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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18902 字 6个月前

不管今生小叔奶奶和小叔爷爷许凤发还有没有缘分,至少前世和她有这么一段缘分在。

这十几个人中,别人带的包袱,不论大包小包,都至少还有点重量,唯独她的小叔奶奶闫春香,一个轻飘飘的包袱里,很难相信她包袱里还剩下什么吃的。

她可是知道,自己的小叔奶奶前世自下乡后,几十年都没回过一次娘家,临到死,都没和娘家人有过任何的联系。

就像一个被抛弃遗忘在这个陌生偏僻山村里的孤女。

第146章 第 146 章 许明月回到荒山时,荒……

许明月回到荒山时, 荒山的灯是亮着的。

大约是听到了响声,许明月推开院门的时候,孟福生正好拿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到院子里, 见到是她,脸上绽出一抹清浅温暖的笑:“回来了?”

许明月有些疲惫, 见到家中有人在等她, 不由也笑了:“咋没去睡?”

孟福生走过来, 拉住她依旧温暖干燥的手心:“你不在家,我睡不着。”

荒山的山风吹拂着火苗轻微的晃动,许明月怕灯火被风吹灭, 忙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心挡在火苗前。

两人走到廊檐下,孟福生将油灯挂在门口的烛台上,轻轻掩上了门:“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煮了面, 你去吃一点。”

面是他刚才听到有船回来的动静刚煮的,此时吃软烂正好。

许明月阻止他说:“等会儿, 我还要再去趟大队部,火车到的太晚了, 插队在别的大队的知青今天来不及都送过去了,今晚先在大队部借住一晚,我给他们送点吃的去。”

大米和麦面都是没有的, 只有红薯粉。

大约是那三年旱灾把大河以南的人都吓怕了, 哪怕他们吃红薯已经吃到想吐, 可为了不饿肚子, 这几年种的主食,依然是红薯、玉米、大豆、花生、土豆,这五样,小麦只有秋收结束了, 田地闲下来了,种些冬小麦,每年五月,每家每户最多也就分给百十斤的小麦,一百斤小麦也就能磨出六七十斤的麦面,故而麦面在哪家都是金贵物,轻易不舍得吃的。

本来临河大队已经没有多余的田地种植水稻了,可自从许明月的引水筑堤解决灌溉的计划开始后,在河道以北,靠近炭山下面的那大片的荒地,就被开发了出来,那片荒地原该是属于炭山的,但炭山那么多年,都没有去开辟这片荒山,现在这片荒山被临河大队开辟出来,除了炭山山脚下的那片荒地,整个河道以北的荒地被一分为二,靠近临河大队这边的荒地,全都成了临河大队的良田。

炭山那边的人家即使有意见也没用,无主的荒地你们自己不开发,现在别人开发出来了你眼红,谁会理你呢?

于是临河大队又多了一千多亩地,这一千多亩地全种了水稻后,临河大队的人,才算勉强解决了米饭自由。

为什么说勉强解决米饭自由?

这片荒地和临河大队划河滩为良田的那一千多亩地不一样,河滩的土地由几百年来积累的鱼粪、鸭粪、水生植物一年又一年腐烂形成极为肥沃的河泥,干旱后才充作了良田,都不用任何的养护,就可以直接当上等的良田来栽种农作物。

炭山下的那片荒地却不同,除了靠近河道的这边,因生长了大片的芦苇、野生莲藕、芡实、菱角,土地较为肥沃一些外,越是靠近炭山的土地,就越是贫瘠,之所以会有这样两极分化的表现,和炭山开采煤矿的同时,带来的空气污染和土地污染也有关系。

炭山虽因这座巨型煤矿的存在,连带着水泥厂、砖瓦厂等好几个厂都在距离炭山不远的地方,十分的富庶,但长期萦绕在炭山上空的煤灰,同样是炭山存在的一个巨大问题,不光是空气中常年飘荡着薄薄灰尘,地面上更是因为碳灰导致永远覆上了一层灰扑扑脏兮兮的灰泥。

也幸亏临河大队和炭山隔了一个多小时的河道,才避免了炭山的空气污染到大河以南这边来。

而炭山下面的荒地本身也类似山地,自然贫瘠,即使解决了用水灌溉的问题,山下的荒地想要完全养成能够种植小麦和水稻的良田,至少还需要几年。

属于临河大队这边的千余亩田地,也因为受炭山影响,虽能种植水稻,土地也算的上肥沃,产粮却算不上很高,亩产只有三百多斤,千余亩的稻田也只能给临河大队带来不到四十万斤的粮食,除去上交的税收,算是勉强解决了大河以南米饭自由。

可大河以南的人对稻米的珍惜也是刻到了骨子里,轻易不舍得请人吃稻米和麦面,唯有经不出太久时间存放,而制作成的红薯粉,愿意拿出来待客。

许明月这都算是大方的了,因她小叔奶奶的关系,她拿的红薯粉,而非红薯渣。

见许明月去房间拿了红薯粉,又在院子里摘了一篮子蔬菜后又风风火火的出门,孟福生急忙用茅草绑着树枝捆的靶子,沾了点桐油,点了火把跟在她身后,要和她一起去。

许明月也没有拒绝,拎着一篮子红薯粉,来到大队部。

大队部正一团乱。

七个女生分为两个房间,下面是芦苇席,晚上想要不着凉,就只能垫自己的被褥,可谁愿意把自己的被褥拿出来垫啊?

