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 166 章 之前江天旺书记因为怕……
之前江天旺书记因为怕一下子步子迈的太大, 对于许明月提出的开办鸡鸭鹅厂,只同意了先养一百只鸭子,至于养鸡厂和鹅厂并没有同意, 其中固然有因为无法解决疫病问题,更重要的是, 水泥厂和砖厂的生产无法供应太多的水泥和砖瓦。
但这对于许明月来说也不是大事情, 前世她爸四十多岁才开始承包老家的山头养走地鸡、走地猪, 当时是买的尼龙网,将整座山头围住,但那是几十年后资源丰富, 这时代没有尼龙网一点关系都没有,竹林中的蓼叶无数,完全可以用蓼叶搓绳编织成网, 来取代尼龙绳,要是所需蓼叶绳实在太多也没有关系, 完全可以在夏季和秋季在山上捡了蓼叶回来用水泡好,等到冬季猫冬时节, 用任务的形式下发到临河大队的家家户户,发动整个大队的村民组织搓蓼叶绳换工分的活动。
如果蓼叶绳不够,山上多的是藤蔓、爬山虎, 都可以用来给养鸡厂结网, 唯二要担心的, 就是怕人为的破坏这些蓼叶绳网, 进去偷鸡,还有就是怕山上养鸡会引来狼群。
江建军有些为难地说:“就算要开养鸡场,现在也来不及了,现在任务这么重, 哪里还能分出精力来搞别的?”
倒是许明月提出的用大豆磨豆腐、做豆干,来改善村民们的伙食,倒是个好主意。
许明月眼见着江建军暂且不同意开办养鸡场,也没有勉强,毕竟她现在是蒲河口的人,倒是繁重的生活和对肉类的缺乏,让许明月萌生了在蒲河口开办养猪场的想法。
想要开办养猪场,并不是脑袋一热,说建养猪场,就建个房子了事了。
因为前世她哥给她看过具体的建立养猪场的方案,知道一个养猪场的建设,除了猪苗外,还有场地的选择,以养一千头猪为例,一头猪要占两平方米的场地的话,那一千头猪就需要至少两千平方米的场地。
以为这样就行了吗?
并不是!
猪舍是要按照猪不同的生长阶段来规划猪舍的。
比如幼猪刚买回来时的保育舍、猪崽长大后要住的育肥舍、母猪怀孕后的产仔舍等等。
别的还有什么饲料加工舍、饲料储存仓库、猪粪处理池、污水处理、疫病防控等等,方方面面,全部都要事情考虑到,要是在建设养猪场之初这些事情没有规划好,等到后续再来考虑这些,就会有很多麻烦。
许明月将养猪场所要准备的各种情况,都写成了一份计划书,去水埠公社找许金虎。
之前许金虎就想在蒲河口开养猪场,当时正好赶上了今年最为混乱的时节,他忙着去搞革委会去了,搞养猪场的事情就没了音讯。
许久没去水埠公社,许明月划着船,带着两个民兵再次来到水埠公社,没想到水埠公社现在也搞起批斗了,就在水埠公社的大街上,两个头带白帽子,身上挂着两只破草鞋的年轻男女,脸上身上被人扔了一身的烂泥巴,正在被游街示众。
许明月不知道水埠公社的情况,忙跑到水埠公社办公大院,找到许金虎。
短短时日没见,许金虎眉宇间的凶煞之气越发的浓烈,抬眸见到是许明月的时候,一双虎目中的煞气才稍稍收敛一些,将手中擦着的、木、仓放到抽屉中、问:“你咋这时候来了?可是蒲河口有什么事?”
许明月先说了事情:“眼下七月份,天太热了,不论是蒲河口还是临河大队的村民们任务过重,又没有油水,我想在蒲河口开个养猪场,到年底除了上交的任务猪,村民们也能多分些猪肉吃。”
许金虎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蒲河口的生产问题了。
孙副县长的倒台不可避免的还是影响到了他,刚开始上面斗的人没有抽出手来对付他,甚至将他提议的许明月安排成了蒲河口农场的一把手,想要拉拢他,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上面也终于斗出了结果,老老实实办实事发展经济的县委书记又怎么会是走旁门左道一心只想权利斗争的人所争得过的,虽然县委书记和县长在吴城多年经营,革委会的人一时半会儿拿他们没办法,但现在吴城的主要权利还是被革委会的人夺走,现在吴城整天不是在抓这个批斗,就是抓那个批斗,整个吴城都陷入了混乱之中,人人自危,就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低调起来,不与那些疯狂的人正面交锋。
你用常规手段争权,人家根本不讲武德,怎么斗?
那些人腾出手后,就想到下面的公社了,手下的人一个个全都派到下面公社,成立公社革委会,开始争夺公社的权利。
这些公社中,唯有水埠公社,早早成立了革委会,革委会主任被许金虎给抢先给占了。
饶是如此,上面的人也下来□□,想要和他争夺革委会主任的位置,许金虎又岂是好相与的人?直接一个巴掌把派下来和他抢位置的人嘴巴都打流血了。
被打的人怎会善罢甘休?回到吴城找了吴城革委会的老大,这么多天,源源不断有来水埠公社捣乱、批斗的人,想把许金虎给搞下去。
别的公社早已风云变幻,斗的跟乌鸡眼一样了,唯有水埠公社的许金虎,硬的就像是茅坑里的臭石头,他根本不管上面怎么闹,他只有一点,木!仓!杆子里出政权,所有敢来水埠公社的魑魅魍魉们,通通被他抓起来批斗游街!
许金虎从抽屉里拿了一根烟出来,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这段时间上面搞的这些破事,倒让我把这事给忘了。”
许明月小心地问:“是上面有人来跟二叔抢位置?”
