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许念平收起幸灾乐祸的心情,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他装出十分羡慕的样子：“你半夜还能起来放纵喝酒。”
“医生就是好，有休假。”
“我就惨了，明明国庆假日, 我一大早还得爬起来上班, 前一晚根本不敢喝酒, 生怕第二天爬不起来。”
“还好我们国庆有三倍工资, 一天能拿个2000, 不然我才懒得干。”他重音放在了2000上。
许念平公司的裁员风波暂时过去了，他没有被裁员, 躲过一劫。
顾星霜打起精神, 他看许念平自如地提起公司的事情，知道他大概率不会被裁员了, 于是也敢和他说两句工作上的事情。
他说：“也不是，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他说：“2000我是拿不到的。”
他们整外康复只有1、2号是都放的, 正好就是双休。
3、4他坐班，5、6沈冬枝坐班，从7号开始恢复正常上班。
好在下周六周日还能放假。
两句话结束，空气态度安静了下来。
顾星霜自我怀疑是不是迁怒许念平, 态度太冷淡，话太少，于是多问了两句, 以此证明他没有很正常：“你们公司以后都要这么加班吗？”
许念平：“也就这两天, 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顾星霜：“那就好。”
顾星霜再度沉默。
他想不到继续往下聊的话题了。
许念平看顾星霜不说话了, 故意膈应他说：“我这两天在看万宝阁,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号。”
“目前收藏了几个，没有特别满意的。”
“总觉得不是价格高了，就是职业不合适, 我还是比较喜欢玩灵枢。”
他看向顾星霜，笑容里带着快遮掩不住的恶意：“你帮我关注留意一下呗。”
“要是你有认识的人想要卖号，我们可以私下交易，还省了一笔手续费。”
顾星霜：“嗯，好。”
他听到自己说。
铝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握得时间久了，贴合的皮肤处传来刺骨的痛感。
这个场景在他的人生中是陌生的，心头涌上的情绪却十分熟悉。
烦躁、失落、崩溃、郁闷……
这样复杂的情绪他体会过很多次，最终都会变成空白的虚无。
他会用逃避或者放弃的方式，清空这些情绪。
就像桌上杂乱的物品统统推翻在地，通过看到干净的桌子，收获短暂的安宁。
好烦、好讨厌。
永远理不清的人际关系和超出掌控的失控走向，总能将他好不容易捋平得生活弄得一团乱。
顾星霜不记得自己后面又和许念平说了点什么。
他听到自己说话了，却没听清自己说了点什么。
他拿着啤酒回到卧室，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唤醒了他放空的大脑。
烦躁焦虑的感觉重新漫上心头，空气都变得滚烫灼热，他不得不又喝下了剩下了半罐冰啤，驱散热意。
顾星霜的房间里开了空调，他却还是觉得热。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他的舌尖才品尝到冰凉下的独属于啤酒的苦意。
这个啤酒，以前是这么苦的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罐子，出神地想。
顾星霜捏着空了的铝罐，大脑在低温的刺激下，意识回归，变得越发清醒。
顾星霜叹了口气，今晚是睡不着了，刚喝完酒也不能吃安眠药。
他站起身，把铝罐规矩地放入垃圾桶，自己则是批了件外套出门了。
他记得附近……有家酒吧。
十分钟后。
烈酒入喉，顾星霜终于忘记了那些让人烦心的事情。
他趴在桌子上，手机置于他的面前。
以冷静自持出名的顾医生，此刻眼角泛着红，眼睛微微眯起，一向温润有礼的脸上显露出两分平时被隐藏得很好的厌世。
应沅的头像被他点开放大又关上，摩挲着应沅发来的消息，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敛下眉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精神到了极限。
酒精刺激的作用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按灭了屏幕。
他把帮派群退了，把和面面、绵绵的聊天组退了，把应沅拉黑了。
就连绵绵也不能幸免于难。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大脑得到了片刻的真正的安宁。
顾星霜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人怎么能矫情拧巴到这个程度。
他又点了一杯。
一个小时后。
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搭讪，顾星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七八道隐秘的目光送来。
没等别人走到他的跟前，他已经站直了身体，步调稳定，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走去，眼神都似乎变得清明，完全看不出半分醉意。
听到有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能喝”之类的，顾星霜嘴角泛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那是当然啦。
他很会喝酒的，酒量很好的。
因为他不能喝醉，他要把他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的意识从未如此清明。
顾星霜不疾不徐地穿过最后一片热闹的人海，直至隐秘的目光消失。
他走出酒吧的大门，深夜无风，离开了开着空调的酒吧，空气里的闷热碰撞酒精的燥热，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顾星霜一路走回家，慢吞吞地想。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回家要先喝一杯温水补充水分，最好给自己泡一杯蜂蜜水或吃份水果代谢过量的酒精。
门口的水果店每天都有新鲜的果盘。
……这么晚肯定没有开了。
他眨了眨眼，努力挥散不切实际的杂乱意识。
顾星霜继续盘算。
身上都是酒味，还有酒吧里的味道，刚喝酒不能洗澡，那就擦个脸。
不然把浴巾放床上垫着好了。
否则弄得床单上也都是酒味。
还有……记得把应沅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帮派群的话，只能明天重新加了。
他到底还是不能因为这点事逃跑。
他是成年人了，遇到事情首先想的得是解决问题，不是逃避问题。
顾星霜心中的小人一板一眼地教育自己。
他一边走一边规划回家后要做的事情。
打开玄关的门，刚刚还站得笔挺的顾星霜忽然踉跄一下。
他换好了拖鞋，一只手扶着门把手，之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醉意一秒席卷他的大脑。
要做什么……来着？
他回到房间，回到熟悉的地方后，安全感将他包围。
他脱掉外衣，打开空调，房间里还残留着空调的寒意，舒适安全的环境下，顾星霜钻进被子里，刚刚闭上眼，浓稠的黑暗将他吞噬。
他断片了。
——
第二天早上，顾星霜踩点上班。
他们整外康复科国庆节1到2号放假，3、4是他上班，5、6是沈冬枝，7号开始正常上班。
于是在大部分人都在过国庆假期的时候，顾星霜洗了个澡，顶着宿醉后的头疼来医院上班了。
十月刚入秋，夏季的尾巴扫过落叶，蒸腾出最后一点夏季的余温。
诊室的大门打开，一身白大褂的顾星霜身上还带着水汽，给温润如玉到近乎禁欲的顾医生蒙上一丝异样的暧昧气息，引得空气里最后那点高温的余韵蠢蠢欲动。
诊室里的几双眼睛自动落到顾星霜身上，医疗器械公司的小姑娘更是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尽管时间匆忙，顾星霜还是冲了个澡，洗了个头，散去身上的酒味。
早上最好不要洗头，为了散酒味，顾星霜破例了。
来串门的今天也要坐班的整外同事，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哇哦，你今天……”他本来是想说性感的。
但想到医药器械公司的小姑娘就在他身旁，这话说出来又调戏同事的嫌疑，于是同事拿手比划了一下，终究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直到顾星霜坐下，同事灵敏的鼻子立刻发挥作用。
“你喝酒了？”
顾星霜身上的酒味已经很淡了，却仍旧逃不过同事的狗鼻子，被他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顾星霜：“嗯，喝了点。”
他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同事感慨：“国庆节还要上班，确实得靠喝酒麻痹，才能哄骗自己今天来上班。”
“我也好想在家睡懒觉啊。”
顾星霜又应了一声。
同事看出顾星霜的心不在焉，提醒他：“你外卖点个粥暖暖胃，醒醒酒，我看你还是宿醉状态。”
顾星霜没有反驳。
的确，虽然他面上与平时看起来无异，实际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早上起来只能靠着一声酒味，记得洗澡这一选项。
他总觉得他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做，但具体有什么事没有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昨晚他记得给自己安排了很多要做的事情，恨不得写了一张清单。
今天只记得洗澡了。
只能说幸好他不是普通门诊上的医生，否则今天是看不了病了。
幸好国庆假期也没什么新病人，都是在这里做了好几个疗程的熟人。
顾星霜给他们拉伸复健早就做出了肌肉记忆。
他沉浸在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里，身体大脑的双重疲惫下，暂时忘记了游戏里的那些事情。
今天下午倒是没什么病人，但科里临时开了个会，是关于派人手去新建的分院的事情。
顾星霜也得挪出点时间去分院。
分院距离这里不算远，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
但对于顾星霜这个特意在医院旁边租房，就为了少走两步路的人来说，半个小时的车程也足够致命了。
“买个车呗。”
“你都快30的人了，还没有车像话吗？”
“房子那东西可以晚点说，等你有对象了，打算成家再考虑。车子该买就要买，哪有人不买车的？”
同事从会议室一出来，就在顾星霜耳边洗脑。
顾星霜还没有车这件事情，整外全科室都知道，同事为此感到震惊。
他不能理解现代社会，有稳定工作、定居在一座城市的奔三成年人，居然还有没买车的。
“你现在不买，将来也得买。”
“出行旅游上医院，这些基础的不说了。”
“你父母现在年纪轻，身体健康，你可能感触不深，等他们老了，上医院次数多了，万一有个什么急事，自己开车肯定要比打车方便。”
“说个难听的，万一真的有点事了，等不到救护车，人家出租车不想载你家老人都是有可能的。”
顾星霜没吭声，他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母亲一向不喜欢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老了她或许宁愿选择出租，也不会想坐他的车。
同事看顾星霜还是不说话，抛出杀手锏：“将来万一你有对象了，你总不能骑着小电驴去接人吧？”
同事这么说的时候，顾星霜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应沅的脸。
然后应沅坐在电瓶车上看着他。
想到这个画面，顾星霜没由来的笑了一声。
同事还未来得及惊诧他突如其来的笑意，扭头看他的时候，顾星霜已经变回了平时安静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声轻笑，是他的错觉一般。
好在同事对自己的听力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
他趁热打铁：“你看你也觉得骑着电驴去接对象很好笑吧。”
“趁着这次机会，赶紧把车买了。”
同事浑然不知他已经在雷区蹦跶了好几个来回了。
顾星霜应了一声：“好。”
等到下班时间，他的酒已经彻底醒了，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他试图从昨晚醉酒开始回忆起，顺着有的记忆来找寻那些被他遗忘了的记忆。
他记得他强撑着醉意，返回家的途中。
当时他是想喝水补充水分，擦拭身体去除身上的酒味，甚至还想着要拿一条浴巾垫在身下。
当然最后这些事情仅停留在了他的脑海中。
回到家，他倒头就睡。
然后呢？
顾星霜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可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一脸沉思。
