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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17918 字 6个月前

他去临河大队,主要还是想看看能不能对付许凤兰。

许凤兰的大名他自然也听过,前几年她和许金虎两人的名字,在水埠公社可以说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就连他在吴城里待着,都听说了她的大名,她是怎么在许金虎后面出谋划策,跟着许金虎一路高升,听说现在都已经是十八级干部了!

也是因此,这几年他在城里和她井水不犯河水,除了过年,他都很少回老王庄,就怕犯到她和许金虎的手里。

可现在他却不怕了,甚至几年前被他压抑在心底的怒意和愤恨再次被勾了出来。

在吴城,只要是得罪过他的人,他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他收拾了一顿,没一个逃了,成为了吴城革委会主任手下的第一号打手,各种给人戴!帽!子!批!斗!打!砸!的事,他都是第一个上,指哪打哪儿,不然他也不会被奖励一把真家伙!

城里的好东西他也不知道收了多少!

可他心底最想要收拾的那个人,还是许凤兰!

他只要想想他是怎么在大年夜的雪天里,被扒光了扔在坟头上睡了一夜,想到他是怎么跳进那女人挖的陷进,将腿给扎了个对穿,又被她打断了腿,他就恨的心中仿佛在滴着黑血。

临河大队的人要是客客气气的招待那些知青,他就找别的方法去找事,要是敢对那些插队来的知青做什么……

哼!

第176章 第 176 章 回到了蒲河口,这些专……

回到了蒲河口, 这些专家心口提的那一口气像是通通都泄了似的,真真是病来如山倒,就连留在蒲河口建设养猪场的郑济河, 看到他们这样颓废绝望的样子,都不由心有戚戚, 背脊都仿佛又佝偻了几分, 才几天时间, 几个人的头上白发更多了。

这次生病的人里面,病的最重的,居然不是陈卫民夫妻俩, 而是另外一个年近六十岁,沉默苍老的老头子。

他不知道是不是生了死志,明明只是感冒发烧, 情况却一度很凶险,高烧到四十一度, 反反复复醒不过来。

许明月叫人用酒精湿巾给他擦拭,又内服退烧药, 不断地给他喂盐糖水,如此折腾了两天,这小老头的高烧才渐渐退了下去, 退烧的他依然精神萎靡的躺在监牢的炕上, 望着高墙上, 那狭小的只有几个巴掌大的隔成三角形小窗口, 夏日的光线透过那几个三角形小窗口照射到室内的墙面上,为昏暗闷热的墙面投下斑驳的光圈。

许明月还要安排军训和建设养猪场的事情,还有蒲河口的堤坝任务,每天各种事情很多, 就留张医生和许红菱在医务室,叫了几个大婶来照看他们,主要是别让人自杀了。

她可是知道,在这个年代,许许多多撑不下去,或者受不了辱,深处地狱看不到希望的人,要么自杀了,要么熬不下去死了,最后能够平安回去的人,其实不多。

就许明月知道的,她现在住的荒山,就是这十年乱局中的乱葬岗,一些枉死的人,不敢立碑立坟,就拖到这里随意的埋了,有些甚至都不埋,过些天,便只留有一段白骨,直到她小时候,这里都人迹罕至,阴森森的,偶尔有人路过,都能踩到森森白骨。

许明月面上冷漠,心中却怜悯,叫厨房的人这几日给他们熬了纯白米的大白粥,这在大河以南可是难得的好吃食了,都是家里有人生病了,才舍得熬点不加红薯、野菜的白米粥给家人吃,都说是白米粥养人。

她怕临河大队出什么事情,带了两船蒲河口的民兵来到临河大队。

江建军是第三天早上才打开了厨房的门锁,叫人掀开了地窖的青石板。

叶甜和罗喻义他们早就想进来看看这里关着的人了,他们之前虽然知道他们不是单纯的关在厨房,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厨房水缸的下面,居然是地窖。

他们是看过电影的,电影中的地窖是一个洞,大水缸压在地窖口上,将地窖口遮挡的严严实实,同时水缸也是嵌进地窖口的。

可江地主家的这个地窖口却不是这样,它整个大宅子都是用青石板和防滑的石条版拼成的,厨房也是,一块青石板,一条石条版,厨房的大水缸便是放在平整的青石板上面,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肯定不是地窖口,谁知道江建军叫人移开了大水缸后,又叫人掀开了青石板入口。

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从下面直冲而来,直呛的凑在最前面看热闹的叶甜差点没一口呕出来,忙捂着嘴巴跑到厨房外面连‘yue’了好几声,才捂着鼻子娇声说了句:“这下面是粪坑吗?怎么这么臭呀?”

罗喻义和沈志明三人倒是没有后退,而是等气味散了散,散出的气味不仅没有变淡,反而越发浓郁起来,充斥着整个厨房。

下面的人在听到有人挪动水缸的声音时,就知道有人来救他们了,但他们饿了两天两夜,已经没有力气了,只坐在地上,呆呆的抬头望着被打开的地窖口,忽如其来的光线,让他们一时间眼睛无法适应,看不清地窖口的情况。

里面的两个男生缓缓的扶着墙起身。

见到有人来了,里面有几个女知青一下子哭了出来,低哑着嗓音哭喊着:“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只有身在这黑暗无声的空间里,才能明白那种恐惧,要不是这里面关押的不是只有她们自己,她们都要疯了。

江建军叫人放了竹梯下去,又叫了罗喻义来:“你和他们说,让他们自己上来。”

罗喻义听不懂江建军的话,大致猜测了一下他的意思,然后对下面喊:“你们还好吧?能自己上来吗?”

