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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佳佳落后一步,看着陆沉舟和大队长说话,难怪陆沉舟来了这里,群众那么欢迎,这财神爷,谁不欢迎啊。

说话间,就到了大河村。

大河村的社员看到陆沉舟等人,一个个都很热情,喊着:“陆主任,刘书记。”

还有的赶紧去通知小队长过来。

大队长道:“草儿在哪里啊?先带我们去找草儿。”

正事可不能忘。

老汉扛着锄头道:“傻草?这会儿在挖粪吧,这两天要施肥,找她干啥?”

何老太的眼泪又出来了,她苦命的孙女啊。

大队长道:“什么傻草?怎么喊人呢!先带我们去找草儿。”

那老汉就不多问了,在前面领路,带着大家去找草儿。

草儿嘴里叼着一个狗尾巴草,正蹲在树底下削木头,地上一堆的木屑,听到脚步声,她也没有抬头,继续削木头。

老汉喊道:“草儿,你过来一下。”

草儿抬头,看到一群人走来,就把木头和小刀给塞到了兜里,走了过来。

她被晒得黢黑,特别的消瘦,一米五的个子,剪了个寸头,衣服裤子都短了一大截,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衣服上都是补丁,有些地方破了洞没有再缝补。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姑娘。

何老太看着逐渐走过来的草儿,她盯着草儿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很黑,很瘦,眼睛不大不小,鼻子挺翘,嘴巴很薄很淡,可能是因为太瘦了,颧骨突出,看上去有点丑。

让她过来,她就过来,站在老汉旁边也不说话,思绪似乎已经飞走了。

何老太嗷的一声大哭:“我苦命的孙女啊。”伸手就把草儿给抱住了。

这就是她亲孙女,简直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草儿立刻伸手使劲推开何老太,并向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何老太。

何老太的大妹也哭了,这简直就是小时候的大姐啊。

何老太哭着道:“草儿,我是你亲奶奶啊。”

草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老太凄凉地喊道:“草儿,我是你亲奶奶啊,对不起草儿,我来晚了。”她伸手去拉草儿的手,再次被草儿给推开了。

郁佳佳道:“草儿,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她从兜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了草儿,“请你吃糖。”

草儿看着郁佳佳手心的糖,“你想干嘛?”

郁佳佳:“占用你一点时间。”

草儿,“一颗就够了。”她张开手心,让郁佳佳放糖。

她的手上布满了茧子和伤疤,实在不像是一个18岁小姑娘的手。

郁佳佳很难过,草儿不该生活在这里,她应该跟何小云一样,有个好家庭,有个好工作,有光明的未来,可她的人生被窃取了。

郁佳佳要把所有的糖都塞给草儿,草儿往后退:“我要一颗。”

郁佳佳只好给了她一颗糖。

何老太赶紧掏兜,要给草儿钱和票,她哭着道:“草儿,我是你奶奶,亲奶奶。你和我长得很像,特别像。”

她情绪很激动,不过这一次,没有再拉草儿,只是看着草儿。

草儿也就没躲了,听着何老太说话。

何老太拿着帕子擦泪,哽咽着道:““好孩子,你才是我们何家的骨血啊!都怪那毒妇勾结卫生院院长,把你们调了包!她拿自家的孩子,替了你,在何家享尽了福,却这般作践你。我苦命的孙女,你不叫草儿,你爹更不是杀人犯!你姓何,你该叫何小云啊!””

草儿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的话,“所以,她不是我娘。”

何老太:“那毒妇不是你娘。”

草儿:“那我娘呢?”

何老太更伤心了,这个问题,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啊,“我是你奶奶。”

草儿:“我亲娘死了吗?我有爹吗?我爹娘成分好吗?”

她很冷静,不伤心,也不高兴,只是在探究新爹娘的成分。

何老太:“咱们家根正苗红,都是工人阶级。”

草儿没有再追问爹娘有没有死了,她这会儿高兴了:“那太好了,我不用挖粪了。”

挖粪太臭了。

何老太没忍住,伸手抱住了草儿,草儿再次推她,“我身上太脏了,把你衣服弄脏了。”

何老太嗷嗷大哭,“草儿,奶不怕脏,奶想抱抱你,你让奶抱抱你。”

这一次,草儿没有再躲开。

何老太抱着草儿,她的孙女好瘦啊,全是骨头,没有一点肉,抱着很硌手,她的草儿个子这么低,才到她鼻子,她的草儿受了大罪了啊。

草儿是第一次被人抱,姥姥没有抱过她,娘更没有抱过她,弟弟妹妹也没有抱过她。有些男人倒是想偷偷抱她,都被她打跑了。

现在被何老太抱着,好奇怪的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涩。

她好像要哭了。

她把糖剥开,放进嘴巴里,好甜啊,原来糖竟然这么甜,她一点也不想哭了,笑弯了眼睛,对着郁佳佳笑。

郁佳佳朝她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可心里特别的难过。

草儿被何老太抱了许久,一颗奶糖都吃完了,何老太松开她:“咱们不是草儿,你是奶的珍宝。咱们以后叫何珍珍,珍宝的珍。”

草儿重复道,“珍珍,何珍珍,何珍珍!真好听。”她拿着棍子在土地上写下了何珍珍三个大字,“奶,是不是这三个字?”

何老太看着规规矩矩的三个大字,她扭头问郁佳佳:“佳佳,这字对吗?是珍宝的珍吗?”

何老太不识字啊,她不认识。

郁佳佳看着端端正正的三个大字,点头:“对,珍珍写的字很漂亮。”

何珍珍第一次被夸奖,心里很高兴。

何老太高兴:“我的珍珍识字啊,比奶强,奶不识字。”

何珍珍:“学校里学的东西,我都会。我以前天天爬树上偷看老师上课。”

说完就看着何老太。

何老太心里酸涩:“我的珍珍真好。”

珍珍想要学习,得爬树上偷听。

何小云呢,她不爱学习,要一家人哄着去上学,就这也只是勉强读完了初中,高中都没有考上。

郁佳佳也夸赞:“珍珍很聪明,很厉害。”

何珍珍觉得不可思议,“我爬到树上偷听,你们不骂我吗?”

何老太心里又是一阵难受,“谁骂过你吗?”