电梯在他家所在的楼层停下，顾星霜像往常那样走出电梯门，抬头，却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一愣，浑身的血液在燥热的空气里迅速冻住。
这一刻，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熟悉又陌生。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应沅，但在照片和视频里，他已经看到过无数次了。
他几乎是瞬间瞪大眼睛，一脸错愕，然后那些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一天的不安感也终于找到了来源。
他想起来了。
他忘记……把应沅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顾星霜的大脑艰难运转，模糊地抓到了当下的重点。
应沅找上门了？
顾星霜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几乎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面前的不过是应沅的幻景。
像是为了打破顾星霜的猜想，站在门口的应沅已经大踏步朝着他走来。
顾星霜看过应沅的视频，也看过他发来的照片，他以为他对应沅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然而当应沅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才发现他错得有多么荒唐和离谱。
顾星霜一米八，在人群中已经算是高个。
可应沅更是比他高了半个头，尤其是他带着浑身的戾气，快步向他走来的时候，更是气场噬人，极具压迫感。
盯着他的目光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
顾星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应沅的角度来看，顾星霜看到他，心虚地吓了一大跳，抬脚便要返回电梯逃跑。
还逃？！
他都找上门了，顾星霜还是想着要逃跑？
成功在应沅愤怒的心头又添了一把火。
他几乎是以捕猎猎物的姿态，一把捏住顾星霜的手腕，将半梦半醒状态下的人拉扯过来，送入自己能够绝对掌控的领域，生怕顾星霜再跟他玩消失逃跑。
顾星霜不设防，被这么一拉扯，差点撞入应沅的怀抱。
真的是应沅？他出神地想。
应沅搂了他的一把，没让他跌倒。
二人姿势极尽贴近和暧昧。
顾星霜呼吸间，全是应沅的味道。
他恍惚了一瞬，直到被应沅抵在墙角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星霜抬头，看到应沅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完全不似视频里的那般开朗、阳光。
他眸色深沉，眼神狠厉，几乎要将眼前的自己生吞活剥，却在近距离看到顾星霜后，终究软了许多，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不肯挪动分毫。
应沅没见过顾星霜真人的模样，九月月告诉他顾星霜真实消息的时候，也不会发照片过来。
可当顾星霜走出电梯，他只一眼，不过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便确认了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来之前，他已经出离愤怒，要不是九月月给他发来的地址就在打车半个小时的地方，他可以马上看到顾星霜，应沅凭借着这点作为他情绪的支撑，勉强稳住情绪。
否则，在半路，说不定他就要情绪失控。
现在看到顾星霜后，他滔天的怒意还没来得及拍打到顾星霜的身上，便化为了一汪委屈和满腔的爱意。
他近乎贪婪地用眼神描摹顾星霜的轮廓。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漂亮、好看，身段也好，刚刚顾星霜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瞬间，他就看清楚了。
长腿窄腰，身形颀长，炎热天气下，薄薄的布料根本遮掩不了一点。
压下脑子里如同雪花般飘飞的黄色画面，应沅尽力维持盛怒的状态，他声线低沉，言语间全是愤怒的质问：“你为什么拉黑我？”
尾调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委屈的下沉。
“你就那么讨厌我？”
顾星霜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讨厌你。”
“我……”
应沅：“你什么？”
他步步紧逼，顾星霜不受控制地想要后退，却发现他已经被抵在了墙上，没有了逃跑空间。
顾星霜张了张口，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我忘记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说这句？
顾星霜因为犹豫而沉默的三秒，在应沅的视角下，全成了无法否认的默认。
他刚刚才缓和的心情再度掀起滔天的巨浪，幸好他的理智还未完全消散，牵扯着他的神经，没让他做出什么不可控的动作来。
“那就是因为苍梧。”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距离顾星霜不过两指的距离。
温热的吐息里裹挟着对苍梧的怨恨和自己欲望不得已释放的煎熬，并着低语传达给了顾星霜。
他说话的语气那么狠，那么恨，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顾星霜轻咬出两个浅淡牙印的饱满下唇，近乎贪婪。
看着就很好亲。
道德和欲望在应沅的脑子里打架。
顾星霜的心脏一颤，自我保护机制的作用下，他不自然地别过脸，想要逃避。
应沅立刻又抓住他空着的另一侧手，将他整个人都禁锢住，彻底掐断了他逃跑的可能性。
顾星霜作为康复医师，手劲已经很大了，却仍旧不能挣脱开应沅的束缚。
或者说，他每试着挣扎一下，应沅眼底的暗色便又增加一分。
应沅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一边为顾星霜想要逃跑而生气，一边又对顾星霜的不断挣扎，产生了不可言喻的渴望。
顾星霜理亏在前，到底放弃了抵抗。
应沅捏着他手的力道又大了点。
顾星霜吃痛地皱起眉头，应沅的手一下就松了，顺势攀上了他的肩膀，将他拉扯回原地。
顾星霜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下巴上，心下一凛，以为应沅会捏他的下巴。
没想到应沅的手最终下落，环住了他的腰。
这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顾星霜稍有动作，二人就会肌肤相触。
落在他腰背上的大手掌心滚烫，穿过薄薄的单衣，几乎要灼烧皮肤，存在感极强。
顾星霜面上染上不自然的红。
这个姿势，太过了。
迟钝如他，也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下，感知到了不合时宜的另一种感情。
这样太奇怪了。
他刚打算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还未等他来得及开口，应沅收回了放在他腰上的手。
只是仍旧堵着他，不让他走。
应沅不敢捏顾星霜的下巴，生怕他抵不过诱惑，顺势吻上顾星霜的嘴唇。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手放到顾星霜的腰上。
然后他发现这个动作更暧昧了。
也更方便了。
他只需要稍稍用一点力气，就能把人整个拉入自己的怀中。
任他亲，任他摸，任他做更过分的事。
在事情走向不可控的未来前，应沅抵住心中那份悸动，放下手。
几次渴望没有得逞，应沅脸上已经有了两分力不从心的疲色：“顾星霜，你别跑。”
强硬且极富有侵略性的浪潮褪去，露出底下柔软的沙子，应沅似乎是真的怕了，语气软了好几分，表情里带了点顾星霜一眼就能看到的哀求。
唯独那双眼睛，底色仍旧是暗的。
且那暗色越发浓稠，像泼了墨，一圈一圈地晕开，轻柔地覆上顾星霜的身体，将他包裹其中。
顾星霜没读懂那抹暗色的含义，他刻意地忽略了那点奇怪的被窥探感。
这是应沅第一次叫他的真名，长久于虚拟网络建立的虚无缥缈的关系和感情，在这一秒真正地破土发芽，将顾星霜和应沅两个人紧紧缠绕。
顾星霜本就愧疚，听到应沅这样说，心顿时软了，他说：“我不跑。”
应沅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说话，但只这么一个动作就很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情绪。
事情走到这一步，顾星霜原本妄图小发雷霆，偷偷干坏事宣泄情绪，再假装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应沅，仿佛被他抛弃般的落寞表情，再听他委屈又克制的语气。
顾星霜知道他终究还是落网了。
第62章
顾星霜的睫毛轻颤, 开了慢速的大脑这会儿才缓缓开始运转。
他的语速很慢：“和苍梧……没什么关系。”
顾星霜都不知道应沅对他和苍梧关系的误解究竟来自于哪里。
他和苍梧在烟雨江南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误解他们俩的关系。
到了应沅这里，是个人都喜欢他。
顾星霜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
应沅一秒便看出了顾星霜态度的变化，他非常得寸进尺地将头靠在墙上, 从侧边看顾星霜。
只是嘴唇几乎要贴到顾星霜的耳廓上。
这个角度下的顾星霜, 出现的任何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应沅的法眼。
眉眼因为不安而低敛, 眼波流转, 双唇不自然地抿成一条线, 每一处都是那么完美，简直没有一处是不赏心悦目的。
应沅积压了几天的火气像一团乌云, 悄然散开, 化成细密的雨珠，遍布四肢百骸, 变为了另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火气。
他的喉结微动，越发渴了。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应沅温热的鼻息撒在顾星霜的耳朵, 有点痒。
不知道是不是顾星霜的错觉，似乎比正面的时候温度还要再高一些，引得他耳廓的温度也跟着一起升高。
顾星霜想走，又被应沅阻拦。
应沅从侧边看人的这个动作很好地弱化了正面会带来的攻击性。
像是收敛獠牙利齿的野兽, 变得乖顺了几分。
究竟是真正的收敛獠牙，还是伪装潜伏，那就只有应沅本人知道了。
假的也无妨, 只要有用就是好的。
顾星霜逃跑失败, 他的表情却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不是来自正面的攻击让他松了口气。
应沅将视线从顾星霜饱满的唇上转移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他未来的男朋友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吃软不吃硬。
撇个脑袋的事情, 就放松了警惕。
真好骗。
幸好遇到的是他。
以后名正言顺了, 不让顾星霜上当受骗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
应沅的心情一点一点上扬，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顾星霜看个没完。
顾星霜被应沅这样注视, 以为他还在生气，语气带上了无奈，反问：“我和他只是朋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说到这个，应沅心中熄灭了的小火苗，“噌”的一声窜到最大。
还敢狡辩！
等事情解决了，看他怎么折腾得顾星霜再也说不出一句谎言。
应沅的的语气里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那你为什么不回我发的消息？一提到他你就回！”
应沅步步紧逼：“还在接触了他之后，对我的态度变得冷淡，现在干脆把我拉黑了。”
“要是我不来找你，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他的尾音里满含控诉和委屈。
以及一点悄然溢出的危险。
像是在黑暗中潜伏的野兽，随时等待时机，悄然出击。
勾引他还不负责，是要给顿教训。
顾星霜听到应沅的控诉，他忍不住转过头，对上应沅的视线，恰好撞上应沅露骨的视线，他心脏停跳一秒，稳住心神，低声反驳：“我对你冷淡……难道不是你对我冷淡吗？”
突然不会在竞技场结束后发消息了，也不会发可爱的表情包撒娇卖萌了。
态度变得异常冰冷和执着，好像他不能和他见面，他就失去了一切存在的价值。
应沅心中的小火苗燃烧得越来越旺。
