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佳佳也在想着自己这不舒服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她摸摸右眼,心里“咯噔”一声,又往食堂里走了几步,眼皮子又开始跳了,心里也开始发慌了。
不对,不对!食堂不对劲!
郁佳佳拉着程秀英的手:“妈妈妈,我一靠近食堂,就难受,这里面指定有危险的东西。妈,你相信我。”
程秀英脸色剧变,瞬间从衣领子里拿出一个口哨,迅速地吹响哨子,并让郁佳佳赶紧离远点,大声喊道:“食堂里有炸弹,迅速撤离!”
郁佳佳跟着程秀英后面:“妈,我没说有炸弹啊。”
刘卫东几个人都是一脸懵,啥玩意儿?炸弹?
怎么可能有炸弹?
程秀英把郁佳佳往外推,吼道:“你赶紧出去。王蕊,拉着佳佳出去!”她朝着食堂冲了进来。
刚刚的大姐就是王蕊,她赶紧拉着郁佳佳往外。
郁佳佳哪里放心啊,推开了王蕊就追了上来。
这会儿正是吃饭时间,食堂里人很多,得有上千号人了,幸好程秀英是副厂长,主管安全的,大家对她的话很信服,有牵扯到炸弹,基本上听到的人都赶紧招呼着大家往外跑了,正在排队打饭的人,也不打饭了,也是往外跑,那些胆大热心的同志,还会帮着一起疏散人群。
保卫科的同志听到口号声,也纷纷冲来,得知消息后一起疏散人群。
肯定也有害怕的,害怕的躲起来就是了。
食堂主任听到动静后,赶紧从后厨跑出来,气急败坏道:“程副厂长,你这是干啥?食堂里咋可能有炸弹啊,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程秀英都要急死了,“老崔,赶紧让后厨的人散开,他妈的有炸弹,留在这里等死啊,所有人立刻离开食堂,立刻离开!”
崔主任何时见过程秀英这副样子啊,原本是想要兴师问罪的,此时只想立刻就往外跑,但是他要是这么跑了,这主任可就干到头了。赶紧往后厨跑,吼道:“有炸弹,赶紧带着物资撤退,快,快,快!”
程秀英扭头看郁佳佳,只见郁佳佳此时脸色煞白,看着就不对劲,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四宝,“你在这儿能干嘛,赶紧出去。”
郁佳佳深吸一口气:“妈,我找找,你让我找找。”
林梅几人也都跟着跑了进来,都在疯狂地疏散人群,虽然他们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炸弹,可大家都选择相信了这话。
程副厂长根本不是开玩笑的人!
而且这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郁佳佳径直朝着一排排的桌子走去,并没有什么异常,蓦地,她看到了角落椅子上的一个帆布包。
郁佳佳赶紧打开帆布包,里面塞满了用油纸包裹的炸药。
炸药中央,插着一个军绿色的小型电□□,上面拧着一个老旧的马蹄表。
白色的表盘,红色的指针,此刻,分针正一下一下地走动着。整个装置,只能听到机械钟表的“嘀嗒” 声,每一声都砸在人的心弦上。
闹铃指针设置被设置在了一点二十。
而现在是一点十八分四十五秒。
还有一分十五秒。
郁佳佳头皮发麻,这一看就是定时炸弹啊,她都想把这定时炸弹扔到空间里了。
空间应该防爆吧?
程秀英抢过帆布包就朝外冲了出去,郁佳佳急道:“妈,定时炸弹啊,还有一分十三秒。”
程秀英吼道:“让让,赶紧让让。”碰到不长眼挡路的,她什么都顾不上,直接蛮横地把人给撞飞了。
郁佳佳也在后面追:“妈,你小心啊。”
齐厂长匆匆跑来,在后面追:“程副厂长,你站住。把炸弹给我!”
不过她根本追不上跑得飞快的程秀英。
程秀英为什么能跑这么快???
她还被郁佳佳和几个工人给拦住了。
齐厂长喊:“我会拆炸弹!让我拆!”
程秀英吼道:“……来不及了!还剩半分钟,都赶紧躲开。”
她根本无法带着炸弹跑出去,她就算是飞,她也飞不出轧钢厂,幸好以她为中心的十几米都没有人,大家会以她为中心散开后退。
程秀英冲到距离郁佳佳足够远的空地中央,猛地刹住脚步。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手中的帆布包,心中默数:十、九、八……
她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投掷链球般,拽着帆布包原地旋转一圈,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抡向无人高空!
“走你!”
在包裹脱手的同一瞬,她扭身便朝着郁佳佳的方向冲去,声嘶力竭地大喊:“卧倒!快卧倒!”
