩具车那么小,他的屁屁那么大,根本载不下他。
傅骋看了他们一眼,故意道:“今天出门,路过黑市了。”
“是吗?”林早问,“小高和小刘在里面吗?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傅骋稍稍提高音量,“他们说,黑市里——”
“嗯?”林早怀疑地看着他,“你干嘛说话一卡一卡的?”
当然是因为,想引起老婆和儿子的注意。
傅骋最后道:“有卖衣服的。”
话音刚落,林小饱马上从玩具车上站起来。
“真的吗?我要去!”
出发!去逛街!
第99章
说走就走!
林小饱从玩具车上跳下来,一只手拉着爸爸,一只手拉着大爸爸,就往家里冲。
“走!爸爸、大爸爸,我们走!”
林早和傅骋被他拽着,怕弄伤他,也不敢太用力,就顺着他的力气往前走。
林早弯起眉眼,故意问:“走走走,走去哪里啊?”
“去买衣服!”林小饱低着头,使劲往前,好像一头拉车的小牛,“给我买新衣服!”
“不要买啦。爸爸和大爸爸会给你做新衣服的,相信我们嘛。”
“不、相、信!”
林小饱咬着牙,一字一顿。
“爸爸织的毛裤太难看了!大爸爸……大爸爸……”
他回过头,看向傅骋。
傅骋就在外面披了件军大衣,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但是里面穿的还是破洞背心。
“大爸爸自己穿得就很丑!”
傅骋皱起眉头,低头看去,又抬起手,掸了掸自己的背心。
很丑吗?不会吧?这是小早给他搭的。
林小饱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从他的背心破洞里穿过去,还挠了两下。
你看!
傅骋拍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把破洞越弄越大。
“反正我就要买新衣服!”
林小饱强硬地拽着他们,回到家里,来到皮卡车旁边。
他踮起脚,试图够到把手,打开车门。
可是他不够高,碰不到。
“这辆车开不了啊。”林早叹了口气,“不然你开摇摇车,载爸爸和大爸爸去吧?”
“爸爸!”林小饱急得直跺脚,往上一蹦,竟然抓住了车把手,挂在了车门上。
林早见他有些急了,赶紧把他抱下来:“好好好,带你去,带你去,现在就去。”
这还差不多。
林小饱撅着小嘴巴,被爸爸抱上车。
林早开车,傅骋在后面锁门。
一家三口跟张爷爷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皮卡车离开幸福街,朝着农贸市场驶去。
林早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家里还有多少存粮。
土豆有五筐,板栗有两筐,蘑菇干也有两袋。
大米还有四十多袋。傅骋弄回来五十袋,他们一直都省着吃。
要是以物易物的话,他倾向于用食物去换。
粮食明年还能再种,随时可以补充。
药品工具这些,他们得自己留着用。
对了,汽油也可以。
林早在心里设置了一个限额,要是对方要价,超过这个额度,他就不换了。
农贸市场距离幸福街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
离得有点远,林早就看见市场门口挤了不少人,还挺热闹的。
林早把车往前开,小高小刘看见熟悉的车子,也连忙迎了上去。
“林哥,来了!”
“怎么样?”林早降下车窗,“车子可以开进去吗?”
“再往前开,前面是停车场。”
林早惊讶:“还有停车场啊?”
“就一片空地改的。里面人越来越多,车子开进去很堵,也不安全,就统一禁止了。你们别担心,小张小王还带着两个人,在那边看着,都自家兄弟,车坏了赔土豆。”
“行。”林早点点头。
既然大家都是这样,他们当然也不能破例。
林早把车子开进停车场里,小高和小刘也各自找了人来顶班,过来找他们。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傅骋把林小饱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
小高小刘跟他打招呼:“哇,小饱饱也来了,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林小饱昂首挺胸:“高叔叔好,刘叔叔好。”
“好好好。”
傅骋清了清嗓子,向他们颔首示意。
两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哟,牙疼哥又来了。”
林早最后跳下车,按了两下钥匙,把门窗全部锁好。
“好了。”林早走过去,“骋哥,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抱紧小饱,知道吗?”
傅骋双手抱住林小饱,林小饱坐在他的手臂上。
“爸爸,我不会走丢的。”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抱紧大爸爸,知道吗?”