顾星霜居然反过来说他冷淡，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都快着火了，冷淡二字和他搭得上边吗？
既然顾星霜说他冷淡，那他想好怎么承接他的“热情”了吗？
应沅正打算好好教训教训他，突然听到顾星霜问。
“你……你还喜欢沐霜樱瑶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那就追究到底，不弄明白这个问题，顾星霜是无法安心进行下一步的。
听到这四个字，应沅的大脑空白了两秒。
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
因为他对许念平网名的称呼是九月月。
就算之前许念平还在玩沐霜樱瑶这个号，应沅私底下对他的称呼也还是九月月。
说实话，他已经忘记许念平沐霜樱瑶这个玛丽苏气息浓厚的拗口网名了。
所以他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开口：“那是……”谁？
话音未落，应沅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多亏了玩家们这段时间总是念叨这4个字，否则一时半会儿的，他可能真的想不起来这号人物。
九月月？！
谁喜欢九月月？他？！
他喜欢谁？九月月？！
应沅音量猛地拔高，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厌恶：“我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不把九月月千刀万剐，都算他对九月月慈悲了。
别说喜欢，光是将这个词，放在他和九月月身上，他都觉得反胃。
顾星霜什么超出人类范畴的想象力？
顾星霜蹙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很荒唐的话：“不是你说你喜欢他？”
“他不是你的情缘吗？”
应沅刚想反驳，其实只是一个多月前却又像是许多年前的记忆，终于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让他回想起他曾经的设定。
哦，对的。
他一开始是因为九月月的号才认识的顾星霜。
接着又为了试探顾星霜说话的真实性和套取更多九月月的信息，说自己喜欢九月月，甚至喜欢到非他不可。
完完全全的他亲手捏造的深情人设。
应沅：“…………”
应沅和顾星霜大眼瞪小眼。
顾星霜茫然又迷惑的表情，衬得他呆呆的，还有点委屈，萌得很。
应沅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吧唧亲一口的冲动，正打算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是时候趁这个机会，逼九月月把骗的钱吐出来了。
这么一个人放在顾星霜身边，他不放心。
他的宝贝这么好骗，再被那个坏东西算计了怎么办？
就在他打算开口的时候，突然，应沅再度解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他还撒了另一段谎。
他骗顾星霜，他家庭支离破碎。
冷漠的父母，破碎的家庭，冰冷的钞票，敏感的他，唯一的温暖就是游戏里的CP。
应沅：“…………”
只花了一秒时间，应沅便火速否定了将这件事情告诉顾星霜这个选项。
因为他曾经用这一件事反复博得顾星霜的同情心。
甚至通过这件事，让顾星霜对他的态度从坚决要离婚转变成忍耐，以至于后面对他无限的宽容和安慰。
一切的转变都是出于这个被陆行批判为荒谬至极，无人会同情他的谎言。
只有他的男友心那么软，不去伤害还笨拙地守护着一点小小的悲伤。
他们现在刚刚见面，误解才消除，二人的关系尚未稳固确定。
这样的情况下，说出顾星霜对他心软的契机和二人真正开始互相了解的起因是因为一个谎言……
应沅不敢赌。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顾星霜也终于向他吐露真正的心声。
不能在这个时候搞砸。
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顾星霜心软不代表他不果断，不代表他下不了决心。
他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谎言迟早是会被揭穿的，但揭穿的时间得在未来，而不是现在。
应沅稳定心神，大脑飞速运转。
他迅速在脑内编出一个还算有逻辑的故事。
应沅开口：“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应沅说完这句话，开始反胃。
光是现在不喜欢，以前喜欢这个九月月这个人设，也够他难受了。
“不对，准确的说，我没有真的喜欢过他。”
应沅迅速编成了一段故事，语速加快：“我只把他当普通网友，是他自己非要接近我，一直缠着我挂情缘。”
应沅语气一顿。
他这话说的，好像渣男标准台词。
应沅尝试补救：“因为他操作不错，每次团本都很积极，后来又加入了我们固定一条的队伍，时间久了……我变得没那么反感他。”
“我是把他当朋友的。”
应沅小心翼翼地观察顾星霜的表情，尽量把这个故事里的他编造得不那么渣男，听起来占理些。
因为一个九月月给顾星霜留下一个糟糕的印象，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应沅继续道：“也就他退游前一周，正巧赶上七夕活动，他强烈要求和我挂个情缘。”
“我想，反正也就是挂个情缘的事情，主要还能做个七夕任务，我同意了他的要求。”
应沅恨不得当场对天发誓：“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游戏里问问我们帮派的人，或者经常和我们一起下本的面面、绵绵，就知道我平时对他的态度如何了。”
他的话真假掺半，撇去他知道沐霜樱瑶是九月月这个骗子外，其他的都是真的。
顾星霜蹙眉，不上当：“那你上来就对我那么……”他抿了抿唇，试着找个委婉的平替词，但还是说不太出口。
他小声说：“亲热。”
又是“老婆”，又是“霜霜”的，现在跟他说，是许念平倒贴的，他应沅其实根本不爱？
顾星霜看向应沅的目光里带上了谴责。
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应沅看顾星霜白皙的脸上染上薄红，因为不好意思而压低嗓音，神情不自然的样子，他心上痒痒的，必须要亲一口才能化解。
就连最后带着审视和谴责的目光，都看起来格外诱人。
管它黑的白的，在应沅这里都是黄的。
应沅止住心猿意马，尽力将自己飘散的思绪集中。
现在说错话，将来可是会没有老婆的。
他整理好语言：“你来得巧，那几天……沐霜樱瑶心情不好，对我很冷淡。”
“陆行……就是陆拾捌，开玩笑说他是不是追妻火葬场的小说看多了，情缘都挂上了，我还是不如他预期的那样，所以想以退为进，借此机会让我对他好。”这是真的陆行说的。
然而陆行语境中的预期，说的是九月月骗钱成功的预期。
在顾星霜来之前，他还真没对九月月有多热情。
否则九月月也不会跑路了。
顾星霜一来，他刚好演上了。
谁看了不说一句天生一对？
他和顾星霜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应沅嘴上还在说：“我故意这么喊他。”
“本来是想满足一下他的感受。”
“毕竟我不想失去玩得那么好的朋友。”
应沅可算知道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他的感觉了。
这比做一百道微积分还难。
把许念平定位成好朋友，总比定位成白月光好一点。
应沅装出很遗憾的样子来：“没想到他会直接卖号退游。”幸好他卖号退游了。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你是沐霜樱瑶，厌烦了这段关系，故意骗我，我才说那些话，想让他回心转意。”早就知道了，单纯就是喜欢逗你。
应沅邀功，深沉的目光里迸发出点点星光：“不过，我很快发现你们是两个人，我真正产生喜欢的情绪的人，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应沅说得最真诚。
全部的话里，就属这句100%真的，不掺假。
他说完用下巴蹭了蹭顾星霜的发丝，极尽亲昵。
顾星霜沉浸在应沅说的故事中，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应沅的话，但也信了七八成。
因为他记得当时绵绵找到他，说以前许念平每天围着应沅转。
他还惊诧这和许念平说的不一样。
绵绵没必要骗他。
说回许念平。
许念平本身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如果真是他倒贴应沅，他肯定不会如实跟顾星霜说。
许念平嘴硬是应沅每天骚扰他，完全有可能。
再加上许念平男扮女装，骗人在前，他说谎的概率很大。
应沅平时不会撒谎……撇开摆拍这件事来说。
相比许念平，应沅说的话可信度高多了。
从帮派里的人和游戏里其他人的反应来看，许念平和应沅以前应该也不是多么腻歪。
以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如今全都串成了一条线。
顾星霜将许念平和应沅的话结合，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成功组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
因为他意识到许念平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
许念平想男扮女装，骗应沅。
大概率最终目的不是要网恋，而是……骗钱。
应沅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许念平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月光一族，钱总是不够花，这件事顾星霜是清楚的。
许念平非常缺钱，他是知道的。
顾星霜感叹。
许念平太舍得下血本了。
他为了让应沅放松警惕，对他产生好感，不惜自己往游戏里砸钱，给自己打造不拜金、自立自强的人设。
俗话说，男人最懂男人。
在许念平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应沅到底还是被他打动了。
至于应沅说他把许念平仅仅当成好朋友，这句话顾星霜暂且保留意见。
如果只是好朋友的话，他不可能开局黏糊到那个地步。
至少是动过心的。
时间肯定很短暂，短暂到许念平来不及收获果实，宁愿亏本也要将账号抛售。
许念平应该真的没有在应沅这里收到多少正面反馈。
想到应沅平时气死人不偿命的毒舌画风，许念平能在应沅身边坚持半年，顾星霜不敢想他吃了多少苦。
这样的毅力，换到正道上来，早该成功了。
顾星霜问应沅：“你给他转过红包吗？或者游戏里给他买过东西吗？”
应沅一秒回答，他语气坚定：“没有。”
应沅被顾星霜如此质问，不仅没有不爽，反而爽得浑身舒畅。
这语气，分明就是男友专属的质问语气。
还没正式开始谈，他的男友就这么上道了。
他好爱。
顾星霜了然。那就对了。
许念平人设立得太过，好不容易结成情缘，应沅还只是动嘴上功夫，一分钱都不给他花。
正巧赶上许念平工作不顺利，怨气大。
许念平可不是破防到卖号走人。
他之前就觉得许念平执着地要用女声变声器，这件事非常诡异。
如此一来，全都说得通了。
那些不过是许念平坑蒙拐骗的小把戏。
想清楚事情的原委后，顾星霜陷入短暂的沉默。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乌龙。
他也没想到许念平居然会是这种人。
他只知道许念平比较虚荣，爱跟潮流。
顾星霜不喜欢干涉别人，他很有边界感。
只要没有违反法律道德，都不算什么问题。
人有虚荣心很正常。
但男扮女装网恋骗钱的话……
即便没有成功，也触碰到了顾星霜的底线。
幸好没有成功，不然就按照应沅那个脾性，涉案金额还不知道高达多少。
要是应沅知道顾星霜心里的想法，一定会不屑地撇嘴。
许念平那个段位，也就骗骗年远川那样的傻子了。
他才不会上当，他只上顾星霜的当。
顾星霜打算等账号的钱抵押的房租到期后，不再和许念平合租。
“问完了？还有别的问题吗？”应沅的下巴若有似无擦过顾星霜的脸颊，唤回他的意识。
解决完许念平的问题，顾星霜意识回笼，突然发觉此时他们的动作和站位过于暧昧。
应沅的表情更是演都不演了。
顾星霜的表情一秒僵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再度尝试脱离应沅的掌控，去到安全的地方。
应沅一眼看穿他的小动作，相当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一条腿不动声色的锁住顾星霜的去路。
他的动作强硬，语气倒是足够委屈，装出言行不一的可怜：“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拉黑我呢。”
顾星霜：“…………”
说回这个话题，顾星霜再度陷入心虚。
他因为许念平吃应沅的醋，原本以为是正当，没想到与应沅吃苍梧的醋一样的荒唐。
顾星霜艰难地说：“我……手滑了。”
应沅“哦”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一条一条掰扯开，和顾星霜讲道理，说：“你是说，你手滑点开了和我的聊天界面。”