分到临河大队的女生只有闫春香一个,闫春香手中只有一个轻飘飘的小包袱,连个床单都没有,更被说被褥了。

还有女生的被子被褥是邮寄过来的,还没到呢,别说褥子,连盖的被子都还没着落呢。

唯一既有被子又有被褥的,就是拥有两个硕大沉重包袱,插队在隔壁建设大队,只见尖叫哭喊着要回家的姑娘。

可一群人在火车上待了几天几夜,身上都臭了,她又怎会愿意被子出来共享?几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愿意将自己被子拿出来,最后决定一会儿衣服多穿一点睡觉。

也幸亏现在是春末,没那么冷了,不然她们今晚的睡觉都是问题。

男生那边也是问题,会议室没有草垫,没有芦苇席,只有一张光秃秃的会议桌,会议桌长两米八,宽一米五,个子矮小一点的男生横着还能勉强睡下,个子高一点的男生,只能睡个上半身,下半截腿就只能搭在会议桌周围的竹椅上。

之后又是打水、烧水,谁先洗漱等问题,十五个人,谁多干一点,谁少干一点,谁先谁后,都在吵。

许明月到大队部的时候,厨房的火光是亮着的,只有闫春香一个人窝在灶台底下,正静静的烧着热水。

许明月将一篮子红薯粉交给闫春香,对还在吵吵囔囔的众人说:“咱大队部的油灯里的油是有限的,你们要再不快点分工合作,把洗漱、铺床的事情做完,一会儿油烧没了,你们就啥也看不见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许明月话音一落,众人也沉默了一瞬。

人群中,有爱计较的人,自然也有性子平和不爱计较的人,当下就有几个男女站出来,说:“我去打水洗菜,闫春香已经在烧水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厨房还空着个炉子,哪些人要洗漱的,先把炉子生了烧些热水,一会儿好洗漱。”

又有两个女生放下了东西,去闫春香的厨灶下引了干草到炉子里,用厨房的大砂锅在炉子上烧热水。

又有几人跟着去院子里打水洗菜。

此时闫春香在灶上大锅里烧的水已经热了,许明月带来的半篮子红薯粉,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或许不够眼前十五个青年男女吃饱,但垫一下肠胃是足够了。

她家院子里各种蔬菜生的极为繁盛,她可是足足拔了一篮子蔬菜过来。

厨灶旁的粗陶罐里,还剩了一点见底的粗盐,油是不见半分的,一群青年男女们就这泡发的粉丝,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青菜粉色汤,又吵吵嚷嚷一阵,这才睡下了。

许明月也没有在大队部多待,将东西送到,和闫春香说了哪里有盐,就和孟福生两人相携着回了荒山。

孟福生煮的面,是本地用粳米做的米面,有些类似潮汕粿米条的口感,却又有些许的不同,这么一会儿米面不仅没有坨,反而口感更软糯适口了些,加上孟福生给她做的简单的鸡蛋番茄卤,搅拌在一起,鲜香味美。

许明月一边吃,一边给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她吃的孟福生竖了个大拇指,直到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许明月才放下碗,餍足的靠在竹椅背上,感叹了句:“幸福!”

孟福生被她这夸张的模样逗笑,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问她:“有这么好吃?”

许明月一本正经地点头,回道:“你想想,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不是漆黑的房屋,而是有一盏温暖的灯火,不是冰冷的灶台,而是有一碗喷香扑鼻的面条。”她以接近葛优瘫的姿势靠坐椅背上,烛光中,她眉眼弯弯,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地看着他:“有家,有爱人,有你。”

许明月甜蜜的话是张口就来,又说的分外认真诚恳:“还有什么比这更满足,更幸福的呢?”

那一瞬间,孟福生恍惚觉得,自己便是她眼中的全世界,心陡然跳动如擂鼓。

……

一群十来个知青在临河大队的大队部睡了一个晚上,早上一大清早,就被江家村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给吵醒。

昨晚许明月带来的红薯粉还剩了一些,已经有早起的男女合作,将红薯粉煮了当早餐。

红薯粉只要煮的软烂些,不多的红薯粉就能煮出来一大锅。

厨房的盐罐子已经见了底,他们勉强在盐罐子底下刮了又刮,又舀了烧开的水放盐罐子里晃了晃,倒入锅中,才勉强有了咸味。

吃完早餐,用大队部的井水洗了脸,这才有空打量晨曦中的大队部。

与他们预想中的破旧、脏乱的茅草屋不同,这居然是一间好几进的大宅子,宅子虽明显已经经过一轮□□荒废了不少,也依稀可以从雕梁画柱,墙上的青砖、屋檐上的瓦片、地面上铺着的青石板,可以看出这宅子当年也是出自富庶之家的。

几个来临河大队下乡插队的知青们,看到他们未来住的地方,比他们在城里的家里要宽敞方便的多,不仅房间够干净整洁,后院还有现成的厨房、茅房、水井,院子里还有几方已经开辟过的菜园子,心底也放松不少,连带着要去别的大队插队的其他知青们,也对未来将要去插队的大队,都心生了期待。

插队在隔壁建设大队的女生此时也没了刚来这陌生地方的惶恐了,反而打量着临河大队大队部的后院,满意地点头说:“乡下的环境,也没有那么差嘛!至少这住的地方还算干净宽敞。”

她已经开始期待她要下乡的大队啦!

第147章 第 147 章 也不怪这些知情们如此……

也不怪这些知情们如此期待, 以这群人中家境最好的哭泣女生举例,她家在城里有四十平米的房子,姐弟四人, 隔成了好几个房间,她和她长姐两人从小睡的就是窄小的上下铺, 等长姐出嫁后, 这个上下铺又成了她和她侄女们的拼床, 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宅院,如此宽敞的大厅和房间。

她们这群人因为男多女少,她所插队的大队, 只有她一个女生,到时候必然会像闫春香一样,能够单独住一间屋子。

她都已经开始想象, 她到时候要在院子里种一些她喜欢的鲜花,每天掐一把鲜花插在窗台的花瓶里, 每天闻着鲜花的香味迎接着清晨的朝阳起床。

此时才是知情强制大规模下乡的初期,还没到数年后, 想归不得归的绝望之境地,这使得这些刚下乡的知识青年们,还对下乡建设农村抱有极大的幻想和激情。

尤其是看了临河大队给下乡知情们安排的住处。

同是大河以南的大队, 大队与大队之间给知情们住的地方, 想必差的也不会太多才对。

许明月昨夜被缠了一夜, 今早起的有些晚了。

当初两人‘成婚’前, 许明月和他说好了只要阿锦一个孩子,不愿意再生,四年来,就真的没有再怀。

她车子的抽屉里有避孕的东西, 之前三年累积下来一大堆,平时她也注意的很。

刚开始还许多人劝她生一个,后来见她一直不开怀,都以为她是当年带着阿锦深秋跳河,伤了身子,怀不了了,就再也没人敢在她面前劝生了,生怕伤了她的心。

两人因为只有阿锦一个女儿,孟福生也将阿锦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或者说,和许明月前世那个要死不活的前夫和不做人的王根生比起来,孟福生做的比一个亲生父亲还要负责人的多,不仅是在阿锦的学习上,日常的教育,他也是以身作则。