“放心吧,我会看好大爸爸的。”
市场里人多手杂,林早还是不太放心,想了想,直接拿了一条绳子,把一家三口的手腕牢牢绑在一起。
这样就差不多了。
“走吧。”
林早走在前面,和小高小刘说话。
傅骋就抱着林小饱,跟在旁边。
这是林小饱第一次来黑市,难得来到陌生的地方。
他窝在大爸爸怀里,好奇地张望四周,傅骋紧紧地抱着他,好像抓住一条扑腾的小鱼。
林早问:“市场怎么样?开得还算顺利吗?”
“还行。”小高和小刘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打开了话匣子。
“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市场换人管了,大家都怕龙哥抽水,没人敢过来。后来我们就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龙哥那个休息室里,不是有很多抽水抽上来的东西嘛。我们就放出消息去,说要把他们抽水抽上来的东西,全部还给大家。”
“大家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就赶紧过来了。不过他们也怕是陷阱,都是带着武器过来的。”
“他们一来,发现我们确实是好人,规矩也确实改了,以后也就过来了。”
林早点点头:“挺好的。有丧尸过来吗?你们这里安不安全?”
“挺安全的,我们把旁边那栋楼改成紧急避难所,门上面还写了号码。丧尸一来,我们这边发出预警,里面的人马上按照号码,进去躲着。”
“丧尸来过两三次,没人受伤。”
林早又问:“那现在有几个兄弟在这个市场里?收上来的土豆够吃吗?”
“十来个兄弟轮班,都是以前一起跑车做生意的。”
“其实大家都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过冬。一听说是傅哥和林哥开的场子,马上就过来了。”
正说着话,他们走进市场,就看见了几个眼熟的兄弟。
几个人也迎上来,和他们打招呼。
林早简单问了一下市场的经营状况,就要去找卖衣服的摊位。
林早不太放心,多问了一句:“卖粮食、卖药的都正常,怎么还有卖衣服的?”
“谁知道呢?他们总有办法弄到想要的东西。不止是衣服,连收音机都有。”
小高和小刘压低声音。
“我们本地没有这些,都是从外面进来的。不知道从哪里弄的货物,满满一车,开到哪里,就去哪里的黑市卖,没有黑市,就挨家挨户去敲门。”
“他们管自己叫‘倒爷’。就和我们之前跟着傅哥一起,到处跑车,倒买倒卖差不多。”
人类的生命力和创造力,总是无穷无尽的。
就算到了末日时代,一旦缓过神来,还是会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林哥要买衣服的话,千万别买二手的,自己穿还是要买全新的。”
“我知道。”
二手衣服,估计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正说着话,他们就到了卖衣服的摊位前。
三个倒爷盯着,四五个大麻袋,敞着口子,摆在地上,任人挑选。
快入冬了,买衣服的人也不少。
小高小刘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两个倒爷看见他们,马上问好:“高哥、刘哥。”
能在当地开黑市的人,就算不是地头蛇,肯定也是有点势力的。
他们只想做生意,当然不会随便跟别人起冲突。
小刘拍了一下麻袋,回头看了一眼一家三口,向他们介绍:“林哥、傅哥,还有……饱哥。”
两个倒爷看傅骋高高大大,林早和林小饱白白净净,就知道他们一家在末日过得不错,肯定是有本事的。
他们不敢怠慢,也是赶紧问好。
小刘继续说:“跟你买几件饱哥穿的衣服,要全新的、暖和的,有没有?”
“有有有!车上就有!我这就去拿,几位稍等!”
三个倒爷,一个去停车场拿衣服,一个招呼其他客人,一个招呼一家三口,让他们到摊位里面来等,不用在外面被人挤。
上次那场架打得不亏,至少他们享受到了至尊VIP级待遇!
但是,作为真正的强者,他们要喜怒不形于色,不能过早地表现出高兴和满足。
林早双手环抱,努力板着脸,做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傅骋抱着林小饱,站在旁边,父子两个也学他的样子。
在看到衣服、商定价格之前,他们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没一会儿,去拿衣服那个倒爷就回来了。
这年头,新衣服太珍贵了。
他揣在怀里,外面用麻袋装着,里面还有防水布和塑料包装袋。
“给,两个哥看看,都是小孩子穿的。”
一家三口背过身去,林早把衣服拿出来。
里面东西还不少。
两双童袜,加绒加厚的。
一套印满红色小汽车的保暖秋衣秋裤。
林小饱一看见这套衣服,眼睛一亮,马上喊出来:“爸爸,我……”
林早一个眼刀甩过去,傅骋会意,迅速捂住他的嘴巴。
小嘴巴,闭起来。
在爸爸讲价之前,不许说话。
“呜呜呜……”
林早放下秋衣秋裤,拿出最后一件衣服。
这是一件……
“军小衣”。
跟他和傅骋穿的军大衣差不多,颜色一样,款式也一样,就是小一点,适合小孩子穿。
林早提着衣领,傅骋双手钳住林小饱的肩膀,把他提在半空中。
这边是露天的,不好换衣服,身上衣服一脱一穿,太容易感冒了。
所以小夫夫默契地把衣服和林小饱放在一起,比划了一下。
还行,衣摆可以盖到脚面。
倒爷在旁边介绍:“北边的工厂做的,一般只给基地用,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扒到两件。棉花填得很足,外面是防风面料,可以当被子盖。”
林早把大衣展开,一边检查,一边似是随口问:“外面还有基地?是怎么样的基地?”
