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 191 章 王根生在蒲河口是一天……
王根生在蒲河口是一天比一天着急, 他鬼点子极多,什么贿赂、屎遁、装病,各种手段耍了个遍, 偏偏看守他的人是周宗宝,任他百般变化, 周宗宝始终不动如山。
王根生急的是头发都快掉了, 他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憋屈过, 他知道他要是再不回去,五公山公社铁定要变天,他现在就只能指望着他的姐姐姐夫能帮他多撑一段时间, 等他想办法回去。
他哪里知道,他来到蒲河口还不到一个星期,五公山公社就已经变了天, 换了人,他姐姐姐夫也一直被关在五公山公社的小房子里, 无法出去叫人来帮忙,现在即使出去叫人也无济于事了。
陈正毛没有想到, 自己有一天能占自己老丈人的光,当上公社革委会主任的一天。
他当初娶许红菱,纯粹是看中了许红菱的美貌, 那是十里八乡就出了名的大美人, 那时候还没有开始成立公社和生产大队, 她父亲甚至都还不是大队部主任, 只是一个村长,所有觉得他要娶一个大河以南的农村姑娘,哪怕是村长家的姑娘,都是疯了。
如今不过十多年过去, 谁不羡慕他?又有谁能想到,十几年前他岳父还只是大河以南一个小村长,十几年后就一跃成为水埠公社一把手,掌握实权,连带着他和妻子许红菱,一个成为小公社的革委会主任,一个成为劳改农场的后勤组组长?
他坐在五公山公社灰暗的办公室里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身边的几个人是他从炭山家里叫过来帮衬他的堂兄弟们,他亲兄弟在水泥厂上班,他家族里也并不是每个兄弟都是正式工的,被他喊过来帮他的,自然是在家里没有正式工作的人。
即使是在炭山,像他这样有正式工作的人也少,之前他的工作就被他老丈人调到了蒲河口,随着他老丈人的升职,他也跟着调到了水埠公社,现在又调到了五公山公社。
他的几个堂兄弟和发小也惊叹的摸着他面前打磨的光滑平整的实木桌子,翻着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还有办公室书架上的几本书籍,“大毛,你真当上公社革委会主任啦?我听说你老丈人在水埠公社无比的威风,你以后也跟你老丈人平起平坐啦!”
他被旁边的一男子拉了一下,“叫什么大毛?叫陈主任!”
“啊对对对,陈主任!是陈主任!”前面说话的人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笑的脸颊边褶子都出来了。
陈正毛也笑着说:“什么和我老丈人平起平坐?五公山公社什么地位,水埠公社什么地位?没有我老丈人我算什么革委会主任?别说我是靠我老丈人当了这革委会主任,就是我自己当上的,又拿什么和我老丈人比?你们怕是没吃过我老丈人的拳头。”他笑着和这些发小们说,听的人想到他老丈人沙包大的拳头,摸摸鼻子悻悻的不敢再说话。
别看许金虎年近五十,就是一般小年轻都不敢在许金虎面前撒野。
陈正毛又笑着说:“以后这样的话可千万别说了,被我老丈人听到我可保不住你!”
他自己在他老丈人面前怕的都跟老鼠见到猫一样,他老人要是让他来打他发小,他肯定站他老丈人那边,大不了打完了再让他们打回来。
他嘴里说笑,眼睛带笑的看了眼院子里站岗的民兵们,示意发小们看外面。
别看他之前是民兵排长,这些人都是他手下的民兵,都听他的,可他和这些民兵们心底都知道,他们真正该听谁的。
作为一个大河以东工人家庭出生,十几年前就有正式工的人,这十几年里对待老丈人一家都无比的恭敬有礼,老丈人家有什么事,他是随到随叫,别说是老丈人家的事,当初许明月一个同族之人,要建房买砖瓦、水泥,在砖瓦水泥那么紧张的情况下,他老丈人一句话,他还不是乖乖的跑前跑后?
除了是和妻子许红菱本身感情就很好外,也是因为他看到他老丈人就怕,他老丈人丝毫没有他是大河以东最富裕的炭山工人家庭出生的工人,妻子是大河以南农村出来的姑娘就自卑过,反倒是对他态度强硬的很,直接就举着沙包大的拳头说,他敢有一丝一毫对他姑娘不好,他就把他屎都打出来。
他可一点都不敢去怀疑他老丈人只是嘴上说说。
想到他年轻时和妻子相亲时的情况,陈正毛唇角也不由泛起一抹笑意,目光不由自主的透过窗户,仿佛穿过了茫茫大河,看到了还在蒲河口忙碌时满脸笑容精神奕奕的妻子。他身后的阳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射进昏暗的办公室内,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明亮的眼睛都弯成弯。
自从他跟着他老丈人去了水埠公社后,他和许红菱两人就一个在水埠公社,一个在蒲河口,虽然每周也能去蒲河口看妻子两次,到底是两地分居,不太方便,现在他成了五公山公社革委会主任,去蒲河口就不像之前在水埠公社,有现成的船往返方便。
之前还没太觉得,此时想到妻子,陈正毛不由有些归心似箭起来。
许红菱是几天后,水埠公社的人来蒲河口调两个排的民兵到水埠公社去,她才知道自己丈夫居然和她爹一样,也成了公社革委会主任了,那张虽略微有了些岁月痕迹,却依旧漂亮大气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大毛都当上革委会主任啦?那他现在在五公山公社怎么样?好不好呀?哎呀,他那个性子当革委会主任,别被人欺负哦!”