何珍珍:“所以人都骂我,我是杀人犯的孩子,我爬树偷听是旁门左道,我不配学知识。”

何老太握着何珍珍的手:“你不是杀人犯的女儿。”

郁佳佳也很认真地说道:“若为旁门左道,自然万不可取,但为求学进步,其心当嘉。珍珍,你很厉害,我很佩服你。那些骂你的人,是害怕你进步,害怕你走出去。你只上了小学,还有初中高中,咱们可以继续上学。”

何珍珍好开心啊,“我还能读初中高中吗?”

郁佳佳点头:“当然可以!”

何老太也道:“奶明天就送去上学。”

何珍珍是找到了,但何老太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她道:“那勾结胡院长换走了我孙女的毒妇呢?”

何珍珍的18年太苦了,她不该是这样的命运。

而造就了这一切的是曹美玲。

曹美玲知道县里有人来找草儿后,就开始恐慌不安,为什么要来找草儿?草儿从来没有出过大队,怎么会有人认识她?

除非……

那件事情暴露了。

曹美玲越发恐慌,忍不住过去看,她不敢上前,只敢远远地看,她认出来了,那是小云的奶奶,她怎么来了?

她攥紧了拳头,怎么办?

她的小云怎么办?

她怎么办?

打死也不能说出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何老太正要找那毒妇呢,一转身就看到了树后头躲着的曹美玲,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这贱人跟何小云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变老了!

何老太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扯住曹美玲就揍,抓头发扇巴掌踹肚子,殴打起来一点也不手软。

何老太的大妹也认出来,冲上去一起殴打曹美玲。

“你这该千刀万剐的活畜生!你调换我儿,让你那孽种在我家享福,却把我的孙女当草芥践踏!你这毒妇嫁那杀人犯,正是蛇鼠一窝!

你不是人,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你啊!

你这该千刀万剐的活畜生!我恨不得活剐了你!”

大河村的人都在旁边看着,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

怎么拉架啊?

换成别人,也得把曹美玲给打一顿。

难怪曹美玲对草儿这么恶毒,原来不是亲生的。

曹美玲可不是重男轻女的,她对小女儿江露可是很疼爱的。

曹美玲护着脸哭:“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我不认识你,我没有得罪过你啊。”

她长得很漂亮,别看一把年纪了,其实也没有下过地,家务活干得都少,都是何珍珍干的,她可宝贝自己的脸了。

何老太扒开她的手,给她脸上抓了一巴掌,曹美玲尖叫着,“救命啊,领导,救命啊。”

小队长和大队长瞥了一眼领导,也不知道该不该管。

曹美玲尖叫着:“草儿,你就看着我这么被人打吗?”

何珍珍沉默地站在旁边。

曹美玲嗷嗷惨叫:“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何老太打得更凶了,“你还有脸骂人,你个贱人,你个畜生,你怎么没有被雷劈死啊。”

曹美玲被一顿胖揍后,终于被人拉开了。

何老太呼哧呼哧地喘气,指着曹美玲道:“我告诉你,胡春梅已经被抓起来了,把你也给供出来了,她都说了,是被你威胁的,你就等着跟你那个杀人犯前夫一样被枪毙吧。”

曹美玲眼前一黑,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可这事情根本没有证据,她打死也不能承认,她哭着道:“什么换孩子?你不能这么冤枉我,我前夫杀人,跟我没关系,他已经死了。我们的婚姻早已经结束,我现在清清白白的啊。”

何老太继续诈她:“你不承认也没用!到了警察局,不说也得说。”

曹美玲哭哭啼啼:“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你既然说草儿是你孙女,那你就带走好了,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我都不稀罕,也不想要。那杀人犯的孩子,我早受够了。”

何老太真的恨不得立刻把小云给弄过来扔给曹美玲。

小云简直跟曹美玲一个样,哭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她又冲上去把曹美玲一顿揍。

曹美玲拒不承认换孩子的事情,“如果真的被换了孩子,那我也是受害者,既然孩子都长大了,那就把草儿给领走,我亲生的孩子,我也是不认的。”

何老太眯着眼:“你想让小云在我们家继续享福,呸,你别做梦了。”

曹美玲握紧了拳头,依旧是楚楚可人那一套。

她的丈夫江全和两个儿子回来了,江家父子三人皆身材高大,江全将妻子护在中间,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眼神凶狠地剜着何老太。

何老太自然不怕他们,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狗崽子看什么看,怎么着?还想打我?你打我啊,你来啊?”

第94章

曹美玲的二儿子江海把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你她妈是谁?凭什么打我妈?你要不是个老婆子,我的拳头早就落在你的头上了。把你儿子喊过来,我和他打一场。”

江家人父子三人都是身材高大, 江海才15岁,个子已经有一米七了, 长得也壮实, 这么凶神恶煞的, 看着很吓人。

何老太越看越恨, 他们倒是吃得好穿得好,她可怜的孙女却被这么虐待, 她恶狠狠道:“就你妈干的那些缺德事, 我恨不得撕了她。不用我儿子, 有本事你就举起拳头往我这里打。”她往前两步, 把自己的脑袋伸到江海跟前, “来啊,你要是不打,你就是个鳖孙。”

大队长赶紧上前组织, 江家这一群蠢货, 闹腾什么啊?

虐待别人家孩子, 还有理了?

在这件事情上, 曹美玲可不占理。

她有没有换孩子,大家确实还不清楚, 虽然说何老太口口声声地说曹美玲和卫生院的院长一起偷换了草儿, 并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

可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曹美玲虐待草儿是事实,要不是草儿命大,早饿死了。

曹美玲生产的时候, 特意去了县里生产,这也非常可疑。

十八年前,谁生孩子会去县医院啊,都是找接生婆婆帮忙,给两个鸡蛋就行了。

就是这两年,大部分孕妇也都是在家里生孩子的,有那些疼媳妇的人家,才会去公社卫生院。

反正这么多年来,就曹美玲一个人去县卫生院生孩子的。

曹美玲活该挨打,换一家人,得把江家都给拆了。

曹美玲伸手拉住江海,柔弱地咳嗽:“阿海,我没事。我理解她,她就是恨我抱错了孩子,可我也是受害者啊。如果草儿能长得漂亮一些,也不至于送养给别人也送不出去。”她看向何老太哭着道:“草儿蠢笨如猪,容貌又丑,我养这么多年,也很不容易啊。”

何老太气得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隔着大队长要揍曹美玲,被江海给推得一个踉跄,她气得要死:“你个不要脸的死贱人,你怎么有脸说啊啊啊啊。”

郁老太的大妹朝着曹美玲疯狂吐口水。

曹美玲被丈夫护着,一点吐沫星子都没有喷在她身上。

郁佳佳的火气也噌噌噌地往上蹿,也想按着曹美玲给她一顿揍,孩子一定是被曹美玲故意换的!别嚣张,事情干了就是干了,总能留下线索。

胡院长为什么答应帮忙换孩子?是有把柄在曹美玲手中,还是曹美玲给了足够的利益?