阿锦刚开始是因为要练游泳,常年的保持体能训练和拉伸,后来则是因为她身高增长缓慢的原因,锻炼更是日日不辍,孟福生便以身作则,每天跟着阿锦一起锻炼。

四年下来,阿锦的身高倒是没长多少,孟福生的身体是一日好过一日,晚上运动完一夜,白天还精神抖擞,眼看着性子是越来越开朗,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日日的增多。

等许明月起床吃完早饭,来到大队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许红桦和江建军都已经来到大队部,看到许明月过来,简直想遇到了救星一样,连声喊着许明月:“许主任,你可算来了!我都跟他们说半天了,一个字听不懂,你赶紧把话跟他们说说,今天给他们放一天假,没有粮食的先跟大队部借粮,柴火问题……”

许明月是江建军弟媳的姐姐,他也丝毫不把许明月当外人,顿时拉着许明月就是一顿说。

原本安排这些知青的事,该是江建军的责任,无奈他一大早过来,嘴巴都说干了,一群人还是面面相觑,大眼对小眼,对江建军的话,是一个字听不懂。

哪怕江建军已经在学着用普通话发音了,可他的普通话,和他想象出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不能说一点不像,只能说毫不相关!

那些知青们看到许明月过来,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一个个就跟雏鸟似的,眼睛含着期待的看着许明月。

许明月听了江建军一堆抱怨,这才笑着转身对罗喻义、沈志明、闫春香三人介绍说:“这位是我们临河大队的大队部书记江建军,咱大队除了生产之外的事情,通通归他管,你们有什么事情不懂不了解的,都可以找□□!”

又介绍许红桦说:“这位是我们临河大队的生产大队长,专管我们临河大队所有的生产问题。”

许红桦虽然才三十出头,但常年跟着许主任下地干活的他,皮肤黝黑,看着十分沉稳。

简单的介绍完了,许明月就又转达江建军的话:“要是不想花钱,就自己上山砍草、打柴,只要不看树,不折断树苗就行,不想打柴的,就去对面的炭山上拉一车煤炭回来,混合着黄泥,自己做成煤饼,一样可以烧火,炭山和我们临河大队紧挨着,煤碳便宜的很,一车煤炭也没多少钱,不想打柴又不想花钱的,就去炭山捡煤灰和煤石,自己拉回来把煤石敲碎了,将就着也能用!”又问他们带盐了没?没有盐还得花盐票去公社的供销社里买盐。

之后便三个知青去和江建军那里买粮食赊粮食先不提,许明月转达完了江建军的话,就和许红桦与江建军告别,划船送插队在其他大队下乡的知青们一个个的送过去。

第一个先送过去的,自然是建设大队的三人,也就是昨天哭闹不止的姑娘和两个男知青,因为建设大队距离临河大队最近。

将三人送到建设大队的大队部,和建设大队的汪书记、大队长简单说了是上面安排到他们这边来插队支持农村建设的知青,怕穷山恶水出刁民,真出现个对知青小姑娘不利的事,她严肃地对建设大队的汪书记和大队长说:“他们人是我送过来的,回头我也是要时不时来看看情况的,人家三个同志是来支援我们农村建设的,尤其是人家小姑娘孤身一人,我想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人家出什么事,汪书记、牛队长你们说对不对?”

别看许明月只是蒲河口农场的妇女主任,按道理来说是管不到他们建设大队的,但许明月同时还是水埠公社党委委员,谁不知道水埠公社一把手江天旺是她妹妹的公爹?谁不知道水埠公社二把手的许金虎是她族叔?哪个敢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都连连点头说:“许主任说的哪里话?都是上面调过来的知识青年,我们哪里会让人来我们大队受欺负?你放心,保证少不了他们的一根毫毛!”

他们主要说的是那爱哭叫的小姑娘。

此时这小姑娘正对着未来满怀憧憬,完全不知道许明月为了她的安全问题,在敲打建设大队的汪书记和牛队长。

之后就是和平大队的一个男知青和两个女知青。

许明月至今都记得她第一次来和平大队打听她奶奶吴二姐时的情况,对分到和平大队的两个女知青都有些担忧,路上也和船上的女知青们说了:“我是蒲河口劳改农场的妇女主任,虽然管不到下面大队的事情,但如果你们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去蒲河口找我,蒲河口劳改农场你们知道吧?昨晚你们看到漂浮在空中火焰的地方,就是蒲河口监狱,距离这里不远,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到那里找我。”

顿了顿,又说:“我也会时不时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知青的安排,全是城里知青办就分配好的,并不归她管,人员也是随机分配。

要是她能选择,可能会把临河大队都换上女知青,将和平大队都换上男知青。

到了和平大队,她同样是对大队书记和大队长都敲打了一番,又将和平大队的两个女知青介绍给了吴二姐一家,拖他们家帮忙照看一下。

吴二姐三年前就已经和高家村的高顺成了亲,之所以说成亲,而不是说嫁人,就是因为高顺家原来是开船厂的,高顺是船厂家的少爷,当年就是被当做资本家给打了,怕今后再出什么事,名义上,高顺是入赘到了吴家,成了吴二姐的上门女婿,但实际上,高顺白日里还是在高家村,给周围船家门修船、刷桐油过活。

吴二姐成亲那日,许明月以和吴二姐投契,认了吴二姐做干妹妹为由,给她送了一个陶瓷盆和一条毛巾作为新婚礼物。

不是她不想多给奶奶一些东西,实在是再多就不合适了,她再怎么和吴二姐投契,两人此前也是无亲无故的,唯一的交集,就是给她做船的高顺。

这几年,因着高顺每年都要给她的乌篷船做保养的事,许明月每次都会给他带上一两斤粗盐,有时候他家粮食不够吃了,许明月也会跟他换些红薯、大豆。

吴二姐一直以为,许明月是看在高顺给她保养船的份上,才看重她,给她搪瓷盆和毛巾做贺礼的,全然不知,许明月是因为她自己。

两人却也因为许明月送的这‘隆重’的贺礼,关系迅速的亲近起来,最直观的一件事就是,吴二姐知道她喜欢吃虾蟹,每次捉到什么虾、蟹、黄鳝、泥鳅之类,都要给她留着,还不收她钱。

