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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7612 字 6个月前

还好他们这里临河,不上工的时候,能抓到一些鱼。

即使如此,常年的劳作,身体营养跟不上,也让还不到二十四岁的他,看上去像三十四岁。

不光他家这么做,村里大部分人家都选择这么做,大部分人家,都是将肉留给家里干重活的壮劳力们吃的,家里的女人孩子,只能闻点肉香。

所以她和许凤发从小就会找吃的,山上的,河里的,只要是能吃的,都被姐弟俩摘回家里吃。

大冬天的那么冷,姐弟两人去没了水的田里找黄鳝洞,挖黄鳝,冻的直发抖。

许凤台和许凤发也馋的不行,许凤台到底是年轻人,虽然理智上知道,妹妹不应该这么花钱,应该把钱存着,留着给她自己和孩子花,可常年缺肉的他,闻到砂锅里浓郁的肉香,脑子也被对食物的渴望本能所占据,几兄妹全都眼巴巴的看着砂锅里的肉。

还是已经整整一个月都没吃过肉肉的小阿锦,闻到扑鼻的香味,身体不自觉的往灶台那边倾斜:“妈妈,我好饿,我要吃肉……”

这话让许明月好笑不已。

因为这小家伙,从小就不喜欢吃肉,现在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吃了一个月的红薯粥,居然会主动喊饿要吃肉了。

许明月让他们把碗递过来,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红烧肉炖土豆和一个鸡蛋。

怕他们常年缺油水的肠胃不适应,她没给他们盛太多肉,都是以土豆为主,小阿锦也是。

可一块土豆吃到嘴里,满嘴的肉香味,还是让从小到大没吃过几回肉的许凤莲、许凤发两人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和之前在食堂吃饭时,仿佛抢食一样的快速吃饭不同,此时的许凤莲是一口土豆在嘴里咀嚼好久,吃下去后才回味地说:“原来这就是肉味,肉这么好吃!”

或许她小时候吃过肉,可她不记得了。

过年的时候吃的那一片肉,好像也不是这个味道。

他们吃过鱼和泥鳅,可没有油、料酒、酱油等调味料去腥增味,他们自己煮出来的鱼其实是很腥的,可是那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她偶尔闻到别人家传来的肉味时,她想象过很多次那肉的味道,肉味比她想的还要香!

可她吃到下面真正的肉的时候,那爆炸在她嘴里的口感,让她只吃了一块,就幸福的快要飞起来了!

许明月见她吃着吃着停下来不吃了,不禁问她:“你咋不吃了?”

许凤莲抱着碗坐在那里,仰起脸,浑身都美的冒泡,:“我要留着明天吃!”

她每天只吃一小口,这样她就可以吃好几天肉啦!(≧▽≦)

她晚上不洗脸不擦嘴了,她要让村里的小伙伴们都知道,她吃了肉!

许凤台是吃过肉的,这两年过年分的那几斤被腌制的咸肉,大部分都被老太太放在了他去碳洞干活的饭盒里,一次一片、两片,切的薄薄的,让他能补充点油水;他父亲还在的时候,是给地主家抬轿子的轿夫,偶尔也会有一些主家的剩菜带回来,里面有肉片,可碗中的土豆比他任何时候吃过的肉都好吃。

大大的一块,吃到嘴里,入口即化。

好像还有甜甜的味道。

好吃的像是在做梦。

他克制住还想要再吃的本能,将剩下的一块夹到小阿锦的碗里,里面的鸡蛋也没吃,放下碗说:“我在食堂吃饱了,这些留着明天给阿锦吃吧。”他对许明月说:“你自己也给自己补补。”

许凤发也是捧着碗依依不舍,他先是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块土豆,根本停不下来,可见哥哥姐姐都说要留着明天吃,他也强忍着对肉的渴望,小心地咬了一块肉在嘴里细细咀嚼,感受肉的味道,想要把自己碗中的肉也留着慢慢吃。

他和许凤莲想的一样,他也不洗脸不擦嘴了,让小伙伴们知道,他也吃过肉。

可他还是没忍住,把嘴巴舔了又舔。

许明月蓦地有些心酸,看着围坐在厨房里的几个人,轻声说:“锅里还有,你们都吃了吧,凤莲带一碗回去给妈,剩下的明天中午回来再给你们吃。”

光线昏暗的厨房中,许凤莲坐在小竹椅上摇了摇头说:“给大哥吃。”