在最后一秒重重扑倒在地,双臂死死护住头颅。
她不知道炸弹的威力,也不知道炸弹的范围,只能有多远,就躲多远。
她素来深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重利,善于在每件事里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好处。
面对炸弹,她没得选。
她可以跑,跑了以后,郁家的名声全部完蛋,她这副厂长也做到头了。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在泼天的利益与一线生机之间,她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名利。
此时她只希望,自己能有性命去享受锦绣前程。
其他人也纷纷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扑倒一片。
更远处的齐厂长反应极快的郁佳佳揽入怀中,带着她就势匍匐在地,用自己的脊梁保护着郁佳佳,双手也捂住了郁佳佳的耳朵。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轧钢厂上空炸开,化作一朵狰狞可怖的黑色烟花,膨胀的火焰与浓烟中,碎裂的砂石如同骤雨般轰隆隆地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每一个人身上。
众人只觉得后怕,浑身发冷,脊背发寒。
只差一分钟,不,或许仅仅几十秒!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吞噬的就将不是空旷的天空,而是半个轧钢厂鲜活的生命。
巨响之后,郁佳佳从齐厂长怀里爬出来,她甚至来不及拍去身上的尘土,朝着那片硝烟未散的地方狂奔。
砂砾还在簌簌落下,砸在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她要找程秀英。
烟尘中,程秀英正跌坐在地,似乎被震得有些发懵。
那张脸上沾着灰土,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神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她看着郁佳佳,后知后觉,她赌赢了,她有命去享受锦绣前程了。
郁佳佳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她扑向了程秀英,哭着喊道:“妈。”
第119章
程秀英抬手抹去郁佳佳脸上的泪, 自己眼眶却也红了,她笑着道:“四宝,哭啥?妈这不是好好的。”
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根本控制不住。
郁佳佳看看程秀英的手,她的眼泪掉得越凶, 一把抱住程秀英的脖子, 将脸埋在她肩头, 呜咽着:“妈, 你吓死我了……”
那是定时炸弹啊!只剩一分钟就要炸的炸弹!
它有多大威力?会把人炸得四分五裂吗?这些统统都不知道。
她甚至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那只是个唬人的哑炮。
可万一是真的呢?那跑出去的人, 还能有命在吗?
程秀英毫不犹豫地拎起炸弹往外冲的那一刻, 就已经无视了自己的生命。
郁佳佳觉得手心黏腻, 她抬手一看, 一手的血, 她手都在颤,赶紧查看程秀英背上的伤。
程秀英的背在流血,炸弹里的金属刺入了程秀英的背后,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了。
程秀英很淡定地说道:“伤口不深, 都是小问题。四宝别担心。”
就是有点疼。
但是她性命都保住了, 疼点并不算什么。
郁佳佳哭得更凶了, “这么多的血,怎么可能不疼。”
其他人也都跑了过来, 关心程秀英的状况, 幸好不伤及性命, 但伤口太多,但也需要赶紧去卫生院里。
程秀英没去,她从地上站起来, 站得笔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放置定时炸弹的人找出来!”另外让保卫科封锁了轧钢厂,不许人员出入。
齐厂长让人送程秀英去卫生院,剩下的事情,她来处理。
程秀英面对齐厂长,一向是服从的。她没有再反抗,旁边的工人拆了门板,准备把程秀英给抬到卫生院里。
程秀英:“……我自己能走,多大点事情啊。”又把要送她去卫生院的郁佳佳留在了厂里,“你跟着齐厂长,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
郁佳佳不放心程秀英,但轧钢厂未知得太多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齐厂长喊司机开车送程秀英去卫生院。
程秀英感动:“我能走,不需要用车。”
郁佳佳眼泪汪汪地叮嘱程秀英:“妈,你流了这么多的血,你不能走路了,会伤着伤口。”
程秀英只好同意了。
倒是不远处的一个工人很需要门板,他躺在地上哀号:“救救我啊,把我抬到卫生院啊。”
这工人也是倒霉,他正好往食堂来,看到程秀英提着东西跑,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就跑过来凑热闹,等到程秀英让大家扑倒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妙,所以要比程秀英距离爆炸源更近。
腿上背上被炸药里的弹珠、弹片伤了,大腿在哗啦啦地流血。
疼得撕心裂肺。
他都后悔死了,他要是知道这是炸弹,他有多远就跑多远啊,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啊。
大家之前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倒霉蛋。
听到他喊叫,众人才发现他,发现他虽然受伤流血,但性命无忧时,就先把他放到了门板上。
还有十来个工人也都受了一些轻伤。
另外,食堂里面还有一个工人在喊疼,一瘸一拐地站不起来,他尾椎骨可能是断了。他是因为挡路被程秀英给撞飞倒摔在地上的,正好屁股着地。
还有两个工人因为推搡摔倒的,一个扭了腰,一个扭了脚。
这些在生死面前,都是小问题。
厂里其他工人听到动静以后,也都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跑了过来,革委会和警察都赶了过来。
郁宏定看到受伤的程秀英以后,赶紧过来扶住程秀英,听说是被定时炸弹给伤的,他魂都要吓没了,一张俊脸苍白得不像话。
秀英怎么敢啊?
她不要命了啊?
小轿车很快就开了过来,程秀英上了车,另外几个伤得不重的,也上了车。
那个伤得太重的工人不能坐,由工人用门板抬着去,尾椎骨断了的,也没法坐车,也被人用门板抬着去。
其他特别轻的,就自己坚持坚持,走去卫生院吧。
也没有多远。
齐厂长组织大家摸排全厂,万不能再有定时炸弹,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找到是谁往食堂里放的定时炸弹。
食堂的崔主任非常肯定地说道:“帆布包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放上去的,吃了早饭以后,会打扫卫生,任何工人遗留的私人物品都会妥善地收起来,这么大的包可不能没有发现。这是食堂中午开门以后,放进来的!”
