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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听到三年起步, 许念平彻底慌了,他一改刚才的凶恶,开始崩溃大哭:“顾星霜, 我和你好歹同学一场, 算我求求你了。”

“你放我走吧。”

“钱我会还给年轮的, 游戏里他给我充的钱我也还给他。”

“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了, 看在朋友一场、同学一场的份上,你放过我吧, 你放我走吧。”

“我不想坐牢, 我不要坐牢!”

许念平痛哭流涕,一副真心忏悔了的样子。

应沅极其厌恶许念平, 但看到许念平这个样子,他心里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顾星霜没有管他, 赌徒的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罪犯的忏悔词也是最廉价的物品,根本不可信。

善心不是应该用在对罪犯的同情上的。

真要同情,世界上有的是善良的人值得同情。

他看向应沅:“怎么样?联系到年远川了吗?”

应沅回答:“他还在睡觉, 应该开了飞行模式。我刚给陆行发消息,他没有回我。”

今天可是周末,对于大学生来说, 不睡到中午的周末还能是周末吗?

以前, 应沅在顾星霜面前一惯强势, 顾星霜也总是温声温气地无限包容他的一切。

有的时候应沅会产生一种他才是年上的错觉。

然而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 他才惊觉,原来顾星霜真的比他大了五岁,有着更丰富的社会阅历和经验。

他有条不紊地将事情一步一步推进, 简洁明了地用更加高效、有用的手段解决争端。

顾星霜有了办法:“你有没有你们班里男生的电话?或者在班级群里找他们试试看,让他们去你们宿舍敲门。”

“让他们把年远川和陆行叫醒。”

应沅如梦初醒,按照顾星霜说的开始找人。

许念平破防。

顾星霜平时明明是那么温吞的人,现在怎么能如此冷酷和无情?

他居然完全无视了他所有的请求,说什么都要把他送进去。

既然卖惨没有用,那他也不装了。

许念平对着他破口大骂:“顾星霜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他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这样对我,你迟早会下地狱的!”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是魔鬼吗?你没有心吗?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大好前途完蛋吗?”

“太恶毒了!”

应沅收回方才因为许念平卖惨求饶,可怜的模样,而冒出来的一丁点同情心。

果然这种人是不知悔改的。

他们的悔恨全都基于可能逃脱的罪责。

现在眼看着没用了,顾星霜根本不吃这一套,许念平卸下伪装,露出真面目。

应沅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再次抬脚打算让许念平闭嘴,顾星霜阻止了他。

刚刚应沅踩的那一下,速度太快,顾星霜没来得及阻止他。

现在他拦下了应沅,劝他:“不用管他,你踩他一下,可以说他想要逃跑,是你急着拦下他,所以才不小心动的手。”

“真的弄伤他了,在警察那边不好交代。”

他们的目的是要把许念平送进去,而不是自己惹一身腥。

许念平坐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必要再让自己沾染质疑。

应沅停手了。

他就这么站在一边,像个茫然的孩子,只能看着顾星霜压制着许念平,第一次感觉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许念平听到这话情绪高涨起来,突然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反正他已经完蛋了,他要把应沅和顾星霜也拖下水,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他高声大喊:“对,没错。我一会儿要跟警察报案,就说你们对我动用私刑,你们打我!”

“你们也要坐牢!你们也是犯罪!”

他努力伸长脖子,要给顾星霜和应沅看他的脸:“我脸上的伤口就是铁证!”

应沅没见过这么欠揍的人,他还打算说点什么,顾星霜突然加大手劲,动手。

他这一下来得太突然,许念平和应沅都没反过来。

应沅只看到顾星霜手一动,随着“咔哒”一声,许念平发出了惨烈的吃痛的惊叫声:“我、我的胳膊!”

应沅这才看清。

顾星霜把许念平的胳膊卸了。

作为康复科的医生,顾星霜对于这些人体关节不要太熟悉。

这回别说许念平了,就是应沅也没想到顾星霜会这么果断。

许念平疼得嗷嗷叫,这下总算没有力气骂人、折腾顾星霜和应沅了。

顾星霜跟应沅解释:“一会儿等警察来了,我把他的胳膊装回去,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也不会留下打架斗殴的痕迹。”

应沅:“…………”

他总觉得好像不是后遗症和痕迹的事情,可顾星霜都这么说了……

应沅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所以顾星霜的意思是,要么别干,要么别留下证据,要干得漂亮……吗?

应沅今天重新认识自家男友。

他们好不容易等来警察。

许念平因为疼痛,已经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他骂都骂不动了,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试图缓解疼痛感。

他从刚刚希望警察别来的恐惧,到现在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警察快来的期待和祈祷。

只有警察来了,顾星霜才会把他的胳膊给他重新接回去。

顾星霜才是真正的恶魔啊。

他要逃离顾星霜的魔爪!

他要找警察给他主持公道!

警察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狼藉的情况。

许念平看到警察,知道局势已经不可能改变,一切尘埃落定。

他反而因此生出了跟警察控诉的胆子,他哭着说:“他们打我,还卸我的胳膊,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

“他们对我动用私刑,这是违法犯罪的行为!他们打我,你们也要抓打人的人的吧!”

“就算我有错,他们也不能打我!”

许念平把顾星霜之前说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跟警察告状。

警察:有点滑稽了哈。

一个诈骗犯说人家是违法犯罪行为。

这么懂法,早干嘛去了。

警察正要说点什么。

顾星霜当着警察的面,把许念平脱臼的胳膊装了回去。

警察:“…………”

顾星霜解释:“他想逃跑,被我逮住了,压在地上的时候弄伤了脸,胳膊上是脱臼了。”

“现在没事了,不会有什么伤害的。”

警察略略吃惊后很快反应过来,对顾星霜说:“辛苦了,辛苦了。”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许念平。

许念平不可置信,警察居然还跟顾星霜说“辛苦了”。

他有什么可辛苦的?!

卸他的胳膊辛苦吗?

恨不得都坐在他的身上辛苦吗?

还是应沅踩他的脸辛苦?

还有没有王法了!

许念平对着两个警察咆哮:“你瞎了吗?你他妈没长眼睛吗?”

“你没看到我被揍了,我被他卸了胳膊吗!”

“你们为什么只抓我不抓他们?!”

应沅还想说点什么,被顾星霜拦下,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果然,警察听到许念平这些话后毫无波澜,反而对着顾星霜和应沅点了点头,压根没有理许念平的意思:“你们谁是当事人?都来警局做个笔录吧。”

诈骗了人家十几万,还是女扮男装欺骗人家的感情,没被揍得满地找牙就偷着乐吧。

更别说许念平明显一副要逃跑的架势。

人家受害者为了抓他,跟他起了点冲突,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什么值得说的?

脸上的伤痕明显是他逃跑的时候,自己在地上滚的。

至于卸胳膊,那又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人家不是都给他装回去了吗?

四舍五入就是没有伤害。

屁大点事。

许念平看到警察完全不鸟他的控诉,气疯了:“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们全都是混球,垃圾人渣!”

“我草,我骗你们点钱怎么啦?老子骗的就是你们的钱!”

“谁知道你们的钱哪里来的?我这是行侠仗义!”

警察来之前,许念平一想到一会儿要见到警察,就觉得害怕。

在他这么多年接受的教育里,警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形象,普通人都害怕警察。

现在他真的见到警察后,觉得也不过如此,反而莫名的心安了。

大不了去一趟警局,然后把钱还给年轮。

他把钱都还了,他们还想拿他怎么样?

他身上是没钱了。

但他父母还有钱,去年还说要让姐姐一起掏钱,给他买套房子,帮他付首付的钱。

不过许念平还不太想回去,也不是很想买房,加上姐姐不同意出钱,所以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反正父母的钱迟早是他的,买房还是存银行,没什么区别。

要是能给他现金,他还能自己支配钱的用途。

相比于买房,他还是更倾向于花在其他地方。

之前他欠债不敢告诉家里,是怕父母骂他,逼他回去。

如今到了这一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有的是人给他兜底!

不用等顾星霜和应沅说什么,警察先笑了,他调侃:“我说兄弟,你这房子可不便宜。就算是租的,租金也不便宜。”

“我看你这一身衣服也不像便宜货的样子。”

许念平的衣服,几百都是便宜的,潮牌基本上四位数起步,就算在地上滚了一圈,看起来也价格不菲。

N市的警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大概能看得出来一点。

“你骗人家钱是拿来享受的,可称不上什么行侠仗义。”

另一个警察也接嘴说:“别人的钱怎么来的我不知道,你的钱我知道,你的钱是骗来的。”

两个警察云淡风轻地揭露许念平的真面目。

许念平被两个警察打了脸,疯魔了,他干脆顾星霜连着应沅,再连着警察一块骂。

他被应沅和顾星霜欺负,这俩人理都不理。

现在他不过说了两句,立刻被他们怼了。

他们肯定和顾星霜和应沅有什么私下的交易,说不定已经被应沅用钱收买了!

什么污言秽语都从他嘴里出来了。

两个警察也不再跟他啰嗦,直接押着人下楼,上警车。

他们这出警可是一路上要亮灯、放bgm的。

一进小区便吸引了大量人的注视。

这会儿不少在家里休息的业主都探出脑袋,一探究竟。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看热闹。

还被这么多人围观,还戴着个银手铐,许念平终于知道丢脸了,暂时低下头,安静了一会儿。

顾星霜和应沅也要跟着一起去警局做笔录。

警车上应沅有心想和顾星霜说两句话,但旁边都是警察,他不好开口。

看着顾星霜如墨深沉般的眼眸,他没有来的一顿心乱。

他还没想好,具体等事情解决了以后,他要怎么跟顾星霜解释。

这场笔录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为此,顾星霜不得不取消了搬家的行程。

他向师傅支付了全款,让他回去。

年远川被陆行陪着来警局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一路上他听陆行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直呼他们找到了九月月居然不告诉他!

甚至都已经找到九月月真人了,居然现在才出手。

也不让他还钱,就这么逗他玩是吧。

年远川就这么不在状态地去了警局做了笔录,终于看到了曾经他爱得死去活来的九月月的真面目。

……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许念平的真容,对年远川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尤其是和顾星霜站在一起后。

那惨烈的对比,年远川心梗了。

人家应沅一网恋就是个那样式的,他网恋就是个这样式的是吧?

搞区别对待啊。

等他们从警局出来,都已经是傍晚。

证据确凿,金额巨大,警察当天就出具了立案通知书。

许念平被押送进警局前还对着顾星霜破口大骂,然后等真进了警局,听到自己真的要被立案,不仅要还钱,还要进去坐牢,留下案底,以后影响三代人。

许念平才吓得痛哭流涕,求年远川放过自己。

年远川看到许念平大哭,求他,他顿时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一个大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之前他想要找到许念平,也不过是希望许念平能够还钱跟他道歉,让他出一口被骗的恶气,压根没想到还能送许念平坐牢。

而且听警察的意思,十万元足够许念平坐好几年牢了。

许念平不说以前多么风光吧,至少也是普通水准以上,有个小康以上的家庭,读了好些年的书,还有一份还可以的工作,甚至还可以说是个潮人。

还算个体面人。

一朝成为阶下囚,从天堂掉入地狱,光明的未来就此毁于一旦。

这场面完全超出了年远川一个大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被即将要负担起一个人人生的巨大转折点而感到害怕和茫然。

他是要毁了一个前途光明的人吗?