下面的人手上绑的麻绳,已经被他们自己用下面的破陶片割断解开了,陶片将他们的手心、手背、手腕割的献血淋漓,也幸亏割的不是大动脉,流的血不算多。

他们刚解开手上麻绳的时候,还十分欣喜,觉得有救了,结果来到地窖口子这里,发现地窖太高了,他们一个人够不着,又因为饿的头晕眼花,便几个男生托一个女生,接着青石板透下来的光缝,想把地窖口的青石板顶开,没成想,青石板上面压了个装满水的大水缸,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青石板纹丝不动。

原本还满怀希望的他们,顿时绝望了。

可是哭也没用。

这帮从未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们其实并未绝望,他们都认为外面村子里的人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要是一个人两个人失踪了,找不到可能还没什么,他们十几个人,又有五公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在背后给他们撑腰,他们很快就会出去的。

万万没想到,这些刁民居然关了他们两天两夜,期间一口水都没给他们喝。

此时听到罗喻义的话,他们很想继续待在地窖里面不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可他们真的饿的渴的受不住了,怕自己再不吃东西,再不喝水就要饿死渴死在里面了,哪怕手脚绵软无力,还是支撑着身体爬起来,爬到竹梯上,一点一点的往外面爬,刚爬出地窖,他就整个人倒在地窖口的地板上,半边身体挂在竹梯上,半边身体倒在青石板上,眼睛无神的从下而上,倒看着周围的人和屋顶,好半响,干裂的嘴唇才吐出一个字:“水……”

里面的人一爬出来,罗喻义和沈志明都吓了一跳,和闫春香一起,忙伸手去拉这个人,将半挂在地窖口的青年从竹梯上拖上来,放到青石板上。

周围的人全都捂着鼻子散开了去。

倒不是他们身上多么污秽,沾了屎尿。

事实上,他们即使要解决生理问题,也只会选择一个方位,或者说一个角落,只是里面漆黑不见五指,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方解决生理问题,脚上就难免会猜到一些液体,加上在里面生生捂两天,又没有洗澡,那股难闻的味道,可想而知。

其实农村人家,谁家不是将尿桶放在家中,等尿桶满了,再拎出去倒入粪坑,留着浇自家自留地的菜园,那发酵的尿味,他们早就闻习惯了,可看到城里来的干干净净的知识青年们满身尿骚味,他们就不自觉的做出嫌弃的模样,都离他们远了一些。

接着又是几个男生从地窖里面爬出来,还有几个饿的实在是没力气了,爬上竹梯还掉下去了。

地主家的菜窖为了防老鼠打洞,里面墙面地面全是用青砖铺地,这一下摔下去可不轻,本就饿的手脚发软,摔下去后半天都起不来,还是江建军叫人下去将下面的人一个个的带了上来。

江建军主要是要确认一下下面的人有事没事,虽说饿两天饿不死人,可毕竟是夏日,要是中暑什么的,无人问津的话,可能也会死人的。

他只是想给这些来闹事的红小兵们一个教训,可不是真的想闹出人命。

等确认这些人都没事后,江建军因为得知了水电专家们都因为他们的到来吓的生病了,连根红薯都不想给他们吃,直接从村口老井打了一桶生井水来,一个大队部厨房剩下的缺了口的破陶碗。

这些人根本顾不得嫌弃,一个个拿起破陶碗,就赶紧舀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有人看到自己手上残留的污秽,水刚喝到嘴里,看到自己大拇指上的黄色后,忍不住又吐了,偏偏肚子里除了水,啥都没有,啥都吐不出来。

江建军怕这些人出事,就叫人去河里捞了浮萍来,叫闫春香和罗喻义他们煮一罐浮萍粥给他们吃。

浮萍这东西含有多种维生素,营养丰富,唯独一点,难吃!

旱灾的那三年,本地人是没少吃浮萍,就连报纸上,都在呼吁没了粮食的老百姓吃小球藻和浮萍度过饥荒,所以江建军他们都知道浮萍和小球藻都是能吃的,现在临河大队的浮萍还是鸭子和猪食主要食材呢!

原本罗喻义和闫春香他们还不忍心,想给煮开的水里放一些粉丝,但他们自己吃的食物就是跟大队部借的,罗喻义和叶甜还好,他们俩的家境比闫春香和沈志明好的多。

可闫春香过来的时候,是一穷二白,就连政府补贴给下乡知青的那一百多块钱她都一分都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又哪里来的粉丝分给别人?要是一个两个人,也就罢了,十几个人,闫春香当时面色就不好了。

她小小的身体倔强的坐在小矮石头上烧火,眼睛也不看罗喻义和叶甜,低着头说:“要煮粉丝煮你们的,我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还欠着大队部的饥荒,你们别把我的份算进去。”

沈志明看看罗喻义和叶甜,又看看坐在那里低头烧火的闫春香,也忙跟了一句:“我也欠着饥荒呢,我也没粮食。”

第177章 第 177 章 叶甜有些纠结,和罗喻……

叶甜有些纠结, 和罗喻义对视了一眼。

她虽说家境不错,可她又不是冤大头,家里人给她带了不少钱来, 可她不爱干活且手松啊。

她吃不惯每天的杂粮、野菜,和大队部买了不少粉丝、大米、麦面, 身上的钱她也不敢露富太多。

她之所以纠结, 是因为自从临河大队建了养鸭场后, 她就盯上了养鸭场放养鸭子的活,三天两头的偷懒,去看养鸭场的人喂鸭子, 知道大队书记说的浮萍,其实是小鸭子们吃的食粮。

对了,村里喂的猪, 好像吃的也是浮萍。

所以她眼底才一言难尽,有些为难的看着罗喻义。

罗喻义虽然不知道浮萍和小球藻是本地人给鸭子和猪吃的东西, 可他们来了临河大队不小的时间来了,孟福生带着临河大队的人人工培育浮萍和小球藻, 大水沟里、河圩里、稻田里,到处都是这种绿油油的浮萍和小球藻,反正他是从未见过本地人吃过那东西, 倒是时不时的看到村里小孩子赶着鸭子到水里, 鸭子们张嘴吃浮萍。

他对浮萍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人吃的东西。

他本来也就本着人道主义, 加上一厢粉丝没泡发前看着只能吃两个人的份, 一旦煮开后,只要你水加的多,十几人份也能是泡开的,见闫春香和沈志明都不同意用他们自己的粮食, 便也罢了。

到底也舍不得自己粮食,罗喻义想了想,去问江建军:“书记,十几个人,只煮浮萍的话,会不会不太够?”