她心里是又高兴又担心,原本在蒲河口后勤组当组长,干的好好的,现在还真想去五公山公社去帮陈正毛了。
她当初来蒲河口,本就是蒲河口农场初立,她父亲手下缺人,她刚好在家里闲着,就和丈夫一起来蒲河口帮她父亲。
现在她父亲都调到水埠公社了,蒲河口的情况也早已稳定下来,不需要她在后勤组稳定局面,和丈夫分开这么久,她也想家,想她丈夫,想家里几个孩子了。
一眨眼,她来蒲河口都五年多了。
她把想法和许明月说了,许明月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辞职,她刚掌握蒲河口没几个月,有许红菱在,她事事都省心很多。
虽说许红菱在蒲河口,可以帮许金虎掌握蒲河口的情况,但许明月本身就不是特别爱揽手下琐事的人,巴不得有许红菱在蒲河口处理内部事务,她只要主抓大方向就够了。
现在许红菱提出想要调走,她一时间还真没有人替她。
她妹妹许凤莲倒是可以,只是许凤莲夫妻俩现在都在水埠公社,肯定不好把许凤莲叫过来,让他们小夫妻分开。
许明月便想到了她嫂子赵红莲。
赵红莲嫁到许家五年多,第一胎生了许小雨,如今也四岁了,第二胎是个男孩子,按照前世排序来说,应该是她前世的大伯。
但这个说不好,毕竟母亲人都换了,这生出来的长子长大后是不是还长她大伯那模样,性子还是不是她大伯的性子,谁都说不好,更大可能就是,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现在赵红莲又怀上了,等这一个出生,就是六年时间,三个孩子,基本上是隔一年生一个,这年头没有避孕措施,又将就多子多福,赵红莲这几年基本都是在怀孕生子,这在这时代十分的普遍,甚至很多人都以她这样多子多福视为有福气,反而是许明月和孟福生,结婚几年都没开怀,不少人私底下都给许明月塞过生子秘方,光是山上采的老中药,就悄摸摸的给过她不止一回。
就连如今已经年过五十的老太太,都担心她和孟福生没孩子不长久,对孟福生就跟对亲儿子似的,以此来期望孟福生能够接受许明月不能‘生’。
他们都默认,许明月和孟福生之间,不能生的人是她,毕竟她前一段婚姻就是有了阿锦之后,就再也没开怀过。
很多人在心里总是默默想,她要是有了儿子,王家人就是看在她生了儿子的份上,都不会轻易休离她,她会被休,肯定是因为她生不出儿子!
许明月确实生不出儿子,她车里有小雨伞,回回都避孕,可不就不能生吗?
她说服不了这时代人的观念,他们也改变不了她,无所谓谁对谁错,不过都是个人选择罢了,不需要特意拿出来辩论,她的观念并不合适她们。
只是她想招赵红莲来蒲河口帮她,就得解决许凤台和赵红莲三个孩子的问题。
许明月不由想到了建学校。
除了那十几个过来串联捣乱的红小兵知青不算,目前临河大队只有四个知青,但许明月知道,后面还有九年多,还会陆陆续续有知青下来插队下乡,这些知青大多都是城里度过初中、高中的知识青年,他们的体力劳动在农村或许不行,但要解决农村孩子们的读书识字扫盲的问题,却绰绰有余。
与其让他们在农村挑堤坝、干农活,不如建个小学,人尽其用,这样知青们能少受些苦,大河以南的孩子们有了学习的机会,多认识些字,等到这十年动荡之后,以后的路也能多些机会。
自从江地主家没了后,大河以南已经好久没有过学校私塾了。
还有那十几个红小兵知青,一直把他们关在临河大队捡石头肯定也不行的,现在是他们之前在他们下乡的大队狠狠闹过,把该批斗的人都批斗了,即使他们失踪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他们下乡的大队估计都不会有人去知青办报告这事。
但这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人去吴城的知青办告了这事,这十几个知青留在临河大队也不好。
还有分配到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的几个知青,建设大队的两个男知青还好,和平大队还有两个女知青,她不能时时到和平大队看望她们,在她所不及的地方,她也怕分配到这些封建落后小山村的女知青们会出什么事。
许明月想着,要是许红菱走了,她能不能调几个知青到蒲河口来。
蒲河口人虽不少,能写能算的人还是太少了。
第192章 第 192 章 许金虎直接让他大女婿……
许明月将要建小学的事情写在笔记本上。
现在水埠公社的一二把手都是临河大队出来的人, 她若提出建学校,许金虎和江天旺不可能不同意,只要有他们同意, 批出凭条,就可以继续为临河大队去水泥和砖瓦厂购买砖瓦。
临河大队和水埠公社都不缺钱, 缺的反而是这些建筑材料和各种物资。
许金虎和江天旺两人都是坚持将家中孩子送到学校读书的人, 许金虎的最小的女儿如今还在吴城读高中呢, 江天旺的小儿子江建国也是读完了初中出来做事的,两个都知道教育的重要性,不可能不同意这个提议, 只是这学校建在哪里,到时候估计两个人又要吵死了。
前世临河小学最初便是建在许家村的,后来大约是觉得施、胡、万三个村子离的太远, 读书不便,第二次建楼房小学时, 校址便选择了正处于大队几个村子中央地带的江家村村头。
正好许红菱要走,许明月写好自己的建设小学的计划书后, 就把蒲河口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孟福生和周宗宝,和许红菱一起去了水埠公社。
许红菱过去是要和许金虎说,蒲河口的事情稳定了, 想要调回到大河以东的事情的。
哪怕她没有明确说, 想和陈正毛一起, 老父亲许金虎又岂会不懂, 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你妹妹也高二了,现在吴城乱的很,她在学校也学不到东西了, 我让她拿了毕业证后就来蒲河口,跟在你后面一段时间,你手把手教你妹妹。”
许金虎一共三子二女,两个女儿一头一尾,一个是长女,一个是幼女,两人差了一轮还多。