许金虎嗤笑了一声:“幸亏老子早早成立了革委会,不然这些瘪三还真想来水埠公社当家做主了,什么东西!”
这段时间他是被那些人搞的烦不胜烦。
见许明月不语,许金虎忽地笑道:“你是不是想问街上的那是怎么回事?”
许明月想说不好奇,可许金虎却忍不住和她得意道:“想靠着这些十几岁的毛娃娃来我水埠公社闹事,嘿!”
刚来就被他找机会给收拾了。
“他们不是爱游街吗?就让他们游个够!”许金虎说着嘿嘿乐了起来,这段时间被那些人搞的郁气总算是消了不少。
许明月问:“那以后上面还要派发批斗和游街任务怎么办?”
她可是知道,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批斗这件事,几乎是天天搞,日日搞,夜夜搞,白天要上工没时间搞批斗,就晚上开大会批斗。
许金虎无所谓地吐出烟圈道:“我怕个鸟?蒲河口那么多坐劳改的,老子害怕没人批斗?”
许金虎的乡土情味一直很重,当许家村村长时,他就庇护一村之地,成了临河大队主任后,整个临河大队就成了他的责任范畴,后来当了蒲河口主任,水埠公社革委会主任,在他心里,整个水埠公社的人民群众,就都成了他要维护的责任,他自然不可能随便抓和他说着同一种方言的水埠公社的人来批斗,就只能找犯人了。
谁让他们犯了罪呢?在许金虎看来,那些人批斗也就批斗了,死不足惜!
他沉着脸说:“现在各个地方都很乱,水埠公社我走不开,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这里没有我镇着不行。”
其实江天旺手上也有周县长给的兵,但他毕竟军人出身,做事讲规矩,可现在这世道混乱,你讲规矩,别人不和你讲规矩,就需要许金虎这种野路子出身不讲规矩的人镇在这才行。
比如直接把两个红小兵搞在一起抓他们搞破鞋,批斗游街这事,江天旺就做不出来。
许金虎也不想跟许明月将那些腌臜事,抽了口烟掸了掸烟灰:“你想搞养猪场就去搞,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批!”成了革委会主任后,许金虎身上的威势是越发浓重,有种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气势。
现在整个水埠公社都要听他的。
许金虎说:“你是要砖头和水泥是吧?明天我就让人送到蒲河口去!”
许明月惊喜,之前临河大队办养鸭场、建水电站,要个水泥和砖千难万难,跑了一趟又一趟,等了许久才有了那点水泥,许金虎居然直接要给她送到蒲河口去!
许明月和他汇报了这段时间蒲河口的生产情况,许金虎不耐烦的打断她说:“现在你才是蒲河口的生产队长,这些事情不需要向我汇报,你就说说临河大队建水电站的事情搞的怎么样了吧?”
水埠公社隔三差五有人来找茬,红小兵是来了一批又一批,随着周边公社革委会夺权成功,来的人越来越多,许金虎现在所有精力都在革委会的事情上,是真没心力再管蒲河口那一摊子事。
他又掸了掸烟灰说:“蒲河口教给你我放心。”说着他深吸了一口烟,说:“倒是五公山公社,你晓不晓得现在五公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是哪个?”
第167章 第 167 章 许明月听他这么一问,……
许明月听他这么一问, 心里就‘草’了一声,心想不会是前夫哥吧?不禁诧异地问了句:“不会是老王庄的那位吧?”
许金虎将烟嘴捻在两指间,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 “可不是他咋地?他倒是会钻营,当真是世道乱了, 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出来了。”
时间过去这么久, 许明月都快把王根生给忘了, 没想到他沉寂这么久,又听到了这人的消息,这人就像个打不死的小强, 总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向上爬。
许金虎不屑地说:“你也不用太担心,平时就在蒲河口待着, 你蒲河口有几百民兵,还有木仓, 他不敢拿你怎么样,平时少到临河大队去, 即使回去,也多待十几个人,别落单。”
主要是临河大队距离老王庄太近了, 走的快一些, 十几分钟就到了, 王根生真要来临河大队使坏, 许明月人又带的少的话,他怕许明月吃亏。
那种毫无底线不择手段的人,他见得多了,他自己做事也不讲究手段, 能达到目的就成,但无底线到那种程度的人,和畜牲有什么区别?
他往脑后扒了扒简短的头发说:“你也别着急,过几天这边安静一点了,我回大队部一趟,要是有人敢到我们村子里闹事,我弄死他!”
最后一句话说的面带凶光,杀气腾腾。
许明月倒是不担心自己,就算自己真的落单,就靠她车子后备箱囤积的那些石头,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他,到时候往哪个山坳坳里一扔,几天就能被狼吃的只剩骨头。
她担心孟福生和现在住在大队部主持建设临河大队水电站的几位专家,她也将自己心里忧虑说了出来:“不回去肯定不行的,那几个专家总归是下放过来的,平时没人举报,民不举官不究,但要是有人举报,或是有人说漏了嘴,这就是一件大麻烦,我还是每天早晚去接送他们吧。”
她心头沉甸甸的,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大队和蒲河口建设的如火如荼欣欣向荣的时候,五公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居然是王根生。
她不得不防。
许金虎还没想到这里,沉吟了一会儿说:“这确实是个问题,水电站都已经在挖河道,水泥砖瓦都到位了,不可能干到一半就不搞这事了,这事还得跟老江说一声。”
江天旺的后台周县长在吴城现在混的可是很不错,在孙副县长首当其冲被搞下去,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人的权利也急速收缩,按兵不动的情况下,周副县长很快接手了孙副县长原本权利中的经济这一块,现在也是吴城的实权县长,甚至比沉寂下去的县长还要硬气三分,这也和他手上有兵不无关系。
江天旺现在在水埠公社也低调的很,现在水埠公社对外的尖刀是许金虎,他稳坐后面搞建设。
别的事情江天旺不多管,一听是事关水电站的事,江天旺就坐不住了,沉着脸对许明月说:“这些专家可是周书记好不容易从省城调过来的,一点都不能出事,我把人都平安交到你手上了,你可千万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安安生生把我们临河大队的水电站建好,一旦我们临河大队通电,几十年之后,我们在老家说话,都是对得起河南父老的啊!”