江建军原本都不想搭理这些人,见他们此时一个个浑身发酵的恶臭味,蔫搭搭的模样,想了想挥手叫江家村的人:“去拿两块红薯渣饼来。”

红薯渣饼,就是去年年底,各家各户洗红薯粉后,洗出来的红薯渣,和豆渣差不多,灾荒年间,这些红薯饼渣全都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现在灾年过去了,地理产的粮食多了,这红薯渣饼依然是很多人家的备用粮食,通常是将红薯渣做成一块块大饼状晒干了后,放置起来,家里粮食多,就弄点红薯饼渣当做家里鸡鸭猪的饲料,家里壮劳力少,工分少,粮食不够吃,这红薯饼渣就会成为家里度过饥荒的粮食。

只是有一点,这洗红薯粉的季节,基本都在农闲的冬季,他们本身就在河边,空气潮湿且冬季多雨,阳光稀少,冬季洗出来的红薯渣饼为了防止被老鼠偷吃,晾晒的时候,都会用一个个篾框罩住,本来的光线不足了,再这样罩住,导致是十个红薯渣饼,有九个半上面都会生出黑色霉菌。

本地人通常都不在乎红薯渣饼会生霉菌,都是阴干成大饼后,等到天气大晴了,再拿出来将一块块红薯渣制成的饼拿出来给太阳暴晒,本地人都认为被太阳暴晒过后的霉菌就能吃了,煮之前用刷子将上面的霉菌扫一扫,刷一刷,再掰碎了放在锅里煮成红薯渣粥,比纯粹的野菜粥要浓稠的多,还有一股红薯发酵过后的清香味。

江建军此时一发话,顿时有手脚利索的跑到大队部的中院去,攀着高墙的木柱子嗖嗖几下,就爬到了二楼去。

大队部的二楼是个阁楼,上楼的楼梯是在一个被专门锁住的房间内,只有存粮食的时候,那个有着木梯的房间才会打开,日常那房间不仅是锁的,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房间,只以为大队部只有一层。

那人嗖嗖爬上去后,很快又利索的下来,裤腰上别着两只红薯渣饼递给正在炉子前烧水的闫春香。

几个人都好奇的接过江家村人递过来的两只又大又轻又干燥的大饼,不知这大饼是什么做的,上面灰扑扑的。

递饼的人直说了一句:“呶,和浮萍一起煮着吃。”

叶甜几人还没见过这红薯渣饼,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接过来发现饼上还有些黑色的霉菌,叶甜不由惊叫起来说:“这东西都生霉了,能吃吗?”

扔饼的人用方言说:“我们都吃了多少年了,都没事,霉菌煮熟了就能吃了嘛!”

可惜村民能听懂叶甜的话,叶甜能不动村民的话。

罗喻义和沈志明见有了这两块大饼,就提了个竹篓,去大水沟里舀浮萍去,很快就提了一篓洗干净的浮萍回来。

几个人看着这一篓子的浮萍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浮萍要怎么煮,最后还是闫春香看出来,这小小的浮萍四片叶子,下面有细小的根须,捻在手上看,和普通的植物差不多,就先将两个红薯渣饼掰碎了放入陶锅中煮开,用竹勺搅动着,不一会儿,陶锅里就散发出发酵过后的红薯渣的清香。

还在厨房瘫着的十几个红小兵,闻到煮开的红薯渣的味道,顿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忍不住想要出去吃东西。

等红薯渣粥彻底煮熟了,闫春香才将一篓子浮萍和小球藻倒入了锅里,用勺子搅拌,这东西就和野菜一样,稍稍搅拌两下就熟了,甚至开始溶于红薯粥中,黏答答绿油油的,看着不像是粥,倒像西方故事中,女巫制成的毒药。

可那些红小兵们却完全顾不得粥烫了,闻到香味,他们就连忙从里面赶了出来,见到墙角的屋檐下放着几个竹碗,忙过去拿竹碗就来盛粥喝。

叶甜急的大叫一声:“哎,那是我的碗……”

根本没用,有人已经直接拿她的竹碗舀了一碗绿油油的糊糊,放到碗里也顾不得烫嘴,快速的喝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口感在他们嘴里蔓延开,像是苦,又像是涩,又有种鼻涕的黏黏糊糊的口感,让这些人喝了第一口,就忍不住‘yue’了一下,可饥饿的肚子又催促着他们喝第二口。

一碗绿油油的东西喝下去,很快就有人抢着碗来喝。

总共不过一陶锅的粥,十几个人喝,每个人也只浅浅的一小碗而已。

等他们喝完,叶甜看着被他们用过的竹碗,噘着嘴巴也不想要自己的碗了。

这些红小兵喝了水,吃过浮萍粥,身上稍微缓了些力气,那股心气一上来,就又想搞事了,可看着周围围着他们的几十个村民,心底的那股暴动硬生生被他们压了下去。

之前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几十户的大村子,可他们喊着口号去拉人批斗时,那些村民都麻木害怕的看着,即使有反抗的村子,被他们十几个、几十个人只村里人逮着一个最富的人,按上个富农的帽子,一顿打砸批后,那些村子里的人就自动远离了那个‘富农’,甚至兴奋的加入他们一起批斗,和他们一起将人打的头破血流,屡试不爽。

但是来到这个村子,他们才刚找了个大宅子准备和之前一样,先找个富庶的典型批斗一般,门刚砸开,就被一群疯娘们儿拿着扁担棒槌一顿暴打,之后一群脏兮兮的臭男人们回来打他们打的更狠,根本不听他们说什么,打完就捆了起来,扔到地窖里关了两天,期间完全不派人过来看看他们,问问他们情况。

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为首的那个男知青准备和江建军说话,威胁一番,让他放他们走。

结果他刚开口,江建军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想到因为生病而无法来主持建设水电站建设的专家们,心头烦躁,朝江家村的村民挥挥手:“既然无事,就拉去挑石头吧,其它的等大兰子回来了再说。”

原本是想把这些人弄去蒲河口劳动改造的,现在许明月没来,他也不好直接送去。

于是这些只吃了一碗粥的年轻知青们,又一个一个的用麻绳绑住了双脚,被一群人赶着往山上走。

他们不明所以的一直到被这些人赶着去了山上的采石场。

往山里走的这条路上,全是男的,因为临河大队建马路型堤坝和水电站的缘故,需要大量的石子和瓜子石片,山里的人地少,种的粮食不多,常年的从山上挑石头到临河大队换粮食,路上往返的全是从山里往临河大队挑石头、抬石头、用独轮车推石头的青壮男人。