他们都知道许凤台养他们姐弟几个有多辛苦,这两年他们大了些还好,能帮衬着些了,前些年他们还小的时候,真的就只有他一个顶梁柱。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许凤台拿起铁锹又要去挖地窖了。

只有小阿锦一个人,乖乖的将许明月给她夹的两块肉和几块土豆吃光了,其他人都固执的要把肉都留着慢慢吃。

许明月劝了几回,他们不听,她也不再管他们,换了烧水的砂锅,继续烧水,给小阿锦洗头洗澡。

小阿锦头发稀疏,为了更快速的除虱,许明月干脆用阿锦做手工的剪刀,将她头发都给剪了,将她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

自入冬后,许凤莲也好些天没洗过头洗过澡了,见阿姐这里这么暖和,也洗了个澡,至于头发,她是不肯洗的,现在天冷,她头发又多又长,洗了根本干不了,用她自己的话说:“有等头发干的时间,我不如多睡一会儿了!”

洗完后,她才想起来,哎呀!她怎么把脸给洗了!完了,嘴上的油肯定没有了!

虽然她也像许凤发一样,把嘴巴上的油舔了又舔,但之前肯定是有油的!

许明月从木箱子里拿了一件自己的旧毛衣给她,让她穿上。

许凤莲接到许明月递给她的毛衣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阿姐,你哪来的毛衣啊?你真的给我啊?”

许明月不想把好事都往王根生头上推,就瞎编说:“今天邻市的河边来了艘大船,听说是外面的瑕疵衣裳运到这里来了,还不要票,我一听还有这好事,不得赶紧抢啊,供销社买东西,没有票啥都买不到,买不到东西的钱跟废纸有啥区别?我一听船上东西不要票,就赶紧买了,给你和大哥小弟都买了一件。”她遗憾地说:“可惜只有女装,没有男装。”

她又拿了一件姜黄色的毛衣给许凤莲:“这件是给妈的。”

这件毛衣的款式还行,但颜色不好看,她也搞不懂她年轻时为啥会买土黄姜黄色的衣服,也难怪她穿了几次就压了箱底。

那一大包旧衣服里,就属毛衣最多,有六七件,全是二十多岁时买的好衣服,穿不上了后,扔又舍不得扔,总觉得衣服留着,她就还能瘦回到一百斤以下,还能穿的上,实际上S码一去不复返!

许凤发和许凤台也给他们找了两件。

许凤发年纪小,个子也还不高,不考虑款式颜色的话,里面大部分毛衣他都能穿,随便给他拿一件深咖色毛衣,穿在里面别人也看不见,倒是许凤台,身高起码有一米八二。

旧衣服里倒是有一件灰色厚款宽松版毛衣裙,他能穿上,但那条毛衣裙,长度是到她脚踝的,她简直不敢想象她青年版爷爷穿上她的毛衣裙会是什么样!

实在不行,拆了重新织?谁会织啊?反正她不会!

老太太和许凤莲也够呛会织。

许凤莲还在拿着许明月给她的毛衣,还在不敢置信的摸了又摸,“阿姐,你真给我啊?这要好多钱吧?我……我可真穿了啊!”

许凤莲现在穿的外套,还是老太太年轻时候的,衣服又单薄又破旧,她摸了一下,里面的棉花都结成疙瘩了,根本不保暖。

深秋季节还勉强可以抵御风寒,现在穿,她看着都冷啊。

许凤台和许凤发也差不多,都是里面一件单衣,外面套一件棉衣。

许凤台穿是他父亲的旧棉袄,许凤发穿的是许凤台少时的衣服,可想而知里面棉花都结成什么样了。

她已经发现了,她爷爷、小姑奶奶、小爷爷……冬季御寒,全靠一身正气!

第20章 第二十个大逼斗 许凤莲拿着毛衣久久都……

许凤莲拿着毛衣久久都不敢往身上穿。

她其实并不能看到毛衣的样子, 只能大致看到些微的毛衣轮廓,连什么颜色都看不清,可手中柔软的触感, 比她摸过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要柔软,她甚至不敢太用力, 怕自己手上的茧子刮坏了毛衣。

她这段时间天天砍草, 不论是握刀柄的手, 还是拿柴火的手,都起了厚厚的茧子和被草刺刮花的血痕。

这件毛衣算是许明月这些毛衣里最旧的一件衣服了,由此也可见许明月二十来岁时, 对这件衣服的喜欢。

她三十岁前极其的爱美,且喜欢各种粉嫩的颜色,许凤莲手中的这件, 就是一件标准的少女嫩粉色与粉白色拼色,非常温柔的颜色, 除了绵羊毛外,还含有百分之三十多的兔毛, 所以摸上去格外的柔软。