“又手滑点开了我的头像。”
应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灿烂到近乎耀眼，眼神几乎粘性顾星霜的脸上。
顾星霜不敢和他对视。
应沅继续说：“你手滑点开我的主页后，又手滑点了右上角的三个省略号，最后手滑，点了加入黑名单。”
他补充：“顺带手滑退出帮派群和面面、绵绵的聊天组。”
“连绵绵的账号都拉黑了。”
“至于退出帮派群和聊天组的手滑详细步骤，就不需要我再跟你拆分讲解了吧？”
应沅这一长串步骤下来，让顾星霜梦回自己刚拿到账号，面对应沅皮下换人的质问，找尽借口的模样。
在网游里，顾星霜尚且被应沅追问得喘不过气，找不到一丝能够合理应答的漏洞。
如今线下对峙，他更是连应沅的眼睛都不敢看。
画面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顾星霜顿时没了底气：“我是打算今天加回来的。”
应沅打开手机，当面给他发了一条自带红色感叹号的消息。
他没有说话，他用直接行动已经告诉了顾星霜他想要说的话。
加回来？加在哪里了？
应沅的目光带上了谴责。
学坏了，会说谎了。
这么不乖，光亲一口不够，得咬一口了。
顾星霜头更低了，气若游丝：“今天下午开了个会，忙忘了。”
应沅：“呵呵。”
在应沅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顾星霜叹了口气，终于缴械投降，破罐破摔，老实说道：“我吃醋了，吃的沐霜樱瑶的醋，昨晚喝酒喝上头，心烦意乱下，把群退了，把你拉黑了。”
“是我自己一时没想开。”
“我没有想真的拉黑你。”
他说这些话，需得顶着巨大的羞耻感。
但说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早该说开了。
应沅已经听不到顾星霜在说什么了。
他只听到“我吃醋了”4个字，有了一把灵魂当场出窍的感觉。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鼓舞，脑子里的烟花诈了一片又一片，眼前除了顾星霜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模糊了。
只有顾星霜的模样越发清晰。
心跳快到极限。
吃醋。
顾星霜说吃醋！
这和直接说喜欢他有什么区别？
他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被顾星霜先告白了！
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头晕目眩，呼吸加重。
然后他便紧紧地盯着顾星霜一张一合的红润的嘴唇。
这漂亮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呢？
听不清，也懒得听。
只想亲一口。
应沅又靠近了一分，他现在已经不想翻什么拉黑不拉黑的旧账了。
一个网游，一个微信权限，很重要吗？
人都在眼前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都说喜欢了……那就是能开动了吧？
第63章
应沅问：“你喜欢我？”
他的声音低沉, 压抑着顾星霜都能听出来的欣喜。
目光是不加掩饰的欢喜的光芒。
顾星霜心脏漏跳一拍。
这回他终于看清之前积压在应沅眼底，那些他不懂的情绪是什么了。
他一直在想这些？他的心情变得怪异。
顾星霜还在想解释拉黑的事情，应沅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下一个阶段。
顾星霜却又不得不承认, 他跳跃得没有任何错。
对于应沅的这个答案, 除了“喜欢”, 没有第二个回答了。
那自然是喜欢的。
吃醋二字已经说出口, 人都找上门来了, 这会儿再说什么拧巴和扭捏，那就真的可笑了。
更何况, 如今误会已经解除, 他没有再逃避的理由。
顾星霜故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嗯。”
一个简单的“嗯”字, 被他念得转了十八个弯，差点没收住颤抖的尾音。
顾星霜明明没有在看应沅的眼睛, 却仍旧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灼烧洞穿。
降至冰点的气氛攀升至顶峰，竟是沸腾了。
顾星霜的第六感使他提前感知到了危险。
他想跑，应沅早就布下天罗地网。
应沅提前锁住了他的逃跑路线, 整个人都要贴到顾星霜身上。
他的声音里的欢喜满溢，语气黏腻得几乎要拉丝：“我也喜欢你。”
“顾星霜，我爱你。”
“特别特别爱你。”
他一改之前的低沉的语气, 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把顾星霜紧紧包裹。
红晕攀上顾星霜的耳廓、脸颊, 热气一点点上涌。
顾星霜终究还是没能抗住应沅露骨又满含爱意的告白。
他告诉自己要拿出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的姿态, 偏偏心跳和脸都不争气，半天才挤出一个应答：“嗯……”
却连个眼神都不敢落在应沅身上。
他现在的心情不比第一眼看到应沅简单，乱成了一团。
他们都告白了, 然后呢？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应沅给了他答案。
应沅的眉眼满含愉快和欣喜，他得寸进尺道：“你爱我，我也爱你，那我们现在就是交往的关系了。”他甚至没用疑问句，直接用的陈述句。
语气那么哄人的软，内容却是不容分说的强势。
应沅笑眯眯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今天是我们谈恋爱的第一天。”
顾星霜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当他还沉浸在当下的氛围中的时候，应沅已经跳转向下一个话题了。
顾星霜的脑子勉强转过弯。
他总觉得好像有点太快了，正常好像不是这样的。
但从逻辑和流程上来说，应沅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双方互相倾诉对对方的喜欢，如此结束后，还不在一起未免太奇怪。
可……
没想过顾星霜再思考，应沅有了新的动作。
应沅牵着顾星霜的那只手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为了十指相扣。
他整个人欺身上前，灼热的吐息撒在顾星霜的耳畔。
刚刚他也有过这个动作，可那会儿他们还剑拔弩张，应沅一副上门讨债的强硬姿态。
短短几分钟，他们却已经是男男朋友的酸臭关系了。
顾星霜想躲开又没有躲开的理由。
这回，应沅的亲近有理有据。
更何况顾星霜其实并不讨厌当下的氛围和感觉。
只是……他需要时间适应这个新的身份。
应沅看着顾星霜的表情，忍耐告罄。
在一起了还没有做不了刚刚脑子里播放的黄色画面，那就不对了。
他顺势而为，自然地说：“我们接吻吧。”
顾星霜：？
从流程上来说。
告白、交往、牵手、亲嘴。
这个过程显然十分正统。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可如果这些事情全都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的话，就不是很对劲了。
顾星霜眨了眨眼，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嘴唇上，比他拒绝的话语先到一步。
他微微瞪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应沅深沉的眼眸。
此时满眼都是他的倒影。
应沅已经开始了他们第一个吻。
顾星霜的心情顿时变得柔软。
算了……都交往了，接吻也是迟早的事情。
应沅低下头。
顾星霜的呼吸间，满是应沅的味道。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接吻，应沅吻得不算深，然而只是嘴唇触碰的简单的动作，他却仍旧舒爽得几乎要战栗。
亲到了，和想象中的一样好亲。
不，更好亲。
顾星霜不自觉地闭上眼，朝着应沅的方向靠近了些。
应沅忍住深吻的冲动，环抱住顾星霜，大手搂着他的腰。
在一起了，那些原本有些出格的动作，都可以做了。
他做得得心应手，迫不及待。
应沅膝盖屈起，不轻不重地与顾星霜大腿侧边摩擦。
顾星霜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电流一般的奇妙感觉流窜他全身。
他被应沅刺激地仰起头，连更红了，和应沅相扣的十指捏的愈发用力。他的姿势变得更加好亲，像是盛情的邀约。
这个天气的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层布料，应沅只需微微一动，手便能轻易滑进男友的衣服布料下，触碰到滑腻细嫩的肌肤。
但他没有这么做，甚至还提早结束了第一个亲吻。
在温存的片刻，他贪婪地将被他吻得眼角有了泪珠，带上了几分情丨欲色彩的男友看了个遍。
他的思绪已经比现在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不是他不想深入，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到时候无法收场就糟糕了。
他是很有原则和自制力的男人。
结束了第一个亲吻，不代表他就此放过顾星霜。
随即他的吻又落在顾星霜的眼角、嘴角、脸颊，就连下巴和耳垂都不能幸免于难。
他的眼神在顾星霜的脖颈和胸前打量了一番，最终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还早了点。
容易擦枪走火。
但他已经通过这些蜻蜓点水的吻描摹了更幽深的风景。
不急于一时。
美景都是要一点点欣赏的。
顾星霜都来不及感到害羞，只觉得自己被狗糊了一脸，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撇过脸，应沅却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与他对视。
应沅终于捏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下巴。
他心满意足。
他忍不住摩挲顾星霜下巴那块皮肤，触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
应沅甜腻腻地说：“我亲你，你不高兴的话，亲回来好了。”
顾星霜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攻击力为0，勾引力倒是十成十地足。
看得应沅心都快化成一滩水了。
他换了个说法：“你亲我一口，我就不闹了。”
你也知道你在闹啊。
顾星霜将未能说出口的话，吞进肚里，到底选择侧过头亲了应沅一口。
都到这个程度了，要是还连主动亲吻都做不到的话，那就真的是矫情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男友站在他面前，脸上对他的渴望还未褪去，只是直勾勾地问他索要一个清水一般的亲吻。
炽热又乖巧。
像是收起了爪牙的老虎，怎么不算可爱呢？
他根本拒绝不了他，也不想拒绝他。
应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吻，终于舍得放开顾星霜。
虽然他还想对顾星霜做更过分的事情，可他们现在才见面，在一起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他不想吓到男友。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牵着的手不肯分开，生怕顾星霜跑了。
顾星霜知道他缺乏安全感，任由他牵着。
应沅开始趁着这合适的氛围，趁热打铁，跟顾星霜撒娇卖乖。
说是撒娇，内容可不一点简单，他说：“我们学校放假了，我现在是国庆假期。”
“我不用回学校上课。”
顾星霜点点头，他知道。
应沅的语气还非常强硬：“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应沅直接宣布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顾星霜：“…………”
顾星霜头大。
直接把应沅赶回去，应沅恐怕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他刚刚才把人家拉黑，甚至还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正是应沅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又刚刚交往，是最不想和他分开的时候。
所以顾星霜也没有说什么让他回去之类扫兴的话。
但是。
顾星霜正色回答：“你不能和我一起住在这里。”
应沅本来心情很好的，听到这句话瞬间眯起眼睛，炸毛：“为什么？”
他颇有顾星霜给不出一个合理理由，他就要闹了的架势。
他都想好了。
既然一个点到即止的吻还不能让顾星霜放他进门，那他就不收力了。
他的手，他的腿，都要做它们该做的事情，逼得顾星霜求他不要在外面，自己乖乖打开门，求他进去继续。
应沅的手蠢蠢欲动。