越是大山里的人,越是重男轻女,他们生的男娃就留下,生的女娃,部分就和王根生二姐的婆家一样,生出来就埋在大路中间,让千人踩万人踏,让她们再不敢投胎来他们家,难得有些不那么轻贱女儿的人家,养大了女儿,也不愿往山里嫁,都是往靠着河边的临河大队、和平大队、建设大队、石涧大队这些山外围的村子嫁,这些村子靠山能吃山,靠河能吃河,条件要比他们大山里的人好过的多。

这也导致山里严重缺女人,这些挑着石头的青壮们,看着这群知青中年轻的女知青们,一个个眼睛都冒了绿光,人都走出去五六十米了,还回头朝那些女知青们看。

有些胆子大的,看江家村的人将那些知青们的脚用麻绳绑着,往山里赶,放下担子过来和江家村的人打听:“嘿,她们都犯什么事了?往哪里去啊?”

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忍不住上下打量那些女知青。

吓的那些女知青们缩成一团,直往那些男知青们身后躲。

那些男知青此时也有作为男孩子的担当来,把这些女知青们都团团挡在身后,心里害怕的看着江家村的人。

他们因为听不懂这些山里方言,都以为江家村人要把他们拉到深山里去。

江家村的人见这些知青们害怕,站到他们身前,皱着眉头对这些山里面的人鄙视地说:“就算犯了事,也是送到蒲河口做劳改,有你们什么事?眼睛都不要瞎看,蒲河口农场有挑了六七年石头的人都没放回去呢,我看你们是想去蒲河口挑石头了!”

说完,怕威慑力不够,还补充的恐吓了一句:“把招子都放亮点,我们蒲河口许主任最厌恶骚扰女同志的事,要是被我们大队的许主任知晓,看不治你们一个流氓罪,木仓毙你们!”

第178章 第 178 章 那些从山里往外面挑石……

那些从山里往外面挑石头的人听到蒲河口的女许主任, 顿时打了个激灵,眼睛也不敢再乱看了,挑着担子就走。

这给自己挑石头, 和去蒲河口挑石头能一样嘛?给自己挑石头,干累了, 就在路上歇歇, 和人聊聊天, 打打屁,换了粮食不想干了,就可以不干了, 歇息个几天再来,可到了蒲河口那女煞星手里可不同了,少的关一年半年, 多的六七年都还有没出来的,有传言是挑石头挑死掉了, 说死了的人就压在堤坝底下当人祭,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之所以用男主任和女主任来区分蒲河口存在过的两个主任, 谁不知道蒲河口原来的男主任就是临河大队的许金虎,他打人虽然凶猛,但对男女之事上会下手惩治那么狠, 完全是从那女主任来之后才开始的, 谁不知道是因为那女主任最开始是妇女主任, 最是向着女人, 厌恶男人欺负女人这样的事,就是她在背后撺掇挑唆许金虎专门抓打老婆的、打女人的、抢女人的、欺负女人的人,只要有人敢告到她那儿,她就敢带民兵去抓人到蒲河口干苦力!说什么蒲河口挑石头缺人, 好人不能挑石头,专挑那干坏事的人!

搞的好长时间,他们这里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现在蒲河口是那女主任当家,山里的人就更不敢祸害女同志了,要是在山里没人告状也就罢了,要是有人出来告状被蒲河口的女主任知道了,她可不是外地人,进了山就迷了路,出不来,她一个本地人,带个几十个本地的许家村人,人家随便带两个民兵队,就比你大山里几个村子的人加起来还多,怕你个鸟!

那些女知青们此时终于是怕了,她们其中有些人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跟着新来的知青们成了红小兵,到处串联批斗游街?除了适应不了农村农活的苦外,就是有些知青被插队到一些村子,尤其是蒲河口管不到的五公山公社那边的村子时,受到本地居民的一些欺负,才爆发的吗?此时看到这些山民,就又让她们想到她们刚来插队时,所在插队的一些男人看她们目光中那算计又贪婪的眼神。

直到江家村的村民们将他们带到一处采石场。

采石场是露天的,就在距离临河大队江家村最近的团山的背面,像原本完好的山坡上,突然被人咬了一大口。

江家村的人有些嫌弃的看着这些手脚无力的知青们,指着男知青们说:“你们就在这里铲石子,铲到独轮车里,再从这里推着倒下去,别把车子也掉下去了啊,摔坏了叫你们赔!”又指着女知青们说:“你们就在这里捡石头,把石头丢到独立车里。”

捡石头也是一项较为危险的活,捡的不好,采石场上面的石头就有可能滚下来,砸到人。

看这些知青们表情茫然的样子,他又给男女之情们做了师范,他们才知道是过来做什么的。

知道纯粹就是来铲石子、捡石头的,女知青们反而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放下警惕,依然和男知青们在一起,商量着逃跑。

只因他们虽然被绑了脚,却没有绑手,加上山上石片锋利,很容易就能割断脚上的麻绳,从而逃走。

“我看过了,我们刚刚是从这片山谷里进来的,这座山的另一面下去就是村子……”一个男生低声说道。

另一女生低着头说:“别看了,行不通的,我前天来的时候就看过了,从石涧大队过来,全是堤坝,堤坝全部沿着河,唯一出去的路上全是挑堤坝的人,翻过这片山,下面就是说这些村民的村子,逃不出去的。”她指着山谷对面坐落着守林员的房子的另一边说:“除非从那边逃回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那边正是‘施胡万’三个村子的方向,‘施胡万’三个村子一直属于临河大队,因是靠着山外围的小村子,民风算不得彪悍,但如果过了施胡万三村和紧邻着的小江家村,再往里走,若是走偏,就是进了深山里,想逃出来,就是许明月带队去找人都不一定能找到了,只因山里面实在太大了,就连本地人都不一定能弄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村子,多少户人家,有些人又把房子建在何处。

要是他们能走对路线,回到石涧大队,也是有可能的,可这些知青们难以想象,她们要穿过多么长的一段无人的路段,这样的路段别说是现在,就是几十年后,独自一人开车回来的许明月,都不一定敢一个瞎走。

这也是她,和祖祖辈辈的临河大队的人,都想修一座联通两岸的大桥的原因。

只因山里太落后了。

村民说话他们听不懂,他们嘀嘀咕咕用普通话交流,江家村村民却是能听懂的,看守他们的人中,一个大额头的圆脸青年不由嗤笑一声,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捡石头,不要乱跑的好,要是跑到山里被豺狼虎豹吃了倒好,要是被山里的人抓了去,别说我没提醒你,连我们去都找不到!”