许金虎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他要不是小时候在江地主家的私塾里跟着读过书,认识字,后来当村长的人也不会是他,而是他大哥。
之前吴城再乱,他都没想过让小女儿辍学回来,坚持让她把高中读完,可现在城里风气之乱,连他都看不下去了,刚开始批斗那些资ben家、地主、富农也就罢了,现在连高中的老师、初中的老师都不放过,学校的学生也不好好读书学习,去当什么红小兵,四处去串联,之前下来捣乱的红小兵中,很多都是这些学校的学生,被人一鼓动,就跑下来给人当木仓使。
这些学生正处于青春热血的时候,下手不管不顾,也不怕死,要都是王根生那些人,反倒好弄,这些人有顾忌,反而是那些学生又莽又不怕死,有时候他们‘正气’的真敢碰死在你面前,还以为是为‘真理’殉道。
他小女儿许红荷性子天真活泼,本身并不是会闹事的人,但在那种气氛下,他也怕她小女儿被其他人一蛊惑,就也跟着坐火车全国串联去了。
在本地,在水埠公社,他还能保护她,出了水埠公社,出了吴城,他算个什么东西?小女儿真要跟人出去遇到什么事,那真是要挖了他和妻子的心了。
把她叫回来困在蒲河口,有许红菱和许明月看着,许金虎也能稍微放下些心。
还有个原因,便是他占了五公山公社,之前吴城革委会主任新官上任,又忙着和县委书记、县长争权,一时半会儿管不到他这里,便也不会分出心思和精力来调查他,现在吴城已经分出胜负,他又占了五公山公社,上面一旦调查到他女儿在吴城读高中,难免不会抓他女儿来威胁他。
许红菱也没想过提出想法后,立刻就能走的,听到父亲的话,便也笑着点头:“行!”
许金虎见她好不容易来水埠公社一趟,估计也是想家想孩子了,大手一挥,对门外站岗的民兵说:“小安,你送你阿姐去趟炭山,她要是想去五公山,也顺便送她去五公山公社看看。”
许红菱和许红荷差了十几岁,许红荷年龄比她大儿子都大不了几岁,她以前都是把妹妹和儿子放在一起纯粹当女儿一样养着的,让她带自己妹妹,她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很快就在门口两个许家村的本村人的带领下,骑着自行车往炭山赶去。
许红菱走了后,许金虎才看向许明月:“你不好好的在蒲河口训练你的民兵,建你的猪场,把王根生他们看守好了,又来我水埠公社干嘛?”
他和江天旺都晓得,许明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每次出来,都肯定有事。
果不其然,许明月将她写的关于建设小学,招下乡的知识青年们当老师的想法和许金虎说了。
许金虎拿着许明月手里的计划书看了后,也是赞同说:“自江家的私塾没了后,我们临河大队都十几年没有过学塾l ,是要建个小学。”
他没当上水埠公社主任前,临河大队是既没钱也没人,他之前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许明月提起来,他立马就觉得,建学校是大事,得建!
他看着许明月写的计划书,略微皱了皱眉说:“光招收下乡的知青当老师还不行,你又不晓得他们能在我们这待几年,要是待一两年就走了,学校没有老师就完球!还是要培养我们自己的老师,招老师这事,得知青和本地人各一半。”
之后他就头疼起学校老师的人选来。
村里但凡是读过书,识的几个字的,全都被他和江天旺带到蒲河口和水埠公社来了,村里除了那几个老家伙外,是真找不到几个能写会算的了。
村里倒是还有一些还在读扫盲班的人,叫他们认字,看墙上的宣传标语没问题,让他们写,他们那手缺胳膊断腿的狗爬字,狗都不认识,更别说教孩子们了。
许明月马上就想到了高中正要毕业的许红荷,眼睛一转,笑着说:“二叔,小荷不是要回来了吗?蒲河口到底是个监狱,里面大多都是男的,还都是犯人,小荷眼见着也要十八岁了,总不好一直把她放在蒲河口,离的远找对象都不方便,你看让她去学校当个老师怎么样?说出去工作也体面。”
许金虎坐在那深深的看了许明月一眼,许明月只是微笑着看向许金虎,眼神并没有躲避。
好几秒,许金虎都没有说话,在思索这个问题。
蒲河口农场是他从无到有,一手建立起来的,花费了他极大的心血,可以说,他人生的转折点,便是从临河大队生产主任,升为蒲河口农场的生产主任,蒲河口农场在他心里的地位,那是水埠公社的革委会主任都不能比的。
别看他这段时间在水埠公社与天斗、与人斗,斗的风生水起,但在他心底,他的根基依然是在蒲河口。
过去他虽然走了,但蒲河口有他大女儿大女婿夫妻俩在,两个人一个是民兵排长,掌握着民兵,一个是后勤组组长,掌握着蒲河口农场的后勤,更别说还有别的心腹也是他的人。
可以说,他虽然走了,但实际上蒲河口依然牢牢的掌握在他手里。
许红菱想要离开蒲河口去五公山,作为一个疼女儿的父亲,许金虎心中虽没有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却也知道夫妻两人两地分隔久了也不是办法,这才想着要把在吴城读书的小女儿叫回来,代替大女儿去蒲河口管理蒲河口农场的后勤工作。
这一点他心里有数,许明月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许明月却提出了让他小女儿回临河大队当老师。
他会犹豫和思考,确实是因为许明月的这个提议,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都是对许红荷最好的选择。
且不说他小女儿那实心眼的性格,是不是许明月这小狐狸的对手,哪怕她到了蒲河口,也只会被许明月使唤的团团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只许明月提的一点,蒲河口除了当初逃荒过来的一百来个女人,其余全是男的,还大多都是犯人,他小女儿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马上就要相亲找对象的年纪,把她放在蒲河口劳改农场,确实不合适。
要是她和蒲河口的人看对了眼,那他真的要气死!