他说不上现在是希望顾星霜同意他进门多一点，还是不同意他进门多一点。
后者的话，倒也不错。
顾星霜耐心地跟他解释：“这个房子不是我一个人在住，我还有合租的室友。”
“我们当初合租的时候，约法三章，说好的不能带人回家。”
“他从来没有带过人回家。”
“我也不能不遵守约定。”
顾星霜安抚应沅：“我们可以出去住酒店。”
他补充：“我和你一起住酒店。”
“酒店”这两个字一出，应沅的脑子里又出现不该出现的画面了。
说实话。
酒店倒是真方便，闹大了也不用他们自己收拾。
酒店准备得也齐全，不用他们自己买，人家那里一应俱全。
酒店是真好。
以后可以去，地方多变化，会更有意思。
但现在不是去酒店的时候。
他还没进过顾星霜的家呢，相比那些，他还是更入侵男友的日常生活。
他想让顾星霜生活的空间都沾染上他的气息，即便他不在，顾星霜也要被他残留的味道包围。
他要把自己填满顾星霜生活的边边角角。
应沅敏锐地捕捉到了舍友这个词：“舍友？”
顾星霜想到应沅对着苍梧疯狂吃醋的战绩，解释：“是我初中同学，也在附近工作。”
他补充说：“他工作很忙的，尤其最近加班，基本上很晚才回来。”
“我们虽然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但基本上连面都见不到。”
他生怕应沅对着许念平吃醋。
不过应沅对着许念平吃醋，倒是有些好笑了。
应沅不知道许念平就是沐霜樱瑶。
他还因为沐霜樱瑶跟应沅吃醋，现在还要反过来担心应沅吃许念平的醋。
这都叫什么事？
应沅听出顾星霜的言外之意，他哼哼两声，面上不显，心中非常满意。
没错，要的就是顾星霜这份自觉。
他发现自己的醋精人设倒是很不错，不用他强调，顾星霜自动与那些狂蜂浪蝶保持距离。
和顾星霜想的相反，应沅不仅知道许念平，还知道这家伙就是沐霜樱瑶。
今天他们立刻找到顾星霜家里来，说起来还得感谢许念平。
顾星霜退出拉黑他、退出帮派群的事情，已经在江湖游传疯了。
始作俑者就是应沅。
应沅中午发现被顾星霜拉黑后，气血翻涌，差点失去理智。
拉黑删除。然后彻底不见是吗？
他连顾星霜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里，一概不知。
顾星霜这下把他拉黑，应沅想要找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时间久了，顾星霜的痕迹就会彻底从应沅的生活中消失。
应沅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想不通，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就因为他要说见面，顾星霜不愿意，就要把他拉黑？
只想网恋，不想奔现。
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应沅气了个半死，当即在帮派群询问有没有人知道顾星霜的真人信息。
在帮派群里，怎么可能有人会知道顾星霜的真实信息？
倒是应沅问题一出，大家才发现顾星霜退群了。
整个帮派群直接炸了，连忙问应沅发生了什么事。
应沅没回答。
应沅当然不是真的想从帮派成员们的口中得知顾星霜相关的消息。
顾星霜在花间酌酒，关系最亲密的人就是他。
他都不知道，别人上哪知道？
也许烟雨江南的春和景明和苍梧会知道顾星霜一些现生有关的消息，但应沅还不想问他们。
顾星霜拉黑删除他、跑路的罪魁祸首就是苍梧，不到万不得已，应沅不会问。
他想问的是九月月。
九月月和顾星霜现实认识，他肯定知道顾星霜在哪里。
结果九月月那家伙不看群，群里讨论了半天，也不见九月月私下里给他发消息。
他不知道是九月月没看到，还是他怕自己暴露，不敢来加他微信。
于是应沅直接打开游戏，在世界上问有没有人知道霜降的信息。
这会儿正值国庆，很多玩家的假期就是全天泡在游戏里。
应沅问题一出，顿时炸锅。
什么情况？
原因和霜降不是出了名的模范情侣吗？
两个人恩爱得不行。
怎么突然原因在世界上询问顾星霜的真实消息？
这问题，不问霜降，不问原因自己，跑来问网游里的人？
和通缉令有什么区别？
阴谋论在玩家心中悄然发芽。
所有人都躁动起来。
他们闻到了大瓜的味道。
卧槽，这是发生么什么了？
网游没谈妥，要闹到现实的，一般也就两种情况。
一是骗钱，二是骗感情。
霜降看起来不像是个差钱的主。
那就是骗感情了！
模范情侣骗感情。
牛逼了。
短短半个小时，别说是星河入梦的玩家了，整个江湖游的玩家都已经知道了。
游戏论坛的讨论题一口气回帖破千。
不明所以的玩家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条帖子底下全是提问，也算是一道壮丽的景观。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跑到江湖游的官方账号下，喊话，让江湖游的内部工作人员给原因找一找霜降的真实认证信息。
帮他们的金主爸爸找一下落跑的小娇妻。
引来不少网友围观。
这可是原因和霜降啊，今晚就是5V5结束，明天就是仙岛战。
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大瓜，太刺激。
根本不敢想有多精彩。
应沅闹大消息一小时后，终于在他的消息栏里收到了来自一个小号的爆料。
[私聊]桑葚有点甜：我知道霜降的真人消息。
这个桑葚有点甜明显是个小号，虽然等级还算可以，装备惨不忍睹。
应沅一眼便知道这人是九月月。
估摸着是九月月几十块钱，刚刚在万宝阁紧急买的小号。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女装癖，买个小号都是个女号。
应沅第一次等九月月登的望眼欲穿，看到他找上门，表情都缓和了不少。
鱼，总算上钩了。
没等应沅回话，对面的桑葚有点甜，或者说对面的许念平生怕应沅不相信。
紧急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私聊]桑葚有点甜：霜降本名顾星霜。
应沅挑眉，愤怒中不忘惊艳。
这么好听，人肯定更好看。
[私聊]桑葚有点甜：他在N市。
这下应沅是真的愣住了。
他还在想，今天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买机票，能不能在今晚前赶到顾星霜那里。
未曾料到，顾星霜居然和他在同一个城市。
谁看了不说一句命中注定，天赐良缘？
顾星霜生来就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应沅看到N市的时候，爆炸的心情已经被抚平了些许。
桑葚有点甜发来一个地址，精准到门牌号。
应沅在地图上搜索，发现他从学校打车到顾星霜家只需要半个小时。
他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这么近？
他把自己的真实姓名长相和学校都以迂回的方式告诉了顾星霜，顾星霜肯定已经知道他和他就相差半个小时的车程距离。
他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忍了那么久，现在还跟他玩消失。
他该不会已经到学校里偷偷看过他了吧？
他每天都有穿好衣服出门，没有邋遢过吧？
应沅神游天外。紧急回忆自己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或者不修边幅的时候。
应该……没有。
应沅小心翼翼下了判断。
他回过神，知道这人就是九月月，还得把戏演足了。
[私聊]原因：你知道的这么详细？
[私聊]原因：你认识他？
[私聊]原因：你是什么人？
应沅发出灵魂三连问。
许念平在电脑前骂了一声。
妈的，他一知道消息，就以尿遁的借口冲到公司楼下网吧，就为了给应沅发消息。
结果原因这东西还不领情。
问问问，天天问问问，态度烂得要死。
是原因在世界上提问的，真来回答他问题了，他又不高兴。
没见过这么没礼貌、让人讨厌的人。
难怪顾星霜一看要出事就跑路。
在这一点上，许念平自觉与顾星霜共情了。
但应沅这个反应也很正常。
[私聊]桑葚有点甜：我是谁你不用管，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私聊]桑葚有点甜：我下了。
许念平说完关掉电脑，赶紧回公司。
他尽力了，这种事情多说没用。
剩下的，只能寄希望于应沅能相信他。
应沅得到地址后，马不停蹄出发。
为了能进小区，他还跟在别的业主身后蹭了一把。
好在他外表极具欺骗性，一路畅通无阻。
他在顾星霜家门口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在他大脑即将被各种乱七八糟思绪占据的时候，顾星霜终于回来了。
在他见到顾星霜的那一秒，其实他就已经非常没有原则地想要原谅顾星霜了。
他长那么好看，他能有什么错？
还好结果是好的，还是出人意料的好。
好到这两天他忍受的煎熬，品尝到的糟糕的情绪，都可以一笔勾销。
应沅想到这些，又低下头来亲了顾星霜的嘴角一口。
他语气欢快地说：“这简单。”
“你让他搬出去不就好了。”
天天看九月月不膈应？
顾星霜：“…………”真是完全应沅思路的解决办法。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应沅看顾星霜不说话，眯起眼睛，酸溜溜地说：“怎么？你还舍不得他了？”
九月月那么大一个烂人，怎么会有顾星霜这么好的朋友。
怎么能比他先认识顾星霜。
应沅不爽极了。
他说：“他的房租我来出。”
“不，你的房租也我出。”
“都我出，我们同居吧。”
应沅眼睛放光，将车速提到最快。
最好快进到结婚。
顾星霜开始逐渐适应现实中应沅的节奏，他不为所动，没有惊叹应沅飞速的脑回路，而是认真解释：“不行。”
“他的h……”顾星霜一顿。
他不打算许念平是前任号主的事情告诉应沅。
虽然这一切来自于许念平不怀好意的欺骗，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不想让应沅知道自己被欺骗的事实。
就让美好的沐霜樱瑶永远活在应沅的记忆里吧。
第64章
顾星霜说：“这套房子我租到年底。”
“我舍友每个月给我一次房租。”
顾星霜相当于是个二房东, 他本人是整租的。
“这次，他提前预支了四个月的房租给我，现在还有三个月不到。”
“至少要等三个月到期。”
“我不能随随便便把人赶出去。”
顾星霜怕应沅多想, 跟他保证：“如果等他房租到期, 他实在喜欢这里, 不肯搬的话, 我换套房子租好了。”
大概率, 他走的话许念平也会走。
虽然他们合租，顾星霜住主卧, 许念平住次卧。
但两个房间的差距其实并没有要大到一个7000一个4000的程度。
他的主卧和许念平的次卧, 实际使用面积差不多，两个房间都没有阳台, 朝向都一样。
主要是主卧相比次卧多了一个卫生间。
次卧没有卫生间。
不过公用卫生间在许念平卧室对面。
尽管是公用卫生间，他们俩提前说好了。
顾星霜用主卧的卫生间, 许念平用公共卫生间，两人互不打扰，卫生间不共用。
顾星霜从来不去公用卫生间，那里算是许念平的私人地盘。
所以实际上使用的时候, 次卧的居住环境和条件不比主卧差多少。
正常来说，6000和5000的价格更合理，细致一点, 百位数上可以做调整, 比如6200和4800。
会有如今这个差价, 纯粹是因为顾星霜看在许念平是初中同学的份上, 帮他多分担一点压力。
能找到熟悉不惹麻烦的人合租，多花个一两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一个人整租问题也不大。
只不过他一个人住一套房, 的确是显得清冷了点。
他希望房子里还能有第二个人。
隐隐的，他偶尔也能感知到一些来自许念平身上的恶意。
这些恶意不明显，他长到这个年纪，诸如此类的恶意体会过不少。
说到底，许念平没有做什么。
君子论迹不论心。
只要许念平没有真的做出什么原则上的错误，他都可以当没有看见。
现在不行了。
好在应沅不算真正的上当受骗，也还没来得及给许念平送钱。
许念平这一波吃力不讨好。
往游戏里砸了那么多，却没能得到一丁点回报，甚至反过来被应沅荼毒了半年。
一想到应沅在游戏里对别人的态度，顾星霜不敢深思许念平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应沅脑子转得很快，他想到顾星霜的账号。
不知道具体他们房租如何，但九月月的账号大概2万块人民币，他是会估算的。
顾星霜还挂过一次万宝阁，也是挂的两万。
差不多这个数。
这个地段的房子，二人合租，一人四个月的房租，差不多就是2万块了。
抵押房租这个说法没有问题。
顾星霜没有撒谎。
应沅眯起眼睛。
这确实有点难办了。
他当然可以直接带着顾星霜搬出去住。
他不差这么一点钱。
可他一想到他们走了，九月月就能花一个房间的价格一个人独享一整套房，应沅很不高兴。
这地方是顾星霜住了一段时间的，就算是租的，也留下了许多顾星霜居住的痕迹。
应沅不想错过顾星霜的一切。
应沅想到了什么：“你先问问他的意见呢，说不定他不排斥你带人回家住。”
就按照九月月急忙来找他，把顾星霜的消息发给他这个架势。
这家伙肯定是想看他和顾星霜好戏的。
他想看，应沅给他机会看。
顾星霜想着也就这两天国庆应沅放假。
等国庆结束了，应沅回校上课后，肯定不会住在这里……应该吧。
那也就4天的事情。
顾星霜给许念平发消息。
顾星霜：在吗？
顾星霜：我有个朋友要来我这里住两天，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顾星霜：要是你介意的话，你尽管说，我给他订个酒店。