“人家随便把你们往那个山坳坳里一藏,说没见过,哪里找去?”那时候就不是山外面人人多就可以的,你人再多,找不到人,还能把山里人都杀了不成?人家就说没见到,你能拿人家有什么办法?你说逃出来?你进到山里,就像是猎物,你逃出了这家,你能逃出那家?

这也是当初山外边人得知王根生的父母把女儿卖到山里,会那么鄙视那一家子的原因。

只听说过山里人把闺女往外面嫁,没听过山外面人把闺女往大山里送的。

他的普通话是偶尔听许明月和孟福生说话时,学的一点,后来来了知青,大队部的扫盲班也还开着,他有时候听四个知青说话,也会一点,只是平常不敢开口,怕被人笑话他‘偏态’,也就这时候才别别扭扭的开口。

他普通话虽说的别扭,甚至都称不上普通话,但几个知青们还是大致猜懂了一些,顿时低头捡石头,不说话了。

本地居民也不是纯干看着不干活的,他们也是要干活的,要把采石场上面的石头往下扔。

许明月划船来到临河大队后,江建军就立刻上前问许明月那几个专家怎么样了,得知此次他们受了大罪,高烧一度烧到三十九度,四十度,也都吓了一大跳,忙问:“现在没事了吧?大概多久能好?”

许明月想到那些人仿佛被透支的精气神,不由叹气说:“先休息一个星期吧,外面的乱象都来到我们这与世隔绝的大河以南了,还是先把本地风气正一正,再说其它的。”

她这次过来是带了一个民兵小队来的,别看只有四十人,手里却都带着家伙。

她问江建军:“除了那些知青,还有人来吗?”

江建军说了一大早起来将那些知青们带到山上的采石场捡石子的事,伸手抹了下头发说:“还在等。”他发狠地说:“只要他敢过来,看我不叫他脱层皮!”

临河大队的许家村对十里八乡的村子一直有震慑,但同为近千人大村的江家村却对周围村子没什么震慑力,就是因为江家村的人都太平和了,爱好和平的老好人,所以周边从没有听过怕江家村的。

就连江建军发狠话,都是让人脱层皮,要是别的凶狠的村子,都要说弄死他们了。

许明月看看此时的天色,对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两船民兵说:“你们先到大队部坐着等一等,要是没人来还好说,就当我们来临河大队放个假,休息一天,要是有人敢来……”她面色阴沉下来,语气陡然森冷起来:“给我抓住了往死了打!只是别打死打残了,人还要留着去蒲河口挑石头呢!”

听老大说要去蒲河口挑石头,跟来的民兵们都纷纷笑了起来,大声叫道:“老大放心,敢来咱们老大的村子闹事,看咱们不把他打出屎来!”

他们这些人先是被周书记的人调教了几年,又被许金虎调教了几年,做事都很有分寸,不会出现打死人的情况,许明月也放心的很。

许明月把他们放到大队部歇着,江建军自然不可能不管,忙叫人去厨房给这些熬大米粥去。

这也是蒲河口的人都乐意跟着许明月来临河大队保护她的原因之一,除了能够不干活外,还能在这里捞到一顿白米粥,中午还有一顿手擀面,有时候是他们老大亲自去厨房看看,他们老大对自己人一向大方的很,她自己每年分的猪肉多,炼成猪油,给手擀面里放一勺猪油,简直能把他们舌头都香的吞掉!

加上这段时间,他们每天跟着许明月早晚军训,对于老大的身手和体力,只能说,不愧是和前面那位金虎老大一家子出来的,那身手和体力,都是牲口!

老大一个人打他们三五个壮汉都不带吃力的!

他们也算是服了!

许明月回到荒山家中,一直等到上午九点半左右,一直站在水电站位置的高地上,向石涧大队方向的堤坝上眺望的人,忙跑到村口大队部汇报:“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早就等着他们入瓮的江建军闻言,也跑到高地上向远处眺望,见带头的人带了不少人过来,手里还拿着锄头棍棒啥的,回头吩咐了一句:“你去喊许主任,就说人来了。”又对另一人说:“把大家伙儿都喊回来,老虎不发威,真当我们江家村没人了!”

王根生当上了革委会主任,五公山公社实实在在的一把手,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带着二三十号人来到临河大队,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在十里八乡简直牛笔极了,一时间简直豪情万丈。

一到临河大队,就挥手高呼:“把你们大队书记叫来!”

话音刚落,早就带着一批人等在临河大队大队部里的江建军、许红桦、许明月三人,就哗啦啦带着一百多号人,从大队部的正大门走出来了。

第179章 第 179 章 大队部正大门前就有一……

大队部正大门前就有一大片空地, 每年公社的人来收粮食,各个村子来送供应粮,便是送到大队部的正大门这里, 由公社粮站的人用大磅秤在这里称粮食,再一袋袋的装船, 由此可见大队部门口场地之大。

可他们站的地方还不是大队部的正大门前, 而是大队部左边的稻场。

占地面积约三四亩地大的平整的晒谷场, 此时因为还没到双抢的时候,晒谷场还未被整出来,上面稀稀拉拉的长着各种辣蓼草、稗草等杂草, 打谷场边上还整齐的堆放了不少稻草垛,将中间位置的打谷场完全空了出来。

王根生带着二三十人从堤坝方向过来,站在打谷场靠堤坝的那头, 许明月、江建军带着人,从大队部出来, 走在靠大队部的这头,还在往前走, 三个人后面跟着乌泱泱的一片,手里拿着锄头、板锹、铁锹、棒槌、扁担,还有人没有趁手的武器, 手里干脆直接拿了两块大石头上下抛着。

一看对面那乌泱泱人的架势, 原本还意气风发气势冲冲仿佛兴师问罪般往临河大队来的王根生等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主要是对面的人太多, 看着太吓人!