来过食堂的人,都开始回忆。
轧钢厂就是大家的家,谁也不允许有人想要伤害这个家。
更何况,每一个来食堂吃饭的人,都差点被炸弹给炸死啊!
必须把人给揪出来。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只能靠人眼,靠记忆。来食堂吃饭的人又多,大部分年轻人都爱背着绿书包,这无疑是提高了难度。
虽然有难度,但还是有人陆陆续续地提供了线索。
最后直指第二车间的江涛。
“中午一下班,我就看他背着个旧书包就跑了,那旧书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等我来吃饭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他低着头往外走,那旧书包一下子就瘪了。说不定里面装的就是定时炸弹!”
“江涛上班的时候鬼鬼祟祟的,背着书包也不肯放下,我摸了一下他的书包,他跟吃了炸药一样。”
“是不是一个长得又高又壮的青年?我吃饭的时候也碰到了,看着眼生,我就多看了几眼,后来就没见他了。”
第二车间的工人赶紧帮着去找江涛。
是车间里找到他的,发现他的时候,江涛已经没有意识了,躺在地上,嘴里一个劲地往外吐白沫子。
这一看就是中毒了,赶紧灌了一肚子的肥皂水催吐,把他往卫生院里送。
这人是找到了,但是人被灭口了,希望江涛能被救回来吧。
至于江涛是谁,连第二车间的主任都不知道,也就小组长才知道,她都恨死了:“这个江涛才来四天,顶的何小云的班。那个何小云自从分到了我们小组,就没有出现过,那个江涛来了以后,看着干活也算利索,哪想到竟然包藏祸心,存了这样的心思。”
定时炸弹啊!
他们一家子当时也在食堂里吃饭,差点一家子都完蛋。
大家都不认识江涛,但大家认识何小云啊。
前段时间的名人。
其他人问道:“江涛跟何小云是什么关系?他怎么能顶何小云的班?”
小组长:“说是何小云的弟弟。”
何小云还有弟弟?
何耀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完全无法理解,这起爆炸案竟然能牵扯到何小云身上。他脑袋一片空白,甚至已经无法思考,他此时已经不在意何小云为什么会跟江涛联系。
只知道这件事情万不能牵扯到何家。
他此时无比地感激奶奶,在奶奶锲而不舍的坚持下,何小云从何家搬了出去!户口又是在厂里的。
何小云已经不是何家人了。
这事情与何家无关,可何小云到底是何家养大的,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江涛是何小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以前何小云并不认识江涛,他们也没有见过面,应该是何小云从我们家搬走后,应该是与江涛联系上的。江涛是兴无大队大河村的社员。”
哪怕何耀这么说了,但何家还是要配合警察调查。
另外何家、江家都要配合调查,同意让江涛顶班的小组长也得配合调查,都被控制了起来,不能与外人接触。
薛梅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根本不敢相信,“小云跟江涛一家子联系了?工作都让江涛顶替了?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的?”
何建设差点被气死,他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这是重点吗?江涛把定时炸弹放到食堂里啊!他差点害死了无数人!”
他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竟然碰到这样的事情。
谢天谢地,何小云没有住在何家!
都这个时候了,别谈什么父爱了。
他只想要保全全家,不要被何小云牵连。
薛梅赶紧解释:“小云那孩子……”
何建设听得头皮发麻,他的妻子怎么还不明白啊,再跟何小云牵扯,只会被她连累,那是炸弹啊!他抬手就给薛梅一巴掌,“何小云罪该万死,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她把江涛给送进轧钢厂的!你说话最好过过脑子,别牵连全家,牵连你娘家。”
薛梅被打懵了,两人结婚后,何建设从未对她动过手,这次竟然扇她巴掌,她脸上疼心里难受,可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那一声炸弹的声响,她隔得远,都听到了。
听说是伤害不大,可那是程副厂长舍下性命去换的。
而且,定时炸弹哪里来的?
敌特!
她心中一寒,不敢再多说什么。
何老太冷笑一声:“你猜猜,何小云现在在干什么?”她也不等薛梅说话,继续道:“她肯定带着江海和江露那两个小孽种在国营饭店里吃饭呢。说不定江全也在呢。虽然不是亲爹,但胜似亲爹。多亏了你们之前给她的钱票多,她能养江家四口子呢。”
薛梅根本不信,何小云怎么会背叛她。
何老太特别积极地跟警察交代何小云每天都在干什么,她每天跟着呢,偶尔也能碰到江涛。
薛梅越听越伤心,她待小云这么好,小云怎么会这样?
何老太冷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个曹美玲这样的娘,孩子哪有善良的。”
警察抓住何小云的时候,她正带着江全、江海和江露在国营饭店吃肉丝面呢,一人还有一瓶冰镇汽水。姐弟三人亲密无间,比那从小一起长大的还亲热呢。
江全似乎是三人的亲父亲。
还真是应了何老太的话。
等何小云知道江涛搞了炸弹后,她冷汗都出来了,完了,她完了,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一个劲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跟我没有关系。”
江露哭着说这不可能,大哥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他肯定是蒙骗了,他是受害者!