曹美玲没钱,给不了利益。

那是把柄?跟曹美玲被枪毙的前夫有没有关系?

这些都能查!而且还有被开除的沈萌的!

一定有证据的。

她伸手抓着何珍珍的手:“珍珍,你不笨,也不丑!你很聪明,很善良,很勇敢。”

何珍珍抿着唇:“我手脏。”

郁佳佳僵了一下,“不脏。”

何老太被气得七窍生烟,她掐着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必须要找到证据,必须要让这死贱人付出代价。

江全看着何老太:“你要是礼貌客气,我也就让你把草儿给带走了。但你辱骂殴打我妻子,这事情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养只猫儿狗儿十八年也得花费不少,何况是个人?

草儿已经18岁了,眼见着就能嫁人了,你现在要把人带走,我也不多要,一年五十元,十八年就给九百元吧。如果不给。”他冷笑一声:“草儿只能待在江家。”

何老太一口气憋在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死不要脸的一家子,她冷笑连连,“一个被窝里真是睡不出两种人,曹美玲前一个被窝里睡得是个杀人犯,现在这个被窝里……我呸。”

江全眯着眼:“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想不想带走草儿?”

何老太:“珍珍是我孙女,我想带走就带走。”

江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草儿是你孙女?我就知道草儿是我继女。”

何珍珍:“奶,我不是。我没有户口。”

何老太又是一阵憋闷,18岁的孩子了,户口都没有上,她冲上去厮打江全,小队长赶紧拉架,可不能让江全动手。

江全虽然嚣张,但他也是忌惮小队长的,愣是被拉偏架给恼了脖子,血渍拉杂的。

小队长隔开两人,他说道:“珍珍已经18岁了,让珍珍选,她愿意跟着老太太走,那以后就是何家的亲孙女。她要是不愿意,就还是江家的继女。”

何珍珍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选什么了,“我跟奶走,我要上学。”

何老太握着何珍珍的手,红着眼眶道:“珍珍,奶没法给你出气了。”

何珍珍不在意,“我能上学吗?”

何老太:“咱明天就去上学,从初中开始读。”

何珍珍用袖子给何老太擦泪:“奶,能让我上学,比什么都好。”

何老太流了更多的眼泪:“我的珍珍这么好这么好学,是个好孩子。”又盯着曹美玲,诅咒道:“怎么不来一道闪电劈死曹美玲一家子啊。”

郁佳佳鼻子酸酸的,眼睛都模糊了,是啊,怎么不来一道闪电劈死曹美玲一家啊。

现在再待在大河村其实也没啥意义,拿不出证据,没法把曹美玲送去警察局。

何老太要带着何珍珍先走。

何珍珍回江家拿东西,她住在柴房里,放着一个破门板,上面铺着一层稻草,旁边放了一个硬邦邦的破被子,日常用品更是少得可怜,何老太又看哭了,“这些东西都不要了,到了县里,奶给你买新的。”

何珍珍从门板下面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根快用完了的铅笔,其他的东西就都没带了。

临走时,又从兜里摸了半个二合面的馍馍,给了一个光头的半大小子,“定金还你了。”

那半大小子眼巴巴地看着何珍珍,“你啥时候回来的时候,再把木枪给我。”

何珍珍摇头:“我要上学,我不回来了。”

天空突然转阴,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已经有了厚厚的云层,还刮起了风,很快就落起了小雨滴。

这就不能走了。

大队长赶紧领着大家先去村里避雨,招呼着社员们也赶紧带着农具避雨。

天上瞬间电闪雷鸣。刺目的闪电撕裂乌云,滚滚炸雷当头轰下。

雨越下越大,根本来不及跑村里了,赶紧躲在村口的农具房里。

农具房挺大的,不过大河村人也多,很快就挤满了人。

曹美玲柔弱无力,被江全背着往村口跑,等到了农具房时,已经挤不进去了,只能站在屋檐下。

坐在屋里的何老太撇嘴,“一个老女人,装什么装啊。”

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命,呸。

何老太的大妹道:“呸,还跑不动道了?来到雷劈死她,让她真的跑不动道。”

郁佳佳也挺希望的。

曹美玲从江全背上下来,她大儿子江涛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曹美玲背上,江涛往屋里看看,“大家让让,让我妈进去躲躲雨。”

大家都当没听到,让你妈进来躲雨,那别人在门口淋着啊?

又是几道闪电,仿佛要贯穿天空和大地,似是近在咫尺,看着非常吓人。

曹美玲尖叫一声,往江全怀里躲。

江涛和江海已经在往屋里挤了,起码要把她母亲给挤进去。

挤不进去,就揪着别人衣服,把别人往外拉。

屋里的人当然不愿意了,江家怎么就这么霸道?你们来晚了,那就在门口待着,别人来晚了,不也是在门口?

难怪能干出换别人家孩子的缺德事。

直接就打起来了。

江全一看儿子势弱,赶紧上前帮忙。

柔弱的曹美玲没有了倚靠,直接就被推搡了出去,她没有站稳,趴在了地上,滂沱大雨哗啦啦地淋在身上,冻得她打了一个激灵,她回头看到:“全哥。”

江全哪里还顾得上打架,赶紧去扶娇弱的妻子。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闪电再次袭来,直直的劈中了江全两口子身上,两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众人:……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人到底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能被闪电劈中啊!

这没被劈死吧?

也没人敢去扶,害怕再有闪电劈过来。

江海惨叫一声:“爸,妈。”正要冲出去,又是一道闪电贯穿了天空,幸好没有再劈过来。

不过江海也怂了,不太敢冲出去了。

但躺在地上的是他们的父母,怕死也得上啊,他们还是冲了出去,一人拉着一个,把人给拖到了屋檐下。

江海一摸鼻子,没气了,他哭嚎着:“爸,爸,你醒醒啊。”

大队长:“工农兵急救法,赶紧的!”