尤其是, 跟在许明月后面的那一排军容整齐的人身上,还都背着木仓。

这些人刚经历过为期一个多月的军训,正是军容军纪最为整齐有序的时候,一排四十个人, 身量站定如标尺一般,手里拿着木仓对准了他们,那种压迫感,饶是这段时间培养出了些气势,宛如横行的螃蟹的王根生,此时额上也不由沁出黄豆大的汗珠来。

夏季本就炎热,此时他更是热的宛如在水里滚过一般,皱着眉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搞这么大阵仗,还想打人不成?”

江建军才不理会他的虚张声势,很不客气地怒喝道:“那要看你带这么多人来我们临河大队做什么事了?我们临河大队搞生产都忙的要死,你带这么多人来破坏我们临河大队建设搞生产,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根生前几个月靠着革委会的名义,带着人到哪儿都无往不利,此时看到临河大队一下子出动这么多人,心头也不由冒汗,想起来十里八乡不可招惹的一霸是谁了,只是他现在毕竟是五公山一把手,后面还跟着那么多号兄弟,他摸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木仓,心里踏实了一些,脸上也不服输地兴师问罪道:“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前两天有十几个知青来到临河大队后,没回去,人呢?人是不是被你们关起来了?你们知道无故关押囚禁知青是什么罪名吗?你们是想造反吗?”

他说造反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木仓随着他的动作被他掏出来指到了天上,手里有木仓,心里不慌,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高山之巅,全世界都俯首在自己脚下,无所不能!

“我造你爹的反!”就在王根生举着木仓,装B装到最兴奋的状态时,许明月手中一把大土块,砸到了王根生的嘴上,接着上前一脚就把王根生给踹翻,踩在他手上,一脚把他手中的木仓给踢的老远:“大清早就灭亡了,还造反?你怕不是封建主义余孽,还想反农民阶级恢复你大清帝制还是咋地?”接着瞪向跟着王根生来的那二三十个红小兵,“你们也是跟着他想颠覆我们社会主义农民阶级的封建余孽?”

还不等人回答,人群中好勇斗狠的许家村人就有人高喝一声:“兄弟们,跟我打倒这些封建余孽啊!”

好久没有打过架的许家村人,一听可以打架,不用干活,那叫一个兴奋,一个个蹿的比狗都快,拎着自己手里的土砖,飞扑上来对着人脑袋就‘啪’一声,手里的土砖给砸了个粉碎,然后骑在人脖子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擅长打架的江家村人在后面落后了一步,就举着扁担、棒槌、锄头对着那些人劈头盖脸的敲打:“打死你们这些封建余孽,打死你们这些封建余孽!”

拿着铁锹的人,也不敢真的那锋利的铁锹对着人身上铲,就那铁锹板对他们脸上、头上拍。

他们其中两个拿□□的,一木仓都没有开,抱着□□在怀里,抱着头蹲下:“误会!误会!不是那回事哦!”

这二三十人中,有一半都是石涧大队过去跟王根生一起玩的混混,另外一半是五公山公社和吴城的人。

刚好那两个手拿木仓的人,一个是石涧大队老王庄的人,一个是过去跟着王根生在黑市上倒卖布匹的混子,在吴城跟着王根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吴城口音和大河以南的口音不同,临河大队的一听是外乡人口音,就打的更狠了,扁担和棒槌宛如雨下,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不一会儿就打的他鼻青脸肿,口吐鲜血,身上全是脚印。

不是他们不想开木仓,而是许明月身后四十个人,一个个手里全都拿着木仓对着他们呢,他们才两把猎!木!仓!哪里敢开!木!仓!啊!怕不是瞬间就被他们打成个筛子!

不到片刻功夫,这些在吴城和吴城下面的各个公社作威作福、说一不二、搅风搅雨的人,便被打的宛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哀嚎声不绝,没有一个能爬的起来的了,那两杆猎!木!仓!也被收缴了。

被打的最多最狠的王根生抱着头,看着站在一群军容严整的民兵前,目光冷凝的看着他的许明月,倏地大喝一声说:“许凤兰!你知道我现在什么身份吗?”

被江家村的一个矮壮男人用扁担在头上狠狠一扁担砸下去,王根生只觉眼前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人群一静,全都诧异的看着那个还不到正常成年人咯吱窝高,矮壮结实的男人。

他嫂子在外围看到吓了一跳,忙跑进来拉着矮壮男人往外面走,一边把他往人群外面拽,一边骂他道:“人家打架你上前掺合什么?就你这短胳膊短腿,被人踩一脚你就完了!”

一边拖,还一边悄悄看了眼许明月,把人拽到人群外后,忙又回去把晕倒在稻场上不省人事的王根生翻过来看了眼,探了鼻息,松了一口气,大声说:“没事,活着呢,你看都没流血!”

她随手在王根生头上一扒拉,好家伙,鸡蛋大的鼓包!

她忙伸手在那鸡蛋大的鼓包上揉了两下,想把那鼓包揉的消下去,又讪笑着收回手,在王根生人中上狠狠一掐!

她生怕王根生不醒,自家小叔子要背上一个杀人犯的罪名,这一下是掐的又重又狠。

王根生是被刚才那一扁担给打晕过去了,又不是死了,这么狠的掐下去,哪里有不醒的?他跟断了片一样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就见到一个身体干瘦的女人正狠狠掐着他的人中,见他睁开眼睛,笑的跟捡了十张大团结一样,笑嘻嘻地高声叫道:“醒了!你们看醒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又伸手在王根生头上的鼓包上拍了两下:“你们看,我说就没事嘛!小事情,小事情!”