“几个大城市都有了,就是活着的人聚在一起,大家一起做饭,一起吃饭,抱团取暖。”
“听说有几个基地,正在加班加点,研究丧尸,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估计还要个几年呢。”
“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咱们普通老百姓,该囤物资还是得囤。”
“也对。”林早点点头,把几套衣服都检查了一遍。
衣服偏大,但是冬天穿的衣服多,林小饱长得又快,就没有那么要紧了。
只要暖和结实,是全新的,没有破洞,没有异味脏污,这就足够了。
林早就看定这两套衣服,交给傅骋拿着:“就这两套吧,你们要什么?”
几个倒爷像是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要钱,送给饱哥穿,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林早疑惑,回头撞见傅骋冰冷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他们害怕。
给地头蛇上供,在他们看来是应该的。
林早问他们要什么,他们反倒觉得林早是在阴阳怪气,故意欺负他们。
既然如此,林早也不跟他们客气,想了想,直接说:“这样吧,你们开车也要汽油,就用三桶汽油跟你们换,怎么样?”
几个倒爷都愣了一下。
“一桶差不多这么大。你们的车加几号油?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拿来。”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几个人欣喜若狂,他们去过这么多城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说话、有礼貌的地头蛇呢。
当然了,指的是站在前面、一直跟他们说话的这个,后面抱孩子那个看着就凶,跟要咬人似的。
林早弯起眼睛:“那以后有什么好货,可要先来我们这里啊。”
“一定一定!我们也不傻,这边生意好做,肯定先来这边。”
在黑市逛了一圈,给林小饱买了两套衣服,还有一双棉鞋。
棉鞋不是跟倒爷买的,是住在附近农村的老太太自己纳的鞋底、自己织的鞋面,也很暖和,花了一斤大米。
林早特意买大一号的,林小饱多穿两双袜子,把脚变胖一点,就差不多了。
除了这些,林早还惦记上了小高小刘之前说的收音机。
他想要一个收音机,收听一下外面的情况,看那些基地、那些研究,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看看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还能不能变回人类。
不过很可惜,卖收音机的今天没来,似乎是去其他城市了。
他们只好先回家。
临走时,林早特意和兄弟们打了招呼,要是卖收音机的来了,一定过来通知他们。
一家三口,满载而归。
第100章
一家三口回到家里,就赶紧把新衣服给洗了。
当然了,主要是傅骋在洗。
冬天的水那么冷,衣服又那么厚。
林早只是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水面,就忙不迭把手收回来,缩成一团。
他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傅骋:“骋哥,好凉。”
傅骋完全抵挡不住,把凳子拖过来,衣服浸在水里,“吼”的一声就开洗了。
他本来就没想让小早洗衣服。
作为一个顶天立地、身强力壮的丧尸,让老婆洗衣服,算是怎么回事?
不过,要是小早愿意扮可怜哄哄他,他当然更受用。
今天太阳很大,也很暖和。
傅骋在自家门口洗衣服,林早和林小饱一边晒太阳,一边给他打气。
“骋哥,加油!”
“大爸爸,加油!”
邻居们出来做饭晒衣服,碰巧路过,也会附和着问一句。
“傅哥,给老婆儿子买新衣服了?洗衣服呢?”
“嗯。”傅骋微微抬头,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依旧认真,“小早买的。”
其他邻居确实是碰巧路过的,但是三个毛就……
他们只路过了一次,然后马上开启“超级刻意且疯狂路过”模式。
“恋爱脑,加油!”
“老婆奴、儿子奴,加油!”
“喜报:傅哥超爱!”
傅骋懒得理他们,只是在老婆儿子剥好板栗,送到他嘴边的时候,张嘴接住,顺便抬头展示一下,用行动反击。
我有老婆儿子的投喂,你们有吗?