算起来,其实也就十来万而已。

十来万,却要让一个未来一片坦途的人就此成为囚徒,从今往后的人生,都直坠深渊。

许念平的家庭将他培养长大,恐怕都用了不止10个十来万。

年远川害怕了。

他本能地看向这里年纪最大的顾星霜。

他突然非常想找爸爸妈妈,让爸妈给他出主意。

早知道来之前,他就先打个电话给父母了。

顾星霜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被影响,客观地说:“你求他也没有用,就算他给你出解了谅解书,按照法律你还是要坐牢的。”

“你还钱,被害人谅解你,只能减轻你的刑罚,但并不能让你逃避罪责。”否则这个世界岂不是要乱套?

顾星霜直视许念平的眼睛:“如果不想坐牢,打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骗人,不应该骗钱。”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最后那两句话,说是说给许念平听的,不如说是说给年远川听的。

年远川听到这话,果然好受了许多。

许念平不说话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顾星霜是说,就算许念平原谅了他,他还了钱,他还是要坐牢吗?

怎么会这样?!

这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警察也说:“这位同志说的没错,你还是赶紧还钱,家里请个靠谱的律师,再争取这位同学的谅解吧,还能让你少坐几年牢。”

“这么典型的诈骗案例,你还想不坐牢那是不可能的。”

“这位同学同意了,司法也不会同意的。”

“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又不是未成年人,都快奔三的人了,脑子还这么拎不清。你这牢坐得可一点都不冤。”

许念平知道自己必定坐牢心如死灰,颓唐地呆坐在那里,彻底不闹腾了。

顾星霜最后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许念平现在心里是否会后悔骗人钱。

这些他都不知道了,也与他无关了。

一行人从警局出来,年远川魂不守舍,明显被那么大的刑法吓到了。

顾星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担心。”

“剩下的事情交给警察就好了。”

“你给你父母打电话说明情况了吗?害怕的话可以让你父母跟你聊聊。”

“要是你实在心里过不去,你可以给他出具谅解书。这些都由你自己决定。”

年远川回过神来,连连跟顾星霜道谢。

果然,还是得有个成年人陪在身边,不然发生这种事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刚刚他都被吓傻了!

他这会儿终于回魂了,一阵后怕:“我的天哪,那个许念平好可怕,脸都肿了,还有那么多脏话可以骂。”

“如果不是无力回天了,我看他还要大闹警察局。”

“这种人我不能给他出具谅解书!”

年远川本来还害怕,冷静下来后一回忆,顿时觉得许念平太可恶了。

坐三年牢都便宜他了!

年远川激动地和顾星霜说:“学长,你还和他合租了那么久,太危险了!”

顾星霜按了按太阳穴。

原本按照原定计划,他今天就要搬走的。

没想到临时出了这样的事。

只能说他搬家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但说到让许念平暴露真面目的原因,他心里又开始烦闷。

年远川叽叽喳喳的,他转过头看向应沅和年远川,谴责他们:“你们俩也真是的!既然早就找到九月月了,干嘛不和学长说一声,早点把人抓起来。

“把这么个定时炸弹埋在学长身边,多可怕啊。”

年远川一如既往的不懂看眼色,陆行默默地拉了他的衣摆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没看到现在的气氛不对劲吗?

他们当然做错了,尤其是应沅,大错特错。

所以现在不就出事儿了吗?

学长不就生气了吗?

许念平是解决了,应沅还没解决呢。

这回难搞了。

年远川也察觉到不对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可他根本不懂这些,巴巴地看了顾星霜好一会儿。

好像由他来说的话,怎么说都不对。

偏偏情商最高的陆行这会儿安静得像鹌鹑,当事人应沅又欲言又止。

顾星霜率先打破沉默,他好像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诡异氛围:“时间不早了,都饿了吧。”

“我请你们吃饭。”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中午警察休息的时候,也是给了他们吃午饭的时间的。

可在那种情况下,谁也没有胃口,匆匆对付了两口,一个下午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年远川小心翼翼地开口:“学长,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有应沅和陆行,都帮我抓到了骗子,哪里还有你请我吃饭的道理,我请你们吃吧。”

“我们附近找个餐馆随便吃一点吧。”

年远川心想,这次他总算没有踩雷,算是高情商发言了吧。

他们四个人一起随便找了家饭馆,吃过晚饭。

最后还是顾星霜去付的钱。

他年纪最大,又是唯一工作的,就算学弟们不缺钱,也没有让学弟们出钱的道理。

饭过后年远川还想好好跟顾星霜道谢,被陆行一把抓走了。

没看到顾星霜和应沅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吗?

现在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

年远川和陆行走后,只剩下了顾星霜和应沅两个人。

应沅终于能单独和顾星霜说话了,他从暴露那一刻,就无时无刻不在想和顾星霜认错,可一直都没有机会。

他抓着顾星霜的手腕,生怕顾星霜跑了。

他语气急切:“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顾星霜有点累了,他没有挣脱应沅的束缚,任由他抓着。

他语气淡淡的,透着点疲惫,平铺直叙地说:“嗯,我知道。”

“你是有理由的。”

他继续:“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在你的家庭上撒谎了。”

“如果你告诉我许念平是骗子的话,你就必须要揭穿你撒的另一个谎言。”

“其实你家庭关系很好,很和睦,父母也对你很好,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支离破碎。”

“你害怕被我责怪,所以一直选择隐瞒不说。”

他说得很简单,直截了当地说穿了所有。

应沅的脸瞬间白了。

果然,顾星霜知道了。

顾星霜承认:“我起床的时候拿错手机,看到了你父母发的群聊记录。”

顾星霜的语速不快,但很清晰,很有条理,他慢慢的,一条一条地说下来,也揭开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应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总觉得顾星霜的状态很不对劲。

要是顾星霜生气了,打他骂他,他可能都不会这么害怕,可偏偏顾星霜那么冷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他所做的一切。

有一种置之事外的漠然的感觉。

像是对他失望到了极点,不再抱有任何感情和期待。

第92章

应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 急了,解释:“哥……顾星霜,的确是这样的, 我一开始是真的不知道皮下换人了, 后来我也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 我只是害怕……”

顾星霜冷静地接口:“害怕我生气?害怕我跟你分手?害怕我恨你?”

顾星霜把应沅的台词全抢了, 一时间, 应沅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没有办法否认。

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

顾星霜抬起头, 看向了应沅的眼睛。

应沅终于看到了顾星霜的眼睛。

漆黑如墨。

他的眼睛不像他的声音那般冷静, 反而混杂着各种复杂浓厚的情绪,深不见底。

但更多的, 是失望,失望到近乎撕裂的痛苦。

应沅呼吸一滞, 密密麻麻的疼痛感立刻席卷他的四肢百骸,乃至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揪住——

事发突然,当时他不是不担心的,但他把事情从头到尾都复盘了一遍。

这件事, 他隐瞒肯定不对,可最大的错在许念平。

他认为,只要他好好认个错、道个歉, 按照以往顾星霜对他包容的程度, 肯定会原谅他。

他的错不至于让顾星霜露出这样的表情。

毕竟他当时是真的不知道皮下换人了, 以为那是九月月的新招数, 所以才故意说了那些话来挽留他、试探他。

后面他选择不跟顾星霜说,也只是太害怕失去他了,生怕顾星霜为此生气。

他都是有理由的, 有苦衷的。

顾星霜一定能理解他。

可他现在发现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他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顾星霜是人,不是机器。

他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情绪。

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一个简单的对错就能进行归类的。

“应沅。”顾星霜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沉稳,没有波澜。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疲倦攀上他的面庞。

顾星霜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应沅。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从认识你到现在,真的生过你的气吗?”

“我有真的没有原谅你的时候吗?”

顾星霜一顿:“我最大的错,是我钻牛角,吃醋了,把你拉黑。”

“那件事,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肯和你好好沟通,不相信你,不信任你,才会犯下那么大的错误。”

“所以我一再的退让,一再的包容。”

“我……没有爱过人,也没有被爱过。”

他似乎是有点累了,说不动了,眉眼里尽是疲色,可还是挣扎着说完:“我不知道究竟怎样做才是对的,所以我以为只要我包容你,接受你的一切,保护你的尊严,就是爱你了。”

“我总是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因为你的感情总是那么外露,那么热烈,我生怕无法回应你,生怕你没有得到我的回馈。”

他看着应沅,因为说到了甜蜜又酸楚的部分,眼底燃起很小的火苗。

接着,火苗熄灭了,化成了灰烬:“你比我小,我理当承担更多的责任。”

“我都想过,也想清楚了。”

“我是想清楚了才决定和你一起走下去的。”

“你摆拍的样子我觉得很可爱,我知道你是想要把好的一面呈现给我。我怕你觉得丢面子,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直到我意外和你在球场相认。”

顾星霜一字一句地说着。

应沅的心都已经揪成一团了,抓着顾星霜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抖,顾星霜的每一句话于他来说都是凌迟。

他想说顾星霜已经做得够好了,太好了,他有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的感情。

做错事的人是他,顾星霜不需要剖析自己,不需要对自己产生质疑。

他的眼眶酸胀,看着顾星霜的眼睛,一层一层没有尽头的复杂感情将他层层叠叠的包裹,他被吞没,最终那么多的话全卡在了喉咙口。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到两个月前,从头开始,对顾星霜没有任何一点隐瞒和欺骗。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非常非常久以后,他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对不起,我……”

他话没有说完,顾星霜打断了他。

顾星霜从今天上午到现在,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些事情。

曾经他以为是他的错,现在归根结底也是,应沅不信任他在前。

他不计较这些,那些是非对错,对他来说无所谓。

他可以接受,可以包容,因为他很爱应沅。

顾星霜说这些话也只是单纯地想要告诉应沅他的真实想法,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开诚布公地说一次。

他现在只是放不下一件事情,那就是。

“以后我们俩必须这样,一定得是我找到事情的真相,然后还是我先低头,照顾你的情绪吗?”

“我可以低头,我可以照顾你的情绪,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这么做,我不在乎这些。”

说到这里,他应该要歇斯底里了,可他没有,反而声音又小了许多,委屈涌了上来:“但是为什么每次都得是我自己亲手去揭开事情的真相?”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还是不相信我,不愿意跟我坦白。”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到吗?”

“如果这次不是我撞见了你们俩说话,那你打算让许念平就这么一直逍遥法外吗?”

“年远川被骗的钱你也不打算追回了吗?”

“你明明知道许念平有多么的极端,你却还是选择要跟我隐瞒……”

说到这里,顾星霜声音突然哽咽,但他强忍着没有流下泪水。

他尽自己所能地考虑未来,排除、规避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应沅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什么话也不说。

顾星霜撇过头,伸手擦了擦脸,再回过头的时候,已经回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的语气里疲惫逐渐漫去,委屈慢慢褪去,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近乎是在叹气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告诉我呢?”