此时被围在稻场中央的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很多人都是吴城边上公社的混子,根本不知道大河以南这边许家村的威名和野蛮,石涧大队和五公山公社的人倒是知道,可是他们手中不是有□□吗?王根生又成了五公山公社一把手,这段时间他们跟着王根生到处祸害人,所到之处宛如蝗虫过境,没一个人敢惹他们,但凡有敢反抗的,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家破人亡,这也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以为跟着王根生,有这几十个人和几把木仓,就可以横着走,谁成想在临河大队这里跌了跟头,一个个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痛呼着,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

只有醒过来的王根生条件反射的抬了抬自己曾经断过的腿,见腿是好的,这才松了口气,对许明月和江建军服软说:“兰子,建军大哥,我真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来问问,前几天有没有十来个知青到这边来,他们都是城里插队到我们五公山公社的知青,在我们五公山公社受了欺负,可怜的很,听说临河大队这边也有插队来的知青,不知道他们情况,想过来看看,哪晓得三天了都还没回去,到底是来我们五公山公社下乡的知青,等不到他们回去,我们也是心里着急,这才想来问问……”

许明月冷着脸走过来,对着他的下巴就一脚踢了过去:“兰子也是你叫的?”

王根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脚,下牙齿突然装上上牙齿,众人只听‘咔哒’一声,那上下牙齿撞击的声音仿佛撞到了他们心里,光是听到那清脆的撞击声,他们的牙齿都仿佛跟着剧烈的一痛,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王根生只觉得脑子一懵,鲜血便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他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牙齿的松动,往外面一吐,没有吐出来牙齿,只吐出来一大团粘稠的鲜血。

第180章 第 180 章 他目光由下而上,怨毒……

他目光由下而上, 怨毒的看着许明月。

他和许明月的交集地一直不在一块儿,之前他的活动区域一直在吴城,许明月在临河大队和蒲河口, 只要他不来找她,两人基本上就没有相交的地方, 没想到时隔几年, 他又支棱回来了。

许明月也没有多说, 对她身后带来的民兵们说:“这人聚众闹事,阻挠国家建设,干扰农村生产与发展, 寻衅滋事,把他们都捆起来带走!”

王根生还以为这次最多又跟前两次一样,被打了一顿后, 就把他放走,他回到五公山公社就还是革委会主任, 哪晓得许明月大手一挥,要把他们这些人抓走, 这下都吓住了,也顾不得嘴里牙龈疼的眼前发黑了,忙叫嚷道:“我是五公山公社革委会主任,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我们公社失踪的知青的, 你们没有权利抓我, 我要告你们乱抓人, 举报你们,许主任,你不能抓我!”

这回他不敢再喊许明月的名字了,直接喊许主任。

他已经发现了, 跟许明月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害人没用,这女人直接跟你打直球,靠强大的武力镇压你。

许明月根本不听他废话,让人把他们捆了扔大队部地窖里去。

前两天刚给那十几个知青们捆过手腕和脚的麻绳又起了作用,许家村的人兴奋的上前,把他们一个个捆住手脚,被捆的红小兵们根本不敢反抗,实在是围住他们的人太多了,之前只一百多人,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许家村爱看热闹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赶过来,足足小两百人围在打谷场上,围着他们指指点点,看着江家村人把他们又都扔到地窖里去。

这个地窖前两天刚被那十几个知青们住过,里面的屎尿污秽尚未清扫,地窖一打开,一股难闻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差点没让这些人直接吐了。

尤其是王根生,王根生虽生在贫苦家庭,但他上面有好几个姐姐干活,他从小就没吃什么苦,长大后有了工作,就更加如鱼得水,前几年倒卖纺织厂仓库的布匹,今年算是被他抓住了机会,成了吴城革委会手下头号狗腿子,在吴城里可谓是横着走,怕他倒卖纺织厂仓库布匹的事曝光,直接把仓管搞死了,还弄掉了厂长,整日里批斗和拉厂长一家游街示众,现在又当了公社一把手,可谓是位不高,但权重。

此时被绑着推到地窖里,闻着里面的恶臭位,早上刚吃的早饭顿时没忍住,哗一声吐了。

里面味道本就难闻,又添加了呕吐味,真真是各种味道齐聚,五味混合发酵。

地窖三十多平,扔了三十多人进地窖,挤挤挨挨的,居然还算宽敞,就是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有些人被挤到某个方位的角落时,脚下踩的东西总觉得粘稠的很。

山上干活的人,中午有护林员小屋的厨房给他们一起煮食物吃,吃的和山下差不多。

知青们干了一天的活,有些知青手都被石头割破了,那些一直用全身力气铲石子的男知青,累的大腿跟蹲了三天马步似的,胳膊、手、腰,无一不在疼,下山的腿都在抖。

那宽额头圆脸青年看到了还笑:“你们才干了一上午就抖成这样,还敢来我们临河大队捣乱?都还没让你们挑石头呢,你们看看那些挑石头的。”

采石场距离下面的山谷高约六七丈,站在采石场的位置看从山里不断挑着石头,或推着独轮车走出来山民,看他们步履飞快,挑起东西来仿佛毫不费力的样子,他们只看到那用麻绳帮助的石条,就知道那担子有多重,更别说,他们还是走山路从山里挑出来,不知道走了多少路。

从山谷往对面的山腰上望去,许多山里的人,为了能够近一点挑石头,就在靠近临河大队的山上敲石头,挑石头,抬石头,这一点临河大队的人并不禁止,山上石头多,他们敲石头时,落下的小石片,也都是临河大队筑堤需要的。

下午依然是捡石头,铲石子,中途有个女生在捡石头的时候,不小心捡了一块稍大石头下面垫着的一块小石头,顿时引起了上面的山石向下滚落,哪怕有宽额头圆脸青年提醒,这女知青在山石滚下来时,躲过了这块没躲过那块石头,被一块成年男人三个巴掌大的石头砸到了小腿,当下鲜血便随着她的脚踝汩汩流出。

宽额头圆脸青年也吓了一跳,上面一个敲石头的中年男人下来看了一下她皮开肉绽的脚踝伤口,云淡风轻的说了句:“还好,没伤着骨头。”

他走到旁边用石头搭的土灶台处,手都没洗,从里面抓了一把茅草灰出来,一把摁在了女知青血流了一地的脚踝处,随手一挥说:“到那边歇会儿吧,这么点活都干不好,也不知道下乡来干嘛的。”

语气里颇有些嫌弃。

腿被砸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把茅草灰都染透了的女生都吓傻了,傻愣愣的坐在地上,手摁着脚踝上的茅草灰,哭的脸上手上又是血又是泪。

她自己觉得天都踏了,脑海一片空白,可旁人都把这事不当一回事,仿佛一件极小的事情,可她腿差点就断了啊!她的腿断了啊!她不会残废吧?