哪怕是蒲河口的民兵,在他眼里也不是当女婿的人选,现在的那些民兵大部分都是从当初逃荒的难民中选的,还有一部分是从和平大队、建设大队这两个大队选的。
逃荒来的那批人就不说了,全部是北地人,别看现在是留在这里,说不回去了,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想着落叶归根,就又回去了?到时候天南海北的,她女儿是跟去还是不跟去?要是跟去了,那不是得要了他和他娘的两条命?
还有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这两个大队许金虎是顶顶看不上的,他小女儿当宝一样在家养了十八年,还是读了高中的,不说嫁到外面的工人家庭,要是找了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这样穷村子的,那他一口老血真的要喷出来。
这才是许明月说出这个提议后,他既怀疑许明月是心大了,想要自己独自掌握蒲河口大权,又忍不住心动觉得她的这个提议对许红荷来说是真的好,真的合适。
他小女儿要是真当了老师,在找对象方面,当老师比在蒲河口监狱当个后勤小干事,不知道要好听了多少!
第193章 第 193 章 确定了要建小学的事,……
确定了要建小学的事, 下一步许金虎自然是要把江天旺叫过来一起商量。
江天旺这段时间全都在忙着跑吴城和省城给水电站搞设备的事。
这要是在六六年之前,搞设备这事还真不难,让在国外留过学或者有国外方面资源的人, 去国外电力公司花外汇买一个回来就行。
甚至都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去金花市水利局, 找当初建设湖海塘水电站的人, 通过他们的渠道买设备就行了。
可现在正是批斗之风最盛最疯狂的时候, 很多过去有过留学经历,或者和国外有联系的人,全都受到了牵累, 现在不是在被批斗,就是在被游街,要么就是被下放到偏远山区的牛棚里, 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谁敢冒着被批斗被游街的风险,给他搞发电机设备?
江天旺是到处找关系, 想要买发电机设备,都买不到, 倒是蒲河口养猪场的污水处理设备,被他一趟一趟的跑省城机械厂,给他搞到了。
现在这个时代, 除了那些全国串联的红小兵们外, 其他人没有证明是不能在外面乱跑的, 江天旺每次去吴城, 去省城,待的时间都不能太多,最多三五天就要从省城回来等消息,再去下一个可能买到水力发电机设备的地方。
这段时间他天天在外面跑, 原本就黑的面容,晒的越发黑的发光,人也憔悴不少,原本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老了十岁。
听许金虎叫他,他以为许金虎问的是设备的事,人还没走进办公室,嗓音就已经在门口响了起来:“你蒲河口要的污水处理设备已经给你们搞到了,过两天会用船送到码头,到时候你们派人去码头接就行了。”
他热的满头大汗,随手拿了洗脸架上的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用草帽扇着风,“这老天爷,热的出奇。”
许金虎见他如此有效率,高兴的笑着打趣说:“谁问你设备的事了?你设备搞定的事我能不知道吗?”
江天旺不客气地说:“你知道是你的事,大兰子不是不知道吗?现在蒲河口是大兰子在管,又不是你管,我跟大兰子说不行啊?”
他故意对许明月称呼的亲近,言语中又挑拨许金虎和许明月的关系,故意把现在许明月是蒲河口一把手的事说给许金虎听,想要离间她和许金虎之间的关系。
他小儿媳是许明月的亲妹妹,一旦许明月和许金虎之间有了猜疑和裂痕,那许明月不就是他江天旺的天然盟友?反正有枣没枣打两杆,挑拨不了他们也没关系,要是挑拨动了,那不是白赚一员大将?
许金虎人虽粗犷,却也不是傻子,只目光犀利的看了江天旺一眼,将许明月写的《建设临河大队小学计划书》甩给江天旺,哼了一声,冷笑地说:“兰子可是我大侄女,我知道了兰子还能不知道?要你操这份闲心?你还是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吧!发电机搞到了吗?”
江天旺见许金虎不客气,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接过许金虎甩过来的计划书就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就摸着头上的短毛,脸上露出憨憨的笑来,说道:“幸亏有大兰子在,我们没想起来的事情,有她在背后替我们提前想到,提醒我们,不然等我们想起来这事,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了,建学校可是大事情啊!”
他将计划书放在桌子上,一只手依然扇着风,“这事不用说,我肯定同意!我现在就写批条去,正好我们村头位置还有一大片平地,正好距离许家村和施、胡、万三个村子都近,把学校就建在那里,临河大队的娃儿们上学都方便。”
他话说的自然,却被许金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可要点脸吧!什么好东西都往你江家村扒拉,水电站建在你们江家村我都不说什么了,学校还想建在你们江家村,你怎么不去抢呢?”