应沅凑过来看到顾星霜发的信息，看顾星霜对九月月好声好气的样子就不爽，他不满地撇了撇嘴，故意挑刺：“我不要去酒店。”
才刚刚交往，就把他往酒店赶，那以后结婚了不得分房睡？
他不接受。
顾星霜忙着给许念平发消息，应沅还要在那里闹腾。
他被应沅吵得受不了了，于是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背，算是安抚：“他不同意的话，我和你一起出去住酒店。”
应沅：“一间房？”
顾星霜还在等许念平的消息，压根没在意应沅说了什么，顺势点头。
应沅：“大床房？”
顾星霜头点到一半，终于听清楚应沅说了点什么。
顾星霜又不是小孩了，当然知道一间大床房对于正在交往的情侣代表着什么。
应沅看顾星霜的表情，眼睛都笑弯了，他故意凑到顾星霜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那我们订双人床，两个人睡一张床，半夜弄脏了还能直接换床睡。”
顾星霜被他直白露骨的话弄得耳朵一热，想瞪他都怕他觉得这是在调情。
有个厚脸皮的男友真是太不容易了。
顾星霜有些无奈地看了应沅一眼，跟哄小孩似的哄他：“你先别闹了。”
应沅听到这话后，居然真的乖乖站立在一边，不说话了。
适可而止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逗人也要有个度，总不能真把人逗急眼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顾星霜已经非常配合他了。
应沅很满足。
许念平那里很快回来消息。
按照顾星霜的想法，他觉得许念平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他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早就做好了去酒店住的心理准备。
说是询问许念平，不如说是演全套戏给应沅看。
他抿了抿唇。
真的出去住的话，住双人间还是大床房？
订两间房，应沅真的要闹了。
不然订套间？
顾星霜七想八想的时候，让他意外的是，许念平发来消息，居然答应了。
不仅答应，还表现得非常热情，让他尽管带着朋友住。
许念平：不介意，不介意。
许念平生怕他还是不好意思，要带着朋友出去住，特地强调。
许念平：你平时那么帮我，带个人回去住也没什么，反正那是你的房间。
许念平：我们房子隔音效果好，不碍事。
许念平：住多少天都可以。
顾星霜：谢谢！过两天，等你闲下来了，我请你吃饭。
许念平：[OK]
许念平他收到顾星霜的消息，差点没急死。
他知道以原因那种吃不了一点亏的性格，得到他的指点后，就算怀疑，也绝对会奔着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的心态，跑去跟顾星霜算账。
顾星霜要倒大霉了！
猪猪侠给他传达来游戏里的最新消息。
猪猪侠说原因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出现，可能得到霜降信息去找人了。
许念平没有想到应沅去得这么快。
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心里攒了多少愤怒，才跑得如此匆忙。
顾星霜这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只是……这个时间点了，还能买上机票吗？
坐直升飞机去的吧？
许念平想到应沅游戏里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心里一酸。
别说，还真别说，原因看起来就是家里有私人飞机的，说不定真是马不停蹄坐私人飞机赶去的。
顾星霜骗网恋这件事儿，上升不了法律层面，只能从道德上谴责他。
原因估计是想故意抓住顾星霜把事情闹大，逼他在游戏世界承认自己的罪行，彻底在游戏里社会性死亡。
想清楚这一点后，许念平看到顾星霜发来的消息顿时急躁，让他赶紧带着朋友住进去吧。
要是顾星霜和朋友出去住酒店。
原因来了，扑了个空，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也不知道什么垃圾朋友，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这会儿来。
等等。
许念平眼珠子一转，有了新的想法。
这个朋友也不是全然无用的。
正好顾星霜的朋友还能做个历史见证，好好看看顾星霜是怎么在网游里装大佬骗土豪。
现在还被土豪线下真实。
让这个朋友回去就把顾星霜的丑事在朋友圈里狠狠宣扬一番。
把顾星霜的现实生活搞得一团乱最好。
网游里就交给原因。
现生和网游全都大完蛋！
他倒是要看看原因和顾星霜两个人互相折磨，最后能折磨出个什么结果来。
希望原因给力点，坐上他的私人飞机，赶在凌晨前到达。
许念平一想到自己回家就可以看到他的两个仇人互相伤害，心里就觉得爽得不行，连今天加班都加得更有劲了。
顾星霜没想到许念平会这么大方，他还以为许念平会立刻拒绝。
果然人还是具有多面性的。
得到许念平的允许后，顾星霜没有不许应沅和他一起住的借口了。
……也好，不然他想不到究竟去酒店订什么房间。
也怕去了酒店，事情变得不可控。
他自动排除了在家里也可以不可控这个可能性。
生活了那么多年，熟悉的地方总能给人一种错觉的安定感。
应沅看到许念平发来的消息，一秒猜到这家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不过难怪这家伙没有看到群里的消息，和顾星霜聊天的这个头像他看着很陌生，估摸着许念平用来加群的是小号，平时他白天不会用小号，自然看不到应沅在群里发的消息。
和预想的完全不同，顾星霜收起手机，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应沅。
……许念平没有不同意，应沅现在要和他住在一起了。
没什么的。顾星霜自己告诉自己。
男朋友，新鲜出炉的。
和男朋友住在一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是现代人，不是封建的清朝人，不用为此大惊小怪。顾星霜给自己洗脑。
顾星霜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
说起来，应沅还是学生。
而他已经出社会几年，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谈个恋爱而已，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自然点，要自然点。
应沅亲昵地问：“他同意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不得不说，应沅就是应沅。
就算是学生，他的厚脸皮也是无人能及。
在日本，高低要被日媒封个脸皮最后的男大学生的热血称号。
上来一句话，成功噎到顾星霜。
自来熟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了。
这么快就已经是“我们家”了吗？
应沅的态度显得过于理所当然，顾星霜想害羞都显得有些矫情。
果然脸皮这种东西，不是年纪大了就能变厚的。
顾星霜放弃抵抗，说：“进来吧。”
终于能入侵男友的家了，应沅浑身毛孔张开，舒爽无比。
这次架吵得还是值的。
但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他真的怕了，顾星霜不要他了这种事情，光是想想，他便已经失去理智。
打开大门，他们走进屋子。
房间内的装修布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尤其这还是顾星霜租的房子，顾星霜没有改造租房的习惯，便更普通了。
房间内的布局千篇一律得仿佛见过无数次。
虽然无趣，但应沅仍旧看得津津有味，努力在这搜寻顾星霜生活过的痕迹。
房间内的陈设都简单到了极致，可见顾星霜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性格。
他一眼看过去，挂在厨房门口黄色的小鸭子围裙在这灰白黑三色统治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显眼。
顾星霜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窘迫道：“超市活动送的。”
厨房围裙这种东西，平时只有做饭的时候才会穿，用不着外穿。
顾星霜一向有什么用什么，并不觉得用小鸭子围裙有什么不妥。
现在看到应沅的视线。他才后知后觉，生出一分尴尬。
应沅扭头在他的嘴角亲了一口：“送得好，正适合可爱的你。”
应沅在说甜蜜的情话这件事上，技能点满了，随口一出，便是甜言蜜语。
他说：“回头我也买一件不多的，我要和你穿情侣款。”
他心里盘算着，光一件围裙可不够，他要把生活用品全都换成情侣款的。
以后人家来了就知道顾星霜有对象，俩人还很甜蜜。
顾星霜想象了应沅和他一起穿这傻围裙的样子，觉得好笑，最后那点不自然的尴尬情绪烟消云散。
应沅收起发散的思维，问：“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顾星霜：“住了有三年了吧。”
起先，他没有选择租房，而是住在自己家。
可能是因为通勤时间较长，也可能是住在那里会让他总是想到父母。
他后面干脆把房子出租，自己在医院旁边租了套房子。
每天上下班全靠步行，也不用担心堵车。
住到这里后，他没有再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情一下子就宁静了。
应沅：“你老家在哪里？”
顾星霜：“我是本地人。”
应沅心中的小人欢呼雀跃。
本地人好啊，本来他还在想顾星霜在这里租房，岂不是代表他有可能会回老家。
到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了，万一顾星霜想回老家定居，岂不是麻烦了？
还有双方父母要照顾，如果离得太远的话不太方便。
这些都是需要提前考虑的，否则问题来临，临时应对，容易扯出一地的鸡毛。
应沅在脑子里恨不得把八百年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应沅问：“那你怎么不和父母住？是家里离这里太远了吗？”
顾星霜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跟应沅讲清楚他家里的事情。
之前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现在应沅主动提起，顾星霜也正好可以顺着他的话，把他家里的情况都告诉他。
顾星霜回答：“他们离婚了。”
他慢慢地说：“我爸有了新的家庭，我妈没有再婚，她一般都在外面旅游、爬山。”
“我妈在南方有套房子，用来养老和休养，她住在那儿多一点。”
“我们不怎么来往了。”
顾星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应沅的心却一下子被揪得很疼。
顾星霜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他很好地捕捉到了。
短短两句话，顾星霜将他与父母生分，极少往来的事实全盘托出。
一个选择组建新的家庭，一个选择自由潇洒的生活。
没有人选择顾星霜。
他想抱抱顾星霜。
应沅一向是个行动派。
他这么想，当然也就这么做了。
这回他没有再心猿意马，而是全身心地抱着他的男友。
他想到顾星霜这两天突如其来的吃醋，因为有许念平的存在而产生的不安的情绪。
顾星霜把这些事都放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千百遍，却不告诉他。
原本应沅还为顾星霜这么在意他，会吃醋，而感到沾沾自喜。
现在他终于知道顾星霜的不安感都来自于哪里了。
他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那被陆行称之为无病呻吟的家庭故事，能够打动顾星霜的理由了。
因为顾星霜从他的叙述中看到了自己。
他感同身受，所以才会相信他拙劣的谎言。
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暖，笨拙小心且大方地分享给他。
愧疚感化为一腔浓厚的爱意，应沅都不知道要拿顾星霜怎么办了。
他的男友，他的宝贝，怎么能这么好？
他每时每刻都在更爱一点他。
光是这样抱着还不行，他恨不得当顾星霜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不给再他受到丝毫的伤害的机会。
顾星霜被猝不及防地抱了个满怀，他抬起头，下一秒充满了怜爱意味的吻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
先是在他的额头、鼻尖落下一个亲吻，接着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一般，柔软的深吻仿佛要刻进顾星霜的灵魂。
顾星霜被亲得身体发软，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抬起，环住了应沅的肩膀，找个能够借力的地方。
应沅感受到他的动作，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托住了他的身体，将吻不断加深。