虽是她穿过的旧衣服,却因为日常养护的好,毛衣不仅没有丝毫变形, 色彩也依旧鲜亮。

在再三询问过许明月是真的要送给她后, 她小心的将毛衣穿在自己干净的单衣外面, 没有灯光, 没有蜡烛,她看不到自己穿着毛衣的模样,却能感受到毛衣穿上身后,身体的温暖。

她从未在冬季感受到这样的暖意。

许是许明月的房间里有火墙吧。

有了这样的毛衣, 她连自己的棉衣都觉得有些不配穿在外面了,因为自深秋夜寒,穿上那件棉衣后,还没洗过。

她迫切的想要把棉衣洗干净。

可她只有那一件御寒的冬衣,是要穿一整个冬天的。

她穿着自己的新毛衣离开了荒山,不知是内心雀跃,还是洗过澡后身体轻了十斤,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飞翔。

老屋里,老太太已经睡下了。

这段时间,许凤台兄弟俩睡在荒山,母女俩就搬到许凤台两兄弟原本睡的高床上。

许凤莲轻轻的将许明月给老太太的毛衣盖在老太太的被子上,自己脱下毛衣,也盖在自己被子上压着,上面再压上棉衣,这样夜里会暖和一些。

她睡着了,做了个很美的梦,梦里阿姐送了她一件像云彩一样柔软暖和的毛衣。

那是她的第一件‘新’衣服。

*

许凤发将许凤莲送到老屋后,就自己独自一人回来了。

初冬的寒意,夹杂着河边的湿冷,就像一道道魔法攻击,吹的人骨头缝里都疼。

他整个人都瑟缩着肩膀,小小年纪,两只手揣袖子里,缩回了屋子内。

一进入荒山的房子,顿时有股暖意包围了他。

许明月的火墙并不只有卧室,而是包括整个屋子。

这是许明月第一次开火,从下午烧水洗澡,再到炖了一个小时的肉,晚上又烧了热水,灶台里面始终有温热的木柴,烤的整个屋子都暖了起来,暖的许凤发手背上的冻疮有些痒。

今年的冻疮才刚刚开始,等到三九天来临,到时候整个手背都会开裂、流血。

可这是他从小就习惯了的。

见许凤发回来,已经哄的小阿锦睡了的许明月出来,轻声问许凤发:“阿发,今天房子火墙烧热了,厨房的炕灶上有满满一大砂锅的热水,你要不要洗个澡?”

许凤发原本不想洗的,很多时候,他们一整个冬天,也就洗几回澡,太累的时候,连脚都不想洗,直接就睡了。

许是今天屋子太暖和了,晚上的红烧肉吃的太满足了,看到厨房砂锅里满满一砂锅的热水,他不禁点了下头:“好啊。”

其实面对许明月,他是有些拘谨的,他总觉得大姐有些不太一样,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大姐出嫁的时候,他都九岁了,对一手拉拔他长大的大姐,自然是很熟悉的,可眼前的大姐,让他熟悉又陌生。

大家都说,是离婚这件事,给了大姐太大的刺激。

还有人说,大姐其实不是他的大姐,是河里的淹死鬼。

可他想,没有淹死鬼会做那么好吃的红烧肉给他吃。

许明月说:“那你把澡盆拎到我房间的浴室里去,阿锦已经睡了,你动静轻一点。”

目前只她的卧室里做了浴室,另一个卧室是没有建浴室的,如果在另一个房间洗澡,地弄湿了的话,晚上许凤台和许凤发就不好睡觉了。

许凤发和许凤台的物品全都在老屋,这里实际上只是兄弟俩晚上的睡觉之所,除了垫在地上的茅草和稻草,就只有一床之前他们在荒山窝棚睡觉的破旧棉被。

如果他要在这里洗澡的话,他还没有换洗的衣服。

老屋其实也没啥衣服给他换洗,最多就是里面单衣换一下。

她从她旧衣服里找出一件牛仔衬衫。

这牛仔衬衫原本是春夏季节当外套穿的,并不像贴身穿的衬衫那样细腻柔软,甚至摸起来有些牛仔的粗糙,颜色也比较符合这个年代的朴素。

又找了条小阿锦的防走光内裤。

小阿锦的身高蹿的特别快,还不满八周岁的她,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四,所以她的衣服,许明月一般都加十五到二十公分的码子去买。