江天旺丝毫不恼,笑呵呵地说:“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抢?我这还不是为临河大队的娃儿们着想吗?建在江家村村头,位置正好在几个村子的正中间,不管是许家村还是施胡万三个村子,娃儿们上学都方便,离的都近。”他故作生气地说:“那你说,学校要是建在你们许家村,建在哪儿?别说要建在你们村村头啊!”
江家村和许家村的村尾离的近,中间只隔了一个荒山,可那片荒山也是延伸下来的荒山尾巴了,荒山是从山下延下来,将许家村和江家村一分为二的,那村头的距离,隔的距离可就多了,那都不光是大片的荒山,还有荒山两边大片的山地和农田。
要是施胡万三个村子的娃儿们,穿过荒山去许家村,距离远就不说,还很危险,搞不好娃儿们还没到学校人就被狼叼走了。
许金虎没好气地说:“谁说我要建在村头了?我们村尾就没位置了?他们不能从村头到我许家村,还不能经过你们江家村来我们许家村上学?”
江天旺瞪眼说:“万家村还好说,离我们江家村不远,那胡家村和施家村都和石涧大队在一块儿了,光是到万家村都不容易了,还要穿过我们江家村到你们许家村,天晴还好,要是下雨下雪,哪个娃儿受得了?淋雨淋雪生病了算谁的?”
江天旺说的很有道理,几十年后的新小学便是建在江天旺说的位置,可许金虎他不同意啊!
他想的,就是小学必须建在许家村,他许家村的娃儿们上学就在家门口,至于别的村子的娃儿们上学远不远,远不远的又不是他许家村人?能有学上就不错了,他管那么多呢!
反正不管江天旺怎么说,许金虎就一句话:“水电站建在你们村了,小学必须建在我们村,哪有好处都给你们一个村占去的?我不同意!”
他就是死犟固执的一个人,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动。
当初要不是许明月劝他,就连水电站他也是要建在许家村的!
他也不管江天旺说的多有道理,他就拍着桌子,嗓门奇大,唾沫横飞:“这小学要是建起来的,整个大河以南就这么一个小学,施、胡、万三个村子的娃儿们要上学,建设大队的娃儿们上不上学?和平大队的娃儿们上不上学?”
江天旺有理,他比江天旺还有理,拍着桌子气势十足的大吼:“江天旺!你现在是水埠公社的书记!不是临河大队的书记!你要考虑到整个水埠公社,而不是你一个大队!建设大队是不是水埠公社的大队?和平大队是不是水埠公社的大队?把小学建造江家村,施胡万三个村子的娃儿们上学是容易了,你让建设大队的娃儿们怎么办?你让和平大队的娃儿们还上不上学?他们是不是咱水埠公社的大队?你是不是要不管他们?”
一番话,把江天旺都说愣了。
他许金虎什么时候是这么大公无私的人了?还考虑到建设大队、和平大队了?你过去不是心里只有你许家村吗?好家伙,为了把小学建在许家村,连带着把建设大队、和平大队都拉进来了。
江天旺当初都后悔,为什么要把水电站建在江家村了,要是水电站建在了许家村,现在就可以把小学拉到江家村来了。
要是小学真建在了许家村,江家村还好,离的近,今后施胡万三个村子的娃儿们上学要走那么多路,江天旺想想就头疼。
江天旺劝服不了许金虎,最后反而被许金虎说的说不出反驳的话了,无力地挥挥手说:“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这事是大兰子提的,你想建在你们许家村就建在许家村吧!”
这事上,江天旺自认是真没有私心,是真的从实际情况为整个大队考虑的。
两个人完全没有想过施胡万三个村子的意见,两个人就这么吵着最终把事情敲定了下来。
之后就是确定最终选址和水泥砖瓦的事。
经过江天旺的争取,最终确定将小学建在许家村村尾,距离荒山越百多米距离,拥有一大片空地的稻场上。
前面说过,许家村的地势比江家村还要高个几十米左右,哪怕是村子最末端的村尾稻场的位置,都比江家村高了七八米,从位置上来说,这里因为有稻场的存在,地势平坦,一马平川。
稻场在双抢晒谷子的日子里,可以当做晒稻子的打谷场使用,在不用晒稻子打稻子的时间里,就可以作为学生们的操场和活动场所使用,而学校就可以建在稻场旁边那一大片绿色青草地上。
这里地势高,既没有洪水的风险,旁边就是许家村大河沟,许明月今后要规划的许家村码头,右边是临河大队,左边过了大河沟,就是建设大队。
和平大队虽然离的有些远,可要是早上划船过来,就没多少时间了,下了船,就是学校。
要从整个大河以南的教育来看,建在这里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194章 第 194 章 临河大队才刚申请完建……
临河大队才刚申请完建养鸭厂的水泥砖瓦, 马上又迎来的建水电站的水泥砖瓦,水电站还没建好,蒲河口又要建养猪场, 他们才刚把养猪场的水泥砖瓦给他们送过去,临河大队的人又拿着公社书记的批条来了, 这次他们要建小学!