江涛的父亲江全根本不敢相信这件事情,他甚至顾不上江涛的生死了。
江涛只是去上班了,咋可能牵扯到炸弹里,一定是误会!一定是别人放的,然后找到了江涛这个替罪羊,对,一定是这样的。
卫生院里,江涛正在手术室里抢救,他吃了老鼠药,幸好他吃得少,又是催吐后送来医院的,性命被保住了。
不过现在还在昏迷着的,得等他醒来。
一个警察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暗处另有两名警察也在看守着,希望能钓出背后之人。
陆沉舟第一时间到了轧钢厂,并知道了具体的事情,包括郁佳佳右眼皮子直跳。
陆沉舟的视线在郁佳佳身上扫过,确认她除了惊吓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幸好你没事。”
郁佳佳眼圈还红着呢:“我当时很害怕。”
陆沉舟摸摸郁佳佳的脑袋:“你们都很勇敢,很伟大。”
齐厂长得深呼吸压压惊,这件事情太玄学了,完全超出了齐厂长能理解的范畴。
如果不是郁佳佳右眼皮直跳,那枚定时炸弹将会在一点二十爆炸,届时,包括她在内的大半个轧钢厂的工人,都会丧命在这炸弹中。
郁佳佳:“齐姐姐,你别这么看我,看得我有点害怕。”
齐厂长越发觉得郁佳佳是个宝贝了,这本事要是到了战场,那还得了,她由衷道:“你运气真好。”
郁佳佳:“还得亏了我妈实力比较强。不然我知道炸弹也不知道往哪儿丢啊。”
她的力气不足以把炸弹给扔到几十米的高空。
齐厂长:“万幸厂里有你和副厂长。”
郁佳佳纠结:“是谁在背后干的啊?江涛应该是利用了吧。”
陆沉舟:“得再等等。”
郁佳佳不想等了,这事情交给其他人做,她想去卫生院看看程秀英。
陆沉舟送郁佳佳过去。
齐厂长离不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知道郁佳佳眼皮子跳的人都要约谈,是程秀英得知了炸弹的风声,冲进食堂里找炸弹的。
把郁佳佳的消息隐藏起来,跟郁佳佳毫无关系。
刘卫东:“程副厂长一到食堂就喊着有炸弹,当然是提前知道了消息!”
周良后怕地说道:“程副厂长真厉害!幸好程副厂长提前得了信。”
其他人也都很配合。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懂。
而且,郁佳佳和程秀英真的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卫生院里,程秀英趴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医生用镊子取出了嵌入肉里的金属碎片,有两处伤口太深,针灸麻醉后缝了针。
最后还给打了消炎针。
程秀英觉得不碍事,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她想要回轧钢厂,一堆的事情要处理呢,但她被医护人员给按在了病床上。
“同志,你现在必须休息!”
医生有些无奈,这程厂长真的是拥有着钢铁般的意志,这么重的伤她竟然不吭一声!如今才把伤口处理好,就要回厂里。正好旁边那个伤得比她还轻些的工人正在处理伤口,此刻正疼得哭天抢地,要两个成年男人按着,衬得程秀英这儿过分安静了。
医生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消炎针必须输完,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整个卫生院都知道了程秀英的壮举,以前就敬佩程秀英,如今更是上升到了高度,她是英雄!
谁敢提着定时炸弹往外跑?
程秀英太勇敢了,她是大义!
郁宏定也按着程秀英:“先输液!厂里有厂长呢!”
程秀英心里美死了,她咋可能不疼呢?那是肉啊。她平日里挑个刺还会觉得疼呢。但她现在是英雄啊,英雄咋能哭哭啼啼的呢?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看看众人看她的目光,那是敬仰!那是崇拜!那是光!
而这才刚刚开始。
郁老太从外面跑了进来,“秀英啊,你怎么样了?”看着程秀英缠着的绷带,她眼泪直往下掉,都不敢碰程秀英:“那是炸弹啊,你咋这么大的胆子啊,你要是出了事,让我们一家老小可咋办啊。”
程秀英都要高兴死了,终于有人问出来这话了。
婆婆就是会说话啊!
其实往日里,都是四宝给她递话,这一次着实把四宝吓坏了,就没有人给她递话了。
她这一肚子的话,硬是憋到了现在。
她红着眼眶,声音因强忍情绪而微微沙哑:“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分十三秒后就会把一切炸毁的炸弹。我怎么会不怕?可我身后,是上千个工友的性命,是咱们轧钢厂一砖一瓦攒起来的心血。那一刻,我没有退路,一步都不能退。”她看着郁老太,哽咽着说道:“很抱歉,在那一刻,我只能先对不起我们的小家。我求你们能理解我,支持我。”
郁老太号啕大哭:“你这孩子,这是想要剜了我的心啊,可恨我当时不在,不能接过炸弹,我这把老骨头不怕死。”
程秀英:……
倒也不必如此。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压抑的抽泣声。几位年轻的护士别过脸去,悄悄用袖口擦拭眼角。
程厂长太无私了,她太伟大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的,随即,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病房,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程秀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别这样,我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在那个位置,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齐厂长当时也要从我手里抢走炸弹,幸好我跑得比较快,没让齐厂长得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万幸我平时力气不小,能把那鬼东西甩到天上去。要是它在人群里炸开,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走廊里都是来看望程秀英的工人,听到这话,更加感动,轧钢厂有这样的厂长,他们倍感骄傲。
那句话‘换成任何一个人在这个位置,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话,听听就行了,只有轧钢厂的厂长才会这样!