他苦口婆心,是真的着急了。
这段时间所有的风波虽都是对着许金虎去的,可他在背后看着又怎么不会心惊胆战?他们就像是这河面中波涛汹涌随风逐流的一叶扁舟,不知道哪个浪头打下来,他就淹没在这滚滚波涛之中了。
“水埠公社这边有我和老许在,你们都不用担心,只是老家的事,你和红桦主任、建军一定要守好了,千万不能叫那些牛鬼蛇神砸了我们大队的水电站!”江天旺哪怕当了三年多的水埠公社书记了,对他来说,最心心念念的,依然是他的村子,他的老家。
许明月又和他说了需要去省城机械厂采买发电厂设备的事,这次下放过来的专家当中,就有一位是从事农业机械相关研究的,知道省城机械厂内可以搞到发电设备的事。
为什么这个专家会知道?因为这个年代的发电设备很多都靠进口,恰好这个专家就是从漂亮国留学回来的,上一次省城那边进口的发电设备,正是走了他的关系,从漂亮国进口的水轮发电机。
江天旺叹息,“本来好好的发展经济,大好的一片形势,咋就突然搞起了批斗!”他真是气的恨不能锤桌子:“搞的现在一片乌烟瘴气,还不晓得能不能搞到发电机。”
他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可还是对许明月说:“你回去把该主持的事情主持好,水轮发电机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去问问周书记看能不能搞来。”
他心底一点都没底,周书记再厉害,也只是下面县城的一个小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他的关系再大,也走不到省里去,况且现在别说吴城了,这场争斗是自上而下,省城现在还不晓得什么情况呢?要是情况好,这些知识分子的专家何至于都被发配到农场里来做劳动改造?
也是亏得他们这里需要水电方面的专家,周书记是托关系才把人弄到了他们的蒲河口来,要是在外面……想到这段时间吴城批斗游街的那些人的惨状,江天旺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许明月离开了水埠公社后,心头就像被笼罩了一层黑压压的乌云,久久不愿散去。
她刚来这里时,知道自己车里每个月会刷新,原本只想着在荒山建个屋子,低调的度过这十几年,等待政策开放就好了,连她也没想到,居然一步步走到现如今,从原本想的低调苟活,到想着为家乡出一份力,不知不觉间,她也能为一些人提供庇护了。
水埠公社纷乱,许明月也没有在水埠公社多待,带着跟她一起过来保护她的六个民兵一起,又回到了蒲河口。
原本她还想拿一桶油出来,撕掉标签后放到厨房,给蒲河口劳作的人增加一点油水,但有几个保护她的民兵在,她也不方便拿出来。
许明月回到蒲河口,就和孟福生说了现在外面的情况,早在几年前,孟福生被要求自我批评和被集体批评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事情荒谬,只是那时候主要针对的还是‘□□’和地!主!阶!级!的批斗,事情还没恶劣到现在这个模样,听了许明月说的外面乱象,孟福生不由的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封电报。
当时为了不影响朋友,他的那封电报没有透露出任何他个人的身份信息,只是时间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许明月拉着孟福生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前头那位不知怎么钻营的,现在任隔壁五公山公社革委会主任,他们老王庄距离我们临河大队太近了,我怕他拿我没办法,到时候拿你开刀,你这段时间最好就住在蒲河口,暂且不要回去,先看看情况怎么再说,还有几个专家,今后我每天早晚去接送他们,对了,我再安排十几个民兵留在临河大队保护他们……”
她话没说完,就被孟福生打断说:“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许明月惊讶抬眸。
他叹口气,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往她耳后捋去,说:“蒲河口的民兵很多毕竟不是许家村的人,现在世道这么乱,你一点把柄都不能给人留。”
只要想到许明月有一天也会遭人背叛,被那样对待,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情的铁手狠狠攥紧了般,窒息一样的疼。
连枕边人都会背叛你,这世界又有什么是可信的呢?
他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太热血,又太天真。
许明月笑了一下,眸光温柔:“没事,我可以安排许家村的人……”
当初许金虎建设蒲河口,手下没人,是带了十几个许家村的族人来蒲河口的,现在有一半都在蒲河口任民兵排长,手上管着三十多号人,还有一部分能力不行的,也在民兵队里,成了看管着犯人们的狱卒,每天挥着鞭子押着那些犯人挑石头。
孟福生叹息一声,上前将她拥在怀中,轻声问她:“你觉得你那些族人中,有没有人在盯着你现在的位置?”
一直以来,他很少对她的工作发表看法,都是沉默支持的状态,这是第一次,他对她要做的事情,提出反对的意见。
可他这一声轻语,却让许明月脑子轰然炸开。
她完全没有想过,许家村人可能会背叛的可能,实在是一只一来,许家村的村民们在许金虎的带领下,显得太过团结,一致对外。
而许明月,她在许家村,真的有许金虎那样的威慑力和威望吗?