水泥厂的厂长看到批条, 头都大了:“红菱, 不是我不批给你们,是真没有了!你也不看看光是你们一个大队,今年就批了多少水泥了?别的大队三年都没有你们一个大队用的水泥多!这水泥是要用来建堤坝的, 要是每个大队都像你们大队这样,三天两头的来要水泥,一要就是这么多, 那堤坝建设怎么办?堤坝还建不建?也得亏这几年风调雨顺,没有遇到洪水, 要是遇到洪水,堤坝没建起来, 到时候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我来负责?”
水泥厂的厂长是真无奈了,怎么临河大队天天不是建这个,就是建那个,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精力, 每天不用干农活, 不用挑堤坝吗?
许红菱笑容灿烂地说:“叔, 也不是我为难你,你是不知道我们大河以南都多少年没有学校了,要不是改革后,我们那边建了扫盲班, 整个大河以南的人都还是睁眼瞎,一个识字的都没有!”
水泥厂厂长没好气道:“你也别糊弄我,公社主任和书记都是你们临河大队的,还没有识字的。”
许红菱苦笑道:“那是以前,我爹小时候上过两年私塾,现在没了啊!”
她都不用说太多,水泥厂厂长就明白了许红菱的话。
临河大队的江地主当初可不只是在大河以南有名,是在整个水埠公社都大名鼎鼎,就连这炭山,那时候都是江地主家的。
水泥厂厂长为难地说:“我是真匀不出来了,才给你们蒲河口送了一船水泥过去,你这次又要的这么多……我就是变也变不出来了啊!”
许明月一开始就想着把养猪场建的大一些,省的后面一次次申请水泥难弄,不趁着现在许金虎在水埠公社当一把手,把事情都搞定,要是许金虎升到吴城去了,水埠公社换了一把手,有些权利不用就过期作废了。
这次建小学也一样,因为建的是包括了和平大队、建设大队、临河大队三个大队的小学,学生到时候必然不少,而且这学校恐怕要沿用很多年,许明月是能建多大,就尽量一次性建好。
学校建好了,不得建学校院墙?
光是一个院墙所要的砖和水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水泥厂厂长着实为难,可他又不敢不给。
许红菱见水泥厂厂长愁的都揪头发了,爽朗笑着说:“叔,我也不是现在马上就要水泥,下个月就是双抢了,到时候所有挑堤坝的人都会回去参加双抢,起码一个月时间,堤坝都要停工,堤坝不用水泥,一个月时间还不够积攒一批水泥吗?”
水泥厂厂长看着许红菱苦笑不已,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许红菱的丈夫陈正毛担任了五公山公社革委会主任的消息,早已经在炭山炸开了锅!谁不知道陈正毛靠着他老丈人的威势,从一个水埠公社武装部主任,一下子升为了五公山公社一把手?
现在五公山公社和水埠公社全都在许金虎的掌控下,水泥厂厂长哪里敢得罪他?这批水泥哪怕没有双抢,他也要从别的地方抠出来,把水泥给她交齐了。
不光是水泥厂,砖瓦厂那边也一样。
主要是砖厂。
这次除了水泥,就属红砖要的多,许明月决定像临河大队的大队部一样,建成四合院式的学校,也就是直接去除学校院墙,直接用一个个教室将学校围成一个长方形,中间的空地就做操场,这样既最大化的去将砖和水泥利用起来,除了教室、办公室,还有老师们的宿舍一起建。
她至今还记得她小时候新教学楼还没建好前,读的那个老小学,四面漏风,冬季来临,教室就是冰窖,脚冻的宛若冰块。
还有教室数量。
许明月长大后,和她的大学同学们说起她小学初中班里的人数时,别人都惊呆了。
她小学、初中一个班九十多个人,谁敢信?
她以为这是普遍的事情呢,她对小时候教室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排快要贴着黑板了,最后一排直接靠墙,几乎天天都要和前后桌为中间坐的空当争执吵架,因为太狭窄了,背直接贴着后桌。
这还是一个大队学生的学校班级情况。
这次的学校要容纳三个大队的学生,这时代送孩子们来上学的人可能没有她小时候多,但她既然建了学校,就不能只想着现在,至少要考虑到一二十年后,所以一个年级最少要建三到五个班,老师办公室至少也要准备两个,一个放语文教师,一个放数学教师,还有知青老师们住的宿舍,即使一个宿舍住八个人,也得考虑分男女。
对了,更重要的,学校厕所!
在抽水式公共厕所还没有出来前,那种老式的厕所简直脏的无法回忆。
关于学校的建造图纸,许明月依然找了孟福生和郑济河两人帮忙画,将她的想法全都告诉了两人。
原本许明月还想将学校建成一层的,孟福生和郑济河听了许明月的要求后,都建议她将学校建成小二层,不然真规划不出那么多的教室,容纳不了三个大队的学生,但若建成二层教学楼还是可以的。
这年头还没有钢筋预石板,更高的楼层建起来比较困难。
当许明月把孟福生和郑济河两人画好的学校建设规划图纸拿给许金虎和江天旺看的时候,两个人看到上面的面积和教室数量,也惊呆了:“要这么多教室的吗?有这么多人要上学的?”
他小时候在江地主家的私塾读书,里面最多的时候只有十几个人,这还都是家境不错,供的起上学的人家。
按照许明月规划出来的教室,那一个年级起码得一百五十个学生以上,五个年级加起来就有七百多人!
“公社中学都没这么多学生,你确定学校需要建这么大?”江天旺摸着他圆滚滚的脑袋,震惊地说。
他小儿子就是在公社中学读书的,公社中学也只是一层的四合院房子,也没有临河大队规模这么大。
许明月笑着拍了个马屁说:“有您和主任在水埠公社,今后说不好炭山那边的人都不来公社学校读书了,都去我们大河以南呢!”