她哭,和她一起的几个女知青们也不好过。

他们也不像前几年自愿下乡插队的那些知青们那么傻了,满腔热血的支援农村建设,建设了好几年都没回城里过,她们都是已经知道乡下条件艰苦,却不得不下乡的知青,她们已经预料到乡下农村会很苦很累,但她们万万没想到能绝望至此。

刚到乡下,乡下的男人们就盯着她们瞧,没多久,知青住的茅草院外,就有人趴窗户,上工路上还有拦着她们说话的,要不是本地人说的方言她们听不懂,万事都冷着脸当做不懂来应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饶是如此,也把她们吓的够呛。

尤其是她们都算的上分到这边的头一批知青,每个大队分的知青都不多,无法抱团。

隔壁五公山公社又没有一个许明月这样的妇女主任可以送他们去下乡的大队,还帮着知青去警告那些书记、主任,时不时的还去他们插队的地方看她们。

她们在那里能够依靠的,只有和她们一起下乡的男知青。

当新来的知青们,喊着口号要带着他们一起‘反!革!命’,要把那些欺负过她们,想欺负她们的人拉去批斗游街的时候,这些年轻热血的知青们,全都沸腾了,几乎不用太多动员,一呼百应,天天这里斗,那里蹿,她们是真的把自己当做热血上涌为国除害的先进革命者的!

可这一切的美梦,在来到临河大队后,又被打回了原型,放眼四周皆是山,他们干了一天的活,又累又饿,饿的四肢无力,就连逃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一个女知青哭,一群女知青都跟着哭起来。

男知青们愤怒的向监督他们干活的人向他们讨要的布,帮女知青包扎伤口,可这里的布,无一不是搭在肩膀上,用来擦汗的麻孝布,结实的麻孝布早就被他们擦汗擦的满是黄色汗渍和黄泥,破破烂烂,宛若稀碎的麻布,这样的东西用来包扎,这大夏天的,只怕会发炎流脓的更快。

宽额头圆脸青年被她们哭的心下不忍,抬头望向上面敲石头的几个中年男人:“二叔,他们这样估计也干不了活了,不如让她们休息一会儿吧。”

上面负责敲石头的中年男人用脖子上的麻布巾擦了下脸上的汗,不耐烦地说:“谁让他们干活了?你看看一天下来才捡了多少一点石头?害的我在上面都小心翼翼不敢把石头往下面放,生怕把她们砸死了。”

他抬头看看快要下山的日头,又拿起锤子和铁楔子,“你先带他们下山去吧,别把狼哭来了。”

宽额头圆脸青年将一辆独轮车里装满的石头,推到采石场下方一处梯形黄土陡坡前,将一车石头往黄土陡坡上倒,所有石头就顺着黄土陡坡滚下山,落下下方的石堆上,再将空了的独立车往旁边一放,擦着脸上混着黄土的汗水说:“走吧,我带你们下山。”

有这些知青捡石头、铲石子,他们本地人只需一趟一趟的将堆到独轮车里的石头倒下山就可以了,倒不像平时那么累。

由石头滚出来的黄土陡坡的两边长满了红色的刺玫,大额头青年顺手摘了几把,准备带下去给侄子侄女吃。

知青们看到被灰尘盖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刺玫,也想摘几颗尝尝,可惜陡坡实在太陡峭了,刺玫的枝条上面又长满了刺,很不好摘。

山谷里就是一条水量丰沛清澈见底的小溪,宽额头青年先将手中的刺玫在溪水里清洗了一番,见被石头砸破了腿的女生还愣愣的在那哭,无奈地递了一把洗干净的刺玫给她,自己回到小溪中,将手中麻布巾在溪水中搓洗了一番,直接就着清冽甘甜的溪水就洗脸洗头,然后又猛灌了几口,再就着潺潺流动的溪水,脱了身上的麻布背心,就这么站在溪水里洗了个澡。

见那些知青们还愣着,宽额头青年笑着说:“你们不洗一下?你们身上都臭了!”

这话还是比较好懂的。

早就忍受了一天的知青们,看到如此清澈干净的溪水,哪里还忍得住?男知青们头发短,干脆就和宽额头青年一样,直接跪在被溪水冲刷的平整光滑的石头上,将头埋进纯净透明的溪水中,甩动着短发,又将脸、胳膊,身上都狠狠的洗了一遍,之后又学着宽额头青年一样,张开嘴,对着上游的溪水,猛灌水。

山上的清泉干净且清冽,宛如大山的馈赠。

女知青们看到也忍受不了身上的脏污了,寻了一处拐弯别人看不到的位置,也将身上头上都洗了洗,只是她们不方便像男知青一样,直接把上衣脱了洗澡,但也尽量把能洗干净的地方都洗了。

只有那受伤的女生,手里捧着被大额头青年塞过来的刺玫,因为腿伤不方便上下小溪,愣愣地坐在那里,身上又脏又臭,还是她的同伴过来扶她下了溪边,勉强在小溪的边沿翘着一条腿洗了胳膊和脸,最后艰难的被宽额头青年找来一辆板车,让女知青们把她扶到了板车上,几个男知青们拉着她下山。

一捧刺玫,她是一边哭一边吃,味道酸酸甜甜,和草莓类似。

原本还要把他们再关到大队部地窖里的江建军,看到她那只受伤的腿,为难了。

她那腿虽然没有伤着骨头,在江建军看来就是皮外小伤,可伤口毕竟不小,又被锋利的山石割的够深,两片肉宛如人类的上下嘴唇般翻过来。

现在毕竟是夏天,伤口肯定是要发炎的,再扔到地窖那脏污的地方,难免要感染,到时候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