他的威望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带着许家村村民抢水打出来的,是在生产主任位置上时,带着全大队成员平安度过灾荒年间升上来的,是带着蒲河口几百民兵把大河以南所有作奸犯科的人抓出来的赫赫威名!
许明月有什么呢?一直以来,她只是在许金虎背后充当谋士的角色,冲锋在前的,一直都是许金虎!
孟福生的话,不仅没有让许明月感到害怕,反而轻笑出声。
她被孟福生拥在怀里,手里把玩着他修长有力的手,眼眸流转间,声音轻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把火,也是时候烧起来了!”
总不能一直借许金虎的势!
第168章 第 168 章 说到蒲河口的民兵,就……
说到蒲河口的民兵, 就不得不说一下蒲河口民兵的成员构成,它最初的成员是周书记调过来的两百武装部民兵成员和许金虎在许家村带过来的五十他信任的村民,后来随着涌过来的灾民越来越多, 他又不得不在临河大队又招收了五十民兵成员,后来陆续在灾民中招收两百身强体壮没有作奸犯科过的, 在蒲河口做工其间表扬良好的两百人, 成为新的民兵成员, 总共五百人。
蒲河口情况稳定后,最开始由水埠公社武装部调过来的两百民兵就又被调回去一百人,剩下的四百人中, 许金虎离开蒲河口,去水埠公社成立革委会,又带走两百人, 这次带走的两百人中,除了本身许家村他的老班底外, 还有部分临河大队的人和灾民。
也就是说,现在的蒲河口民兵队, 只剩下两百人,这两百人中,有一部分是许金虎的人, 一部分是原周书记的人, 还有一部分是周书记交给了江天旺的人, 剩下的一百多人中, 才是现在蒲河口真正意义上的民兵,但他们同样是当初许金虎招募的,在他们心中,许金虎才是蒲河口的老大, 许明月只是代许金虎掌管蒲河口农场而已。
所以虽然许明月现在名义上是蒲河口的一把手了,但距离她真正掌握蒲河口农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也是孟福生提醒她,不要在当下这个风口浪尖,派民兵队伍去保护那几个被下放过来的专家的原因。
谁都不知道,她派去的民兵队伍里的人,是谁的人,又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捅她一刀。
孟福生不敢赌,他就只有她了。
许明月的人生毕竟没有经历过太多恶意,不论前世今生,都称得上顺风顺水,哪怕她已经高估了这时代的恶意,也不像孟福生一样,亲生经历过人性至暗的时刻。
孟福生后来还能够信任她,都已经是他鼓足巨大的勇气,走出破天荒的一步了,可他始终对这个世界抱有最大的警惕。
好在许明月是个听劝的,得到孟福生从旁的建议后,就把蒲河口的几个民兵排长叫到了会议室开会,那几个和她一起去水埠公社的民兵也都来了会议室。
办公室的窗户和大门都敞开着,湿热的河风灌入会议室。
许明月手里摇着芭蕉扇,对同样热的头顶冒烟的几个民兵排长说:“郑杰几个对你们说了水埠公社里现在的情况了吧?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几个被叫过来开会的民兵排长面面相觑,不懂他们该有什么想法?
许明月问跟着她同去水埠公社的郑杰说:“郑杰,你来说说水埠公社现在的情况。”
蒲河口没有秘密,他们在这里整天监督农场的犯人干活,无聊至极,去了一趟水埠公社回来,逮着同宿舍的人就大吹特吹,把公社里游!街!批斗的情况将的是精彩之极,主要是这回他们碰上的游!街!批!斗是搞破鞋,自古以来,就以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最叫人津津乐道。
郑杰说的是唾沫横飞,其他人也是听的津津有味,只有一人眉头深深凝起,用一口迥然于本地方言的北地话对许明月说:“老大,听郑杰这么说,这世道是要乱啊!”
郑杰他们虽然没有跟许明月一起去办公室,却也在下面打听了消息,知道这样的游!街!批!斗基本上每天都有,三天两头的有上面的红小兵来下面要斗,要夺权,要搞事。
说话的人是北地来的青年汉子,名叫周宗宝,逃难来的蒲河口,他是最开始来的大河以南的人之一,后来见这边有莲藕,能活命,又回去把一家子老小,连带着亲戚朋友都给接来了蒲河口,以一个外地人的身份,在蒲河口能混到手下有三十多个民兵,他不光是有一把子力气,脑子也相当好使,在蒲河口也有不小的势力,是许明月最早招募的人之一。
许明月放下蒲扇,食指敲着桌子:“不是世道要乱,是已经乱起来了。”
其他民兵排长都不由一愣。
他们这些人久在蒲河口,与外界隔着大河大山,没有特殊情况,无法离开蒲河口。
当年从武装部调过来的两百个大河以东的民兵,现在留在蒲河口的也就剩了二三十个人,其他人要么是大河以南的本地人,要么是北地来的灾民,现在人口流动管的又严,没有许明月开的证明,这些人被困在蒲河口,是哪里也去不了,自然也就不了解外面的信息情况。
许明月说:“实话告诉你们,现在外面的一切权利,都被革委会的人争夺了,除了我们水埠公社外,我们相邻的所有公社革委会,全部由上面的革委会成员下来,霸占了革委会主任的位置,现在各个地方都在斗,都在游!!街、批斗,别看我们蒲河口与世隔绝,仿若一个世外桃源,但是斗到我们蒲河口,不过是早晚的事。”
在场的民兵排长们顿时心神一凛,坐正了身体,焦急地看着许明月,周宗宝忙表忠心说:“老大,你想让我们怎么做,你说吧,我们都是粗人,想不到那么多的事情,你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
一人带头,立马就有人跟着附和起来,当然,也有只是观看,但不说话的。
许明月虽然只是一个女人,他们之中自然有不服许明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当上蒲河口老大,骑在他们头上。
若不是许明月和许金虎两人是族亲关系,她和孟福生又恩爱非常,晚上要么不在蒲河口过夜,要么就是夫妻两人同在蒲河口过夜,外面传不了她和许金虎闲话,不然她的上位估计要被不少人在背后传闲话。
但他们又都知道,许明月实在是长了个好脑子,大河以南的所有变化,过来的所有灾民能活过那三年天灾,几乎都离不开许明月在背后替许金虎出谋划策,所以哪怕不服她一个女人当蒲河口的老大,他们也不得不服许明月的脑子就是比他们好使。
许明月看向蒲河口成立最初时,周书记调过来的那几个民兵排长说:“老大说过,木仓杆子里面出政权,不论外面怎么乱,我想,只要我们自己手里有兵,有木仓,外面在怎么乱,敢到我们蒲河口来闹事,我们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你们说呢?”