应沅只听顾星霜说的话,几乎喘不过气,心脏疼得他要抽气才能缓解。

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也知道他对顾星霜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他今天妄想顾星霜轻易地原谅他的想法更是有多么的无耻。

看到顾星霜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应沅心脏密密匝匝的疼,他手足无措地上前抱住顾星霜,却都不敢用力抱他,生怕他就这么碎了。

应沅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顾星霜对他的失望,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抵消他的自私带来的伤害:“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的感情我全都收到了,你做得很完美了。”

“是我太任性了,是我太不懂事了。”

“对不起,都是我太自私了,顾星霜,你别哭,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的,我真的不会这样了。”

“我是想等过段时间带你去见我父母,把事情讲开的。”

“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这次都是昏了头,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

他红了眼眶,顾星霜忍住了,他没能忍住,泪水落在顾星霜的肩头。

悔恨像泪水一样悄然晕开。

秋天的晚上已经有点冷了,他们相拥着,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顾星霜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应沅心里咯噔一下,他恐慌地瞪大眼睛,因为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预感到了顾星霜接下来的动作和话,他不能接受那个结果。

他的男友总是看起来软弱,实际上下定了决心比谁都决绝。

刚刚他完全就是自我剖析、宛如最后的告别的一番话,已经让应沅很不安了,如今顾星霜推拒的动作一出,他的害怕更是达到了巅峰。

不!不可以!

应沅不愿意松手,顾星霜也就没有再用力。

他就像以前那样,总是由着应沅胡来。

他把头轻轻靠在应沅的肩头。

这个姿势很暧昧,也足够亲昵。

往日里,要是顾星霜做出这个动作,应沅就会低头吻他。

可这会儿,应沅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个动作后,顾星霜就从他的怀里消失了,乃至从他的身边都消失了。

顾星霜只是轻轻地说:“应沅,我们分手吧。”

他靠得那么近,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炸弹一般落在应沅的耳畔。

应沅最害怕的结果,终究还是降临了。

*

顾星霜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他走进房间,地上还有被许念平推倒的椅子。

他看了一眼地面,把椅子扶起来,又去阳台拿了拖把,把地拖了。

然后客厅又像以前那样干干净净的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走进厨房,想接杯水,发现厨房的碗筷都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打包好了。

是应沅打包的。

应沅特地早起,收拾搬家的物品。

他们明明打算今天开始正式同居,开启下一段人生征程的,却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了。

巨大的割裂感让顾星霜一阵恍惚。

其实让顾星霜说应沅的优点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罗列出100条应沅的优点。

应沅在他眼里就是那么可爱,那么完美。

还爱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以至于他们分手的场景不像是分手,更像是情侣之间的呢喃。

他们的每一个人动作都诉说着二人还未结束的爱意。

他是满怀着一腔爱意和应沅说的分手。

但分手的提起并不是顾星霜的一时兴起。

他没有跟应沅提起他最近对于他家庭的思索,也没有自怜自艾、喋喋不休地说起他已经做好了将会面对一切困难的心理准备。

都已经要分手了,这样的话显得他尤为不甘,像是在报复应沅。

他的目的只是想分手,并不是要让应沅愧疚。

甚至直到现在,其实他也并不舍得让应沅难过。

应沅最后泪水落在他的肩头的时候,他几乎就要回抱他,接受他的道歉。

只是他又害怕了。

一次,两次,三次,他们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应沅也许会改正,可他人本就如此,这么做不过是压抑本性,时间久了,爱意消磨了,只会一地鸡毛。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应沅还是无法对他完全放下戒备心。

也许是因为年轻,也许是因为性格。

都不重要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感情还能走多久走多远。

是他自己没有自信了。

与其等到未来二人的交缠太深,沉没成本变得越来越大。

还不如在当下干脆利落的结束。

不合适就分手。

道理总是最简单的。

但说到底。

他又一次的逃跑了。

他好像习惯性当个逃兵。

嘴上说着是不是不想麻烦缠身,不想和别人争辩什么。

其实这些不过都是他的托词。

最开始,他知道和父母吵架,父母只会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后来,他害怕和春和景明吵架,真的吵起来了,大家都会选择春和景明,没有人会选择他。

现在,他害怕将来和应沅的感情走到尽头后,只有他一个人越陷越深,走不出那片泥潭。

所以他提前斩断了这种可能性。

毕竟,他从来没有成为谁必须的选择。

他没有过被坚定选择过的经验。

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并没有换来好的结局。

所以他又退缩了。

顾星霜洗了个澡,走出卫生间,看到墙角摆着的两台电脑。

还有阳台的烘干机。

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应沅就已经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了那么多痕迹。

东西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还有搬家,幸好还没搬,否则东西刚搬过去,都来不及整理开,有的忙了。

顾星霜盯着电脑半响,疲倦涌上心头。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重新回到这个游戏。

没想到职场恋情有风险,网恋也有风险。

这次……大概又要退游了。

顾星霜没有再看电脑,而是躺在床上。

应沅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他没有看,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拉黑。

应沅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聊天页面。

顾星霜看着那一列头像,没有了应沅那个和他本人极度不符的头像,他忽然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应。

他忽然又想到应沅发来的那些他没有看的消息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手机,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关注这些。

睡一觉吧,明天醒来……就好了。

每次觉得难受的时候,他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惜,人睡前,总是会反复回忆白天发生的事情。

那些早就被遗忘的细节,夜晚的大脑会悉数回忆起来。

为此,他未雨绸缪地吃了一颗安眠药。

果然,白天发生的事情像是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他脑海里放映,就连应沅眼泪的温度,都悄然在他的肩头复刻了。

这回,他的身侧没有了那个怀抱,他只能自己抱紧自己,寻找支撑的借力点。

他睡着了,现实链接着梦境,他是从哪个节点睡着的都不知晓。

睡梦中,今天白天的事情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梦,裹脚布一样的长,看不到梦境的结尾,令人疲惫。

他在原地打转,走不出这座囚笼。

突然,吵闹的电脑铃声从外界破开,强行把他从囚笼中唤醒。

顾星霜出了一身虚汗,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呆愣地看着天花板,只有耳边的电话铃声提醒着他这是现实。

他这才挣扎着,拿起枕头边的手机。

是陆行打来的电话。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12点半。

这么晚了,陆行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难道是许念平和年远川那里又出问题了?

顾星霜按下接听键。

陆行焦急的声音传来:“学长,应沅在不在你那里?”

顾星霜一愣。

他和应沅吵完架,应该说是他单方面控诉完,说清分手后就直接回来了。

应沅应该回校了才对。

“他没有回学校吗?”他反问

陆行:“没有啊。门禁时间到了,阿姨来查房了。我还找其他班的同学帮忙演了一下,才掩饰过去的。”

“我本来以为他在你那边,结果我看你们俩都一晚上没有上游戏。”

“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陆行的声音里透出不安:“他要是不在你那里的话,还能在哪里呢?”

顾星霜的心顿时一沉,空白的大脑被惊慌填满。

他的脑海里止不住的冒出车祸,或是绑架一类的事件。

电话那头的陆行还在宿舍,出不了门,只能干着急。

不能让陆行担心,于是顾星霜强压下不安,保持镇定,安抚陆行:“你别急,说不定他回家了呢?我去找他,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你别离开宿舍,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他那么大的人了,不会走丢的。”

陆行听到顾星霜有条理的安慰,心中的慌乱平复了不少:“好。”

“那学长你有消息了给我打电话。”

顾星霜:“嗯。”

放下手机的顾星霜却完全没了刚才伪装出来的冷静,情绪瞬间瓦解。

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他试着弯腰去捡,居然捡了几次都没能把手机拿起来。

最后还是用两只手一起,才勉强捧起了手机。

他开始后悔。

应沅的性格他还不了解吗?

他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候跟他吵架?

分手的话,明明也是可以等他回去以后再提的。

万一应沅因为心不在焉,真的在马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顾星霜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就已经两眼发黑,几乎站不住了。

可他现在还不能倒下,他要去找应沅。

那么晚了,应沅不在他这里也没有回宿舍,能去哪里?

要是回家,一定会给陆行发个消息,不会一声不吭。

顾星霜根本想不到答案。

他的脑海里全都是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他随手拿了件衣服往身上裹,也不顾睡得凌乱的头发,他穿着拖鞋,拿着手机,便急匆匆来到了玄关处,满脑子都是应沅倒下路边的场景。

对了,报警!

顾星霜猛地反应过来。

已经失踪了6个小时了,得报警。

顾星霜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好不容易按下110这个数字。

他一边打开玄关的大门,一边打电话。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顾星霜的声线绷得紧紧的,像紧紧缠绕着风筝的那根线,在大风中摇曳,随时就要断裂:“你、你好,我要报警,有人失踪……”

他的声音里带出了强烈的恐慌和一点崩溃的哭腔,就快撑不住了。

大门被打开了,顾星霜走出一步,他举着手机正在报案,突然视线里闯入了一个人影。

他顿时僵在了那里。

应沅就坐在门口,蜷缩在地上,头埋进臂弯里,看着憔悴落寞的模样。

第93章

顾星霜差点脱力跪坐在地上。

决堤般的恐慌和害怕戛然而止。

比愤怒更先到来的是喜悦, 然后更为复杂的情感又很慢淹没了这点雀跃的安心。

“没事了,对不起,打扰了, 人已经找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完这句话的。

电话里接警员一顿, 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表示知道了。

顾星霜挂了电话, 快步走到应沅面前。

他的手脚还有点使不上力气, 是软的, 唇珉成了一条线,唇边因为用力而发白。

此时的顾星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应沅。

应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可能顾星霜前脚刚进家, 后脚他就跟上来了。

应沅那么大个子的人,坐在门边。

走近了, 顾星霜看到他半张暴露在空气里的脸。

那张总是盛气凌人的脸上这会儿满是落寞的颓唐之色。

明明是那么光鲜亮丽又高傲自恋的人,现在却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看着太可怜。

听到声音,因为太累了又坐了太久,半梦半醒的应沅迷茫地抬起头。

等他看清面前的来人,刚刚还萎靡不振的脸上一秒放出光彩。

顾星霜说完分手就走了, 完全不给他一丁点挽留的机会,微信也把他拉黑了。

他怎么可能甘心,怎么舍得和顾星霜分手。

他们明明是相爱的。

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不能接受分手这个结局。

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真的到了门口, 却又不敢按铃了。

他怕顾星霜更生气, 赶他走, 为了躲他搬家,让他找不到他家里来。

于是他在门口考虑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

因为忙碌了一整天,居然就这么坐着, 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应沅急着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了,腿脚发麻,差点重新坐了回去。

他尝试着开口,长时间没有进水的嗓子嘶哑又低沉,但其中的委屈和满腔的爱意却几乎要溢出来了:“星霜……”

这一秒的应沅无比的脆弱,又充满了小心翼翼,他的手伸了一半出去,又停在了半空中。

到底没敢碰顾星霜。

要是换成别人,肯定已经忍不住抱了上去。

顾星霜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也止不住撕裂的疼。

可在疼痛溢出来前,顶在更前面的,是他愤怒、焦急、失望的怒火。

应沅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知道他刚刚接到电话后,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吗?