她带的这三条全新的防走光内裤,就是150的码,纯棉宽松四角裤,较平常穿的内裤稍稍长一些,在裤脚处有宽宽的皮筋往里收了收,防止小朋友穿裙子玩游乐设施时走光。

毕竟小阿锦是真的活泼,爬上爬下翻跟头一刻都停不下来,每天三千米的游泳训练,都消耗不完她旺盛的精力。

说到游泳,自从来到这里,小阿锦已经一个月没有游泳了,也没有做游泳训练和日常训练,现在来了荒山,倒是可以训练起来了,虽说不用去参加比赛,但这里临河,小阿锦又喜欢游泳,很难阻止她夏日里去池塘里,或河里游泳,所以游泳技艺还是不能丢。

尤其是,他们这些河边生活的人还特别迷信,以许家村为例,许家村每年夏天都有小孩子淹死,就有迷信的传言说,因为许家村的形状如船,许家村那么大,人口又多,所以每年都会有人从船上掉入水里,可不就淹死了吗?

你要说迷信,这自然是迷信,可要说不是迷信,因为他们生长在大河边上,小孩子即使会游泳,在没有大人看着的时候,在深水里游泳依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被淹死的,往往都是水鸭子。

至于裤子,她旧衣服里倒还真有几条,一条比一条丑。

一条女士格子老爹裤,当时在直播间买的,直播间看着还挺好看,结果买回来穿着跟个九分裤似的,直接能把人穿成五五分的那种,她懒得退,一次没穿就压箱底了。

还有一件黑色带绒的防水登山裤,原本是买来冬天下雨接送小阿锦时,免得裤子被打湿了冻的腿疼,被压箱底的原因是,她个子高,腿长,买的登山裤老是裤腿短了,就干脆买了条男士的裤子回来,裤腿倒是够长了,可特别的肥大,前面还有为男士嘘嘘设计的拉链,冬天她穿了两回,就嫌弃它丑,没再穿过了。

一件直筒加绒牛仔裤,不论是长度、材质都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段时间流行往牛仔裤上甩漆点子的设计,所以这条牛仔裤表面上看,就像是漆工干活时被人不小心甩了一裤子的漆点子洗不干净似的。

她买的时候还不觉得,穿了一回后,怎么看那满裤子的漆点子怎么不对劲,越看越丑!

对了,还有一件羽绒裤,还是鹅绒的。

丑到什么程度呢?它后面是纯黑的,这个没问题,问题是前面两条大腿部分的图案,是一整个的白底青花瓷图案。

图片上看着还行,买回来洗了一回后,不知怎么,那后面的黑色和前面青花瓷有丢丢的掉色,将雪白的底色晕染成了脏脏的青黑白色,看上去就跟穿了十天半个月没洗裤子似的。

可这裤子还是鹅绒的,买来还不便宜,丢嘛,舍不得,不丢嘛,穿不出去!

那条甩了满裤子漆点子的牛仔裤,许凤发倒是可以穿,但是它长呀。

而且,以前她嫌弃它丑,可来到这个时代,她没的选择了啊,行李箱里都是夏天的衣服,就这么几件冬裤,那件男款的登山裤,她是准备给她爷爷的,咖色格子老爹裤,可以给小姑奶奶冬季御寒,至于她还带了一套黑色运动服和牛仔裤,她给了小爷爷,她春秋季就没得穿了啊!

她虽然想帮小爷爷,可也是在照顾好自己后,还有余力的前提下,舍己为人的事情,她真做不到!

她也不想做什么舍己为人的圣人。

她要是这种无私的人,她就干不出从小就装柔弱、装弱不禁风逃避干农活的事情。

给许凤发拿了这两件衣服,叫了许凤发过来递给他:“也不知道这裤衩子你能不能穿的上,你要穿的勒的慌,就把下面的皮筋拆了。”。

许凤发接到衣服愣了一下。

因为牛仔衬衫手感有些粗糙,有些像麻衣的触感,许凤发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前姐夫穿剩下的旧衣服,被大姐带回来了。

农村有句老话,新老大,旧老二,破破烂烂给老三,这话在许凤发身上,真是一点没错!