这个他在公社学过,又教给了大家,强调过,大家都要学会。

江海、江涛赶紧给他们爹娘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才几下子,江全就醒了,曹美玲隔了一会儿也醒了。

曹美玲是真害怕,她差点被劈死啊。她不就是换了一个孩子,有没有杀人放火,就算雷劈,也不该劈她啊。

一家四口抱在一起痛哭。

何老太:“人啊,就不能做缺德事,不然,早晚得被劈死。”

何老太的大妹也嘟囔着:“老天爷都在天上看着呢!”

不过不敢大声,这话是封建迷信,现在可是说不得的。

不过大家看曹美玲一家子的目光都非常复杂,再不想跟江家来往了。

郁佳佳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哈哈哈哈,活该被雷劈!让你们坏!

陆沉舟低头看郁佳佳,她笑得真灿烂,眉眼弯弯,没了刚刚的气闷。

大雨又下了半个多小时,声势渐歇。乌云散尽,天空如洗过般碧蓝澄澈,一道彩虹斜挂天际,特别清晰漂亮。

大家都仰着头看彩虹,真好看。

路上虽然铺了石子路,但还是很不好走,有些地方积了水,走进去,鞋子都要灌水了。

人太多,陆沉舟也不好当着社员的面背起郁佳佳,对她名声不好。

结果转眼就看到,郁佳佳提着裙子在踩水玩,水洼漫过她的脚踝,踩一下,就是一个小水花。

一群孩子也跟在旁边跑,有的穿着鞋子,有的直接光着脚,小水花都要溅在大家衣服上了。

小队长喊道:“慢点慢点。”

他的话还是很有威信的,一群孩子不敢跑了,快快地走过去后,这才重新跑起来。

等郁佳佳到了前面的岔口时,发现这群孩子在玩滑滑梯。

这里有一大片空地,是麦场,地势比较高,有个很大的坡,那坡跟个滑滑梯一样,大概有两三米高,孩子们坐在上面往下滑,哧溜一下,滑进小水洼里,溅起一地的水花。

滑下来以后,就得赶紧跑,因为下一个孩子也滑下来了。

旁边的家长喊道:“铁蛋,你这裤子刚补得,赶紧给我滚下来。”

其他家长劝道:“玩吧,破了不给他补了,让他露着屁股蛋。”

铁蛋跟没听到一样,继续地疯玩。

村里的孩子从小玩到大的,但何珍珍并没有玩过,其实孩子们思想单纯,哪知道杀人犯的孩子啊,都是曹美玲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地告诉小孩,不要跟草儿玩,她是杀人犯的孩子,她以后也会杀人的。

那孩子们肯定就要害怕了。

何珍珍没有丝毫的留恋,跟着何老太一起走出了大河村。

她再也不想回来。

等到了车边,陆沉舟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让郁佳佳先上车,刘寻和何老太太四人坐在后排,这年代没胖子,珍珍还特别瘦,坐得下。

在兴无大队社员的注视下,小轿车逐渐地驶远了。

看着远去的小轿车,小队长有些踌躇,“陆主任会不会因为江家就对大河村印象不好?影响明年的任务?”

大队长也不太确定:“应该不会吧,陆主任还说要重新规划咱们大队,多给咱们大队安排任务呢。这个江全真是又蠢又坏,还想跟何家要钱!活该被雷劈,回头让江家去挖粪。”

也幸好被雷劈了!

江家被雷劈后,那小姑娘一下子就高兴了。

小队长也很赞同,可不就是又蠢又坏,陆主任带着何老太来的啊!江全就没睁眼看看?这也就是没有证据,但凡有了证据,江家可就完蛋了。

可不就是三代贫农的好成分了。

路上,郁佳佳从包里抓了花生、瓜子和糖果递给后座的珍珍几人。

珍珍不肯要,她已经吃了郁佳佳给的一颗奶糖了,好甜。

郁佳佳就都塞给了何老太:“何奶奶,你们分着吃。”

何老太不贪嘴,但她想给珍珍吃,她捧着零嘴,“谢谢佳佳。”

郁佳佳笑着又给刘寻也抓了一把。

她自己也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陆沉舟。

陆沉舟看了一眼她白嫩嫩的小手,低头吃了。

刘寻震惊无比,陆哥竟然吃了吃了吃了……他赶紧低头剥瓜子。

郁佳佳也吃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不爱吃瓜子花生,剥着太麻烦啦。

何老太把一颗糖和一些花生瓜子给了她大妹,剥了一颗糖塞何珍珍嘴里,剩下的都往珍珍兜里装。

何珍珍看着鼓鼓囊囊的衣兜,有些无措,又掏出来给何来太。

何老太不要,何珍珍并不擅长推来让去的,只好收下,剥开一颗糖喂何老太吃。

何老太又想哭了,她的孙女真好啊。

何老太的大妹道:“珍珍可真孝顺,是个好孩子!”

可比何小云好,她可没见过何小云跟她大姐亲亲热热过。

何老太搂着何珍珍,心疼得不行。

陆沉舟从网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郁佳佳,“擦擦。”

郁佳佳的裙边有点湿,不碍事,但皮鞋里湿答答的,脚泡在皮鞋里很不舒服,她接了毛巾,看了一眼陆沉舟,“那我真擦了啊。”并翘了翘皮鞋,意思很明显。

陆沉舟唇角上扬,点头。

她当即脱了皮鞋和袜子,用毛巾把脚擦干净,擦了皮鞋,毛巾也变脏了。

不过她的脚舒服了!

她与何珍珍聊天,“珍珍,你会雕刻木枪吗?”

何珍珍,“我给他们做木雕,他们用吃得换,能吃饱。”她又道:“你喜欢木枪吗?或者拖拉机?自行车?我给你雕。”

郁佳佳:“好啊,我也想要木枪。”

何珍珍:“我给你做一个最好的。”

郁佳佳:“谢谢珍珍,不着急,你有时间了雕刻,不要耽误上课。”

何珍珍想到明天就能上课,她就更开心了,“县里的老师厉害吗?是不是什么都会?”