大起大落后,顾星霜的情绪达到了巅峰。

“啪!”

顾星霜人生第一个巴掌,打在了他刚刚分手的恋人的脸上。

应沅瞪大了眼睛,却没有说话,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星霜。

为什么……

顾星霜的眼睛已经红了,他落下的手拳头紧握,一团火在他的胸口燃烧着,然后又被冰冷的失望熄灭了。

“应沅,你怎么能那么幼稚、那么无聊?”顾星霜开口了,他的声音里满含疲倦。

“你以为这样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了吗?我就会跟你复合了吗?”

应沅刚想否认他没有装可怜。

可蓦地对上顾星霜那双红了的眼,他失语了。

顾星霜看向应沅的眼睛:“你知道吗?”

“刚刚陆行给我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你。问我你在不在我这里。”

“我刚刚,”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又酸了,艰难地继续往下说,“我刚刚差点就报警打电话了。”

“我真的很害怕,很后悔,我在想,要是你真的出了事情,我要怎么办?”

走道里的灯光不算特别明亮,应沅能清晰地看到顾星霜眼角的泪光。

应沅心脏猛地揪疼,这一刻,他知道了顾星霜生气的来源点。

他自己都想打自己了。

昏暗的走廊,寡淡的白炽灯,无一不在说明时间过去了多久。

在顾星霜的视角里,他失踪了几个小时。

明明是来复合的,明明是想永远不再让顾星霜失望的。

为什么才过去了几个小时,他怎么又让他哭了?

他抬手想要擦拭去顾星霜眼角的泪,被顾星霜扭头躲过。

顾星霜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你就算是要演戏,你也和陆行说一声吧。”

“你知道他有多担心你吗?”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着你,担心着你。”

“我……就算是我,也很担心你。”

应沅不知道今天第几次道歉了,他想要解释,可越解释越显的他言语苍白,他今天一直在道歉,却仍旧不停地在犯错:“对不起,星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不要说‘就算是你’,我只是不想分手才追上来,我没想让你担心。”

“是我昏了头了,明明想复合,却又不敢敲你的门。”

应沅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了,既然顾星霜都已经说出陆行。

他心里知道,必然是过了门禁时间了。

他心底生出一股绝望。

他不敢想,顾星霜得知他几个小时都没有回宿舍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代入想一下,如果是他在几个小时后接到了顾星霜失踪的电话,尤其还是在他们刚刚分手,情绪正激动的时候。

他肯定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崩溃是必然的。

他到底在做什么?应沅都想质问自己了。

顾星霜应沅的表情,狼狈地扭过头,不肯再看他,生怕被他动摇。

他露出了一抹惨笑,坚定地说:“应沅,我的意思是,你不要道德绑架我。”

“你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迫我向你低头。”

“你这样只会让我越发觉得我分手是正确的决定。”

“你……不要逼我。”

应沅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并没有想要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迫顾星霜低头。

可是真的吗?

应沅听到这话,突然自己都不确定了。

是啊,他跟着顾星霜的家,又不进去,反而蜷缩在门口。

如果不是顾星霜现在叫醒他的话,恐怕他一觉醒来都是明天了。

在门口将就一晚上,可想而知他的状态会有多差。

他明知道顾星霜还喜欢他,却要用这种近乎自残的面貌面对顾星霜。

难道他真的不是存了道德绑架顾星霜,逼他就犯的心思吗?

他感觉自己的面具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曾看到的卑鄙自私的底色。

应沅突然意识到他又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使得这一段正在走向衰亡的感情正在滑向更糟糕的深渊。

应沅从被顾星霜分手后,脑子就一直没转过来。

他还是不理解。

明明顾星霜爱他,他也爱顾星霜。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分手不可?

他并没有犯下原则性的错误,他做的的确不对,可是他不至于到了要分手的程度。

应沅给顾星霜发了那么多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到最后拉黑。

他不甘心也绝不放弃,所以又来到了顾星霜家门口。

应沅现在明白了,顾星霜说得没错。

也许他自以为的主观上并没有存了要卖惨装可怜的心思,可他自发的行动上,客观的事实里,却是包藏了这份阴暗的祸心。

除了他想通过自残的方式让顾星霜和他复合外。

或者,他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顾星霜看到他的情深不渝。

他的确,在用顾星霜对他的感情逼他就范。

如果不是顾星霜点出来,他自己都不会发觉他还有这样极端的一面。

如果换做其他人的话,他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

但他现在面对的是顾星霜。

顾星霜不一样。

顾星霜最勇敢的时候,坚定踏出那一步努力回应他的感情的时候,应沅没有抓住机会,而是选择了隐瞒。

现在他却想要逼着顾星霜,强迫他重新迈出那一步,接纳他。

他终于在顾星霜的言语下了解了自己是多么的卑劣无耻和自私。

应沅没有继续再狡辩,他颓然道歉:“对不起……”

他的言语显得苍白又无力。

他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愚蠢过。

一步错,步步错。

应沅看着顾星霜的眼睛,心底升起了一股巨大的绝望。

他感到荒唐。

他忍不住再一次质问自己。

他到底在做什么?

应沅扶着墙,声音干涩:“对不起,是我太愚蠢了。”

“我……对不起。”

他大梦初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我,我现在就走。”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是正确的了。

只知道他不能继续再顾星霜面前晃悠。

他待在这里只会反复提醒顾星霜他做的那些错事。

顾星霜听到应沅无措的道歉,在看看他明显憔悴的面容,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终是不忍心,情绪过去后,他叹了口气:“现在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你怎么回去?”

应沅刚想说他偷溜回去或者干脆住在酒店,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没有再言语。

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错误的小孩,紧闭着嘴巴,不说话了。

顾星霜犹豫了一秒,到底还是说:“你进来睡一晚上,明天再回去吧。”

“然后……以后都别来了。”

顾星霜实在不放心应沅就这么离开。

应沅的状态太差,N市晚上繁华,车水马龙。

晚上路边都是酒鬼和喜欢惹事生非的人。

应沅心不在焉的,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应沅并没有反驳顾星霜,他第一次在顾星霜面前表现的那么乖,完全褪去了平时张扬自信的模样,也没有了往常势在必得的步步紧逼,倒是真的显示出了几分年下的恭顺。

顾星霜抿了抿唇,扭过头不让自己看他。

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喜欢应沅,应沅的一举一动都可以牵动他的心。

这会儿应沅眼睛湿漉漉的,耷拉着脑袋,完全知错的模样,很可怜。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生气,应该对应沅不耐烦。

可他的感情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扭过头,不看应沅。

他带着应沅走进大门。

顾星霜的声音显出几分僵硬的狼狈:“你就睡沙发上。”

他说着回卧室给应沅拿枕头。

应沅看顾星霜进卧室后,终于能够抬起头,打量房间里的情况。

和他走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分别,只有椅子被扶起来了,地上被打扫干净了。

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厨房里。

他打包的袋子还在那里,顾星霜都没有解开。

他已经可以想见顾星霜回来后,疲惫地回到卧室,甚至没有力气把他打包的东西恢复原状。

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陆行打电话通知他没有回去的消息的。

应沅对自己的失望和怒己不争达到了巅峰。

他懊恼地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能这么混蛋?

顾星霜拿着被子和枕头从卧室出来,应沅赶紧去接。

顾星霜迟疑了一下:“你要不要洗个澡?正好你还有一套衣服在这里。”

今天他们跑上跑下的,也出了不少汗。

应沅连忙说:“不用,我明天早上回去冲个澡就好了。”

“太晚了,你赶紧去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要是他还想得寸进尺,那他真的是无药可救的混球了。

他现在只想让顾星霜好好休息。

顾星霜:“嗯,那你也睡吧。”

“沙发……不太舒服,你忍一晚吧。”

应沅几乎想要低头吻他了。

顾星霜知不知道他刚刚生完那么大的气,现在还对他止不住的温柔和心软有多么让他垂涎。

他的心又疼又软,他的宝贝怎么能对他那么好?

应沅之前也总是傲慢地认为他们两个人之间,是他更爱顾星霜。

他强硬的攻势、窒息的爱意,天罗地网般地笼罩顾星霜,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他以为那就是爱了。

可他忘了。

他能这么做的前提,是顾星霜永无止境的包容,对他一退再退的底线。

如果不是喜欢他?

他哪有这么做的机会?

顾星霜那一巴掌终于把他打醒了。

第94章

应沅把枕头和被子放到沙发上:“不会, 我觉得沙发挺好睡的。”

“你快去睡觉。”

应沅又催了一遍。

顾星霜现在断不可能和应沅睡在一张床,他也没有资格把许念平的床收拾出来给应沅。

既然他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最终没说什么, 反身回卧室。

他给陆行打了个电话, 说找到应沅了, 现在应沅暂时住在他家, 明天早上回学校, 让他不要担心。

陆行连连道谢。

顾星霜把电话挂了后,重新躺回床上。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事实是情绪接连大起伏后, 他从内到外的感到疲惫。

原本应该会爆炸性释放的神经递质在安眠药的药效下,逐渐平缓。

顾星霜闭上眼睛, 心绪在药效的加持下,渐渐平静, 重新入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应沅在客厅的缘故,这次他没有再做什么奇怪的梦,睡眠安稳多了。

在客厅的应沅打电话给陆行报平安:“抱歉,我没有给你打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陆行都准备好了劈头盖脸骂应沅一顿的台词, 没想到应沅先道歉了。

陆行一哽,然后鬼叫一声:“卧槽,你小子还会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应沅按了按太阳穴, 对于陆行的惊诧没有反驳。

陆行从他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吵架了?”

应沅默然许久, 终于还是开口说话了:“是我不好。”

陆行情绪很激动:“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你的问题啊。”

“顾学长那么好的人, 怎么可能做错事。”

陆行故意挤兑了应沅半天,都没有听到应沅反驳,终于意识到事情有多糟糕了。

陆行也不调笑了, 他语气变得严肃:“到哪个程度了?”

应沅:“分手了。”

陆行:???

分手出乎了陆行的预料,毕竟他给顾星霜打电话的时候,顾星霜安慰他没事,语气里听得出来很担心,刚刚打电话给他报平安,也明显是松了口气的。

完全听不出刚分手的那种感觉。

他印象里,分手的小情侣都是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哪有顾星霜那么担心的?

别说应沅了,陆行都懵了:“分……分手了?”

“怎么分手了?”