被她看过来的几个民兵排长一愣,他们也是最不服气许明月的几个人之一,作为大河以东的人,天然就对大河以南的人有心理上的优越感,看不上大河以南的人。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点头说:“主任说的对。”
许明月又浅浅露出一个笑容说:“说起来,咱们蒲河口的民兵,除了刘排长、张排长是军队里退下来的,其他人全都是后来招募的,没有经过系统训练过,我想请刘排长和张排长,辛苦你们在蒲河口练兵,至少纪律上、体能上要脱离现在这种散兵游勇的状态,以准备抵御接下来蒲河口可能出现的乱局,你们看如何?”
刘排长和张排长又是面面相觑。
他们因为是周书记派过来的人,表面上是蒲河口的人,实际上是周书记留给江天旺的人,在蒲河口一直不得许金虎的信任和重视,受许金虎信任和重视的人,基本上都被许金虎作为班底给带到水埠公社里去了。
他们俩整日待在蒲河口,虽日子清闲了,但离家隔着大河,若不是偶尔许明月去水埠公社开会,会带上他们一起过去,放他们回去见见家人,他们几个月都不能回一趟家,着实有些郁闷。
想再回到水埠公社武装部吧,他们回去就只能当普通的民兵,而不是在蒲河口,手里管着三十号人,每天带着手下们巡逻蒲河口,还管着那些犯人。
此时接到许明月给的任务,刘排长和张排长不由说:“让我们带兵训练他们倒是没有问题,只是现在天气这么炎热,他们每天也要干活,任务不轻,再让他们训练的话,我怕底下兄弟们身体吃不消啊。”
他都没说是手下民兵们不同意了。
许明月眉宇间严肃地说:“自然不只是下面的民兵需要训练,我也会跟着众人一起参加军事训练,到时候每个排每天都会从各个方面大比,每天训练最好的一个排,会奖励一顿腊肉炖粉条。”
此话一出,已经吃了好久河蚌的众人,顿时吸溜了一下口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许明月:“老大,真有肉啊?哪来的肉啊?”
许明月经过孟福生提醒,自然不会再在这些细节上,给人留下把柄,说:“去年年底分猪肉,我和老孟一共分到十斤猪肉,一个猪头,去年年底还分了不少鱼,全部制作成了咸肉和咸鱼,我和老孟也囤下了不少肉票,现在情况特殊,我和老孟商量后,决定全部拿出来换成猪肉,作为这次军训的奖励。”
在座的几位排长听了后,全都不好意思的摸头笑了起来:“那哪里好意思啊?”
“对呀,哪里好意思叫老大出猪肉?”
却一句不提让她留着和孟福生自己吃!
他们这些没有肉票的人,一年都分不到二两肉,早就馋肉快馋哭了!
他们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底已经燃起熊熊战火的看着周围的人,仿佛在说:“都别和老子抢肉!这肉老子吃定了!”
第169章 第 169 章 之后许明月又说到补充……
之后许明月又说到补充兵员的问题。
蒲河口之前因为管着大量的灾民和犯人, 日常民兵数量都在四百到五百人,自从许金虎带走两百人后,蒲河口就只剩下两百人, 一直没有补充兵员,主要是许金虎带走这些民兵时间也不长。
许明月打算从留在蒲河口的灾民中, 再招募两百人, 从中择优选出一百人当民兵。
她也不怕选不出这么多人, 当初能囫囵的活到蒲河口的,大多数都是青壮,只有少量的妇女、孩子和老人。
兵民虽没有工资, 但就和记工员一样,他们是有工分的,不用干那么辛苦的活, 每天就有十个工分拿,只要蒲河口招民兵的消息发出去, 就不愁没有人来应征民兵。
许明月把要招收民兵的消息一发出去,果然有许多人报名, 不光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就连三四十岁的壮劳力都赶过来报名。
在他们看来,军训这玩意儿再累, 能累过挑堤坝?虽然当上了民兵也要干活, 但民兵的主要任务还是看守犯人, 监督犯人干活, 有些像各个大队的小队长的意思,干的活要比普通民众和犯人轻多了,且民兵和他们普通人吃的饭食也不一样,犯人每天吃的都是红薯粉和红薯杂粮粥, 麦面和稻米是没有他们的份的。
但是民兵吃的饭食中,就有稻米和麦面。
别看现在蒲河口每年产的粮食那么多,蒲河口早已经不缺粮食,他们大多数人吃红薯也能吃饱,但红薯是不能作为长期主食吃的,吃多了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多烧心,可为了吃饱,他们还不得不吃。
当然,军训也不能阻碍蒲河口的生产任务。
许明月将蒲河口现有的民兵分成了两组,每组一百人,每天由其中一百人带着新招募的两百人,分为十个排,带着打散的新人做军事训练,另一组一组一百人,依然值守每天的生产任务。
每天只有参加军训的十个排,可以争夺每天的最高奖励:猪肉炖粉条加白米饭。
由于猪肉有限,许明月每天只能给厨房一斤腌制好的咸肉,她带来的咸肉都是车子里拿出来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每片五花肉切成厚厚的薄片,一斤肉,刚好也就能切成三十片,分到每个胜出的民兵中,一个人也只能分到那么一片猪肉。
为了增强这些人的积极性,这一顿猪肉炖粉条,许明月亲自监督厨娘掌勺,不仅在里面放了酱油、耗油、鸡精等她车里的调味料,还悄悄往里面倒了一碗花生油。
在这个吃油靠抹醋布的年代,一碗花生油放下去,再加上那些调料,经她监督做出来的猪肉炖粉条,简直好吃到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至于为什么猪肉炖粉条里面为什么有那么多油没人察觉?