程厂长伟大,不畏惧生死。
齐厂长也伟大,她真的敢抢炸弹,还会拆炸弹,只是没有跑过程厂长!
换成其他厂子的厂长,碰到炸弹,可能会有多远跑多远吧,哪敢拿生命去堵。
就不提其他厂长,自己敢吗?
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汗。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从病房内一直蔓延到外面,所有人都在鼓掌。
轧钢厂的工人们自发前来看望程秀英,队伍从病房门口蜿蜒而出,一直排到了卫生院大门外。长长的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嘈杂的关切声。
没有人空着手来。工人们提着攒了许久的糕点罐头、金贵的麦乳精、肥瘦相宜的猪肉、小心翼翼垒起的鸡蛋,还有活蹦乱跳的鱼。有个老师傅甚至直接拎了只扑腾的老母鸡!
大家都把家里最难得的好东西带来了,像是要把年货都搬到这卫生院。
他们不仅是来看望英雄,更是要用最朴实的方式,感谢这位把大伙儿的性命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副厂长。
卫生院的医护人员看着这阵仗,既感动又无奈。这样真挚的情意,谁忍心驱散?连他们自己都想着,若不是当值走不开,定也要备上份心意,好好谢谢程副厂长。
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面孔,程秀英的视线一次次模糊。她强忍哽咽,提高声音道:“谢谢大家,真的谢谢!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我比吃什么补品都高兴!同志们的心意,我程秀英心领了。但这些东西,万万不能留!我这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能回厂里和大家一起干活了。大家都把东西带回去,给老人孩子补补身子,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
旁边的护士哽咽着道:“什么皮外伤!弹片都钻到肉里了,整个后背都是血肉模糊的,最深的伤口缝了八针。至少要养上个把月,伤口才能结痂。”
第120章
“伤得如此重, 程副厂长却不吭一声,此时还要劝大家不要担心。我们都要担心死了。您刚缝完针,还要回厂里。程副厂长, 请您保重自己的身体。”
缝了八针?
这就是程副厂长口中的没事吗?
程秀英赶紧道:“大家别担心,真的没事。”
一个大娘赶紧让程秀英趴在床上休息,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又让大家先离开, 别耽误了程副厂长休息。
大家就把东西都放到墙边, 让程秀英务必照顾好身体,轧钢厂需要她。
程秀英其实还没有过够瘾呢, 在这样的环境下, 她一点也不痛, 一点也不需要休息。她可以讲一个小时不停歇。
“大伙儿的心意我领了, 但东西必须拿回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准备散去的人群停下了脚步。“不然,我现在就出院, 挨家挨户地还!我说到做到!”
一位婶子情真意切地劝道:“程厂长, 您就收下吧……”她当时虽不在食堂, 但儿子儿媳都在。一想到如果没有程厂长的挺身而出, 后果不堪设想,她就后怕不已。
但程秀英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众人拗不过, 只好将东西又都带了回去。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她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重新趴回病床上。
郁佳佳和陆沉舟这才能进来病房。
郁佳佳看到程秀英后,忍不住又想哭了,“妈, 一定很疼吧。”
程秀英:“不疼,就是有点饿。”
郁佳佳从兜里拿糖,剥了皮喂到程秀英嘴里:“妈,我去给你买饭。”
她还没有出去呢,医生就提着两个饭盒进来了,“副厂长,这是食堂炖的老母鸡汤,你趁热赶紧喝。”
程秀英还在处理伤口时,大厨已经把养了半年的老母鸡给宰了。
程秀英感动:“这怎么能行!”
医生道:“这母鸡能为你滋补身体,也不算白活一场。”
程秀英都被逗笑了,“谢谢。”她从兜里拿了钱票要给医生,“请你转交给大厨,谢谢他。”
医生不肯要,放下饭盒就出去了。
郁老太把饭盒打开,一饭盒的鸡汤,满满当当的都是肉,另外一个饭盒里是大馒头。
程秀英把鸡翅膀给郁佳佳吃,“咱们一起吃。”
郁佳佳中午吃了一些,这会儿也没有胃口,并不想吃,“妈,我不饿,我想看着你吃。”
程秀英:“我自己吃着不香,四宝陪着我。”
郁佳佳就洗了手拿着鸡翅膀啃了。
程秀英又问其他人吃不吃,尤其是陆沉舟,她劝了又劝,还要把鸡腿给他。
这是病号餐,其他人当然不吃了。
程秀英就自己和四宝一起吃了。
别看她受了伤,她胃口好得很呢!
此时就跟她刚成为副厂长一样高兴,不,比那时候还要高兴。
鸡汤炖的非常香,鸡肉也很烂,郁佳佳吃了鸡翅膀就去洗了手,托着腮看程秀英吃饭。
她妈平平安安活蹦乱跳啃肉的样子,真好看。
程秀英被四宝这么看着,一颗心都化了。
她的四宝真是她的福星啊!