陆行其实并不清楚应沅有没有把九月月的事情告诉顾星霜,也不知道九月月是顾星霜的合租室友。

他看应沅一直没提起,以为是找不到九月月了。

不算啥大事,横竖他们坑了九月月近十万,也算给年远川报仇了。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急,他稀里糊涂地来了,又稀里糊涂地走了。

至于应沅撒的那些谎,他早就忘了。

所以他压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哪里想到是应沅没说。

应沅现在很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于是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行。

陆行沉默许久后,终于忍不住说道:“……你真是个混球。”

别说代入顾星霜了,就是只在他自己这个位置,以应沅的朋友的身份来说。

应沅如果这么欺骗他,隐瞒他,他的火气一点也不会比顾星霜小。

大家都是好兄弟,事出有因,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应沅若是摊开了好好说,他肯定能够理解。

用得着为了那点事就闹不快了吗?

应沅现在这么做,把他当什么人了。

更别说顾星霜和应沅是情侣关系了。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应沅自己先撒的谎。

如果说他撒谎是为了试探,情有可原的话,那后面明知顾星霜没有问题,还不说,纯粹是因为自私。

还有今天应沅这并非出于主观的卖惨的操作,他都不想说。

身为朋友的他都吓了个半死,更别提晚上接到电话的顾星霜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应沅的情商能比年远川还低。

这都啥事啊!

被分一点都不冤!

陆行头大:“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分手吧。”这也太可惜了。

应沅肯定地回答:“不分。”

这点是明确的。

别说顾星霜现在还喜欢他了,就算顾星霜讨厌他、恨他,他也不可能放下。

经过那一个巴掌后,他混沌的大脑终于变得清明,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也终于明白他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陆行想了想,给他出主意:“那你暂时先远离学长,别刺激他。”

“给你们俩一个都冷静冷静的机会。”

应沅呼出一口气,已经有了想法,他沉声道:“不行。”

陆行:???

陆行忍住大喊“你他妈有病吧”的冲动,耐心地说:“你现在要给学长一个喘息的机会和时间。学长不是都说了吗?让你别逼他。”

遇到应沅这样的,他都想帮顾星霜报警了。

应沅还是那两个字:“我不会逼他了,可我不能远离他。”

“远离他,跟放弃了没两样。”

也许他还是太自恋,太高傲,可是他坚持认为,在这场感情里,他绝对不能有半步退缩。

否则,顾星霜会缩回他的蚌壳里。

顾星霜好不容易勇敢的一次,却被他的自私搞砸了。

上一次,他已经错了。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犯错。

他必须要让顾星霜知道他爱他。

他要让顾星霜知道,这个世界上他应沅永远都爱他,永远都站在他的身后。

顾星霜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他如果真的实施了什么“冷静一下”策略,一定会以为他放弃了。

到时候,顾星霜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了。

以前他的方法太过于激进,也太过于自私。

现在他要换一种方式。

他为了顾星霜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唯独远离顾星霜这件事情他做不到。

应沅慢慢地和陆行解释:“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步步紧逼了,我想跟他证明,我已经改正了。”

“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陆行挠了挠头。

说实话,他没谈过恋爱,他倒是想给应沅当军师,可自己经验都不足。

他觉得应沅这么说,好像也不错。

别说恋爱了,就是亲人朋友,长时间不联系感情也会淡的。

要是真的这么谁都不理谁,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应沅所谓的改正也无处谈起了。

说得是挺有道理的。

唯独一点。

应沅口中的“我心里有数”。

……实在很难有什么信服力。

陆行警告他:“反正你要是再乱搞。别说学长了,我肯定第一个跳出来阻止你。”

“你千万别搞什么跟踪、尾随这种违法犯罪行为。”

今天经过顾星霜给他生动形象地上了一课成年人的果断和成熟,陆行现在心中满是正义的熊熊烈火在燃烧。

应沅一顿,无语:“你都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陆行欲言又止。

呃,不然呢?

应沅把话都说出来了,也想好了接下来的总体规划,心里轻松了许多,开始问陆行具体的:“今天他上游戏了吗?”

陆行老老实实回答:“没有。我和年远川在11点的时候,上你们的号,帮你们两个把一条做了。”

他也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眼看着他俩一直不上线,赶紧先上去帮他们把任务做了。

这就是作为一起打游戏的好友的使命!

应沅:“谢谢。”

陆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靠,哥们儿,别,别,你千万别,你这样有点吓人了。”

顾学长这一分手,连应沅这样的顽劣分子居然都被矫正了。

看来那一巴掌的疗效是好啊。

应沅没有接陆行的话茬,继续往下说自己的计划:“现在太晚了,明天我去找面面、衔远山他们谈一谈。”

“星霜肯定会换帮派,大概率去临江边或者华灯初上。”

“我想着提前和他们说好,别让他们问东问西的,反而踩雷了。”

“华灯、临江边那里人不是满了吗?我们花间还有位置,到时候可以让愿意的来我们花间,给星霜腾位置,到时候还要麻烦你重新安排一下帮派战的队伍配置。”

陆行一愣。

应沅说他不可能远离顾星霜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应沅冥顽不灵。

就说改变这件事吧,哪有人真的一朝就变的。

狗改不了吃屎。

人的习惯需要21天养成。

应沅想一晚上就化茧成蝶,陆行心里还是觉得挺悬的。

大概率是口头说说,落实不到位。

现在应沅突然开始着手安排游戏里的事情,连腾位置和队伍分配的问题都考虑到了,他才发现,应沅真的变了。

陆行应了一声,他心里有数。

他琢磨了一下:“那成员们这里……”

陆行说到这里,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对了,差点把原本要跟你说的事儿忘了!”

今天他们从睁眼开始就去警察局奔波,根本没时间打开手机上网。

陆行是回校后,才看到帮派成员和其他人给他发的内容。

他本来想联系应沅,可一直没打通应沅的电话。

刚刚他接通电话的时候,也是打算要说的。

应沅一句“分手了”把他CPU都干烧了,直接把事情抛到了脑后。

这会儿说到成员们,他才想起来他有大事还没和应沅说。

应沅皱眉,预感到了麻烦。

陆行慢慢地讲述事情经过:“有个自称沐霜樱瑶的楼主……不,就是九月月本人,在游戏论坛发帖,说你喜欢的其实是他,学长不过是捡漏的,你俩根本不是真的感情,还发了学长的照片,是背影照。”

“然后他还说学长是捞男,收了你很多东西,说他收了你的烘干机、电脑、无数的转账和红包,还说你要给他买车买房。”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我都没耐心看完。”

“酸味都要溢出屏幕了!”

“帖子现在已经被论坛管理员删掉了,但还是传播了出去。”

“帖子的截图我都保存了,一会儿发给你。”

“闹得挺大的,游戏里一直有人逼逼,被我骂了回去。”

“你说这事儿怎么处理?”

因为这事儿属于应沅和顾星霜之间的事情,陆行也不知道自己能说多少,琢磨了一下,干脆闭嘴了。

他只告诉帮派里的成员那个楼主不是好东西,原因和霜降不是那样的人。

他急着顾星霜和应沅一起上线处理呢,结果一拖拖到现在。

应沅听完,可恨自己没有再踩许念平一脚!

难怪那家伙今天坐不住了,原来是背地里又搞了小动作。

应沅压制住了这份怒意,沉声道:“当然要澄清,我来澄清。”

陆行看应沅会解决,放心了,顺带,他忍不住好奇:“所以你真的要给学长买车买房吗?”

刚开始看到的时候他嗤之以鼻,如今知晓九月月还是顾星霜的同学兼任合租室友,陆行也忍不住信了三分。

尤其是那个烘干机和电脑,烘干机他是不知道,电脑他还是清楚的,应沅还参考了他们的意见。

按九月月今天这直狙中门的架势,他是真的打算真人快打啊。

那买房买车的事情,恐怕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应沅无语:“你还真相信。”

应沅也不隐瞒,把顾星霜打算买车和搬到他自己房子里的事情跟陆行说了。

陆行汗颜:“那这版本出入得也太大了。”

“九月月说得学长好像在吃你的软饭,我还以为学长占了多大的便宜。搞了半天是你在吃学长的软饭。”

又是蹭车又是蹭房的,怎么不是吃软饭了呢?

学长太委屈了!

应沅冷笑一声:“他自己什么样的人自然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别人。”

两个人又说了两句,初步确定下面向全体玩家澄清的方案。

应沅想直接去游戏论坛发帖,一次性说个清楚,省得版本越传越多,还有人在中间造谣。

不如他站出来,发最权威的一手版本。

回头他让专属管家通知一声论坛的工作人员,把他的帖子置顶,认证他是原因本人就好。

作为江湖游的充钱大户,应沅这点能量还是有的。

陆行听了连连点头。

接下来就是帮派成员这些他们自己人了。

对待成员们,他们需要考虑得更多。

他们不仅需要知道事情真相,对于他们俩分手后,如何“站队”和对二人摆出什么样的态度,也是个问题。

尤其是顾星霜肯定要换帮派,大家必然舍不得。

他们还得安抚大家。

陆行仔细理了理思路,说:“这件事不好全在帮派群里公开讲。”

“澄清部分是能说,可具体到将来如何相处,在群里面说不合适。”

帮派群也算个公共群,很讲究面子的,在公共群里说的话,有时候并不能完全代表个人意志,总有些客套礼貌的成分在里面。

更别说顾星霜也在群里,很容易让成员们分不清是真心的还是演的。

总归是尴尬的。

推心置腹的东西,还是得私下里讲。

应沅很清楚这点:“我知道。我去私下里和他们聊,不会给星霜压力。”

陆行不知道说什么了。

当初他们一起创建花间酌酒,最终决定让他当帮主,而不是应沅的理由,就是因为应沅不喜欢和其他人沟通。

他最讨厌处理人际交往这类的杂事。

他甚至连帮派里其他人的微信都没有加。

这回好了,一次性全补回来了。

欠的都是要还的!

陆行叹了口气:“去吧去吧,都是你应得的。”

然后过了好几秒他才说:“要和好啊。”

“学长他……人真的很好。”

“你们也很好。”

他是真的有点磕两个人了,分手了太可惜。

这么久了,应沅终于笑了,语气恢复了一点往日的轻快:“那是当然,我老婆当然是最好的。”

“我们是最般配的。”

陆行忍不住提醒:“前男友。”

应沅:“滚。”

这个“滚”字,是他今天目前为止,说得最中气十足的一个字。

颇有恼羞成怒的味道。

陆行挠挠,爽了。

他也有让应沅破防的一天。

应沅语气变得和缓、温柔:“我们会和好的,然后……一起到老。”

陆行挠挠的手一顿,一哽:“……后面这句不用和我说了。”

对他这个单身汉说这种话,不残忍吗?

都分手了还能秀?

应沅看向顾星霜的房间:“不是和你说的。”

应沅看着顾星霜的房间,明明只隔了一堵墙,明明在十几分钟前,他们才见过面。

可这会儿,他已经开始想念顾星霜了。

他可以趁着顾星霜睡觉的时候偷偷推开房门去看他。

终究,他没有这么做。

说好的要改变,那就要改变。

话是这么说……

应沅又忍不住地叹气了:“我想他了。”

陆行:“……这句也不用和我说。”

应沅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刚刚和陆行商讨对策的时候还好。

此时一静下来,他的脑子里便全是顾星霜的面容,他的全身都在叫嚣着渴望着顾星霜的存在。

他的爱意在被顾星霜指责后,混杂着愧疚,变得愈发浓稠。

应沅突然说:“陆行,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陆行:“啥?”陆行不明所以。

应沅:“我可能真的有做尾随变态的潜质。”

陆行:“…………”

应沅:“怎么办?又想见他了怎么办?”