首先,猪肉本身就是带有油脂的,她的一碗花生油混在三十多人吃的大锅菜里,看着并不明显;其次,许明月晒了很多秘制黄豆酱。
许明月的厨艺在整个临河大队和蒲河口都是出了名的好,只是她原来是干部,亲自下厨的少而已,但只要吃过她烧的菜的无一不为她的手艺叹服。
可惜吃到的人少之又少。
这次军事训练的头名,就能吃到许明月亲自监督烧的一顿猪肉白菜炖粉条。
刚开始一起参加军事训练的人并不以为意,毕竟一个人只能分到一片猪肉,一片猪肉能吃出个啥?够塞牙缝不?
还不如许明月每天跟着他们一起军事训练来的让他们震撼,更让他们震撼的是,许明月一个女人,体能丝毫不比他们弱,训练了一天下来,看着比他们都精神,他们一个个大男人都受不住了,她还能无事人一样,继续处理蒲河口的事务,招几个排长来开会,安排第二天的事务。
然后一早起来,又跟着他们一起练。
于是他们第二天练的越发起劲。
他们刚开始抱着的想法,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老大一个女人比下去。
两个带他们军事训练的刘排长和张排长,心里不服许明月一个女人成为了蒲河口的老大,心中暗暗加重了军事训练的强度,就是想给许明月一点厉害瞧瞧,想要告诉她,蒲河口监狱是男人的天下,她一个女人乖乖回家奶孩子去吧!
于是训练任务越发的重,从早上一直训练到晚上。
一群大男人都累的跟条死狗一样了,许明月也不知道是强撑,还是怎样,反正外表看着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傍晚还有兴致到厨房,指挥厨房的人给赢的那个排单独做猪肉炖粉条。
刚开始那片猪肉的吸引力真的没那么大,可当赢的那一大砂锅的猪肉炖粉条的锅盖掀开,扑鼻的香味充斥在大食堂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一大砂锅的猪肉炖粉条看过去了。
白菜粉条都是吸油的食物,一大砂锅搅拌在一起,混合着酱油油亮的色泽,是真开不出来里面放了一大碗花生油,但他们能闻到香味啊。
等赢的那一个排,人人手里端着一大碗白米饭,另一只竹碗里装着一碗白菜粉条,上面是一片不薄不厚的咸猪肉,食堂里的其它排的人,看着自己碗里的荷叶饭,野菜粉丝汤,顿时就不淡定了!
尤其是赢的那一排吃着碗里的猪肉炖粉条,表情夸张的就像是吃到绝世佳肴一样,表情那叫一个夸张,大声的叫着:“卧槽,太好吃了吧?”
“卧槽,老大手艺也太好了吧?”
“老大,你晒的什么秘制酱能不能分给我们一点啊?就这酱,烧鞋底都好吃吧!”
一个个狼吞虎咽,好吃到要流泪的模样,就那么一片猪肉,硬是放在嘴里细细品味,最后感叹一句:“我这辈子都没吃出这么好吃的肉!”
惹的周围原本看着他们吃的其它排的民兵们都瞪大了眼睛,不由骂道:“我去,孙老三,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不就赢了一天吗?搞的好像吃到了人参似的,一片猪肉而已,够给你塞牙缝吗?我就不信一片肉能有多好吃!你别不是八辈子没吃过猪肉吧?”
赢了的人就吸溜着碗里的粉丝,嘿嘿一乐:“哈哈,你不懂!”
其它赢了的人也都笑了起来:“是啊,你没吃到,你不懂!”
气的没迟到的人哇哇大叫:“嘿!你别得意,明天老子就赢给你们看!”
周围的人扒着自己口中没滋没味还带着点苦味的荷叶杂粮饭,喝着碗中没有一丁点油水的野菜汤,看着赢的那一排的人大声讨论着这顿饭有多好吃。
更气人的是,这帮家伙吃完饭后,他们洗脸不洗嘴,张着油汪汪的嘴巴,到哪儿都要炫耀一句,今天的猪肉炖粉条有多好吃。
偏偏一个人这么嘚瑟也就罢了,赢的那一排的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口风格外的一致,只要是谈到今晚的猪肉炖粉条,就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为了明天的猪肉炖粉条,明天一定要赢!”
搞的周围其它排的人就特别郁闷,心底也暗暗发誓,孙子!老子明天非要赢了你们!
他们倒不是觉得那猪肉炖粉条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吃,主要是被那帮孙子给恶心到了。
到了第二天,一个个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为的就是要赢第一天的胜利者。
而且,哪怕就是每天一片肉,十天也有十片肉了,多多少少都是些油水,闻着那猪肉炖粉条的香味,他们也馋啊!