郁佳佳:“肯定会比小学老师厉害。”

等到了公社,陆沉舟停车,让刘寻下车。

等回到县里,已经五点多了。

郁佳佳:“沉舟哥,咱们把珍珍送回家吧。”

她很喜欢珍珍,觉得珍珍很可爱。

她从何珍珍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的戾气,相反的,珍珍很单纯,做事情也一板一眼的,不贪心,很善良。

何珍珍的生活环境实在太糟糕了,生活在无尽的淤泥了,她却活成了一朵莲花,她见识过所有人性的黑暗,可眼里仍然是清亮透彻的。

她有千万个理由堕落,疯狂、极端、自卑……

可她偏不,她是积极向上的。

一般情况下,郁佳佳提出的要求,陆沉舟是不会拒绝的,他点头,“好。”

何老太感动不已,革委会主任亲自接送珍珍,那是完全不同的,以后谁要是想要欺负珍珍,那就得掂量掂量,珍珍背后可是有靠山的!

尤其是她那缺心眼的儿子和儿媳妇,分不清到底该跟谁亲。

还有小孽种小云,也被姓何了,她配吗?

别说小云只是个孩子,她是无辜的,她一点也不无辜,她是既得利益者,她就是有错的。

何老太指路,小轿车一路开到了家属院楼下。

一行人刚下车,就碰到了不少下班的人。

看到陆主任竟然开着小轿车送何老太回家,都吃了一惊,这车好像是革委会的车?那个长得极好看的年轻人,似乎是革委会主任啊。

旁边的小姑娘好像是郁佳佳。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格外的热络:“陆主任,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粮站的吴主任。

陆沉舟:“我帮着何奶奶接回了亲孙女珍珍。”

这就很郑重了。

吴主任大吃一惊,他要是知道何家的事情的,说是怀疑孩子不是自家的,请假去医院化验血型了,他当时还很无语,怎么可能不是自家的,老太太这不是瞎搞吗?

没想到竟然真不是,血型不一样!

如今何老太还在陆主任的帮助下,找到了亲孙女!

他看向何老太牵着的小孩,脸色黝黑,瘦的皮包骨头,穿的也破破烂烂,这要是再端个破碗,他都得心软给顿饱饭。

再想想何小云,两人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幸好陆主任帮忙,找到了孩子。”他唏嘘不已,从车筐里拿出两个鸡蛋糕,塞给孩子:“好孩子,以后就不用再外面遭罪了。”

何珍珍不要,何老太让她接着,她擦了擦泪:“谢谢吴主任。珍珍在那家遭了大罪啊。”接着就把珍珍的身世给秃噜出来了,“那恶妇怀的是遗腹子,孩子爹是个杀人犯,那恶妇不想自己孩子遭罪,就去东平卫生院里伙同胡春梅换了我家的孩子,我可怜的孙女啊,被那毒妇虐待,不给吃不给穿不让上学,还让我孙女小小年纪就下地挣工分。”

她不是想让大家同情珍珍,她是想让大家知道,何小云的亲生父亲是个杀人犯。

何小云别想清清白白的。

她才是杀人犯的女儿。

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的人,大家越听越震惊。

“杀人犯的孩子!!!”

“竟然还有这事情?胡春梅是不是胡院长?她竟然干这事情?报警了吗?”

“她们真是该死!”

“太过分了。”

何老太痛哭流涕:“我当初亲手从胡春梅手里接出来的孙女,接的就是何小云。不是她故意换的,又能是谁换的?我今天想要找亲孙女,胡春梅一个劲地阻挠,资料也拿不出来,说是失火毁掉了。还有,当时助产的护士也被开除了。胡春梅她是毁了所有的证据啊。她这个恶毒的医生,竟然还成了院长。可我没办法啊,我没有证据。以后大家都留个心眼啊,这东平卫生院是个吃人的卫生院。”

陆沉舟轻咳一声,“何奶奶,没有证据的事情,您不要乱说。”

他没有责怪何老太的意思,不过嘛,该说的话,他确实是要说的。

何老太哭得撕心裂肺,“我怎么就没有证据呢。”

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里钻出来,她脸色不太对劲,她拽着何老太的胳膊:“大娘,你刚刚说什么?”

何老太道:“东平卫生院是个吃人的卫生院呐”

中年女人喃喃自语,“吃人,吃人。”她将何老太的胳膊抓得更紧了,“你说的是哪个东平卫生院啊。”

何老太:“玉华啊,咱们青山县,统共就一个东平卫生院啊,就是人民路西的卫生院啊。”

夏玉华崩溃大哭:“我的一双儿女出生时,我听到两孩子的哭声。可等我醒来后,她说,我儿死了,尸体都埋了。我儿真死了吗?”

何老太一惊,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她也是有印象的,她当时可羡慕了,这也太厉害了,一胎得两。后面儿媳妇怀老二时,她也希望是个双胞胎,等肚子大一些,只有一个。

后来夏玉华生孩子时,儿子死了,只活了一个女儿。

她还唏嘘了很久,觉得很可惜。

此时把事情联想到一起,她大骂道:“狗日的胡春梅,她不仅换孩子,她还偷孩子啊,她个该千刀万剐的贱人。”

夏玉华腿有些软,几乎站不住,她的儿子被偷了?

何老太赶紧扶住夏玉华:“玉华啊,你得坚强,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先找孩子。看胡春梅把孩子卖到了哪里。”又与大家道:“还有谁家在东平医院生的孩子出事的,赶紧通知一声,孩子不定是被偷走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这么个走向,胡春梅真的罪该万死啊。

第95章

其实何老太也不知道夏玉华的孩子到底是死了还是被卖了, 但胡春梅不是个好东西,有换孩子的前科,这说不定真就偷孩子转卖了。

而且何老太希望把事情闹大, 让警察局严查胡春梅。

胡春梅绝对有问题!

夏玉华情绪太激动,剧痛、愤怒、不甘, 可又带着一丝期待, 她的孩子或许还活着, 她是不是可以找到自己的孩子?

何老太赶紧掐夏玉华的人中, “玉华,你坚强点啊, 你儿子还等着你去找呢。”

夏玉华战斗力太低了, 这听到消息就要晕了, 还怎么跟胡春梅干仗啊, 到了以后, 得先把胡春梅打一顿。

光哭没有用!