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他也好。

尤其是现在,明知道人就在一堵墙后面却什么都不能做,满溢的欲望与巨大的空虚袭卷了他。

他好想他。

陆行抓狂,不是哥们儿,你才过了几分钟你就忍不住了。

你真的忍了吗?

这一路的放肆欢愉只有你自己知道。

学长果然之前把他养得太好了!

死变态,他真的要帮顾星霜报警了!

应沅也没真的想让陆行说什么,也不是真的想做什么,他说:“我挂了,你睡吧。”

“我去发澄清帖和私聊。”

他得在明天顾星霜起床前把事情都办好了。

顾星霜不能再看网上那些污言秽语了。

陆行听到这话,还是安慰:“你悠着点来,不行发个帖子就去睡吧,明天……明天上课再私聊。”他咳嗽一声。

大学生就是要上课玩手机的。

大学生不上课玩手机,那还是大学生吗?

应沅:“好,我心里有数。”

顾星霜也不知道听了应沅说了多少次心里有数了,每一次……他都觉得应沅没有那东西。

应沅打算挂电话。

挂电话前,陆行千叮咛万嘱咐:“一晌贪欢和以后几十年的幸福,你可要想想清楚。”

“千万忍住啊,千万要忍住啊!不要变成偷袭尾随别人的变态,不要成为夜闯别人卧室的猥琐男!不要成为法治咖!你还不想没男朋友吧?你也不想单身一辈子吧?”

应沅:“…………”

应沅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

“我知道了。”他心平气和地应下。

陆行非常怀疑应沅真的知道了吗?

应沅把电话挂了。

这都把他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应沅在心中吐槽了一番陆行,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被子。

顾星霜给他的被子,是他们睡觉时候用的,上面还残留着些许顾星霜身上的气味。

他坐在沙发上,盖在腿上,低头贪恋地感受着顾星霜留下的味道。

忍忍,再忍忍。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坐。

他拿起手机。

应沅先去游戏论坛发了帖子,从年轮被九月月被骗开始,到九月月换号归来,他吊着九月月长达半年,霜降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接手了号。

还有最后九月月也就是传说中的沐霜樱瑶,这个霜降的合租室友今天已经喜提铁窗泪,以及他怕被分手一直没说都写了进去。

一点都没有漏下。

重点强调了霜降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错,送车送房更是无稽之谈,反而是他打算蹭霜降的车,住到他的房子里去。

他解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应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帖子的最后打下:很抱歉因为我们的事情打扰到大家了。如今我们暂时分手了,发生了这些事情都是我自私隐瞒的错,希望大家不要在游戏里打扰霜降。

发出帖子后,他复制链接,发给他的专属客服,认证是他发的帖子,让专属客服联系论坛那里的管理员,帮他认证和置顶帖子,确认帖子的真实性。

应沅看着凌晨三点平地起高楼的帖子,突然感觉舒坦了些。

他现在正是需要被骂的时候,就该多被骂骂,脑子才能清醒点,以后才能不再犯同一个错误。

随即,他又转发帖子,发到了帮派群。

凌晨三点坚持不睡觉的夜猫子们一个个冒出了脑袋,被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震惊了。

他又在群里道歉,并且进行下一个步骤。

他点开帮派群右上角的省略号,一个一个添加好友。

熬夜的人还不少,大家看到添加好友的人,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第95章

早上七点, 顾星霜被闹钟吵醒。

他起床后反应了几秒,有一瞬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在他的意识还未归位的时候, 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抓。

空的。

缓了几秒, 顾星霜才想起来他现在和应沅分手了。

而和他分手的应沅, 昨晚睡在外面客厅上的沙发上。

应沅走了吗?

今天是周一, 应沅给他发的课表, 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全都已经刻进了大脑里。

他记得周一的应沅一二节没有课, 按理来说可以晚点走。

应沅会不会还在客厅等他?

顾星霜不知道此时的自己面对应沅时, 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昨天从醒来到睡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他几乎一直都在被牵着走,完全没有自己思考的余地。

他的情绪都是当下爆发的, 不需要他特别去表现或是演绎什么。

如今一觉醒来,昨天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分手是他提的,可他对应沅的爱意并没有一个慢慢消失的过程。

反而是在峰值,毫无预兆地断裂。

就算是现在, 让他实话实说还喜不喜欢应沅。

他的答案也只能是肯定的。

那么快就收回自己的心,他做不到。

可要他毫无芥蒂地重新接纳应沅,复合, 他更做不到。

顾星霜摇了摇头, 不想这些了。

他强迫自己先刷牙洗脸。

冰冷的水拍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大脑似乎更加清醒了些。

做完一切后, 他像往常那样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空荡荡的。

应沅已经走了。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下意识的寻找和期待是骗不了人的。

顾星霜抿了抿唇。

算了,总归是要一点点习惯的。

他以为按照应沅的性格,可能会厚着脸皮留下来, 甚至打开他卧室门,死缠烂打地闯进来。

他真的有点怕那样的场景。

以前还在交往的时候,他会觉得可爱。

现在,他只会觉得无耻和愤怒。

如果应沅真的这么做了,就好像他的生气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好在应沅走了。

是被他骂了一顿,骂清醒了吗?

可应沅真的走了,他又不自觉地感到了两分失落。

顾星霜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既要又要,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矫情?

沙发上的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枕头乖巧地搭在叠好的豆腐块上。

顾星霜走到沙发边,拿起被子和枕头,正要把它们抱回房间,才发现上面还留了一页纸。

是应沅写的。

写了满满当当的一整页。

字迹很工整,看得出来是用心写的。

上面写着:

许念平已经被抓起来了,这两天你不用急着搬家,要搬也等休息的时候搬。

厨房里的碗筷我已经摆回原位了。

我做了早餐,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如果冷了,记得加热一下。

昨天晚上我说过了,现在我还是想再说一次。

对不起,我不应该践踏你的真心,不应该辜负你的信任。

你分手、打我都是正确的,都是我该的。

我会改正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你别因为我退游,别用我的错惩罚你自己,我已经把情况都和大家说明了。

大家都很关心你,爱护你,你值得所有人喜欢。

为了我而退游,不值得。

顾星霜,我爱你。

今天我走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想看到我,我不会再做出让你不舒服的举动和事情了。

但我不会放弃继续追求你的,这次我会用正确的方法追求你。

我不会停止爱你。

署名是应沅。

在顾星霜反应过来前,他眼眶已经开始发酸,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

又酸又胀,还带着点甜味。

他既怕看到应沅,又怕真的看不到应沅了。

应沅的确走了,可他的爱留了下来。

他一急,手指捏皱了应沅写的纸张。

他赶紧松开,纸张落在被子上,翻到了背面。

翻过来全是应沅画的一个可爱的小人,有点像应沅,捧了一颗大大的心,还有好多爱心满得都溢出来了。

顾星霜:“…………”

这追求方式,真的正确吗?

心里是这么吐槽的,顾星霜的嘴角却略微挑起一个弧度。

顾星霜把被子抱回卧室,看着垃圾桶一秒,最终还是选择将纸条放进了桌子的抽屉里。

他去到厨房,果然在料理台上找到了应沅给他的早餐。

一碗杂粮粥,一个水煮蛋,一小蝶凉拌空心菜。

他拿起杂粮粥,地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喝碗粥暖暖胃,今天会有好心情。

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笑脸。

他又拿起水煮蛋,底下也有一张纸条:昨天果断送许念平去警局的你真的好帅,顾星霜,你真的是一个成熟又稳重的大人,你特别厉害。

后面跟了个点赞的大拇指。

顾星霜似乎都能看到应沅眼睛放光的样子。

空心菜底下也有纸条,这张简短多了,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这回他没有再加表情,这张纸条的字迹也显得格外端正,是应沅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包含了他满腔的爱意。

顾星霜烦躁的心情瞬间变得平静了。

粥是温的,正好入口,不用另外加热了。

顾星霜捧起碗,就着凉拌菜小口小口喝了,又把鸡蛋剥了吃掉了。

他一边站着吃早饭,一边眼睛一直停留在应沅留下的小纸条上。

他似乎还没来得及感到钝痛和伤感,应沅又用满满的爱把他塞得满满当当,一点思考的间隙都没有留给他。

错了那就改,分了重新追。

不爱是不可能的。

应沅的喜欢还是那么不容置喙,却又没了以前的攻击性和强烈的自我感。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从不吝啬自己的爱意。

这回,又多了一分诚意。

顾星霜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心思清空,吃完饭,把小纸条都放进卧室的桌子里。

分手的第一天,心情不算差。

*

顾星霜走进诊室,沈冬枝已经在了。

“早上好!”沈冬枝惯例和他打招呼。

顾星霜:“早上好。”

沈冬枝看了他两眼。

要说顾星霜状态不好吧,好像没什么不好的。

要说顾星霜状态好吧,也不像是特别好的样子。

说中庸却又和平时不同。

沈冬枝想不出所以然,干脆不想了。

他现在更想跟顾星霜分享他新鲜得知的八卦,他眼睛放光,语气激动:“我跟你说,我们游戏又爆大瓜了。”

顾星霜好奇:“什么?”

顾星霜是真的好奇了。

昨晚他没有上游戏,并不知道网游里发生了什么事。

天天从沈冬枝那里听自己的八卦,现在终于能听听别人的了,顾星霜难得打起精神。

沈冬枝激动:“我天天跟你说的那两个大佬,你还记不记得?”

顾星霜:?

怎么还是他的八卦?

他昨天都没有上游戏,还能有八卦吗?

沈冬枝摇摇头,有点无从说起,最后总结:“啧,我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和你说起了。”

“总之那个叫霜降的大佬倒大霉了!”

接下来顾星霜就从沈冬枝的口中听完了他、应沅和许念平的故事。

顾星霜:?

他才知道原来昨天许念平居然在论坛将他半开盒了,幸好管理员及时上线,把帖子删了。

在互联网上,八卦的流传速度不用多说,尽管删了,影响力还在,讨论度非常广。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挨了一天的骂,然后凌晨三点,应沅上论坛,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替他洗清了冤屈。

于是等顾星霜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

现在论坛上大家都惊呼霜降这是倒大霉了。

遇到这么个骗子合租室友,太危险了。

沈冬枝继续说:“本来大家还对那个帖子的真实度有所怀疑,结果就在刚才,游戏论坛的管理员直接把帖子认证加精置顶了。”

“大家猜这可能是原因自己要求的。”

应沅可是江湖游的大金主,他一声令下,游戏官方自然拥护。

更别说他的这些要求并不算过分。

发生了这种事,传播范围这么广,造谣的楼主还因为诈骗进局子了,影响很恶劣。

当事人出来澄清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冬枝为顾星霜总结论坛的声音:“反正现在大家都说霜降这回是倒大霉了。”

“莫名其妙接手了一个骗子的号,还被当成骗子。”

“原因也不行,就为了不让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一直瞒着霜降。”

“一开始他确实有理由,可后面他不是都已经确认了谈上恋爱了吗?”