吴二姐不收钱,许明月也不勉强,她知道在大河以南,没有票,有钱也难买到东西,她给她虾蟹、黄鳝、泥鳅,她就给她灰布床单,小孩的旧衣裳、旧鞋子。

不知道是不是今生奶奶亲人俱在,又娶得自己心仪之人的缘故,今生的奶奶全然没有前世的暴躁与霸道的刻薄,性情爽朗又大方,许明月给她的东西,虽然都是阿锦穿过的不要的旧衣旧物,可把吴二姐给感谢的不轻,她也没别的东西能给的,夫妻两人就对许明月的乌篷船格外的上心,平时在河里抓到什么汪刺鱼、黑鱼等当地人认为鱼刺少的‘好东西’,都留给许明月。

两家算是形成了一个良性的交往关系。

也因此,许明月和吴家一家人的关系也亲密许多。

听许明月托他们家帮着照看一下两个女知青,让两个女知青不能被人欺负了,吴家人一下子就听懂了许明月未尽的话语,都忙保证说:“你放心好唻!现在蒲河口劳改农场就在旁边,你们许家村的许主任厉害的就跟鬼一样,哪个敢做坏事?被抓去了都划不来!谁不晓得蒲河口许主任厉害?年年挑石头的活,都是那些干坏事的人干,这事谁不晓得?”

不得不说,蒲河口劳改农场的存在,对大河以南这边的治安问题形成了很好的震慑,尤其是许金虎这个人。

过去许金虎护短的很,对临河大队和许家村的人,哪怕许家村的人做了坏事,他也是护短的从轻发落,典型的帮亲不帮理。

可这几年来,有许明月这个深得他信任的大将,在他耳边不停的进谗言,搞的许金虎对如今大河以南的犯罪行为那都是免费的劳动力!

蒲河口挑堤坝缺人啊!尤其缺挑石头的人!

这就跟古时候的劳役一样,挑石头不说累死人,时间长了,真的是会把身体底子的根基给伤到的。

叫乡里乡亲的挑石头,多损他个人威望,让犯罪份子挑石头那就不一样了,乡亲们只会拍掌叫好!

于是所有被送到蒲河口劳改农场的人,全都从严处置,从严,一个是劳动强度上,一个是被关押的年限上。

被关押的年限太少了,谁来挑石头?

于是他看所有作奸犯科的人,都是他蒲河口挑石头的苦力!

他是恨不能把所有作奸犯科的人都抓到蒲河口挑石头去,整天眼睛就盯着大河以南干坏事的人,一有苗头,被他知晓了,带着民兵小队就去抓人!

明明是个劳改监狱的牢头,却干起了公安的活,把大河以南的治安问题,不说完全杜绝了犯罪,现在这边的人也是轻易不敢再怎么样了。

尤其是蒲河口的妇女主任许明月,对男女犯罪的事深恶痛绝,别的事情她不管,一旦这样的事情犯到她手上,不挑个三年五年的石头,都不会放过你。

三年五年,听着时间不长,可三五年的石头挑下来,身子骨再好的人,也废了。

第148章 第 148 章 哪怕就是挑一年的石头……

哪怕就是挑一年的石头, 也不是轻易能够扛下来的。

所以现在别说大河以南的人了,就是整个水埠公社,乃至吴城下面所有靠近水埠公社的其它公社, 都谈蒲河口劳改农场而色变。

身体底子再好的人,在蒲河口农场待上一年, 回去后不说从此以后都不敢再做坏事了, 起码三五年内, 再想干什么坏事,都要掂量着点,他那小身板, 还经不经得住蒲河口挑一年的石头。

许明月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将分配到水埠公社旗下其它大队的知青都一一送了过去,又以水埠公社党委常委的身份, 将每个大队的大队书记和大队长都敲打了一番,对女知青们说了同样的话, 让她们如果有什么自己处理不了的事,可以来蒲河口, 或者临河大队来找她。

她也没有立即去水埠公社和江天旺汇报工作,等带了半船的棉布、棉被、五花肉、排骨等好东西,回到荒山时, 都已经是傍晚了。

对于许明月三五不时的就从外面带各种好东西回来, 孟福生都习惯了, 他也知道市面上是存在黑市的, 甚至连他自己都去逛过‘黑市’,刚开始的黑市,也就是过去的集市被取缔后,下面普通老百姓, 没有票,自发组织集中售卖物品的地方,很多甚至都大大方方的在码头附近的堤坝下面买卖,远处叫人把风,一旦有人来查,立刻把货物往船上一般,划着船就跑,稽查队的人总不至于也划船去追,那得准备多少条船啊?

这两年查的严了,原本的零散组织,现在被人整合起来,每次去哪里买卖,都会有人提前提醒,大家划着船,去一个提前约定好的远离人烟的地儿。

一般来说,为了方便岸上的人买卖,每次都会挑靠水的堤坝下面,这样即使被人抓住,也方便逃跑。

还有些人,就干脆划了船,在大河上买卖,通常都在十分偏僻没人的地方,只是这样的地方知道的人很少,像高顺家中却物件,又不能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就会去这样的黑船上。

这样的地方孟福生就没再去过了,但他知道有这样的地方,甚至知道河心的许多小岛上,都养着一些鸡鸭鹅猪,江天旺、许金虎这些领导们都知道这些小岛的存在,却没有一人说去捉拿这些偷偷养鸡鸭鹅猪的,真要打掉了这些私下买卖鸡鸭鹅猪的人,他们自己想吃鸡鸭猪肉,从哪里买?

费力不讨好,还损人不利己的事,上面的领导也不是傻子,谁干?