第二天的胜利排果然不是第一天的人。
他们这次的主意的点,实际上依然在许明月又面不改色的跟着他们训练了一天的震惊上,此时所有人心底都有些暗暗佩服许明月,她一个女人,居然跟着他们一起把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坚持了下来。
对于赢,他们主要还是在出了一口恶气上。
然后他们也吃到了新鲜出炉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不怪奖品每天都是猪肉白菜炖粉条,实在是蒲河口有限的农田都被套种红薯和大豆了,还少量的种了一些水稻,已经没有别的地可以种别的农作物了,这些白菜还是重在堤坝两边的泥土路上的。
然后这帮新鲜出炉的赢家们,吃到许明月特意去厨房加了油和调料的猪肉炖粉条后,也震惊了!
更气人的人,这帮孙子表现的比昨天的那群牲口们更夸张,好久没有吃过纯纯的白米饭和咸猪肉的他们,坐在食堂的长桌前,就像吃到了无上的美味一般,发出了咏叹调一般的一声长叹,一边吃一边夸张的大叫着:“草!太好吃了吧!”
“神仙美味!”吃的简直头都不抬。
把昨天吃到胜利者才有的猪肉炖粉条的人,看的羡慕不已,把周围没吃过的人看的眉头直皱,大骂不已!
他们都觉得,是这帮孙子故意搞事情。
还有关系好的,想过来抢他们的猪肉炖粉条,想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可赢的人哪里会让他们得逞?
就那么一竹碗的猪肉炖粉条,够这帮人几口吃的啊!
或许这顿猪肉炖粉条,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好吃,只是因为这年代的人普遍缺少油水,也没有后世那么多丰富多样的调料,又或许是劳累一天后,身体疲惫的狠了,一直到很多年之后,这些人回忆起他们年轻时在蒲河口劳改农场吃过的那顿猪肉炖粉条,依然感觉口齿生津,回味不已,并且恋恋不忘很多年。
他们后来对许明月最深的印象,居然不是她和他们一起参加完了这次军训,并且赢过了他们所有人,而是她秘制的黄豆酱和让他们回味了好多年的猪肉炖粉条。
第170章 第 170 章 许明月这次主要是和新……
许明月这次主要是和新招募的两百民兵一起训练。
倒也不是全天, 她主要是早上两小时的训练和傍晚两小时的训练,和这些民兵们在一起,其它时间她还要处理蒲河口的公务, 饶是如此,七月初的天,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这些年她好不容易养成蜜色的皮肤, 再度被晒的黢黑。
哪怕她涂抹了防晒,戴着自制的军训帽,依然架不住这火热的太阳。
她自小体质就特别好, 大学军训的时候,眼看着身边女孩子们一个个的晕倒,然后可以去树荫下休息, 她也想晕一晕,好去休息一下, 愣是站在大太阳底下纹丝不动,精神奕奕, 最后还得了个‘军训标兵’的称号,在最后校领导们来视察讲话的环节,她还成了领头的那个, 被优秀表彰。
孟福生每天看她辛苦在外面跟着民兵们一起训练, 回来用井水镇过的面膜敷脸舒缓, 涂抹晒后修复, 第二天接着去跟着一起训练,劝她说:“现在蒲河口事务多,你每天早晚还要接送那些专家回蒲河口,许主任送的砖瓦水泥也到了蒲河口, 建猪舍的事情也要你亲自去盯……”
他想劝她不要那么拼命,不要那么辛苦。
许明月却只是用毛巾擦了脸,涂了基础的护肤和防晒,戴上帽子又出去了。
之前她还没那么大的危机感,王根生成了隔壁五公山公社革委会主任后,她的压力陡增,主要是她身边都是坑。
孟福生虽是临河大队的技术员,可他有留学背景这事同样经不起深挖,也就是他的过去远在京城,这些人不可能跑到京城去查他,暂时还没事,临河大队已经在建设的水电站的事,肯定是不能停下的,而且水电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建成的,她得保证这些下放到她蒲河口的专家们的安全,不能叫人破坏大河以南通电的事。
这是能影响大河以南老百姓几十年的大事,若能把水电站建设完成,大河以南能比前世早二十多年通电。
还有蒲河口的医务室,这不仅仅是医务室,还要尽量在这十年内,培养出本地的医生,大河以南几十上百年都没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医生,这不说是培养医生的唯一机会,却也是最好的机会。
即使是几十年后,碰到一个好的愿意教的医生,也是要花费很多心力读书读出去的。
而整个临河大队的第一个大学生,就是她的小叔,许凤发的大儿子,后来当了老师。
别的大队她不知道,临河大队只考出一个医科大并且毕业后回老家开了个卫生所的医生。
所以她必须有属于自己的民兵队伍,能够被她所完全掌握的。
这也是这次选民兵时,她优先在定居于本地的灾民中选的原因,因为他们在本地毫无根基,只能依附于蒲河口生存,而她是现在蒲河口的一把手,他们知道自己该依附和忠诚于谁生活才能变得更好。
这两百人中,只有一百人会成为正式的民兵,剩下的一百人,跟她有共同军训之谊,今后有什么事,也会优先从这些人中选择。
这也是许明月每天坚持和这些人一起训练,了解他们,也让他们了解她的原因。
许明月的坚持也没有白费,所有民兵这时才发现,他们老大好像和传说中的‘弱质女流’有那么亿点点区别。
在再一次被许明月打趴下以后,规矩的坐在太阳底下,看着在泥土中比武的人,他们忍不住叫喊道:“老大,你是不是练过啊?”