“你说沐霜樱瑶这种人哦,就是那个网骗的骗子,一直潜伏在他身边,多吓人啊。”

“当然最离谱的还是那个骗子。”

“啧啧,怎么会有这么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出来的坏人?”

顾星霜拿过沈冬枝的手机,仔仔细细地把应沅发的帖子从头到尾看了。

应沅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如实陈述。

主楼他放了自己游戏内的截图,自证身份。

底下的评论他大概翻了一下。

前排都是赶来吃瓜占座的,连主楼都没看完。

这些评论没什么好看。

一部分人表示惊诧,一部分人表示怀疑楼主是不是真的原因。

往后翻几页,才有人开始认真讨论事件本身。

【我靠,这么复杂。】

【霜降太倒霉了,好心和人合租,负担了大部分房租,没想到合租了一个披着人皮的鬼。】

【霜降才被春和景明搞了,现在又被认识的人搞,好惨。】

【原因这波真的不对,谈上了不能真诚点吗?】

【所以那个沐霜樱瑶发的照片真的是霜降?好一个美强惨。】

【没人笑话一下沐霜樱瑶吗?帖子是凌晨发的,人是上午进去的,喜提铁窗泪了。】

【沐霜樱瑶真乐子人。】

【沐霜真的让我绷不住了。】

【三月柳不是也是他吗?想到三月柳对霜降的挑衅、造谣和被揍,我真的嘎嘎大笑。】

【没有人可以一直被制裁,除非那是沐霜樱瑶。】

【霜降因为过于正常而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所以原因被分手了吗?霜降真汉子啊,该断就断,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爱了爱了。】

【这回霜降真成最后的良心了。】

【原因你行不行啊,怎么还蹭霜降的车和房啊。】

【你还不如人家沐霜樱瑶,沐霜的想象里,你都要给霜降开豪车住别墅了,结果真相怎么是你蹭人家霜降!】

【原因还强调是暂时分手,暂时这个词就很微妙啊,他是不是还想复合?】

【换你你不想复合】

【呜呜呜好不容易磕个CP,没想到这么坎坷,请霜降原因和好吧。】

【请豹豹猫猫和好!】

【原因这波也是事出有因,能改就好,都发帖子了,应该是真心认错了,霜降再给他一个机会吧,我用我前男友的性命担保。】

网友们说什么的都有,帖子回复已经过万了!

光是“合影”、“留念”就不知道多少,一刷新又多了好几页。

热闹得堪比过年。

大家原本就看不太上许念平,觉得他话里话外酸酸的,上不得台面。

如今应沅一出来澄清,所有人纷纷惊呼这件事果然还有反转和猫腻。

原因这么一说,所有的逻辑都对上了!

霜降水逆,碰到这么多糟心事。

顾星霜看着帖子里的评论,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想到早上应沅给他留的纸条,让他不要退游,说他都会解决的,他已经说开了。

并不是一句虚言。

原本他还以为应沅只是和帮派成员们讲清楚,没想到应沅真的会上论坛自曝。

连不利于自己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沈冬枝心满意足地讲完八卦,看顾星霜看得很认真的模样,心中大感安慰。

他跟顾星霜讲了那么久的八卦了,顾星霜听是听,但明显不感兴趣,不扫兴也不尽兴。

他讲完总是没有成就感。

难得顾星霜也会感兴趣。

沈冬枝来劲了!

他还顺手去翻他所在的游戏群里面发的,许念平已经被删的帖子的截图。

沈冬枝继续给顾星霜展示这个大瓜。

顾星霜也想看看许念平入狱前的帖子到底长什么样,能把他逼到忍不住自曝卡车。

看着前面许念平真真假假,掺了大量自己嫉妒下臆想的东西,顾星霜不禁感慨,把这人送进去真是送的一点也不冤。

看到自己的背影照,顾星霜心头一跳。

幸好帖子已经删了,幸好许念平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发出他的正脸照。

这是什么时候偷拍的,他都不知道。

倒是沈冬枝看到照片后,原本笑嘻嘻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两分凝重。

昨天他看的时候也没怎么细看,光和网友们一起讨论八卦了。

如今再看这张照片……

他看看图片上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看得认真的顾星霜。

他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他大抵是疯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照片里的背影很像顾星霜。

顾星霜察觉沈冬枝的目光,稳住表情,问他:“怎么了?”

沈冬枝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没事,我可能有点累了。”

他这是被工作逼得累得出现幻觉了。

他现在看哪个照片都觉得像顾星霜。

看A大校草那个男友,看着像顾星霜。

看网游八卦的主人公霜降,也看着像顾星霜。

怎么突然全世界都是顾星霜了。

顾星霜原来是一款大众身材吗?!

沈冬枝自己笑了两声,自嘲“呵呵,看来双休日还是不能一直打游戏。”

“这周末放假,我得出去放松放松。”

“打得太多,眼睛要坏了。”

顾星霜扭过头,不看沈冬枝的眼睛,语气平淡:“嗯,多去户外走走,运动运动,总是不错的。”

他这周琐事缠身,开始要去分院上两天班。

下周要搬家,也不好过。

他还是决定搬家,他现在不想住在那个房子里了。

*

白天,顾星霜趁着没有工作的时候,给微信发来关心的好友们一一回了消息,表示自己不会退游。

帮派群他也鼓起勇气点开,说明了他不会退游,让大家放心。

一想到应沅可能正在屏幕前看他发的消息,顾星霜心中微妙。

游戏是不用退了,可帮派,还是得换一个。

分手的两个人呆在一个帮派,太尴尬。

他打算回去再想想去哪个帮派。

*

晚上,顾星霜打开了电脑。

他一上线,世界频道开始刷屏,连带着全服频道也滚动了起来。

[世界]上班就下班:霜降大佬上线了!

[世界]AAA建材王哥:是本人吗?

问出是不是本人这个问题的,想来已经被陆行他们代上的骗过一次了。

[世界]纸筒:大佬,我们都支持你!千万不要退游啊!

[世界]火鸡面酱: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一棵草!

[世界]还我漂漂拳:是啊是啊,一个原因倒下了,千万个原因站起来了!

应沅看着世界频道的内容,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出口怼人。

TMD他怎么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千万个他?

像他这么帅这么可爱的人还有第二个?

不过像他这么欠揍的恐怕也没第二个了。

应沅想到这里,心情闷闷的。

他点开霜降的主页反复观看,缓解一点思念之苦。

至少顾星霜还是上线了,没有退游。

他今天提心吊胆地刷了一天万宝阁,生怕霜降这个号出现在上面。

没有退游就是最大的胜利。

说明他今天的行动没有错。

随着星河入梦的网游通报全服霜降上线,全服频道也开始滚动起来。

[全服][长风万里]虾米虾米:求霜降原因复合!

[全服][轻功飞渡]小吴吴:霜降给原因一个机会吧。

[全服][烟雨江南]小猫好坏:分了就分了呗,下一个更乖。

[全服][长风万里]宋小星:楼上的烟雨玩家急忙发来贺电。

[全服][万光剑影]薄脆小饼干:烟雨玩家是不是又蠢蠢欲动了?偷偷笑了一天,才敢发消息吧。

[全服][万光剑影]数学王子秦老师:霜降受苦了,今年去上个香,驱驱小人吧。

春和景明本来看到许念平发的帖子还很高兴,顾星霜终于翻车了,后来应沅的澄清帖发出来后,他还好一番遗憾。

本以为花间酌酒联盟这下彻底完蛋了,没想到事情还有反转。

妈的,怎么就是锤不死呢!

好在反转是反转了,但事情还不到最糟的时候。

至少霜降和原因真的分手了。

哈哈哈哈,这下看他们还怎么齐心协力对付他们积雪。

原因还会为分手的前男友报仇吗?不坑他就不错了!

花间联盟内部肯定也会因为二人分手而变得很微妙。

他的好日子要来了!

春和景明本来正在全服频道美滋滋地看热闹,看到那个让霜降去驱邪的发言,总感觉他好像路过被踹了一脚。

很难不让他觉得,这句话是在点他啊!

尤其是另一个给霜降使绊子的,居然给自己使到局子里去了。

春和景明看到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要进局子的事情。

他只是道德有差,远远够不上法制咖。

还好。

[全服][轻功飞渡]玉米须子:九月月也算我们轻功飞渡的一桩陈年老案了,没想到九月月跑到星河入梦去了,这下好了,被跨区逮捕了吧。

[全服][万光剑影]阿狸不是狸:九月月看人真准,隔着一个区还能看上年轮的好友。笑死我了。

[全服][轻功飞渡]小吴吴:九月月怎么也飞不出小情侣的花花世界~

[全服][长风万里]声声子:惩治网骗这一块还得看我们霜降大佬。想要网骗的渣滓都看好了,以后网骗被抓到,就按这个标准来!

[全服][长风万里]小土豆:霜降大佬在哪个城市?我很乖的,能不能让我和你合租,我可以给你做饭。

[全服][万光剑影]松间:要是我有霜降这样的室友,我得把人供起来。升米恩,斗米仇。

[全服][长风万里]宋小星:那可是帅哥,我倒贴也可以。

[全服][轻功飞渡]哎人类人累:事已至此,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霜降大佬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轻功飞渡呢?

下面一片问号。

这个转折,是不是太生硬了点?

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大家都在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想不那么明显,有个缓冲。

就你有张嘴叭叭的会讲?!

既然有人开了头,大家也立刻撕下了伪装,投身邀请人的队列。

[全服][烟雨江南]可乐加冰: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考虑回烟雨江南呢?

[全服][万光剑影]阿狸不是狸:星河有前夫,烟雨有仇人,轻功有铁窗泪的故人,那霜降要选的话,当然是选我们清清白白的万光啊!

应沅盯着“前夫”二字看了半响。

什么前夫,会不会说话?明明是未来的老公好吗?

[全服][星河入梦]衔远山:哟,不演了?

[全服][星河入梦]喵小白白又白:装了这么久,绕了山路十八弯,终于暴露真面目了吧。

[全服][星河入梦]坏羊羊:呵呵,为什么要换区啊,星河又不是只有花间,只有原因。

[全服][星河入梦]绵绵不是面面:对啊,我们还有潇潇木啊!

潇潇木躺着也中枪,他的直播间里从今天开播开始,都是在鼓励他去追霜降的。

主播,机会来了!

潇潇木欲哭无泪,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的是个直男!

还有原因,他也没想放弃,大家总是这么调侃,他会被原因揍!

应沅的手因为愤怒而轻微发抖。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装了?

你们这不是也不装了吗?!

第96章

顾星霜眼睁睁地看着全服频道吵成一片。

他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 最后发现……他可能不说话最好。

他收回目光,正在思考要不要去野队一条的时候。

他的屏幕上跳出一个邀请入队的弹窗。

[私聊]卷秋:条吗?