除非是那种迫切的想要争功的人,靠打击这些黑市买卖上位,即使这样,他们下面的手下估计都不会太乐意干。

灾年之后,许明月家里就养了两只老母鸡,四只鸭,两只大鹅,从此实现了鸡蛋自由。

许明月本来车子每月都刷新出六十个鸡蛋,加上两只母鸡每天下的两个鸡蛋,家里吃鸡蛋再也不用抠抠搜搜,每个月还有近百个鸭蛋,许明月大部分都做了咸鸭蛋。

她从小就是看鸡鸭鹅家禽饲养指南之类的书籍长大的,她小时候家里的养鸡场后来虽因为鸡瘟倒闭了,但饲养家禽类的书籍一直在家里的书架上,各种对鸡鸭鹅防疫的方子,各类饲料的配比,许明月都一清二楚。

只是这时代很多东西没有,许明月就用米糠培育虫卵,养虫子解决家中鸡、鹅的饲料问题,养出来的鸡、鹅不仅又肥又壮,产蛋量高,连带着把许凤台家养的两只鸡鹅的饲料问题一起解决了,许明月都不需要自己亲自饲养,只需要解决鸡鸭鹅防疫问题,和日常鸡鸭鹅产生的疾病问题、饲料问题,其它养殖虫卵也好,喂养鸡鸭鹅也罢,都由许凤发带着许小雨解决了。

许凤发今年虚岁都二十岁了,还没娶亲,大约是许明月和他说过,让他好好养鸡鸭,把饲养鸡鸭过程中遇到的问题都记下来,总结成经验,为未来开养鸡场和养鸭场做准备,许凤发这四年来,脑子像是完全没开窍,除了干记工员这份工作之外的时间,全一门心思的钻到养鸡养鸭养鹅的事情上了,对娶亲的事情是一点也不上心。

也因为两家都养了鸡鸭的事,不光许明月家的鸡蛋自由解决了,许凤台家的蛋类自由也解决了。

许凤台家人多,两只鸡生的蛋不够吃,就用鸭蛋鹅蛋来凑。

许明月的荒山养的两只大白鹅,除了养来生蛋吃肉外,实际上是养着做看家护院之用,原本许明月是想养只土狗看家护院,又怕阿锦和小狗玩的时候疏忽大意,被狗咬到,或者抓破皮什么的,这时代可没有狂犬疫苗可以打,也没有给狗打的狂犬疫苗。

许明月一到家门口的大水沟,孟福生就听到动静出来,许明月先将船锚抛上岸,再将船上的两只大背篓给孟福生拉上田埂,自己再借着孟福生拉她的手,顺势上了田埂,再一人拎着个大背篓回家。

为了防止自己每次拿出来的猪肉、排骨,外表都一样,许明月每次带回来的猪肉大小,方位,切割的形状都不一样,有时候还干脆在外面找个地方,把五花肉炼成猪油后,用陶罐子带回来,只说买的现成的猪油。

这次许明月也一样,带回来两斤五花肉,两根排骨条,还有一些吴家人给的河虾和汪刺鱼。

孟福生很自然的将许明月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的规整起来,问她:“那些知识青年都送走了?”

许明月喝了口水,“送走了。”她问孟福生:“大队部的那三个人今天怎么样?”

荒山的房子距离江家村的大队部最近,大队部若是有什么动静,孟福生站在荒山上,就能瞧见,闻言说:“两个男生去炭山拉煤炭去了,女知青跟着凤发去山上打柴了。”

许凤台现在是江家村三房的生产小队长,现在是春末,春耕最忙的时候,马上春耕结束,紧接着就是冬小麦收成的时间,许凤台每天都在忙,许凤莲工作调到了公社,又怀了孕,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能跟着去山上刮草了,只在家里带带两个孙子,家里所有砍草打柴的活儿,全都落到了许凤发一个人头上。

许凤发一个人要打荒山和新屋两个家的柴火,哪怕临河大队和炭山通路通桥后,许明月家里就拉了几车煤炭回来,做了许多碳饼,平日里烧碳饼多过烧柴火,但柴火依然是每家每户少不掉的东西,所以日常养鸡养鸭之余,许凤发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去山上砍草打柴。

闫春香身上没多少钱,自然不能像罗喻义和沈志明一样去炭山买煤炭回来烧火,就只能去山上打免费的柴火。

她孤身一人来这里,认识的就只有昨天去接他们的许明月和许凤发两人,许明月一大早就去送各个大队的知青了,她在临河大队认识的就只剩下许凤发一人。

原本今天许凤发是不打算打柴的,听闫春香说要去山上砍柴,怕她一个姑娘去山上会出什么事,这才陪着她一起去砍柴了。

听到孟福生的话,许明月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也没有对这事发表太多看法。

不管这是小叔爷爷天定的缘分也好,还是今生两人有不一样的机缘也罢,许明月都不会对小叔爷爷的婚事有过多的插手,顺其自然就是了。

原本许明月以为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刚吃完晚饭,天都还没黑头呢,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哭天抢地的哭闹声,许明月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从荒山出来,都还没走出荒山呢,远远的一个穿着花外套的人,看到她就冲她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哭喊:“呜呜呜,我要回家!!!你快送我回家!!!”

由于隔着大水沟,哭泣的女生跑不过来,只隔着大水沟,朝许明月哭的无比的凄惨。

把许明月都哭懵了,问跟过来大队书记:“汪书记,这是咋回事啊?”

送三个知青过来的汪书记也很懵啊,也是生气地用方言回她:“你上午把他们送过来,我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屋子,还没住进去呢,这妮儿就开始哭,说什么都不进去,从上午就哭到现在,我也是没法子了,才把她送过来,看上面要怎么安排。”

汪书记满脸晦气,原本见临河大队下放过来一个技术员,临河大队这几年日子过的风风火火的,想着自己大队也来了几个读书人,能不能把自己大队的情况也改善一下。

欢欢喜喜的来接人,结果给他哭了一天,福气都被哭走了!

许明月赶紧将门口的竹排桥放下去,过了大水沟,问同样跟着来的两个男知青:“你们咋回事啊?早上送你们过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当着汪书记的面,她也没问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事,就算欺负,也不至于过去第一天,就把人欺负了吧?

她看了汪书记一眼。

汪书记连忙说:“我们可没欺负她啊,也不知道她哭啥,都还没让他们干活呢!”