何老太赶紧托人去通知夏玉华的丈夫,一起去东平医院。

夏玉华的丈夫在食品站上班,卖猪肉的, 他长得五大三粗, 力气大嗓门洪亮。

何老太扶着夏玉华往卫生院走去, 一直劝她坚强, 不能倒下啊,她是孩子的母亲, 她要是倒下了, 谁为孩子讨回公道啊, 还怎么找回孩子啊。

郁佳佳牵着何珍珍跟在后面,她道:“你要是饿了,先把蛋糕吃了。”

何珍珍把油纸袋子打开, 让郁佳佳拿一个吃。

郁佳佳笑:“我不饿。”

何珍珍就又把油纸袋子揣进了兜里,“我也不饿。”

陆沉舟也让人去报警,并通知革委会,事情越来越大,必须得调查清楚。

很快就到了东平卫生院,何老太嗓子一开,张嘴就骂:“胡春梅!你个黑了心肝的小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你个挨千刀的毒妇!你拿杀人犯的闺女换走我家亲孙女,转头还把别人刚生下来的大胖小子偷走卖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卫生院里藏了个贼啊!偷孩子的贼。

胡春梅你不得好死!你丧尽天良,要断子绝孙的啊!”

两保安赶紧来阻拦:“你们想要干嘛?赶紧走开,再耽误卫生院工作,我们就报警了。”

“呸,不用你报警,警察等会儿就来了。把你们医院的胡春梅给我喊出来。”何老太的大妹双手叉腰,骂声响天动地:“胡春梅!你个生儿子没□□的毒妇!心肠比蛇蝎还毒!你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天打雷劈?”

她的声音很洪亮,吐沫星子满天飞,把试图来阻拦的保安喷的满脸口水。

保安赶紧用袖子擦脸,这也太恶心了。他们不想退后,院长说了,不许这两老婆子靠近医院,可怎么阻拦啊?

这老婆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跟真的一样。

另外一个保安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让开了,拦什么拦啊,拦不住啊,而且他怎么觉得这事情有点靠谱啊。

难不成胡院长真的干了这缺德事?

何老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双手拍着地面,“这吃人的院长,吃人的医院。”

何老太姐妹俩战斗力很强,骂人很脏,保安都不敢靠近,赶紧去喊胡院长了。

夏玉华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她就是在这里生的头胎,等到二胎时,她就不愿意来东平医院了,怕想起来自己那个去世的孩子。

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从没有再来过。

何老太就知道夏玉华不中用,哭有什么用啊,得骂啊,得嚷嚷啊。

办公室的胡院长都气死了,这死老太婆有病吧,不就是换了她孙女吗?那都是命,不然她怎么不换别人家孩子?

现在竟然扯出了其他的事情。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杯水,压下心中的火气。

保安跑了上来,“胡院长,怎么办啊?人太多了,赶不走,报警吗?”

胡院长的手都是颤的,“我去看看。”

其他医生和护士也到了大门口,试图把何老太姐妹俩给扶起来,“大娘,有什么问题,您好好说话,您堵在这里,影响病人们休息。”

何老太劈头盖脸一顿骂:“等你儿子女儿被人偷了换了,你再让我好好说话。你们这家吃人的卫生院啊,那该千刀万剐的毒妇,这里要不是医院,我就拿着棍子进去打砸了啊。”

那劝人的医生被喷了一脸的口水,恶心得她都想要吐了,赶紧后退:“我们这是正规医院,怎么可能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肯定是有误会,有问题就坐下来好好解决问题。”

何老太拽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按在地上,“你上午可没有这么说,你不是说我儿媳妇外面找人了吗?别以为我没有听到!我现在找到我那命苦的孙女了,她跟我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个嘴上长疮的贱货,换孩子的事情,是不是也有你的一份功?”

何老太的大妹也去掐她。

医生抱头尖叫:“啊,救命啊。”

何老太打够了,把她丢开,“胡春梅个老王八羔子,你给我滚出来。”

其他医生护士没人敢上来了。

夏玉华不太顶用,但夏玉华的丈夫郝斌非常顶用,他身材高大,非常壮实,胳膊很粗,拳头很大。

夏玉华眼睛已经哭肿了:“我当时听到两孩子的哭声了,我真的听到了,我没有做梦,也不是幻想,我真的听到了。”

郝斌当然知道,他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他刚好回家做饭,提着饭回来,医生就说孩子出生了,但男孩生下来就没气了,没有抢救回来,他盼望了那么久的儿子没了,他难受得要命,他要去看看那个刚出生就没了的孩子,但他还没有掀开白色的被单,医生就抱着嗷嗷大哭的女儿跑了过来,还说夏玉华状态很差,在哭闹,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大出血,要没命的。

医生还劝他想开些,大人和女儿更重要,又让人帮着把孩子埋到后山。

他竟然还很感激那个医生。

他的儿子哪里死了,不过是被这些人给卖了。

他瞪圆了眼睛,满身戾气:“胡春梅,你个毒妇给我滚出来,你还我儿子!”

等胡春梅一出来,郝斌就冲了上去:“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弄哪了!”他一拳头砸了上去,胡春梅尖叫一声躲开,拳风就擦着她的耳朵。

胡春梅是真的惊恐,这要是落在她的头上,还不得把她打死?

赶紧往警察身后躲。

郝斌双眼血红,满身戾气:“我儿子呢?”

夏玉华害怕郝斌真的把胡春梅打死了,她拽着郝斌的衣服,“胡春梅,我儿子没死,你还我儿子。”

胡春梅都不认识两人了,哪里还记得他们的儿子是谁。

她现在非常没有安全感,“警察同志,他要杀我,你们把他抓起来!”

贺梁安抚郝斌:“同志,局里已经派人去棉城东丰县找沈萌同志了,最迟明天早上就能有消息了,你再耐心等等。”刚刚郝斌那一拳头就不是往胡春梅头上砸的,不然胡春梅也没法站着了。

胡春梅心里咯噔一声,警察局找沈萌了?

棉城可不近,坐大巴车都得五六个小时!警察竟然跑了这么远。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沈萌那贱人回来,也是没有证据的!当初的所有证据都被一把火烧完了。

何老太见郝斌没有揍胡春梅,还是决定自己去揍人,她真是恨死了这个毒妇,她从地上爬起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胡春梅的头发,“你个毒妇,你用杀人犯的女儿换走了我的亲孙女,你怎么这么恶毒啊,你知道我孙女这些年的日子有多难过吗?你个贱人,那杀人犯是你爹啊,还是你情夫啊,你这么帮他?还是他帮你一起贩卖孩子了?”