她简直不敢想自己的未来能有多光明。
郁老太在旁边端茶倒水,把程秀英照顾得周到妥贴,恨不得把鸡汤都一勺一勺地喂到程秀英嘴边,等她吃了饭,她赶紧浸湿毛巾让程秀英擦脸擦手,又把饭盒拿去洗干净。
郁佳佳从兜里拿了一把糖放到了饭盒里,感谢大厨的鸡汤。
这糖肯定不值鸡汤的价格,这只是表达他们的感谢。
郁老太:“还是佳宝想得周到。”
她提着饭盒去食堂还给大厨,在她的心里,程秀英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那是真厉害啊,她不觉得程秀英是多么无私的人,婆媳这么多年,谁能不理解谁啊。
可在紧要关头,程秀英连性命都能不要。
这种人,不成功都难。
副厂长只是开始!
老郁家能有这样的儿媳妇,那祖坟的青烟真是冒了一场又一场。
另外一边,江涛醒来了。
等他得知背包里装着的是炸弹时,他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医生一番抢救,把他给抢救过来。
都不需要警察询问,江涛已经哭得涕泪横流,什么都交代了:“我不知道里面是炸弹啊,我哪敢啊。那黑脸说,这里面放的都是证据,能让郁佳佳名声扫地的证据,我只要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把东西放进去,就能让郁佳佳完蛋。那黑脸不让我看,说我要是打开看了,他就不把我母亲给救出来,还让我发了毒誓。”
他绝望嘶吼:“我被他骗了啊!”
江涛代替何珍珍进了轧钢厂以后,就有一个黑脸中年人接触他,说有办法救出曹美玲,让江家一家团聚。他也不敢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如今家里虽然没有被批斗,但是情况也不好,如果他再出了事,那江家就彻底完了。
黑脸中年人承诺,这件事情不会危及其他人。他和郁佳佳有仇,与郁家有仇!
他想要让郁佳佳身败名裂,让郁佳佳不得好死。
江涛也跟郁佳佳有仇啊,他也想要郁佳佳死啊,他也想让郁家完蛋。
如果不是郁佳佳多事,他母亲怎么可能被抓起来!
而且江涛也想用这件事情哄何小云开心。
何小云最恨的人可就是郁佳佳,到时候,何小云一高兴,说不定就把工作送给他了!
到时候母亲出来了,他工作也有了,再娶个城里老婆,以后子子孙孙都是城里人了。
他想得特别好。
黑脸中年人对他很好,说两人有缘,有着共同的敌人!还给了江涛五十块钱和不少粮票肉票。
江涛觉得黑脸中年人真是个大好人啊。
等到今天早上,黑脸中年人给了江涛一个书包,让他发誓不能打开,不然就死全家。另外又准备了一个烧鸡,说这是胜利的果实,是庆祝餐,办完事情以后吃。
此外,又约了江涛,晚上老地方见,两人一起喝酒。
江涛就没有偷看。
他把东西放好以后,看到郁佳佳一伙人进了餐厅,他做贼心虚,就不敢再待在餐厅里了。
他要是知道这是定时炸弹,打死他,他也不敢接到手里啊。
他十条命都不够抵的。
更何况黑脸中年人压根就没有想过让他活,如果他留在餐厅里,那他会跟着一起毒死炸死。
如果他离开,也会被毒死。
他抖得跟个筛糠一样,交代这黑脸中年人的信息,但他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脸很黑,三十出头,名叫庆哥,至于家住哪里,工作在哪里,他是一概不知了。
贺梁问他为什么不看一下书包里的东西,定时炸弹倒计时的声音他就没有听到吗?
江涛说自己发过毒誓了,至于声音,他并没有听到。
他真是恨死郁佳佳了啊,只要碰到郁佳佳的事情,他们一家子都会倒大霉啊。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
江涛暂时还不能出院,看看能不能钓出后面的大鱼,明面上留着监视江涛的警察依旧只有一个。
青山县里开始传出了一则流言,如风一样,迅速地吹遍了青山县,“敌特搞出这么大阵仗,目标就是郁佳佳一个人。只要她还活着,第二颗、第三颗炸弹……迟早会来。”
“她是瘟疫之源,谁靠近,谁就得死。想结束这一切?除非郁佳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家也不想相信这诅咒般的谣言,可轧钢厂里的定时炸弹是为了炸死郁佳佳啊。
以后为了炸死郁佳佳,还会有更多的定时炸弹啊。
也许是在食堂、办公室、家属院,还可能是路上、国营饭店、百货商店,任何一个郁佳佳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所有人都明白,郁佳佳是无辜的可怜的,她是敌特残忍报复的受害者。
可道理归道理,恐惧却是最真实的。
她身边的人,真的会死。
被炸死,尸骨无存。
一想到此,一股寒意便从每个人的脊梁骨升起,大家只有一个念头:躲开,赶紧从郁佳佳身边躲开!
哪怕程秀英前脚更救了大家的性命,可是如果不是因为郁佳佳,这枚定时炸弹根本不会出现。
郁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要被气死了。
程秀英攥紧了拳头,恨不得锤死那个黑脸中年人,其实也不一定是黑脸,也不一定是中年人,可能是换了造型,把脸抹黑,这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蛆虫,只敢在黑暗中蠕动,根本不敢在阳光下露出真面目!