女知青抱着许明月的大腿哭的根本停不下来,嗓子都哭哑了。

许明月就让两个男知青说。

两个男知青也是面色惨淡,说了情况。

原来,许明月早上将三个人送到建设大队,走了以后,建设大队的汪书记和牛大队长就给三个人安排了住的地方。

建设大队可没有前地主家的宅子给他们住,过去他们整个大河以南就只有一个地主,就是江家村的江地主,不管是临河大队的田地,还是建设大队的田地,过去都是江家村江地主家的地。

建设大队的大队部都还只是一个不大的土胚房呢,自然没房子给三个知青住,之前三年灾害,建设大队也饿死了一些人,稍微好些的房子,就被村里一些人家分了,差些的住不了人的,或者离的远的,没人要的,就还空在那。

正好有个孤寡老人饿死了,茅草土房子还在,没人占用,汪书记就将三个知青领到这茅草房内。

这茅草房因为好几年没人住了,上面的茅草都塌下来一大半,土墙也倒了一面。

这是下面派来的第一批知青,过去也没个先例,他们也是临时收到通知,又赶上春耕正忙的时候。

汪书记心想着,现在天儿不冷了,让三个知青先在这里将就几天,眼看着春耕就要结束了,等过几天不忙了,再安排人过来,帮他们把土坯房再修一修,起码将倒塌的土墙重新砌一下,顶上的茅草给换成今年的新茅草。

谁知道才刚领他们三个人到土坯房,才刚踏进去一只脚,都还没住进去呢,那个女知青看到她将来要住的茅草房和脚下四下逃蹿的老鼠,当场就破防崩溃了,说什么都不进去,一直哭到现在。

第149章 第 149 章 听完许明月也无语了,……

听完许明月也无语了, 问汪书记:“不是提前一周就通知你们有知青下来吗?怎么住的地方还没修好?房子倒塌了怎么住?上面的木梁掉下来砸到人算谁的?”

汪书记被她说的也心虚了起来,说:“倒的只有厨房那半边,里面房间不都好好的吗?我寻思着现在春耕, 总不能耽误春耕的活儿,马上春耕就结束了, 现在天儿也不那么冷, 过几天就给他们修好, 哪有那么严重?”

他是真心觉得没那么严重,主要也不是他来住。

许明月皱起了眉头,说:“你就是安排两个人, 两天的时间也修好了,春耕再忙,就差这两个人?”她顿了顿, 语气不疾不徐地说:“汪书记,这是上面安排的任务和工作, 你这是对上面安排的任务不上心啊!”

许明月慢悠悠的一句话,让汪书记额上的细汗都冒了出来。

他虽不怕许明月, 但不论是上面的□□,还是许主任,那可都是出自临河大队, 和她关系匪浅, 上面的两个直属领导不说对许明月言听计从, 她说的话在两个领导面前也是极有分量的, 连忙擦着汗说:“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惦记着春耕,这不是那三年都饿怕了吗?都饿死了多少人……”

想到那三年的惨状, 汪书记也忍不住心有戚戚。

许明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故意怠慢三个下放来的知青,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也是实情,许明月估计,建设大队的干部们,想给三个知青一个下马威也是真的,怕城里来的三个知识青年,到了下面不好管。

许明月说:“房子塌了,今晚肯定不好住人了,要是出了事,我们都负担不起这个责任,这样,三个知青今晚先在我们临河大队暂住一夜,你明早叫人先把倒塌的墙壁砌起来,再叫人去山上砍了新茅草来,把屋顶盖上,春季本就多雨,总不能叫他们下雨天淋着雨住那屋子吧?”又说:“既然春耕这么忙,赶紧把他们吃住的问题解决了,也好安排他们上工,总归是三个壮劳力不是?”

汪书记闻言忙笑着说:“对对对,许主任你说得对,这事是我忙的疏忽了。”

抱着许明月腿哭泣的女生,听不懂许明月说的方言,但也知道今晚不用再去睡那恐怖的黑屋子了,可还是哽咽的停不下来,一直跟在许明月身边。

她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个去火车站接送他们的女人,再这边说话还管点用,她又只认识她一人,就像个雏鸟似的,紧紧抓着她不放。

许明月叹口气说:“他们晚上暂住我们这没事,粮食问题得你们解决。”

汪书记原本还想着把三个烫手山芋送过来,省了他两顿饭呢,闻言讪笑说:“这不是来的急,忘了带过来嘛?”又哭穷道:“许主任,你也知道,我们大队没那么好的条件,这去年产的红薯本大队的人都不够吃,冬小麦又还没成熟,你看……要不他们先跟着你们大队吃?”

这四年大河以南不说风调雨顺,但也没旱过,没涝过,建设大队不像临河大队开辟出来一千多亩地,一年两季,可以产上百万多斤的红薯大豆,他们大队就只有山地,哪怕同样种了产粮较高的红薯,也套种了大豆,种出来的收成却远不如临河大队的产量。

这几年临河大队又开辟出来一千多亩地的稻田,没有又多出近四十万斤的水稻,不缺粮食。

他们大队缺粮食啊,现在周边大队都羡慕临河大队羡慕的要死。

几年前还和他们附近几个大队一样,土地贫瘠,这才几年时间,就多出来接近三千多亩良田来,还搞了个养鱼场,到了年底,光是那几千斤的大鱼,都把周边大队给羡慕的眼珠子都要红了。

可他们大队的位置在竹子河中间的位置,根本没有临河大队那样好的开辟新田地的条件,就只能干看着眼红,一点改善的办法都没有。

许明月却没惯着他,说:“汪书记,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在蒲河口任职,临河大队的事情都是我们□□和红桦主任在管,这事你要和他们说,我哪有权利决定这些事啊?也就是大队部安排的房间挤挤能让他们将就一晚上,不然借宿的事情我都不敢应下。”

把汪书记说的讪讪的,说:“许主任谦虚了,我们水埠公社,谁不知道你许主任的能耐?”

谁不知道给临河大队搞的那近三千亩的良田,和养鱼场的事,都是你许主任出的主意?连带着五公山公社下面的一大片生产大队,都沾了光,多了好些田地,反倒是他们这些同属于水埠公社的邻居,啥好处都没沾到。

送回了三个知青,汪书记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赶紧跟许明月告辞离开。

许明月问两个男知青,今晚是在临河大队暂住一晚,还是跟着汪书记回去,两个男知青都连忙表示,他们先暂住在临河大队。

他们都是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在城里日子过的再怎么艰难,和全家挤在一起,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但至少也没破成那样。

更恐怖的是,他们被送回来,走的是陆路,而不是水路,路上途经一颗巨粗的老树,老树上系满了红布条与翻飞飘荡的纸幡,老树下面有个大树洞,树洞里放着个石像,外面摆着个石炉,石炉里满是香灰,上面插着许多燃尽的线香,还有些是今早才烧的香,香烟袅袅。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更恐怖的是,绕着着这可不知道多少年树龄的古树的周围全是坟堆,因为清明节刚过不久,坟堆的周围全是洒落的黄色纸钱,坟头上全是被露水打湿,黏在坟上的纸幡,有的纸幡用柳树枝串着,插在坟头上,时不时的被春风吹拂着,在空中簌簌舞动。

他们这些在城里长大的小年轻,啥时候见过如此阴森恐怖的场景?