她手劲大,拽住胡春梅的头发就使劲薅,脚也不闲着,往胡春梅身上踹。

贺梁拦着,“老太太,您冷静啊。”

他光喊着,但出工不出力,等把何老太拦下来了,又来了几个婆子冲了上来,对着胡春梅就是一顿撕扯殴打。

这两家也是在东平卫生院里生过孩子的,且被通知婴儿生下来就去世了。

至于孩子的尸体,并没有见到,都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卫生院帮着埋了尸体。

旁边的医生护士想要拉架的,也都跟着一起挨了揍。

最后要不是警察拉架,胡春梅都要被打残了。

那中年女人:“你说啊!我孙女呢!”

胡春梅吐了一口血,“你孙女死了,生下来就死了。”

事情越闹越大,已经不是胡春梅能控制的了。

在东平卫生院里生了孩子,并且孩子一出生就死了的家属都来了,来的一共有8家,最早的是夏玉华和郝斌两口子,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其他人家有的是十几年前,有的是几年前的,最近的一家是去年发生的。

胡春梅拼命解释,可没有人听她的。

连东平卫生院都差点被人砸了。

革委会的同志暂时封了卫生院,病人转移到了其他卫生院,医生护士也都看管起来,单独待着,不允许出入。

又给大家发了纸笔,让大家把可疑的事情写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大家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有的实在不知道什么可疑的,连卫生院里的八卦都写了。

郁家人也都过来了,程秀英到了地方,先看看四宝,看见四宝啥事没有,心里也放了心。

郁佳佳小声道:“妈,你都知道了吗?”

程秀英知道一些,刚刚又听了一些,也算是明白了,她又仔细看了何珍珍,这孩子确实跟何老太长得像,可怜见的。

革委会的副主任领着人把卫生院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资料室和胡春梅的办公室,搜得非常仔细,地板都挨个的敲了,就怕里头还有暗格之类的。

反正革委会过一遍,就不存在什么漏洞了。

办公室里放着不少的报纸和医书,还有各种笔记和病人病例,单看着这办公室,胡春梅真是个好医生。

接着又搜了胡春梅的家。

胡春梅家庭幸福,丈夫杨和平是个老师,顾家体贴,一双女儿懂事孝顺,大儿子杨晨13岁,小女儿杨曦10岁,都在上学。

革委会来搜家的时候,杨晨挡在门口,不让人进来,胆小的杨曦缩在父亲背后。

杨晨阻拦也没用,革委会还是要搜的。

胡春梅的丈夫杨和平很冷静,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就看着人搜寻。

何老太的眼睛盯着胡春梅的两孩子,长得可真好啊,穿的也漂亮,一水儿的新衣服,脸上肉乎乎的,可见吃得也好。

杨晨大眼睛高鼻梁,长得很好看,拦不住革委会的人搜家,他就去护着妹妹,把妹妹挡在身后,低声安抚妹妹不要害怕。

杨曦长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子里含满了泪水,看着特别惹人怜爱。

何老太越看火气越大,她的儿女竟然过得这么好,“我呸!”冲上去殴打胡春梅的丈夫。

一个被窝里睡着,别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何老太的大妹一向是跟着大姐走,也冲上帮忙,把杨和平一顿乱揍。

杨和平挨了揍也不喊不叫不反抗,任由拳头落在身上,反倒是两孩子冲了上去,保护爸爸。

何老太按着杨晨,抬手往他脸上拍,“你个小畜生,你妈换了我家孙女,偷别人家孩子卖出去,做了这么多的缺德事,怎么没有遭报应啊。你这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你妈卖孩子的钱。”

杨曦吓得不得了,哭得更可怜了。

何老太看着她,就想到了自己苦命的孙女,她孙女那么惨了,都没有落一滴眼泪。

程秀英也盯着两小孩看,“这长得不像那俩吧?”

何老太一怔,也不揍杨晨了,认真地看了又看,又看向杨曦。

这一家人长四个样子。

兄妹俩不一样,兄妹俩跟爸妈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像不像姑姑舅舅之类的。

程秀英怀疑道:“那畜生不能生?偷了别人家的孩子?”

杨晨梗着脖子:“你胡说!我头上有三个旋,我妈头上也有三个旋。”

程秀英:“我头上还有三个旋呢,难不成你是我的孩子?”

杨晨气急,“你胡说。”

杨曦哭:“阿姨,我妈妈呢?”

程秀英:“乖孩子,不想挨揍,就别提你妈妈了。”

何老太怀疑这两小孩不是胡春梅的孩子,对他们的敌意也就没有那么大了,又开始揍杨和平了。

程秀英小声跟郁佳佳道:“这大娘准能跟你奶玩到一起。”

郁佳佳深表赞同,“两人肯定能一见如故。”

胡春梅和丈夫是分房睡的,她很爱美,光是皮鞋就有四五双,还有一柜子的衣服,上海牌手表也有两支。

这些并不能证明什么,胡春梅是院长,工资蛮高的,穿得起衣服和鞋子,戴得起手表。

杨和平房间里平平无奇,最多的就是书和报纸了,两身衣服两双布鞋,非常简朴。

杨晨和杨曦的房间布置得都很温馨,衣服鞋子也比较多。

存折上的钱有一千多元,双职工家庭,当然能拥有一千多元的存款的。

革委会副主任薛劲又领着人翻了一遍胡春梅的房间,郁佳佳等人也一起帮忙,这一次就更认真了,一寸寸地摸索,房梁都爬了,床板都掀了,最终薛劲在大立柜的暗格里,搜出了一摞子的日记本。

旁边是零零碎碎的金首饰和现金,金首饰有个半斤重,现金有两千多。

郁佳佳大致地翻看了笔记本,发现里面竟然都是日记。

胡春梅竟然很爱写日记!

等把这屋子查完以后,又重新翻了一遍,没有再发现什么,就把胡春梅的日记本、黄金首饰和两千多的大团结都整理在一起抱了出来。

杨和平看着革委会副主任抱着的一沓子日记本,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他突然就笑了。

春梅啊春梅,你怎么就这么爱写日记呢?你做的那些事情,哪些能写出来啊。

他说了许多次,不让春梅写日记,把日记本全都烧了。

春梅答应得好好的。

原来,都藏了起来啊。

大势已去,杨和平知道一切都完了,他整个人都有些木讷,看着杨晨和杨曦:“他们都是春梅抱回来的孩子。春梅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把我抓起来吧。”

杨晨和杨曦瞪圆了眼睛,杨晨不可置信:“爸,你在说什么啊?”