一句话把许金虎和江天旺两个人都说美了,两人只要一想到大河以东的学生也来他们临河大队上学的情景,那画面美好的让两人都忍不住咧开了嘴巴笑出了一口大牙。
许金虎直接用钢笔点了点许明月,乐呵呵地笑着说:“你也真敢想!”
“有您和书记在,我们大河以南发展起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现在养鸭场有了,养猪场也在建了,今后可能还有养鸡场、养鹅厂,水电站也在建了,等这些厂子都开起来,大河以南发展的繁荣富强还远吗?”许明月给两人画大饼。
两个人脑海中想象着大河以南在他们两人手中发展的比炭山还繁荣的样子,脸上都笑开了花:“建!就这么建!奶奶的,到时候别说炭山了,我让水埠公社里的人都去我大河以南上学去!”
建设小学计划书通过,接下来就是要解决建学校的具体事宜。
现在大河以南又要建堤坝,又要搞生产,同时还在建水电站,人手严重不足。
许明月便建议让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都参与进来,同时招募大山里面的人出来工作。
“我们大队和蒲河口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食,而粮食恰恰就是大山里面的人缺的,我们给他们一个赚取口粮的机会,同时也可以通过他们的口,将我们大队建学校,并对整个大河以南招收学生的事情发散出去,让大山里的人也有机会走出来,学到知识,改善大山里面的环境。”
许明月可太知道知识对一个地方,一个人的重要性。
她希望能够通过收购草药、开办学校、工厂、普及识字率和法律,来逐渐带动整个大河以南的人富裕起来,再带动生活在大山里的人慢慢走出来,有了工作、有更广阔的视野,当地的女人地位才会提高,有了收入,溺女婴杀女婴的情况才会减少,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才会逐渐在当地少起来。
最明显的一个区别,就是靠近河边的几个大队极少出现娶不到媳妇的情况,而越是山里面的人,越是精穷的村子,越难通过正常途径娶到媳妇,因为女婴刚生出来就已经被溺杀了。
娶不到媳妇怎么办?犯罪。
听着许明月的建议,许金虎皱着眉说:“从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招募人手我倒是没意见,就是从大山里头招人来建学校……”他食指敲击着桌面,眉头深皱:“就怕那些人来了不好管哦!”
要是他自己还在临河大队,他还真不担心,但现在管理临河大队的许红桦和江建军都是三十几岁的年轻人,许明月自己也才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岁,脸嫩的很,他怕他不在,到时候山里的人多了,不好管。
第195章 第 195 章 任何事情都不是上面人……
任何事情都不是上面人嘴巴一张, 下面的人就能立刻给你办到的。
建立教学楼也一样。
当许金虎、江天旺两人又将大河以南的三个大队喊到水埠公社开会时,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才知道,临河大队又要搞东西了。
自他们建完养鸭场和在建的水电站后, 现在临河大队又要建学校。
建设大队的大队老书记立刻就焦急地说:“JIANG书记,许主任, 我们大队也没有学校, 也缺学校, 你看我们大队是不是也要建个学校?”
临河大队还好一点,江地主过去就在江家村,福泽了附近几个村子, 像许金虎、江天旺他们,小时候都是念过几年私塾的,能写会算。
他不由眼睛发酸的看了眼坐在上手的许金虎和江天旺两人, 若他们不识字,不会写, 过去和他们一样也只是一个小成产队主任和书记他们,如今也做不到区一把手上。
在老一辈人眼里, 还是习惯性在心里称呼水埠公社为水埠区。
像他自己,也就是勉强会认几个字,写出来的字更是别人都不认识, 他自己勉强认得, 后来还是扫盲班开始, 他一大把年纪, 又每天晚上装作去监督扫盲班学生上学,又跟着老师认全了字,每天回去用铅笔小心的在本子上写了又写,练了又练, 才勉强把字写全了的,饶是如此,错别字依然一大堆。
这事连向来崇拜他,觉得他是知识分子的老妻都不知道。
他一开口,和平大队的书记也眼巴巴的看着江天旺说:“书记,你看我们和平大队也没有学校,是不是也要建个学校?”
坐在上头靠在椅背上,坐姿跟个流氓似的许金虎瞪着大眼睛说:“你说你们,急什么?啊?急什么?说了不给你们建学校了吗?今天喊你们来,不就为了这事吗?”
江天旺看他那坐没坐相的样子,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对许明月说:“许主任,还是你来说吧。”
坐在许金虎下方的许明月这才咳嗽了一声,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没有打印机,她也懒的将计划书再抄一份,而是直接就着她写的那份计划书说:“是这样的,在座的书记、主任都知道,临河大队前些时间才建了一座养鸭场,未来呢,还会再建一座养鸡场和养鹅厂,我们蒲河口也有一座养猪场在建,有这么多工厂在,未来肯定要招收工人。”
一听临河大队要建这么多工厂,还要招收工人,此时工人阶级最光荣,能拿工资补贴家里,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的干部们都急了:“我们大队也能养鸭啊!”
“我们大队可以养鹅!”
“养猪场我们大队也可以开嘛!”
许金虎用力敲了一下桌子,瞪大了他的虎目:“都急什么?等许凤兰主任说完!”