她抓着郁佳佳的手:“四宝,咱不怕。”
她就不信能有人干得过四宝。
老天爷可不会这么看着的,她倒要看看黑脸中年人最后能翻出什么浪花。
如今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流言是从哪里放出来的。
郁老太将那黑脸中年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什么断子绝孙的绝户,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坏种,最后诅咒黑脸中年人断子绝孙死了都没人摔盆,她也安慰郁佳佳,“奶会保护你,再有炸弹,奶抱着跑。”
众人:……
郁佳佳也没想到暗处的敌人会这么搞,这手段是挺高明的,在没有敌人之前,她就要 从人见人爱的大善人变成了人人害怕的扫把星了。
她很生气!
卫生院里几个病房的病人已经办了出院,不敢再待在卫生院里,生怕第二枚炸弹扔到了卫生院里。
医护人员也是人心惶惶,担心这未知的危险。
有些胆子特别小的,已经请假休息了。
尽管这样对待英雄是不对的,可性命更重要啊。
程秀英太明白人性了,她当即让郁宏定去办理出院手续,先出院。
郁佳佳:“妈,你继续住院,好好养伤,我出去,我不来看你了。”
程秀英握着郁佳佳的手,“四宝,妈陪着你。”
这种时刻,她要一直地陪在四宝的跟前。
谁都能害怕四宝,她不能。
在这种关头的选择,做出的选择,将会延续一辈子。
郁佳佳问道:“妈,你不怕吗?”
程秀英:“我怕个屁!有种的就赶紧来!扔炸弹而已。”
郁佳敏也在这个关头赶了回来,陪着郁佳佳。
郁佳佳:“三姐,你快去忙,赶紧把坏人抓起来。”
郁佳敏:“没事,工作都安排好了,缺我一个不少。”
郁家其他人都在,并没有人选择离开。
连刚看完程秀英的郁宏志一家子又来了,康文娟大骂这鬼子不是个东西,竟然搞这一套,郁家不怕他们!
其实是害怕的,谁不怕死呢?
郁宏志一家召开了家庭会议,举手表决这次行动。
其实就当作不知道,也无可厚非。
但是如果他们能勇敢地站出来,那就又不一样了。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珍贵。
不过儿媳妇孙子孙女就没带了,万一有个什么,也算是给老郁家留个根。
程永平和程永宜也都赶了过来,陪护在医院里。
程永平也是喊了程永浩的,不管以前怎么样,只要这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未来都不同了。
但程永浩哪里敢来啊,万一有炸弹,那所有人都完蛋了。
再多的富贵,也得有命享受啊。他还劝程永平和程永晴,都这个时候,就当不知道。
程永平就不劝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享受这一场富贵。
夏科长一家子都来了,夏婧眼泪汪汪的,说自己要与郁佳佳同甘共苦。
刚从公安局里出来的何老太也带着何珍珍紧赶慢赶地来了。
林梅刘卫东几人也都请假过来了。
程秀英感动啊,都说患难见真情,面对这样的流言,还敢靠近的,郁家会永远地记在心里。
郁佳佳看着小伙伴都是红着眼眶,还要安慰小伙伴们不要担心。
不过这么多人也不能在医院里堵着,先出院。
轧钢厂卫生院的周院长立刻赶来,他站在程秀英病床前,声音掷地有声:“程副厂长,你安心养伤!我们卫生院,乃至整个轧钢厂,绝不会向这些牛鬼蛇神低头!他们以为搞这种下三烂的恐吓,我们就会怕了吗?做梦!”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程秀英同志,永远是我们轧钢厂的英雄,是护住咱们工人的脊梁!郁佳佳同志,也永远是我们全厂的骄傲!这股邪风,休想动摇我们半分!”
程秀英感动啊,“周院长,是我们给卫生院添麻烦了。谢谢周院长,但我还是准备出院,请你不要再阻拦。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郁家也不会让这伤害影响到其他人。”
周院长没有拦住程秀英。
就在这时,郁佳佳倏然觉得不舒服,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胸闷气短眼皮子跳。
陆沉舟第一时间发现了:“佳佳。”
郁佳佳抓住陆沉舟:“我眼皮子直跳!”
众人:!!!
程秀英脸色难看,她不是害怕炸弹,她是极度厌恶这个放置炸弹的敌人,这是想要让四宝在青山县没有立足之地。
陆沉舟:“别慌。”他挥手,不远处,一声口哨声响起,跟程秀英的口哨不同,这个很有节奏,似是在发指令。
整个卫生院都被封锁,数十个战士手持着探测仪出现。
他们都背着一个军绿色的金属盒子,上面有表盘、指示灯和旋钮,手持着一个圆形金属杆,以郁佳佳为中心开始摸排。
另外,整个卫生院也在有秩序地疏散人群。
郁佳佳要留下帮忙,她能把炸弹更快地找出来,谁知道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战士的命也是命。
齐厂长强制性地把郁佳佳往外带。
郁佳佳的命很珍贵。
所有人都能死,但郁佳佳不能出事。
郁佳佳都哭了,“姐,你给我半分钟的时间,我可以的。”
她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不远处一个战士背后的机器在“嘀嘀嘀”地叫着,金属盒子上的指示灯也在闪着红灯。
找到了!!!!
程秀英和郁佳敏冲过去准备再扔一次炸弹。
郁佳敏跑得飞快,她很快就落后了半步。
程秀英:!!!