许凤发从小到大穿的衣服,不是大哥许凤台小时候穿的旧衣服,就是堂哥许凤起穿小的旧衣服。

许凤起本来就是那个‘破破烂烂给老三’的老三了,可以想象,哪些破旧的衣服传到最小的许凤发时,衣服该破成什么样了。

反正他长这么大,就没有穿过一条屁股和膝盖不打补丁的裤子,通常都是补了一回又一回。

他性格其实有些憨,有些愣的,大姐给他衣服,他也就接着了。

黑暗中,他也看不清手中的衣服长什么样,只那条短裤拿在手里还挺软的。

他难得洗一次澡,许明月就将那块白天用来洗澡洗被子的羊脂皂拿了出来给他,让他把身上沾湿后,打上羊脂皂,将身上好好搓搓,然后像淋浴那样,用葫芦瓢舀水往身上浇,把身上的泥点子洗掉。

许凤发挠头笑了笑,他夏天就直接在河边洗了回去,冬天就只洗洗脚,身上确实脏的很,洗完后,他摸索着穿上牛仔衬衫,躺在温暖的房子中,,第一次在寒冷的冬季的夜里,睡了个没有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安稳觉。

只剩下许凤台,还在就这厨房锅炉微弱的火光,吭哧吭哧的挖地窖。

厨房在许明月房间的侧面,灶台烧柴火,刚好通她卧室的火炕,锅炉通前屋的火墙。

其实他们这里的人,很少有弄火墙和火炕,除湿全靠高床。

可许明月已经习惯了冬季有地暖的日子,没有火墙和火炕,河边湿气还这么重,冬季真的很难熬。

她轻声叫许凤台:“哥,你干了一天活,歇会儿去吧,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要储存的,地窖不着急,锅炉上有热水,房间里不冷,你要不去洗个热水澡,身上也能舒服些。”

“没事,你去睡吧,我干完了就去睡。”

农村的地窖其实很简单,以许明月小时候家里的地窖为例,就是一个藏在她床下面的地洞,地洞里堆满了红薯,至于里面究竟什么样子,因为里面永远黑漆漆的缘故,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看清过她家地窖的全貌。

但因为许明月有砖和水泥,许凤台就想给她将地窖挖的大一些,方正一些。

他也不敢往地基的方向挖,而是往延伸的院子下面挖,到时候铺上砖,抹上水泥,老鼠打洞也进不来,储藏食物的同时,假如有野猪或狼下山,荒山上没人,她们娘俩也可以往地窖里躲一躲。

也多亏了整地的时候把树根全都挖出来了,现在上面都是后面填的黄土,不然他想挖出来一个地窖,还不知道要废多大的功夫。

晚上喝的那一碗红薯粥和几块土豆已经消化完了,许明月听到了许凤台肚子的咕噜声,将他之前留下没吃的一块红烧肉还有鸡蛋递给许凤台:“哥,你把这个吃了垫垫,锅里还有好多呢。”

她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青年版爷爷单薄的宛如细麻杆一样的身子,出去将她的毛衣裙和土黄色宽松版羽绒服拿了过来,拿给许凤台看:“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许凤台大半个身子都在地窖里,只有胸以上的地方露在洞外,闻言朝许明月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

许明月不知道的是,许凤台因为长期缺乏营养,他其实是有夜盲症的,锅炉上微弱的火光,并不足以让他看到许明月手中的东西。

“毛线衣和袄子啊!”她又凑近了一些,在许凤台面前抖了抖手中的衣服,才让许凤台稍稍看到她手里拿的是衣服。

许凤台头从地窖的洞里抬起,看向许明月说:“兰子,哥哥没本事,帮不了你太多,你的钱你自己留着,给你自己和阿锦多买两件衣服。别老想着给我们买这个买那个。”想到妹妹故意多买了那么多砖瓦和水泥,知道她是想帮他,许凤台心酸的同时,也担心她。

浅橘色的火光下,许明月清亮的眼睛温柔的看着站在地窖中的许凤台,眉眼弯弯:“可我就喜欢给你们花呀。”

你是我爷爷啊!

或许是许明月距离他太近了,本该在黑暗中看不清东西的他,却莫名的看到了她眼里温柔的光。

不知为何,他鼻子一酸,有些狼狈的低下头去,用黑暗掩盖住他一刹那的脆弱。

他其实并不是很强壮很勇敢的人,只是身为哥哥的责任,让他像一座山一样,沉默地挡在弟弟妹妹们的前面,用他干瘦的身体撑起这个家。

其实他很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