他明确说了不会退游,可也不想那么快就面对应沅。

顾星霜抿了抿唇, 正要拒绝, 卷秋又发来一条消息。

[私聊]卷秋:不带原因。

顾星霜看到这话一愣, 点了确定。

他进了队伍。

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卷秋、麦子、陆拾捌, 还是他熟悉的队友。

原因没来, 换成了一碗粥。

顾星霜眨巴眨巴眼睛。

真不带应沅?

顾星霜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行大方开麦:“哥, 你和原因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原原本本的知道了。”

“这事儿就是原因欠抽, 我无条件支持你。”

“哥你别有什么心理压力,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要是不想见到他, 以后我们一条打本都不带他了。”

尽管陆行也知道,顾星霜这回肯定是要换帮派了, 但他还是想努力一下。

一员大将,还是大奶!

体谅一下一个帮主对大奶的渴求吧!

顾星霜不得不承认,听到陆行的话,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动。

陆行和应沅是大学同学, 也是好朋友,应沅和群里的其他人则是多年的网游里的好友。

他不过才来了两个月。

如果要给大家分配阵营的话,他认为大家应该是应沅的朋友。

如果他和应沅出现矛盾的话, 他们应该站在应沅的一边。

就算大家是哄他的, 只演几场, 他也觉得很够了。

他打开好友聊表看了一眼, 应沅在线。

顾星霜忍不住问:“那……他怎么办?”

卷秋:“大办特办。”

麦子:“风光大办!”

卷秋和麦子非常默契地开口。

一碗粥也非常用力地“嗯”了一声。

顾星霜被他们逗笑了。

卷秋开心:“笑了笑了,笑了就好!”

麦子长舒一口气:“我们就怕你想不开退游了。”

一碗粥言辞最激烈:“又不是你的错,要退也是原因退。”

顾星霜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只能说出那两个字:“谢谢。”

大家立刻回:“瞎客气!”

“咱们都是明辨是非的人,孰是孰非还不知道吗?”

“说什么谢谢呢。”

“霜降大佬太客气了,大佬和我们玩,是我们的福气啊。”

顾星霜猜测原因私下和他们说了什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还客气,就是矫情了。

他们开始下本。

一碗粥的狂刃完了一段时间,已经很熟练了,没有出问题,大家说说笑笑,像往常那样一边聊天一边过副本。

应沅正在宿舍。

他还在为全服频道上大家的不演而生闷气,转头听到陆行超大声的蛐蛐。

生怕他听不见。

他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走到陆行身后,看屏幕上的霜降。

陆行打游戏打得入迷都没发现应沅来了。

他趁着打本的空档去拿旁边的水杯喝水。

他盲拿了两下没拿到,应沅看不下去了,给他递手里。

这么笨,一会儿别死了,拖累顾星霜。

陆行喝了一口。

“…………”

哪里不对!

陆行这才反应过来水杯居然自己跑他手里了!

直接吓得他高分贝地鬼叫一声。

麦里传来大家亲切的问候。

陆行看清是应沅后,赶紧把麦关了,强烈吐槽:“我靠,你干嘛啊?装鬼吓人。”

应沅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贪婪地看着屏幕上的霜降,语气淡淡:“你有什么好吓的。”

“怎么样了?”

陆行总算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嗯,痴汉是这样的。

行吧,线上偷窥总比线下跟踪好。

陆行抽空对着他摆摆手,一脸嫌弃:“好着呢,说不定学长不换帮派了。”

应沅没关陆行欠抽的态度,心底也浮现出小小的希望:“那就最好了。”

其他帮派的帮主那边他都联系过了不假,可说到底,他还是希望顾星霜能留在花间酌酒。

就算不在一个队伍,但总归还在一个帮派一个群。

打大本的时候有机会站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听他说两句话。

陆行随口问:“你今天副本打了没?”

应沅平静地陈述事实:“没,我在帮派群里问了,他们都让我自己想办法。”

陆行幸灾乐祸,已经能想象应沅被大家群嘲的场面了:“这两天大家估计都不会对你有好脸色,你自己去野队吧。”

应沅也不在意:“一会儿再说吧。”

现在还是先看老婆更重要。

顾星霜敏锐地从陆行的尖叫声中感受到了什么。

尤其是陆行后来还把麦关了。

他抿了抿唇,盯着陆拾捌的背影看了良久,想从陆拾捌的走位习惯里寻找出蛛丝马迹。

应该是……没有换人的。

还是陆行。顾星霜下了判断。

既然没有换人,那应沅是在看吗

顾星霜跟着大家一起把一条过了。

一条结束,陆拾捌在队伍里没有动,顾星霜最后看了他一眼,把队伍退了。

然后一碗粥也走了。

一碗粥发来了私聊。

[私聊]一碗粥:你要是想换帮派,和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走。

一碗粥以前是玄御,在花间酌酒是隐形人,和陆拾捌撞了定位,所以很少和原因打本。

修为也属于底层,平时很安静,并不说话,默默打游戏。

他属于在mmo极少见的单机玩家。

后来在顾星霜来之前不久,才换了个更好的狂刃号。

又能输出又能当盾,找队伍方便点。

机缘巧合下和霜降、原因一起下了好几次本。

虽然应沅和顾星霜都是大佬,但一碗粥跟应沅这样张狂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和帮派里大部分人也不怎么熟。

真要说起来,是顾星霜来了之后,他才一点点和帮派里的人熟悉起来的。

他私下里也是和顾星霜聊天最多。

一碗粥自认为自己和原因他们气场不是很合,如果顾星霜走的话,他也一起去,跟顾星霜搭个伴。

顾星霜意外地看着一碗粥发来的私聊,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许久才缓缓松开。

[私聊]霜降:好。

[私聊]一碗粥:不过除了我,其他人应该不会走,不是你不好,而是他们扎根在花间很久了,熟悉的人也都在花间。

[私聊]一碗粥:其他大帮派的位置也没那么多,真那么多人一起走,我们可能就要去小帮派或者自己成立新帮派了。

一碗粥对着顾星霜一通分析,以防顾星霜因为没有多人跟随而伤心。

[私聊]霜降:我知道,我没想让谁和我一起走。

顾星霜汗颜,一碗粥都想那么多啦。

要是真像一碗粥说的那样,大家都呼啦啦地跟着他跑了,那还得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么自恋的场景。

一碗粥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不知道的怎么的,他又想到了积雪浮云端那会儿。

他来花间酌酒不过两个月,自认为和大家勉强算熟,但远不如应沅和他们相处的程度。

一碗粥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二话不说,表示要跟他一块走。

其他人也纷纷吐槽应沅,把他排挤出一条的队伍。

就算是演戏,也已经足够让顾星霜感到不知所措了。

他忍不住想。

如果那个时候他看出来和春和景明开撕。

会不会也有很多人支持他?

并不会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所有人都选择春和景明,也会有人选择他,站在他的身后。

他好像真的……太看轻自己了。

他的人缘,或许也没那么差。

顾星霜去微信上加了一碗粥。

平时他们不在游戏里私聊的话,都是直接在帮派群里聊天的。

现在他们要换帮派,帮派群自然也是要退的。

加了一碗粥后,顾星霜点开地图,来到月老身旁。

在找新帮派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私聊]霜降:一条结束了吗?

宿舍里的应沅直接站了起来,耳麦里传来队友们鬼哭狼嚎的叫声:“大佬,原因大佬,你怎么突然原地抽风了?”

“要死了要死了,奶妈救救!”

“先奶盾!先奶盾!”

应沅把这些声音当成耳旁风。

顾星霜退队后,他随便去世界上加了个野队。

他太久没打野队了,高估了野队玩家们的水平。

野队的玩家看到他居然来了队伍,顿时嫌弃平时打的二级困难级别的副本,说什么都要挑战一下三级英雄难度的。

大腿不抱白不抱啊!

应沅本来没什么心情,但想到今天也确实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就答应陪他们试试看。

短短十分钟,他已经死了三次了!

马上就要死第4次了。

他是耐心这么好的人吗?

眼看着又要死了,应沅直接说:“打不过去就算了,我先有事退一下队,一会儿回来我们过二级。”

应沅干脆利落地退了队伍,连忙给顾星霜回消息。

[私聊]原因:结束了。

他的眼前跳出一条邀请入队申请,他赶紧点了确定。

应沅的心跳顿时加速。

[队伍]霜降:来离婚。

加速的心跳骤停。

应沅差点当场退队。

他从早上开始,就在心里祈祷顾星霜忘情缘这件事。

他已经决定不管顾星霜说什么,都会坚持向顾星霜告白,并且拒绝死缠烂打这种低级招数。

可真要到离婚这一步的时候,他才发现真正实施起来有多难。

这婚,是非离不可吗?

顾星霜并不否认他还爱着应沅,也承认早上看到纸条的时候,心中还会忍不住的雀跃。

可他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计划。

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是想分手。

如果应沅拒绝离婚的话,他会申请强制离婚,也就多花一点时间和金钱,更麻烦一点。

就在顾星霜打算放弃和应沅沟通,选择强制离婚的时候,应沅终于回消息。

[队伍]原因:好,我来了。

他点了跟随,下一秒便出现在了顾星霜的旁边。

他们二人一同面对月老。

明明昨天晚上才见了真人。前天还在一起打游戏,可这会儿看到应沅出现在他的面前,顾星霜还是禁不住一阵恍惚。

游戏里的原因依然意气风发,俊美无俦,像极了应沅平时的模样。

此时的原因转过身,漆黑的眼眸盯着他看,在月老背景的烘托下,显得格外的深情。

他怔怔地看了应沅数秒,才向月老申请离婚。

应沅看着选项,手都不自觉颤抖,艰难地点了接受。

【您的情缘已经接受了您的离婚申请,三日后正式解除情缘关系,期间任何一方反悔。都可随时来月老处取消申请。】

消息弹出,顾星霜心中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轻松。

也没有后悔。

目前……就这样吧。

申请离婚结束,顾星霜退出队伍,突然看到队伍频道应沅打了一大段的字。

[队伍]原因:如果有一天我们重新在一起后,我们两个正式结一次婚吧,举行一个最豪华的婚礼。

两个号之前是结婚了,可那时候霜降皮下的操作者还是许念平。

准确的来说,他们俩并没有真正结过婚,举行过婚礼。

如果还有下次,那的确意义特别。

顾星霜已经退队了,应沅的消息还停留在队伍频道。

原因和他面对面站着,只看画面,不像是来离婚的,倒像是来结婚的。

别看这条消息只有短短两行字,实际上应沅在收到顾星霜说离婚的消息后一直都在思考要怎么说。

他这一次同意离婚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

可是他又怕说话太自我意识,显得不尊重顾星霜,于是修修改改纠结了半天,终于赶在顾星霜退队前发了出去。

他看着空荡荡的队伍,不怎么自信地想。

顾星霜应该看到了吧?

还是不看到比较好?

应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纠结。

顾星霜看到了,可队伍已退。

就算没有退,他也不打算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