老三过分了啊,竟然跟她抢。
程永晴也冲了过去,不过她跑得慢,连程秀英都追不上。
郁老太犹豫了半秒,也冲了过去,“让我来,我一把年纪了,不怕牺牲,你们还年轻,你们不能牺牲。”
原本在往外逃跑的人此时都是一脸震惊,这些人疯了吧?
那是炸弹,不是金子。
陆沉舟瞄了一眼被强制撤离的郁佳佳,也放心地冲了过去。
齐厂长已经抱着郁佳佳往外跑了出去,她安慰郁佳佳:“陆主任是拆弹高手,给他几秒时间,他就能把炸弹拆了。”
郁佳佳:“齐姐姐,我想看!”
齐厂长:“乖,咱不看,哪怕他是拆弹高手,也有概率失败的。咱不冒险。”
郁佳佳扭头看,不管是三姐还是她妈,都没能拿到一个药箱,战士把药箱递给了陆沉舟。
陆沉舟打开了药箱,开始拆弹。
程秀英几人抢不到炸弹,赶紧往外跑,程秀英和三姐还架着跑得比较慢的郁老太。
在程秀英看来,如果不需要她往外扔炸弹,那也不用留下,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而且,炸弹还有十五秒啊啊啊啊。
跑不及,根本跑不及。
十,
……
五,
四,
三,
二,
“卧倒!”程秀英和郁佳敏拽着郁老太卧倒。
其他人也纷纷找掩体卧倒。
齐厂长再次把郁佳佳护在身下。
无事发生。
安静,很安静。
程秀英欣喜若狂:“成了!陆主任把炸弹拆了!”
齐厂长把郁佳佳给扶了起来,大家重新回去看定时炸弹。
陆沉舟大步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郁佳佳进来,让郁佳佳感受一下,还有没有异常。
郁佳佳摇头,“我现在特别正常。就是特别生气!”
很好,在敌人抓住之前,她就是个扫把星了,她走到哪里,灾难就会降临到哪里。
陆沉舟:“很快就会把人抓住,我保证。”他让战士们不用继续探测了。
郁佳佳说安全,那就是安全的。
卫生院外头,有军队守着卫生院,所有想要离开的人都被控制了行动,暂时不得离开。
放置定时炸弹的人,就在人群中躲着呢。
哪怕在场的人足有上百人,也相对简单了,至少不用大海捞针。
而且还有限制条件,在五分钟内曾经出入107病房,能提着医药箱的人。
这人就很好找了。
卫生院的保洁阿姨,她在被发现时,就要吞药自杀,幸好被战士及时地卸了下巴。
她恨恨地吼道,“郁佳佳,你一定会被炸死的。”
她被卸了下巴,说话并不清楚,可也足够让大家明白她的意思了。
一个老大娘朝她淬了一口浓痰,咒骂道:“呸!卖国贼,狗汉奸!你们再来十次,也别想成功。”
另外一个青年道:“我就不信你们能有这么多的炸药。要是有的话,怎么不一下子放几个?”
保洁阿姨眼睛血红,她失败了,她对不起组织的培养,竟然连死都死不了。
她被带走了,其他人也被挨个调查,都被登记了信息,确保没有一丝嫌疑。
郁佳佳被人围在中间保护着,左边是齐厂长,右边是程秀英,前面后面也都有人。
郁佳佳很安全。
郁佳佳其实不太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非要炸死她,用枪,用毒不行吗?
难道炸死她比较过瘾?
不过她觉得这些人应该更想弄死她了,因为她太难杀了。
郁宏志和康文娟刚开始也很怕死,但是为了前途,还是来了,算是把命给赌上了,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以后跟着程秀英一起飞。赌输了,就没有以后了。
现在,他们觉得在郁佳佳身边真的很安全。
不在郁佳佳身边,说不定还有危险呢,万一这些敌特报复社会呢?
真的,没有哪里比郁佳佳身边更安全了。
她能感知危险啊。
郁宏志和康文娟终于理解爹娘为啥总说佳宝好了,她真的不一样!
她是福星。
可能上辈子还是老天爷的亲女儿呢。
其他有心眼子的,也都看出来不同了。
郁佳佳为什么能感知危险?
就连脑子最简单的夏婧都意识到了,不过此时,她并没有问出口,心里为郁佳佳高兴,这样郁佳佳就不会有危险了。
身边的人都知道,但是其他被提前疏散的人不知道啊。
他们只知道,郁佳佳出现在食堂,食堂就挨了炸。她出现在卫生院,炸弹就跟到了卫生院。
那么此刻她站在这里,谁又能保证下一秒不会地动山摇?
胆小的只想立刻逃开,离这灾星越远越好。
而一些更有想法的人,则开始在私下筹谋。
以工会副会长张建国为首,他们打出了为佳佳同志着想的旗号,主张让她停职不停薪,离厂避避风头。
说辞也是冠冕堂皇,轧钢厂任务重,天天闹炸弹,生产进度耽误不起,更不用说那未知的危险,总不能拖着全厂职工一起冒险。
张建国的媳妇顾雅珍在家属院里煽风点火,郁家是不是也该暂时搬出干部楼?万一这里被炸,轧钢厂的领导层可就全军覆没了,谁还能组织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