噢,我忘了,你们没老婆。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很可能也没有。
好惨噢。
傅骋朝他们挑了挑眉。
紧跟着,他单手提起浸满水后、几十斤重的大衣,站起身来。
水流哗啦啦地往下淌,傅骋一手拎着衣领,一手拢起衣摆,使劲拧了一下。
“哗啦”一声,水花溅开。
三个毛只觉得后背一凉,撒腿就跑。
“对不起,傅哥,我们错了!”
傅骋垂着眼睛,继续拧衣服,还是懒得理他们。
无聊。
林早和林小饱贴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
“骋哥,请再吃一个板栗。啊——”
“大爸爸,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大怪兽。”
傅骋张嘴吃掉板栗,没忍住翘起嘴角。
当一个恋爱脑,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也算是稀缺岗位了,人类当不了,丧尸也当不了。
他还是竞争上岗的呢。
傅骋把衣服洗好拧干,放在桶里,提到楼顶去晾。
林早和林小饱像两个小尾巴,跟在他后面,对他嘘寒问暖。
一会儿问他冷不冷,一会儿问他饿不饿,一会儿又问他手酸不酸。
晾好衣服,一家三口干脆留在楼顶看着。
这可是他们花了三箱汽油换来的衣服,可不能被风吹跑了。
今天太阳大,秋衣秋裤很快就干了,军大衣比较麻烦,翻过来翻过去,里面外面都要晒,至少两三天。
所以这几天,他们一般都待在楼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把衣服收进来,挂在客厅里。
至于傅骋嘛,他洗衣服洗上瘾了,天天在家门口洗衣服,就为了听三个毛说他是“老婆脑”。
当然了,林早的贴身衣物,他会在主卧卫生间里洗。每天晚上洗漱完,顺手就搓了,也更省水。
只有外套毛衣,他会拿到外面去。
没几天,三个毛都习惯了,看见他洗衣服也懒得再说,总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结果傅骋反倒不习惯了。
他不是外人认证的“老婆脑”了。
林早看出他不太高兴,又凑过去哄他。
可是这回,简单两颗板栗,已经不能哄好傅骋了。
所以这天,傅骋特意烧了点热水,给家里的小狗洗澡。
到了晚上,林小饱和小狗一起,在儿童房里睡。
主卧里,傅骋双手环抱,架起一条腿,冷着脸,靠坐在床头。
林早跨坐在他另一条腿上,两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碰到的东西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块冰,还像是长了倒刺。
又冷又热,还有点扎人。
林早根本把握不住。
傅骋越发冷下脸,盯着林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呼噜”。
林早听见这个声音,也不高兴了,抬起头,扬起手,照着傅骋的胸膛,就给了他一下。
“吼吼吼,吼什么吼?你还敢对我吼?”
傅骋一哽,马上抿了抿唇角,恢复寻常表情。
对不起,小早,他错了。
林早气得打他:“冬天本来就冷,你又长得这么冻手,到底要怎么弄嘛?”
“呼噜——”
“说人话。”
傅骋握住林早的手,捧起来,拉到面前,轻轻哈了口气。
林早拍了他两下,用力把手收回来,捂在怀里搓了搓:“你哈出来的气也是冷的!是冷气!”
傅骋垂下眼睛,委屈巴巴的模样:“忘记了。”
林早真是后悔极了。
早知道他就自己洗衣服了!
为了不碰冷水,让傅骋洗衣服。
现在好了,冷水是不用碰了,他要碰更冷的东西了!
林早抱着手臂,抿着唇瓣,转过头去,想了想,又问:“不弄会怎么样?你会……”
傅骋垂眼,林早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这这这……不好!
它怎么越来越……
傅骋光是看着林早,就忍不住心动。
他一心动,其他地方也忍不住动。
林早睁圆眼睛,不敢再耽误,扑上前去,抱住傅骋。
这可不行!万一坏了,他以后可怎么办呀?
“我来!你不许动!”