安静的空气弥漫着他们接吻的声音。
顾星霜被亲得喘不过气来，趁着应沅喘息的间隙，他终于回过神来，他尝试着逃走，却换来更深的吻。
应沅怜爱得越深，吻便越凶狠，他急切地要将自己的感情全都传递给顾星霜，生怕遗漏了一点。
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年轻气盛的男大，甚至不需要床、沙发、椅子、 桌子、乃至于厨房的台面甚至是一堵墙。
仅靠强健的身体和有力的两条手臂已经足够。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放在顾星霜腰上的两只手，都换了位置。
顾星霜感受到他身后传来的大力揉压的触感，猛地发现他们现在是什么样糟糕的姿势。
应沅几乎是仅用两条手臂托举住他，帮他固定，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两层布料。
他配合应沅的姿势，两条腿已经离地，两只手臂更是紧紧地搭在应沅的肩膀上拥抱他。
他们二人两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应沅身上传来的灼热的体温。
他头皮都炸了。
尤其是应沅还有了新的变化。
顾星霜发现了应沅的变化。
他窘迫地推开应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应沅送开手，还不忘在松开前揉了一把。
刚刚他亲得太忘情，全靠本能，完全没了自主意识。
直到顾星霜推开他，他才知道自己狼吞虎咽了多大的美味。
只能趁着余韵再细细品味一番了。
应沅自知理亏，一向厚脸皮且能说会道的他，难得被顾星霜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言论。
他只是小声地说：“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安慰你的……”
至于后面。
男朋友太吸引人了，他根本控制不住。
顾星霜没说话，他觉得不管这个时候接什么话，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
他心情极为复杂。
说这些事的时候，说一点都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后面应沅欺身上前，他也完全沉浸在应沅的热吻中，心情化为了一腔潮湿的爱意。
他只想着要回应应沅，早就遗忘了那点习以为常的阵痛。
……从这点上来说，他也没资格批评应沅。
好消息：走出来了。
坏消息：把以前的经历当和男朋友的play了。
也不算是……坏事吧。
顾星霜在心里心虚地想。
应沅软了声音：“宝贝。”
“老婆”、“霜霜”，直到现在的“宝贝”，应沅总是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自然流畅地喊出这些称呼。
这些称呼从他的嘴巴里喊出来，总是那么天经地义和理所当然。
他生来就是要这么叫顾星霜的。
顾星霜生来就是要被他疼的。
“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我永远都爱你。”
他没有刻意地走近，也没有牵手或者拥抱，只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顾星霜，满目情深。
应沅收起了往日的漫不经心，表情认真的时候，他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第65章
如果是昨天的应沅在网上说这一句话, 顾星霜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说不定还要再小声骂一句油嘴滑舌。
那么善变的感情，怎么能做出永远的承诺？
可现在应沅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更多的细节、信念、感情都能够清楚直接地传达给他。
他无法不信任面前的应沅。
认真时候的应沅天生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或者说, 那不是应沅的力量, 而是单纯的应沅的真心。
他不过是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顾星霜突然开始后悔。
早知道就依照应沅的话, 早点见面了。
有些东西是无法通过网络传达的。
如果他早点看到真实的应沅, 他定然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顾星霜呼出一口气, 主动牵起了应沅的手：“我也爱你。”
应沅再度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气氛正好，足够温存。
不过此时,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顾星霜迟疑地问：“你……要不要去趟厕所？”
虽然说他们已经在交往了。
别说用手了, 就是直接负距离接触，也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此时距离他们交往……不足一个小时。
刚刚热烈的接吻完全已经到了顾星霜的极限, 他暂时还没有心理准备迎接下一个阶段。
应沅的节奏太快，他能跟上应沅的快节奏, 已经相当不容易。
这样的话，对于22岁欲望正强烈的应沅来说，会不会过分了？
应沅低下头，又在他的眼角亲了一下。
明明他眼底和身上的欲望还未褪去, 语气却十分平和：“厕所在哪里？我去一趟。”
他忍着没有亲第2下，继续说：“我现在……并没有真的非要做那种事不可，我只是太爱你了, 太想靠近你了。”
应沅发出一声喟叹：“你都不知道, 我感觉我能抱着你亲一辈子。”
“顾星霜你真的……我太喜欢了, 我太喜欢你了。”
顾星霜被他说得耳热。
他长这么大, 应沅今天表白的数量都快赶得上他这辈子被表白的数量了。
他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么喜欢过。
然后应沅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换了一种更为坚定的语调。
“你不需要想我怎么样，你只需要告诉我, 你在想什么就可以了。”
“宝贝，你在这个世界上，第一需要在乎的人永远都是你自己，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我不想做让你觉得为难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我都想在你愿意的时候，想要的时候再做。”
“我想让你快乐。”
应沅将自己的处世为人、准则，一股脑儿地塞进顾星霜的脑袋里。
他早就发现了，顾星霜是一个很“双标”的人。
顾星霜对待被他划入圈子里的朋友范畴的人和不在圈子里的其他人，完全是两副面孔。
对待陌生人，他可以做到冷酷又理智，一切以自己以为重。
可一旦面对亲近的人，他便总是将自己排到第二位，把别人放到前面。
他如此珍重地对待那些对他好的人，恨不得千八百倍地回报他们。
生怕怠慢了一点。
在被他认可的人的面前，顾星霜是完完全全的讨好型人格和奉献型人格。
否则也不会被春和景明那家伙骗得团团转。
在没有正式见面前，应沅觉得别人不可以，但他可以成为顾星霜心里排在第一的存在。
现在正式见面后，应沅认为自己也不可以。
他的宝贝不许受一点委屈，来自他的也不行。
应该说，更不行。
至于他撒的谎……应沅心底涌上一股心虚，又很快抛之脑后。
那些都是他和顾星霜不熟的时候，因为误会才撒的谎，等情况稳定了，他会悉数跟他讲明。
在他们的爱情面前，这些根本不足以成为他们的障碍。
顾星霜眼神微动。
他主动侧过头，在应沅的嘴角落下一吻。
他忽然理解了应沅动不动就要啃上他一口的理由。
原来情到深处时，是无法用文字描绘心情的。
只有用最原始的亲吻或者更深层次的亲密动作，才能表达当下的心情。
应沅快速回亲了他一口，强行压下被回赠的兴奋，语气比刚才急了许多：“出来再亲。”
“厕所在哪里？”
顾星霜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用我房间里的厕所。”
应沅快步走进顾星霜房间。
听到关门的声音后，顾星霜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脸。
他都做了些什么？
十几分钟后，应沅从卧室出来。
顾星霜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说是摆弄手机，是真的在摆弄手机，连个app都没有打开，只是手指在屏幕上无意义地来回滑动罢了。
现在的他哪有什么心情玩手机。
听到应沅开门的声音，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应沅。
从见面开始，他的情绪便处于高度紧张中，基本上脑子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都在肾上腺素的推动下，被迫很好地消化了。
如今出现短暂的空白，尴尬的情绪随之而来。
听到卧室开门的声音，顾星霜都开始后悔没有上网搜索情侣在家里日常一般会做些什么。
“吃饭了吗？”
应沅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在顾星霜发璇处了一口。
应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躁动的心因为自己这浅尝辄止的一吻，重新变得滚烫。
顾星霜的一举一动总能轻松地牵动他的心神。
就算只是坐着不动，他都觉得可爱得不行。
顾星霜：呼吸。
应沅：顶级魅魔！
顾星霜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和亲吻弄得发懵，怔怔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平时总是保持礼貌谦和的脸这会儿软的一塌糊涂。
他还没回神的迷茫的表情引得应沅又没忍住，这回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没。”顾星霜总算回过神来回答应沅的问题。
这家伙属狗的吗？
一会儿这舔一下，一会儿那啃一口。
应沅去个厕所，不仅把手洗了，脸也洗了一通，额前的碎发被撩起，那张俊美的脸愈加一览无余，眼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欲望重新翻涌。
应沅忍不住朝顾星霜靠近。
他胡思乱想，要不让顾星霜买条绳子，把顾星霜别他腰上算了，省得他一会儿没和男友贴贴，就又渴了。
他发梢上还有细小的水珠，凑近顾星霜的时候，小水珠顺着他的发丝落在顾星霜的脸上。
应沅两只手撑在沙发边，顺势低下头又在水珠滴落的地方亲了口。
顾星霜被亲了太多下，忍不住往后退了点，眼神落在了应沅的手上。
和他修长的手不一样，那是一双宽大的手，指节清晰，这会儿撑在沙发上的时候，手背上青筋微凸，只是一瞥，便能感知到力量。
难怪有人坚持认为应沅是打篮球的好苗子。
虽然今天这手的用途和打篮球没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双手刚刚去做了什么，顾星霜表情就有些不自在。
应沅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微动，俯身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星霜的颈部，惹得他脖子痒痒的：“想看就看，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这些以后都是要为你服务的。”
顾星霜瞬间被应沅露骨的话炸得心跳加速，红晕从脸蔓延到下巴。
这个疯子！
什么话都往外说。
顾星霜真应该感谢游戏的屏蔽机制。
现在无法屏蔽了，只能由他承受。
这些话，应沅敢说，他都不敢听。
应沅知道差不多了，他还不想再去一趟厕所，去了又代表他有十几分钟看不到顾星霜了。
他恋恋不舍地直起身，将话题跳回去，说：“我也还没吃。”
他哪止是还没吃的问题。
其实他一天没吃东西了，又急又气，哪有那个胃口吃东西，也就喝了两杯水降火气。
现在不需要降那个火气了，现在要降这个火气了。
顾星霜：“那我去做晚……”本来他想说去做个晚饭。
但他回忆起昨晚打开冰箱，冰箱空荡荡的画面。
今天应该去超市买菜的。
没去，自然也就没有了。
应沅听出顾星霜的意思，说：“要不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应沅过于自然的姿态，撇去没轻没重的那部分，其余的让顾星霜很快找回了平常的感觉。
这样的交流……平时他和许念平都没有过。
他和许念平各买各的，各吃各的，东西并不流通。
顾星霜不爱吃外卖，外卖油大盐重，对身体不好。
他也不想应沅来第一天就去外面吃。
顾星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刚6点，我们现在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肯定还来得及。”