被那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带着往临河大队走的时候,他们都快要怀疑那老头儿到底是不是活人了!

这也是哭叫的女生被吓的如此厉害的原因了。

他们分的那个知青房子,就坐落在距离村子最偏远,距离那坟堆群最近的地方。

不然再差的房子,村里都有人要,哪里会有放着倒塌了都没人住的道理?

要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他们都想和尖叫女孩紧紧抱着一起哭了,哪里还愿意跟汪书记回去?

汪书记见状也没有勉强,双手背在身后,又慢悠悠的走出去了。

他所在的汪家村,和许家村的相邻的两个村子,中间隔了一条七年前才挖出来的一条大河沟,走回去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哭泣的女生见那老头儿走了,知道自己晚上不用再跟老鼠们为伍,这才坐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抹着花猫一样的脏脸,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行李包袱,站了起来,跟在许明月身边。

许明月看着汪书记走了,问三个人吃过饭了没。

三个人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摇头,许明月回去拿了些红薯出来,见他们手上都提着自己的包裹,其中一个男生还帮哭泣女生提着个大包袱,也就没让他们提红薯,而是招呼他们:“走吧,我送你们去大队部,你们今晚和罗喻义、闫春香他们先挤一挤,要是男生那边挤不下,晚上再在会议室将就一下。”

尖叫女生这时候乖的就跟个被蹂躏过的小可怜一样,抽抽搭搭的跟在许明月身后,吃力的抱着她的大包袱,慢慢吞吞的往大队部走,身上的花衬衫已经揉的跟烂白菜一样皱皱巴巴了。

这才一天的时间,就让他们对支援农村建设的下乡生活的热情浇灭的一分不剩。

不光是他们,其他被送走的知青,基本上都经历了和建设大队三个知青同样的事情,只是建设大队恰好距离临河大队很近,尖叫女生又太会哭,死活要走,哭的老书记没办法,只好把他们送来。

插队到别的大队的知青们,就没有他们三个的好运了,刚来到下乡的村子,就被各大队的书记、大队长来了个下马威。

许明月将他们送到大队部,将竹篮子里的红薯递给他们,和罗喻义他们说了,他们今晚会暂住在临河大队的事。

两个女孩子倒是好办,大队部的高床够大,能够睡得下两人,加上两人都是刚来陌生的地方,两个路上熟悉的人,又同是知青,内心里不自觉的就靠近了几分,住一起没问题。

四个男生挤一起就有点难了,建设大队的两个男生生怕他们被赶了回去,忙说他们可以睡会议室,没关系。

等许明月走了,罗喻义、沈志明、闫春香他们看着被送走的人又送回来的三个人,忙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等三个知青跟倒豆子一样,跟他们吐槽在建设大队的遭遇,本来去炭山,拉了两车煤回来,又在江建军的指导下,挑了黄泥来搅拌煤炭,做了一天煤饼,累的半死的他们,听了三个知青的吐槽后,全都吓得抹起了头上的冷汗,再不觉得拉煤累了。

起码他们三个人住的地方还算宽敞干净,厨房、水井样样齐全,村里人说话他们虽然听不懂,好歹还有个会说普通话的许明月能沟通。

第150章 第 150 章 这些知青们来的时间,……

这些知青们来的时间, 刚好就是春耕最忙碌劳累的时节,临河大队只给了三个知青一天的休息和准备的时间,第二天就把他们带到田地里, 安排事情来做。

汪家村距离许家村很近,一大清早, 天还蒙蒙亮, 就有汪书记派遣过来的汪家村人把三个知青给接走了, 一是要安排他们的口粮问题,二是要安排他们的劳作问题。

现在都是记工分的,这几个人一天不下地干活, 就一天没有工分。

两个男生原本是把行李随身带着的,结果出门的时候,就见那哭叫女孩两个大包裹都放在闫春香房间了。

不是她多么信任闫春香, 而是钱票她都带身上了,包裹里放的是被子、衣裳、吃食之类的物品, 她自己是带了一把锁的,锁扣在房门的锁扣上, 两把钥匙,她给了闫春香一把,现在这房间就只有闫春香两人能进去。

闫春香是个特别沉默的女孩, 她自己没什么东西, 这房间她也刚住了两个晚上, 不光是对临河大队没有归属感, 对这个新的房间,她也没有这就是她一个人房间的错觉。

她过去哪里有过什么自己的房间,能在阳台上有个和妹妹挤一起的地儿,就已经算家里优待她了。

她从未有过什么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哪怕是半张床。

许明月安排了尖叫女生过来跟她住一晚,她就默认了这个房间是她和尖叫女孩两人的。

经过昨晚的熟悉,她也知道了尖叫女生原来叫叶甜,人如其名,长的也很甜,性格可半点不甜,不然也做不出用自己带来的锁,把别人房间锁上的事,哪怕她给了钥匙。

他们三个刚被接走,许家村的大队书记许红桦就过来,给他们三人安排了工作。

怕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不会插秧,把秧苗插太深,或者太浅,把秧苗弄死了,许红桦也没有给他们安排最为劳累的插秧的活儿,就安排闫春香到秧苗田里,将农人拔出的捆成一把把的秧苗,拎着道水田边放置的木制四方形秧把上搬运。

这种木制秧把是专门用来挑秧苗用的,下面是镂空的九宫格,四根木杆呈梯形在上面形成一个‘口’字,再上面就是方便扁担挑担子用的竹把手了,高约一米二,从底下一直累到‘口’字形的地方,秧苗朝内,秧根朝外,因沾着泥水,一担下来可不轻。

罗喻义和沈志明两个男生就负责将垒成一摞的秧苗把子挑到各个稻田里。

这可不是好干的活儿,为了防止秧苗被别的村偷去,临河大队的秧苗全都在临河大队的本村里,临河大队的稻田在养鱼场堤坝的对面,走过去少说要四十分钟。

临河大队的本土人都挑堤坝挑习惯了,一担子秧苗挑下来是健步如飞,哪怕是最会偷懒的懒汉,在春耕和秋收的时期,都不敢偷懒,那时候大队部里的干部们可半点不会对他们客气,那是该打就打,该罚就罚!