杨曦跑了过去,抱着杨和平的胳膊:“爸爸。”

众人:!!!

何老太撇嘴:“刚刚怎么不说,证据找到了,你自首了。就你们做的这些缺德事,你们就等着被枪毙吧。”刚刚真是打轻了!

外表看着光鲜亮丽,似乎是很好的家庭,其实内里肮脏腐败,令人恶心。

郁佳佳点点头,“那可不!”

杨和平看着两孩子苦笑:“晨晨,曦曦,我不是你们的父亲,春梅也不是你们的母亲。”他伸手摸摸杨曦的头发,掰开了杨曦的手。

杨曦大哭:“爸爸,爸爸,你别不要我啊。”

杨和平:“晨晨,曦曦,下辈子我想当你们的亲生的爸爸。”

何老太的大妹:“呸,装什么装!你这样的畜生,得下十八层地狱,没有下辈子了。”

杨和平苦笑,“你说得对,我这样的人,哪还能有下辈子呢。”

杨晨年龄大一些,他已经很清楚整件事情了,但是他根本无法接受。杨曦才十岁,还是个小姑娘,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这么说,“爸爸,你不要开玩笑了,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革委会副主任薛劲抬手,让人把杨和平带走,又让杨晨照顾好妹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革委会,“我们会尽快为你们找到亲生父母的。”

杨曦要去追杨和平,被杨晨拉住,“曦曦,咱们在家。”

杨曦抱着哥哥哭,“哥,爸爸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杨晨也很崩溃,早上还好好的,一家人还一起吃了早饭,怎么到了晚上就变了呢?他爸妈成了偷孩子卖孩子的坏人,连他和小曦也是偷得?

天都塌了,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以后,这一切都消失了。

妈妈是个工作狂,一心扑在医院里,善良又热爱工作。

爸爸是个好父亲,一家人一起看书,一起学习。

他和小曦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学习,听爸爸妈妈的话。

可他不能崩溃,他还得保护小曦。

郁佳佳有些不忍,如果他们是胡春梅的孩子,那么享受着胡春梅带来的一切,或许还能算是某种罪有应得。

可他们不是啊。

如果他们是被拐卖的,他们的家人一定很痛苦,也许每天都活在寻找孩子的绝望中。

如果他们一出生就被骗走了,那他们的家人一样会很难过,就会是夏玉华那样绵延一生的痛,每当想起那个一出生就逝去的孩子,心便像被再次撕裂,永无痊愈之日。

胡春梅真该死。

每一个人贩子都该死。

陆沉舟看着杨曦,觉得有点眼熟,似乎是她母亲的朋友,他询问道:“杨曦,你有没有照片?能给我一张吗?”

杨晨忍不住道:“你见过小曦的亲生父母?”

陆沉舟:“我可能见过。”

杨晨忍不住又问:“那我呢?我和他们像吗?”

程秀英心道,要是一个母亲先后失去了两个孩子,那这个母亲可能活不了了。

陆沉舟没有回答,杨晨牵着杨曦去拿了相册,从中抽出了一张杨曦满月的照片,小姑娘是从小美到大的,小时候胖乎乎的,非常可爱。

又找了一张年初拍的照片,都递给了陆沉舟。

他道:“请你帮小曦找到亲生父母,拜托了。”

杨曦抓着杨晨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和哥分开。”

杨晨:“咱们永远不分开。”

大家离开了杨家,拜托邻居照看一下两孩子,这两孩子可不是那对坏种的孩子,不能被欺负了。

如今真相大白了,可谁也高兴不起来,太沉重了。

胡春梅作恶多端啊。

陆沉舟几人出来的时候,何老太正在拉着革委会副主任说话:“领导,如今罪魁祸首是找到了,可换了我家孩子的曹美玲还在外面逍遥法外!你们可不能放过她啊。”

薛劲:“大娘,你放心。”

等陆主任出来了,薛劲和何老太一块走了过来。

薛劲:“主任,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么大的事情,得陆主任坐镇啊!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办?“按规矩办。该抓的抓,该办的办,别放掉一个。”

陆沉舟与郁家告辞,程秀英都在呢,郁佳佳很安全,他和薛劲就先走一步,事情牵扯得太多,胡春梅一个人办不了,她还有上线。还有那些等待着结果的家庭,怕是要彻夜无眠,必须要尽快解决。

程秀英道:“陆主任快去忙啊。”

等陆沉舟两人走远了。

何老太道:“佳佳,多亏了你,不然我也不可能猜到那杀人犯的孽种竟然不是我家亲生的。要不是你,我的珍珍可怎么办啊。你的大恩,我和珍珍永远铭记。”

就凭她,到了大河村,根本不可能如此简单地把珍珍从江家带回来,后续也可不能这么顺利。

是佳佳帮忙,带着她找了陆主任。

何珍珍:“佳佳,谢谢你。”

郁佳佳握着何珍珍的手:“珍珍,我希望你未来平顺幸福,再也不要回头看过去,咱们好好学习,以后就是过不完的好日子。”

何珍珍重重点头,她被如此对待,心里热乎乎的,眼睛也酸酸的,很高兴。

郁佳佳又看向何老太:“何奶奶,你可要保护好珍珍,不要让珍珍受欺负。”

珍珍是回来了,但何家还有个何小云呢。

还有脑子不清醒的何建设、薛梅和何耀呢。

对于珍珍而言,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呢。

“佳佳,你对珍珍真好。”何老太咬了咬牙:“我非得把何小云那个孽种赶走不行!至于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儿媳和孙子,我现在还没老呢,我能收拾他们,不让珍珍受一点委屈。”

郁佳佳看着何老太,觉得以何老太的战斗力,护着珍珍还是绰绰有余的。

程秀英听出来了,这要是回了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呢,她道:“今天来我家吃饭,吃了饭,我和佳佳送你们回去。小丫头也得好好拾到拾到,让我家佳敏给珍珍理理发,咱珍珍也是个利索小姑娘。”

何老太感动了,她抬手擦泪:“太谢谢你们了,你们都是好人。我儿子儿媳虽然脑子不清醒,但我还是能当家做主的,他们不敢不听我的。等事情安排妥当了,我必须得带着珍珍登门感谢。”

郁佳佳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握着何珍珍的手:“珍珍,我明天早上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