许金虎一发火,两个大队的大队领导们都按捺下心中急切,暂时禁声,只是目光中的交集和渴望依然交织着。
许明月笑着说:“焦主任和汪书记先听我说,你们都知道大河以东有水泥厂、砖瓦厂、炭山,除了炭山对面向附近所有公社招收矿工以外,其它工厂都只对大河以东的人招收过工人,那我们临河大队以后招收工人呢,也会优先向我们大河以南的招收工人。”
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的干部们还以为,许明月说的是只向大河以南的隶属于水埠公社的三个大队招收工人,还不知道许明月说的是面向整个大河以南的人,心头一喜,都点头想说话,被许金虎又瞪了一眼后,只能继续按捺下想说话的欲望,继续听许明月介绍。
“既然是招收工人,那招的工人总不能连考试通知都看不懂,笔试的时候连字都不会写,对吧?所以呢,为了我们三个大队今后在整个大河以南的招工行动中,更有优势,我们尊敬的革委会许主任,和英明的公社领导jiang书记,在经过深思熟虑的商讨之后,决定在临河大队许家村村尾靠近建设大队的位置,建立一所面向临河、建设、和平,三个大队共同招生的学校,让我们大河以南的孩子们,从此有了上学的地方,有了识字的地方,有了可以实现梦想的地方!”
许明月铿锵有力的话音一落,许金虎和江天旺就带头鼓起了掌,江天旺还特别捧场的喊了声:“好!”
江天旺笑着看着会议室桌前的众人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情况,刚刚许凤兰主任也把事情跟你们说了,今天喊你们来,就是想和你们说一说建设学校的具体事情,后续招收老师,也是从三个大队招募。”他严肃着脸说:“招老师,到时候要考试的,事情提前跟你们说了,要准备,你们也可以叫你们大队的人提前准备起来!”
这就是大队领导的好处了,有什么消息他们第一个知道,只要他们心里还有私心,回去将招收老师的事情第一个跟自己亲戚朋友说,到时候他们自己的亲戚朋友提前学习,有了准备,考上的几率自然比别人大了许多,下面的生产队队员还说不出什么来。
许金虎又用笔头敲击了一下桌面,眉头紧皱着,一双虎目扫视着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的几个干部说:“别说我们不想着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要是不带你们两个大队玩,我们也不会把学校建在我们许家村村尾!”许金虎肃着脸说:“原本我和jiang书记商议,学校是要建在江家村村头的,还是我想到你们两个大队也是我们水埠公社的,也没有学校,大队的娃儿们没书读不容易,最后才决定把学校建在了我们许家村村尾,可以让三个大队的娃儿们都能来上学!”
他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听的江天旺都没忍住瞅着许金虎那张老脸看了又看,心里忍不住想这老东西一张脸皮到底什么做的?如此无耻的话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的?他这个当事人就在他面前呢,什么叫先和他商讨决定把学校建在他们江家村的?他们什么时候决定把学校建在江家村了?不是你一开始就不同意的吗?
什么叫还是你许金虎想着他们两个大队的娃儿们上学不容易?这话你老许也说的出口?这话你说的就不亏心吗?明明是你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好处就想着往你们许家村扒拉,现在说的好听了,是想着三个大队的娃儿们上学不容易,嘿!tui!
不管许金虎心里怎么吐槽,面上神情更是古怪,许金虎却是一点不在意。招手示意了下江天旺,让他继续说。
从来都是让许金虎当坏人,他来当好人的江天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让自己说什么,愣了一下才说:“现在水泥砖瓦紧张,想建三个学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们都是生活在大河边上的人,都知道修建堤坝有多么重要,为了让我们三个大队的孩子们,未来不再当睁眼瞎,我们现在只有能力在临河大队许家村村尾建设一座向临河、建设、和平三个大队全面招生的小学,今天喊你们来,一来是要和你们两个大队商议,派出多少人手来许家村一起建设小学的事情;二来就是要招工招老师了。”
原本还想就建学校的事情再争取一下的两个大队书记、主任一下子就被后一条的招工信息给吸引住了注意力,他们明白,想为他们两个大队单独建学校是不可能了,倒是后面的招工信息,要是布置的好,起码可以为他们自己家亲戚朋友们,多两个工人名额。
一想到他们家族里要多几个工人,哪怕是大队书记和主任们也不由心头火热起来,恨不能立刻就回去,鞭笞家里儿子、孙子们都赶紧去扫盲班学习起来,根本就无心思听什么建学校的事情。
你们临河大队建设学校,关我们建设大队、和平大队什么事情?
就连会议室内几个大河以东的下面大队的干部们,听到这个招工和招老师的消息,都坐不住了,都纷纷激动的问江天旺和许金虎说:“□□,许主任,不知道到时候我们几个大队能不能也去参加招工考试?”
虽然是大河以南的工厂和学校,大河以东的人向来看不起大河以南,也不愿意去大河以南,但这不是当工人吗?先占住了工人的位置,后面有机会再往公社里调就是了,实在不行,一个工作就是拿来卖,也能卖不少钱呢!
许金虎眼睛一瞪,一个个大队骂的唾沫横飞:“想什么美事呢?什么好处都想着往你们碗里扒拉!你们大河以东的招工信息什么时候给过河南那边?水泥厂都不够你们大队招工是不是?砖厂不是你们大队的?还有你!”他目光又转向炭山主任:“一个炭山都不够你们招工的了是吧?”
行政属性和蒲河口农场一个等级的炭山主任被许金虎骂的一脸无辜,心想我也没说话啊,其它几个大队说话,关我炭山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