两个城里来的男知青,看别人挑着秧苗,走路四平八稳的就顺着堤坝朝河圩里挑下去了,也跟着挑着担子去。

刚开始还不觉得如何,二十分钟走完,他们就从左肩膀换到右肩膀,右肩膀又换到左肩膀,刚开始还笔直的背脊,挑着挑着就不自觉的弯了下去,两边的肩膀已经完全不能承受秧把带来的重量,换成了背脊挑担子。

可担子哪里是这样挑的,不过五分钟,腰就吃不消了。

他们两人虽然外表看着都不矮,在六十年代平均身高才一米六几的这边,足以称得上是人高马大了,可两个才从高中校园里走出来没两年少年,哪里干过这样的活儿?本以为昨天从炭山拉两车煤回来,又做了一天的煤饼,就已经是最脏最累的活儿了,干了挑担子的活儿,才知道没有最累,只有更累。

一天挑下来,晚上回到大队部,已经累的没有了半分力气,羡慕的看着坐在灶台底下烧水的闫春香,觉得闫春香只是捡秧把,垒秧把,不用挑担子,可真轻松。

可真看到火光掩映下闫春香的脸色时,才发现她发白的脸色,和一直流血不止的小腿,旁边还有好几团被火撩下来的肥硕的蜷缩着身体,被烤的滋滋作响的蚂蟥。

两人原本还没看清地上烧的扭动的灰褐色东西是什么,提醒闫春香:“你腿流血了,怎么不包扎一下?”

“地上烧的那是什么?”

他们虽不明白那软胖溜圆的长虫是什么,但本能的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蚂蟥。”闫春香说。

只见她木然个脸,伸手在灶台下面掏了一把草木灰,贴在了流血不止的腿上,不多时,那团草木灰就被鲜血染成了红灰色。

这已经是她今天拽下来的不下第十条蚂蟥了,从刚开始见到蚂蟥时,吓的在水田里蹦跳不止,拽着蚂蟥,差点把蚂蟥扯断都没把蚂蟥拽下来,到后面看到腿上的蚂蟥已经麻木了,甚至懂得用草木灰给自己止血,也不过是只用了一天时间而已。

水刚烧热没多久,他们就见到满身污泥,脏的跟鬼一样的三个人,满身沮丧的回到了临河大队大队部。

一看,不是建设大队的三个知青,还能是何人?

昏暗的火光下,只见叶甜头上、脸上、身上、手上,腿上,衣服、裤子上,没有一处不是淤泥。

罗喻义和沈志明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摔淤泥里了?”

他们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就听叶甜‘哇’的一声,坐在大队部后院的青石门槛上,嚎啕大哭。

偏偏手上脏的不成样,还不能擦眼睛,眼泪冲的脸上的淤泥一道一道的痕迹,睫毛上的泥水落进眼睛里,眼睛都睁不开了,不由哭的更惨了,一边哭一边喷着嘴边的泥巴:“噗!噗!我要回家~~~!”

临河大队的三个人忙过来扶着她:“你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赶紧把脸洗洗!”

罗喻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院子里给她打了一桶水,大队部有木盆,他们自己身上就脏,倒了一盆水给叶甜,自己也倒了半盆水,洗着自己身上的泥水。

原本在灶下烧热水的闫春香也过来帮叶甜。

叶甜好不容易洗干净了脸和手,又用洗完的脏水,把腿脚冲了冲,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雪白的小腿上,似乎爬了两个肥嘟嘟软绵绵的东西,这俩东西大约是吸饱了血,叶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轻轻一碰,两只肥硕的蚂蟥就从她雪白的小腿上掉落了下来,圆滚滚的在地上翻了个圈,两条血痕顺着她白嫩的小腿,就流到了她的脚踝上。

她先是一怔,接着是一跳,然后是疯狂的跳脚,嘴里不停的‘啊!啊!啊!’的尖叫,叫的几人都吓了一大跳。

还是闫春香看到了地上的东西,很是淡定的从灶台下面抽出一把烧红的火钳出来,夹了两个肥硕饱满的蚂蟥,往灶洞里一扔,只听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滋的声音。

闫春香把火钳往灶台上一靠,安慰叶甜说:“好了,蚂蟥烧死了。”

叶甜尖叫的声音顿了一秒钟,紧接着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叫声,直叫的大队部上面的江家村人都听到了叫声。

有几户人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奇怪地问:“大队部那边咋了?遇到狼了?”

他们走出自家房子,站在防水高台上向下眺望。

大队部的院墙全是过去地主家的四合院,院墙极高,他们在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啥事,只能接着傍晚的微光,大致的看到外面是没有狼群的,便放了心回去又关上了房门。

倒是江建军,有些不放心这些知青,下来看了下情况,见是蚂蟥,也不当回事,回去和他妻子说:“我当是什么事,叫的半个村子都听见了,就是两个蚂蟥。”他语气十分淡定的说:“农村水田里有蚂蟥多正常啊,见到蚂蟥,刮下去就是,又不疼又不痒的,也不知道怕个啥。”

他虽是临河大队的书记,但也是要下田干活的,这年头的基层干部都是带头干活的,蚂蟥他是从小见到大。

他妻子说:“城里来的小姑娘,第一次干农活,害怕也正常。”

说完也就不提他们了,劳累辛苦了一天,他们吃完晚饭也要洗洗睡了,明天还有好多活要做呢!

好在现在本就是春耕尾声了,这些秧苗插到稻田里,春耕最忙的时节就算过去了,后续的除草、施肥、灌水,都没有现在这么累。

建设大队花了两天时间,把给知青住的土坯茅草房给修好了,里面过去两个老人睡的木床,锤锤打打之后还能用,原本他们是想着,里面隔断的小房间,给女知青住,外面的堂屋给两个男知青住。

虽说两男一女住一个屋檐下确实拥挤了些,可村里空着的房子都在三年灾害后,结婚娶亲的年轻人占了去,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单独给女知青住,再说了,就算他们有单独的房子给女知青住,她一个人敢住吗?

她敢住,他们都不敢给她住!

和两个男知青住一起,至少他们都是城里来的,里面的小隔间还有个木门,晚上睡觉的时候,在里面用个木棍抵住门,外面人也进不去。

可没想到,那个女知青死活都不愿意住他们修好的土坯房,宁愿每天傍晚,克服着路过那棵千年古树和坟堆时的恐惧,快步的往临河大队跑,都不愿意住那个修好的土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