他们之前听过老大是被离婚后才成的干部的,但他们没听过老大练过武啊?
许明月打架的方式显然颇有章法,尤其是她那一身腿功,人家还没近身呢,就一个侧踢,一个回旋踢,将人踹飞了,力气大到夸张。
两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刘排长和张排长也十分诧异。
刚开始七天,训练都是基础,从七天后,才开始陆陆续续的大家开玩笑,拿猪肉炖粉条做赌注,谁赢了就把今天获得的猪肉炖粉条赢走。
许明月本来是看着的,后来也手痒,跑出来说要试试,他们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跟老大一个女人打,毕竟老大不光是女人,她还是老大,要是把老大打痛了,给他们穿小鞋怎么办?
然后他们就被老大教做人了。
许明月打完,就伸手拉起被踢飞的人,拍拍他们的肩膀,“你们继续,我要回去给你们准备猪肉炖粉条了。”
说着就潇洒走人。
对于许明月的离去,留下的民兵们并不会说什么,反而对晚餐更加期待起来,和老大监督烧的菜相比,平时他们吃的和猪食没区别。
许明月也只在河边简单的洗了洗,就来到蒲河口的后厨房,许红菱早就在等着她了。
许红菱是整个蒲河口唯一一个知道许明月往菜里面放油的人,每次看许明月倒油,她都要心疼死:“这一碗油都够平常人家吃两年了,你一顿饭就给倒完了。”
可她也不会阻止许明月,她不知道许明月哪里弄来的油,也不知道她哪里弄来的肉,但她和许明月是利益共同体,她并不会将许明月私下弄来油和肉的事说出去。
将倒下去的一碗花生油炼香后,再放入姜蒜末爆香,顿时浓郁的香味连后厨的大门都关不住,整个厨房都充斥着浓郁的香味,再放入许明月自制的豆瓣酱,闻的外面干活的人不停的阖动着鼻子,闻着这股霸道的香味。
这样的饭菜她们是没得吃的,她们只能和普通民兵一样,有一颗红薯,一碗菱角菜汤,哪怕她们在厨房工作也不行,有许红菱盯着呢。
咸肉片早就被切好了,每一片都有两枚硬币的厚度,许红菱肉疼的赶着许明月:“这些我都会了,你赶紧走吧,快洗洗去,训练了一天累死了。”
她是真的心疼许明月,管理一个上千人的劳改农场并不容易,每天的事情非常多,更别说十里外还有个养猪场在建着,也就是附近没什么人,不怕有人组队来抢材料,不然光是看守材料都要单独派一对民兵把手着。
许明月也没留下,和许红菱笑笑后,就离开去浴室洗漱去了。
蒲河口的大浴室有好几个,男女犯人们的大浴室,民兵和工作人员的公共大澡堂子,还有许明月、许金虎单独的浴室。
夏天大澡堂子也只有女浴室这边开着,男人们都在河边洗。
许明月洗去一身的尘土后,就和孟福生一起划船到临河大队,一方面看看水电站的进度,一方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几个专家早就等在了大队部里了,大队部的大门都关的紧紧的。
许红桦和江建军早就在大队部的门前等着他们了,一看到他们的船,就立刻带人过来。
许明月也问他们最近临河大队怎么样:“没出乱子吧?”
“我们临河大队倒没出乱子,也没敢来我们临河大队撒野,倒是隔壁石涧大队,好像闹的有些大。”
许明月一听隔壁石涧大队出了事,心脏就不由一跳,忙问:“什么情况?”
江建军压低了声音说:“石涧大队丁书记你晓得吧?”
许明月怎么不晓得?当初就是石涧大队丁书记主持的公道,按着王根生赔偿了她那么多钱的。
同样是大队书记的江建军想到隔壁大队的丁书记,也不由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凄感,低声说:“隔壁大队来了许多红小兵,丁书记听说是被拉走批斗去了。”
这时许红桦已经领着等在大队部的陈卫民他们出来,拉着绳子让他们上船,闻言不屑地说:“他们就是欺负丁书记村子小,他们要敢来我们临河大队试试?打不死他们!”
许红桦较之他父亲许金虎脾气要温和的多,但从小在许家村这种野蛮的环境下长大,他身上也是带着几分野蛮气息在的。
隔壁村的丁书记和江天旺一样是退伍军人,所以才能以丁家村一个小村子出来的人,当上了大队书记。
可这样小村子出来的人,也有一个劣势,就是一旦上面的靠山倒了,他身后没有宗族依靠,容易被人欺负。
许明月提醒他们:“这段时间你们也注意一点,‘红大宝贝书’的学习不要停,每天再累也要抽出半个小时教村民们学习语录,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团结一致对外,水电站可是关系到我们临河大队子孙后代的大事,可千万不能被外面人破坏了。”
许红桦说:“你放心。”
江建军是和江天旺一样,是最在意水电站建设一事的,也说:“他们在他们自己大队闹事也就罢了,真敢来我们临河大队闹事,我就是豁出命去也要弄死他们!”
山上的护林员有木!仓,实际上江建军家里也是有木!仓的。
他们说话用的是本地方言,并没有避着这些专家们,在专家们一一坐上船后,许红桦就将绳索扔到了船上,用脚使劲在船头一蹬:“你们回去注意点安全。”
这些坐在船上的专家们一直都很安静,黑暗中,他们看着许明月晒的黢黑,说话时能看到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的脸,目光从她的脸上,又落入到倒映着满天星河的河水中。
在经历了那些黑暗和屈辱后,又被人当做人来尊敬和对待后,他们已经无法再忍受那样的日子了。
静默中,他们其中一人突然开口问她:“许主任,蒲河口的养猪场在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