他们楼下就有个生鲜超市，10分钟就能买上菜，来是肯定来得及的。
应沅对顾星霜的决定没有任何疑问。
他们两个一起出门。
刚出门，应沅的手自然地牵了上来，他低声说：“不喜欢就跟我说。”
他知道顾星霜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一向低调。
可他爱炫，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谈了一个又漂亮又可爱的男友。
他现在得了一种每分每秒都要和顾星霜贴在一起，否则就浑身难受的病。
顾星霜没说话，他用力回握住应沅的手，用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应沅眼睛一亮，低下头又要亲，这回被顾星霜躲了过去。
他正色道：“这个在外面不行。”
应沅遗憾地收回脑袋。
能牵手已经很好了。
他很好哄的。
应沅：“好吧。”
顾星霜觉得好笑。
这家伙嘴上说着，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拒绝他，不会勉强他。
真被拒绝了又不高兴。
但应沅这样言不符实的态度并没有让顾星霜有任何的不适。
相反的，他感到了一丝轻松。
让他遵从内心，是应沅出于喜欢与尊重才会提出的说法。
遗憾也是出于喜欢，才会有的落寞情绪。
应沅不是一个完美的男友，但他浓厚的活人气息让顾星霜有一种他真的有在被爱着的感觉。
他心中隐隐害怕一个人过于恪守礼节，全无瑕疵地扮演一个角色。
因为人类是人，不是机器。
是人就会有情绪，会有知道要做但还是不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愿意包容应沅言行不一致的任性。
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小区里来来往往的有不少人。
他们俩牵手的举动其实并不出格，也不算瞩目。
偏偏他俩都生得好看，单出是王，双出更是王炸。
说是被他们牵手吸引，不如说被他们的外貌吸引，然后再看到他们俩牵着的手。
如此权威的脸有两张。
吸引人轻而易举。
顾星霜不喜欢被瞩目，不代表他害怕瞩目。
长这张脸，他从小注定与默默无闻无缘。
所以被那么多人用略带惊奇和审视的目光看着的时候，他并没有太紧张，只是略微的感觉到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
会不会……还是太张扬了？
应沅凑在他耳边，得意地说：“他们肯定在想我们俩特别般配。”
要不是顾星霜害羞，应沅说不定已经开始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顺便给大家介绍他的漂亮男友。
顾星霜被应沅逗笑了，最后一点不自在的情绪随着应沅的话烟消云散。
他的心中感到一阵轻松。
是啊。
也许确实有人会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他们，但更多的人应当是善意的。
来到超市。
顾星霜问：“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应沅：“我想吃青椒炒肉丝。”
顾星霜应了一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曾经他给应沅发过这个菜的照片。
他瞥了一眼应沅，提醒：“我做的菜不算好吃。”
应沅正盯着顾星霜的头发看。
不能亲的话，不知道用下巴蹭蹭顾星霜的脑袋可不可以？
唉，都怪顾星霜长得太漂亮、太萌了，他一秒钟不抱着心里就难受。
应沅回答：“不会的，我连饭堂的饭都能光盘。”
他的声音甜腻了两分：“而且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我很好养的。”
“等以后，我做饭给你吃。”
顾星霜惊奇：“你会做饭？”
不是他非要质疑应沅，而是做饭和应沅小少爷的人设实在搭不上边。
应沅干脆地回答：“不会。”
他回答得顺理成章：“没有人生来就会什么东西。”
“不会我可以学。”
“以后总不能每次都是你做饭，总要我们两个轮流着一起做的。”
“虽然可以请阿姨，但总有意外的时候。”
顾星霜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他听到应沅小声地嘟囔了一声：“我还不想那么快被打破二人世界。”
顾星霜忽然笑了。
他总是来不及展示自己的不安，应沅便已经用实际行动和自然的言语填补了他这一份心理的空缺。
应沅理所应当地将他纳入他的未来规划。
往后的日子就是他们二人要一起面对的生活。
一切仿佛天经地义。
曾经顾星霜最害怕的应沅还年轻，所以不会规划未来，不够稳定，将来会变心离开他的那些猜测和想象，在应沅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当他觉得应沅说的话与他曾经留给他印象中的那个人设完全不符的时候，偏偏他又会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要不是赶着回去吃饭，应沅非要拉着顾星霜在周边走两圈。
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炫耀一下，想让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在一起了。
不能向小区周边的人炫耀，那就和熟人炫耀。
他拍了一张二人牵手的照片，发到宿舍群。
他还有理有据地跟顾星霜解释了一句：“陆行他们知道我出来找你，发个消息给他们报个平安。”
顾星霜懒得说他。
谁家好人这么报平安的。
应沅：[图片]
应沅：我男朋友。
陆行和年远川回得非常快，内容主要以铿锵有力的短句为主，中间充斥着大量的拟声词，以表达他们激动的心情。
甚至连那个毕业的学长都冒泡，问他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谈上了！
之前不是说是死都不谈，哪个都看不上的吗？
陆行抓着学长给他科普应沅和顾星霜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应沅放下手机。
男朋友就在旁边，正是贴贴的好机会。玩手机，还是看那几个家伙的聊天内容，实在太浪费人生。
这个时间点，天空已经没有了太阳的踪迹，唯有火红的霞光映照在天边。
像他们两个的心，燃烧着。
只是一个是日暮，他们还是最热烈的朝阳。
甜蜜的热恋初期，真正的天下无敌。
回到家，两个人拎着两袋菜走进厨房。
顾星霜将部分菜分捡放入冰箱，应沅就站在旁边仔细看着。
顾星霜说他买了今明两天的菜，也就是两个人四顿的量，明天中午顾星霜不在家吃。
顾星霜不知道应沅的胃口，为了以防万一多买了一点。
应沅大概记住了两个人要吃的分量大小。
今天他们两个人第1餐还是由顾星霜主厨，应沅打下手。
应沅看顾星霜炒了三个菜，做了一个蔬菜汤。
步骤他总结了一下。
全部先放油，有需要放葱姜蒜末的放葱姜蒜末，没有的下菜。
不容易熟的先下锅，容易熟的往后排。
除了盐以外的调料炒菜中途放，盐等出锅前放。
顾星霜一边做菜一边给他科普：“如果是冷冻肉，不新鲜的肉类，做之前都要焯水。”
“菠菜、茼蒿、空心菜、苋菜一类草酸高的蔬菜，炒制之前也要先焯一遍水，不然容易引发结石。”
顾星霜做的菜一向是不一定好吃，但一定健康。
他对这些健康小知识了如指掌。
应沅还用备忘录都记下来了。
顾星霜看应沅看得认真，觉得好笑。
应沅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凑过来，逮着他的耳朵咬了一口：“在笑什么？”
顾星霜给他弄得耳朵痒痒的，但还是回答：“看你看得太认真了。”
应沅杆子往上爬：“我一向都很认真的。不管是做菜还是谈恋爱。”
顾星霜应了一声：“嗯，还有你学习、打球、锻炼身体、旅游，都很认真。”
应沅听到这话，差点没咳嗽出声。
顾星霜说的这几个，正好是前段时间他给顾星霜摆拍的内容。
应沅镇定，不让自己表露出异样：“是的。”
他琢磨着，要不真把这些事提上日程吧。
不然将来顾星霜心血来潮，去学校里看他打球，他根本不在场，他要怎么解释？
顾星霜看应沅纠结的神色，心情很好。
应沅把话题转回今晚的菜色上，他感觉自己已经会了：“明天我做饭给你吃。”
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审视了顾星霜一圈。
太瘦了，是时候让他好好养养了。
他说着上手捏了捏顾星霜的腰。
刚刚忙着接吻，又忙着捏后面两块肉，他都忘了腰上的触感。
该说不说，不愧是康复医生。
在医院赶体力活的。
看着瘦，实则底下隐藏着肌肉。
腰肢虽瘦，但并不绵软，是劲瘦。
他一摸就知道这细瘦腰肢下隐藏着的力量，和软绵绵的臀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应沅舔舔下唇，他吃得真好。
顾星霜轻轻拍打下应沅不安分的手：“别闹了。”
他浑然不知应沅脑子里的一堆黄色废料。
说到这个，顾星霜和应沅说：“明天我要去上班，中午你自己看着做，或者点外卖。”
应沅皱眉，立刻不爽：“怎么国庆还要上班？”
国庆还上班的单位就该炸了。
顾星霜：“正常，就算是国庆，也总有一些岗位上离不了人。”
“我还好，1号2号休息，也就今天明天上两天班，五六号也休息，7号开始正式上班。”
“许念平……就是我的舍友，他国庆好像都要加班。”
许念平。
应沅终于知道了骗子的真实姓名。
应沅把许念平扔到脑后，走上前，揽住顾星霜的腰，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辛苦了，明天晚上我做好了饭等你回来。”
顾星霜还没来得及被这一句温馨的话语打动，应沅轻咬他的耳垂：“后天开始我们就能在家一整天了。”
就算是两个人挨着什么也不干，应沅也十分满足。
应沅的语气太暧昧，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钻入顾星霜的脑海，又默默被他踢掉。
顾星霜轻咳一声：“吃饭吧。”
顾星霜没有撒谎，他炒的菜味道一般，但也绝对不难吃。
尤其是应沅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儿吃个清水挂面都是香的。
应沅从头夸到尾，饿了一天的肚子非常给力地让他吃出了国宴的惊艳感。
夸得顾星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都说忠言逆耳，清官难做，贪官横行。
就算是他，被应沅这么夸，都禁不住心情愉悦，觉得自己真成大厨了。
应沅等顾星霜先吃完饭，美滋滋地扫尾，吃完非常自觉地端起碗筷洗碗。
顾星霜站在厨房门口，看应沅洗碗的背影，总有些不切实感的恍惚。
“星霜。”
应沅唤了一身顾星霜的名字，却发现顾星霜没有反应。
“顾医生。”他改了个称呼。
顾星霜瞬间回过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等反应过来是应沅在叫他，顾星霜抿唇。
这家伙熟练得有点过分了。
“你过来。”应沅声音里带着哄人的意味。
顾星霜走过去：“怎么了？”
应沅：“你站到我身后。”
顾星霜以为是他洗碗遇到了什么问题，乖乖地站到他身后。
应沅：“你抬手。”
顾星霜抬手。
应沅：“两只手环抱我的腰。”
顾星霜正打算照做，做了一半，才发现这是什么鬼要求？
顾星霜放下手，轻轻戳应沅的腰窝。
毛病。
洗个碗都不安分。
应沅站得笔直，丝毫不受影响，还有心情调侃顾星霜：“我看你一直站在门口看我，以为你想从我后面抱我。”
“我的背影是不是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宽厚，显得我身材很好，你看了特别想……”
他话音未落，顾星霜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膀处。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应沅瞬间僵直了身体，手中洗碗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瞪大。
他当然希望顾星霜对他做这个动作，但他本身并没有抱有希望。
他只是习惯性地将自己想得到的想做的事情告诉顾星霜，以此来洗脑顾星霜这些事情的平常性。
现在做不了，不代表将来做不了。
没想到顾星霜居然真的环住了他的腰。
要不是他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还有水渍，他恨不得转身，把顾星霜抱进怀里狠狠亲一通，最好是能让他上下其手，把眼馋了许久的地方，全都品鉴一遍。
顾星霜谨慎低调的性格，在与他相遇后，时不时会表露出大胆直白的一面。
顾星霜的爱不用嘴说，他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和往常不一样的，应沅自会接收。
短短几个小时，都快把应沅钓成翘嘴鱼了。
顾星霜从应沅肩膀上露出一双眼睛，嘴唇贴在应沅的肩膀上，应沅人当即就酥了。
这些小动作都是谁教他男友的？
顾星霜看他手中的动作，问：“碗不洗了吗？”
应沅赶紧回：“洗，当然洗。”
应沅刚刚扭过头，幻想了一个他们二人就着这个姿势接吻的模样。
奈何顾星霜不配合，根本不肯露出漂亮的嘴唇。
最后应沅只能退而求其次，亲了顾星霜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