情况一开始还算可控。
傅骋脱了他的破烂背心,靠在床头,听从小早安排。
小早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小早让他不要动,他就不乱动,顶多偶尔挺一挺腰腹。
林早则穿着毛茸茸小白兔的连体睡衣,虽然手冷了点,但是身上还是暖和的。
但是没过多久,房间里的气氛就变了。
傅骋坐直起来,嗅着林早身上的香气,循着气味,暗自靠近,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止咬器即将贴在林早的脸颊上的时候,林早抬起头,和他对上目光,目光也闪了闪。
林早轻轻地、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脑袋。
下一秒,林早扑上前,攀住傅骋的脖颈,亲吻他的喉结。
傅骋也张开手,掐住林早的腰,抱着他翻了个身,把他按在身下。
傅骋的手分明是冷的,碰到的地方却是热的。
但现在毕竟是冬天,天气冷,卧室里没暖气、没火炉。
林早依旧穿着他的连体睡衣,只是……
小白兔又短又圆的尾巴,被大灰狼拽了下来。
睡衣裂开,在接缝的地方破了个洞。
傅骋慢条斯理地捻起线头,把破洞再拆大一些,顺便拍拍林早的腰身。
林早捂着身后,趴在床上,把自己红透的脸颊埋进被窝做成的兔子洞里。
怎么会这样?
他也不是个特别着急的人啊,怎么会一时鬼迷心窍,朝傅骋点头了呢?
他明明打定主意,一整个冬天都不和傅骋亲近的。
可是……
这样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绷着腹肌,在他面前,实在是……
啊!他被色诱了!他被做局了!
丧尸怎么可能会没脑子?他家这个丧尸有八百个心眼!
就在林早胡思乱想的时候,傅骋把线头全部处理好了。
他伸出手,双臂一捞,圈住林早的腰,就把他从兔子洞里抓出来,侧头亲他。
一只小白兔,摸起来毛茸茸的,抱在怀里热乎乎的,鲜嫩多汁,格外美味。
是丧尸大王最喜欢的食物。
要慢慢享用了。
*
不管怎么样,到了最后,林早损失了一件暖和的连体睡衣。
虽然傅骋把它洗干净了,但是它破了个洞,穿着漏风。
平时根本没办法穿着睡觉,只能在一些特殊时期穿。
而且,一看到这件睡衣,林早就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总是忍不住脸红。
傅骋揪下来的那个兔子尾巴,被他当成战利品,收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又过了大半个月。
进入十二月,天气就更冷了。
完全入冬之前,张爷爷特意宰了一只老母鸡,鸡肉剔下来清蒸,鸡骨、鸡内脏和洋参片一起炖汤。
大家都喝半碗,补一补身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黑市那边传来消息。
卖收音机的人又回来了!
最后一台收音机!先到先得!
小高把人留在市场里,小刘马上跑过来,通知他们。
林早先前就跟邻居们说过收音机的事情,他们也都赞同,买一个能够探听外界消息的东西,不至于待在家里,与世隔绝。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所以小刘一报信,他们马上就赶过去了。
对方不是很好说话,要价也有点高,经过几番讨价还价。
最后,他们以五箱汽油、两筐土豆的价格,买下这台全新的收音机,还有十节电池。
汽油是林早去加油站取的,土豆则是公家出的,还不太够,剩下几户邻居就凑了一点。
收音机到家这天,也是张爷爷杀鸡这天。
为了迎接这台家用电器,他们不仅杀了鸡、炒了菜,还放了一颗鞭炮。
林早甚至用红布扎成一朵大红花,挂在上面。
这是末日之前,普通人家买车的仪式,现在变成了他们迎接希望的仪式。
鸡肉炖好,红毛端到桌上,张爷爷还在炒其他菜。
林早捧着收音机,坐在圆桌前,小心翼翼地把天线拔出来。
傅骋和林小饱、其他邻居们,都围在他身边,盯着收音机看。
这是一台老式收音机,从前是老人家听戏听曲用的,但是现在,就变成了幸存者们传播信息的方式。
卖给他们的倒爷,把收音机说明书给了他们,还告诉他们几个现在常用的频道,林早记了下来。
但不知道是没到时间,还是信号不好,收音机总是刺啦刺啦地响,全是噪音。
“唔……太吵了!”林小饱捂住耳朵。
“小饱离远一点,我们再看一下。”林早转动天线,“应该是没信号。”
“实在不行,我们就到楼上去看看。”
“对对对,去楼上!”
林早双手捧着收音机,把它放回盒子里。
所有人簇拥着他,正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悠扬的音乐声传来。
是纯音乐,伴奏版本的《明天会更好》。
音乐响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收音机。
就连正在炒菜的张爷爷,也放下锅铲,循声走了过来。
林早忘记要把收音机放回桌上,只是双手捧着,静静地站在中心,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十几秒的音乐转瞬即逝。
紧跟着,熟悉又陌生的男声与女声同时响起。
“男士们、女士们,孩子们、老人们——”
“全世界各地的幸存者们——”
“大家、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