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坚固、高大的临河大队大队部,看向整个临河大队,又抬头看着许家村村尾那幢红色的两层建筑,不由攥紧了手里的竹杖。
她还会回来的!
第226章 第 226 章 今年的临河大队可谓是……
今年的临河大队可谓是收货颇丰。
首先便是养鱼场的鱼们都可以捕捞了。
临河大队两个养鱼场, 一个在堤坝内圩的深水区,一个在堤坝外围截取了一截竹子河,建了个通向炭山的马路堤坝和一座长五十多米的石桥, 这个养鱼场比内圩的养鱼场要大的多,养了一整年的临河大队在接连数日的大雪停歇后, 终于开闸放水, 临河大队要分鱼了。
所有临河大队的大人小孩, 乃至隔壁石涧大队的人,看到河圩里堤坝上的热闹,都跑来, 羡慕的看着放了水的养鱼场内,一条又一条的菱角盆被拉入了养鱼场装鱼,一个又一个的大菱角盆内, 满满当当全是大鱼。
原本一些小孩、女人、老人是在河内圩里挖莲藕的,现在连莲藕都不挖了, 全都糊着一身的淤泥,跑到堤坝上来看热闹, 有脑子活络的老人孩子,看到河里的壮劳力们都在抓大鱼,小鱼没人捞, 就跑到河边上去抓一些小鱼。
这样的事小孩子们最爱干, 河水虽然被放了, 但淤泥水还是不浅, 深的地方能到成人腰部,浅的地方也有成人大腿那么深,他们也怕河底还有什么沟沟坎坎的,小孩子掉下去不注意就出了事, 忙喝止那些年龄太小的孩子:“你们下来做什么?还不快滚上去?这些鱼都是公家的,你们捞了也没用!”
小孩们被呵斥了也不生气,动作快速的抓住两条鲫鱼,迅速的往自己裤兜里一塞,迅速的系上裤腰带上的绳子,就笑嘻嘻的往岸上跑,跑到岸上也不走,就在边沿抓小鱼,抓了就往裤子里塞,很快就塞了满满一裤子,像打了胜仗的大将军般,赤着脚往家里跑,裤脚的稻草一解开,从裤腿两边便哗啦啦掉出来许多大大小小的鱼。
还留在家里的老人看到小孩那脏兮兮的模样,一点都不意外,出去挖莲藕,能干净到哪里去?看到一地的蹦跳的鱼,忙倒了热水过来给小孩泡脚:“赶紧到火桶里面来烤一烤,我滴个老天爷哎,这么冷的天你也敢下水,要是冻个好歹来,看你妈不扒了你的皮!”又忙拿着竹篮子将一地的鱼捡起来,丝毫不嫌弃上面脏乱的淤泥和鱼腥味,高兴地说:“你也真是祖宗,马上就要分鱼了,哪里用你下去捞鱼?你就在火桶里烤着,我去给你把鱼洗洗烤了,给你做小鱼干吃!”
小孩根本不听,把鱼都带回家后,就又拔腿跑了,要是他再跑几趟的话,他家里起码能多四五斤鱼,过年就有小鱼干吃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少人家。
许多过来看热闹的石涧大队和建设大队汪家村的人看的眼热不已,也想和这些老人孩子一样,去浑水摸鱼。
这个时代不像后世,物资丰盈,河里抓了大鱼,并不禁止附近的村民们网罗一些小鱼。
对这个时代的临河大队的人来说,哪怕只是一条手指头长的小鱼,那都是肉,是决不允许别的大队的人染指的。
堤坝上站着许多临河大队的女人孩子在看着,哪里有他们下手的机会?刚要有人靠近,想摸鱼,就有小姑娘指着他大喊:“阿爹,有人偷鱼!有人偷鱼!”
建设大队的人虽不缺鱼吃,和竹子河里的鱼是禁止肆意捕捞的,一条两条自家吃没事,像临河大队这样自己养鱼自己捕捞,想都不敢想,竹子河是属于国家的,是公家的,当然,他们这些生活在河边的人,几乎人人都会做偷偷捕捞的事,可也没有临河大队光明正大养这么多的鱼啊!
都装满了好几个菱角盆了,还在捞!
过年本就高兴,所有临河大队的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和堤坝上建设大队和石涧大队的人脸上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隔壁石涧大队的丁书记还过来想找临河大队的干部们问问,看能不能换一些鱼给他们。
自从经历过被红小兵批斗后,被放出来的丁书记人就主意了很多,连买鱼都不说买,而是说换。
石涧大队自从有了许明月提出的利用现在筑堤的便利,改变堤坝走势,挖河沟,引竹子河的水去灌溉五公山下上万亩的荒地后,石涧大队就多和临河大队一样,多了三千多亩良田,他们大队的田不如临河大队的肥沃,但红薯不挑地,石涧大队也学着临河大队,将红薯和大豆套种,年底也收货了很多的红薯。
石涧大队有那三千多亩地,村民们倒是能吃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但是粮食单一啊,天天红薯叶子、腌红薯藤,红薯、红薯渣饼的吃着,谁受得了?红薯粉又是能保存很长时间的金贵物,他们平时还不舍得吃。
丁书记便是过来想用红薯粉丝换鱼。
丁书记如今做事强势了许多,联合谢家村和几个小村子,共同对抗老王庄,随着王根生出事后,石涧大队的大队主任就换了人,换成了谢家村的村长,把谢家村的利益彻底绑在了丁书记这边,不然老王庄也是个大村子,没有谢家村的帮忙,丁书记光是和那些小村子联合,最多只是与老王庄打个平手而已,谢家村一旦倾斜于老王庄的王主任,上一次被抓走批斗的事,恐怕还是会发生。
负责指挥抓鱼的人是生产主任许红桦,江建军则带着木匠在学校里安装桌子板凳,他们这里背山面水,最不缺的就是树木,三年干旱期间又干死了太多树,很多书在死了十几年后,都还能枯木逢春,这些枯死的树在没经过允许的情况,都没有被砍伐,如今一些还未重新发芽的树,便被临河大队的人组织人手砍回来做成了桌子和长凳。
桌子是按照许明月前世的两人一桌,桌子下面有个可以放书本的抽屉,桌子两端还各有一个挂钩,可以挂放书包之类的东西。
至于板凳,就是农村常见的双人长条凳,长度和课桌保持一致。
这已经是目前的临河大队能够打造出来的最好的桌凳条件了,已经胜过外面不知道多少学校。
只是养鱼场捕捞鱼实在太热闹了,江建军在学校窗户那里看还不过瘾,把安装桌椅板凳的事情都交给木匠和十几个知青后,江建军也忍不住跑到河圩的堤坝上看热闹。
知青们其实也都想过去看热闹,尤其是叶甜,好久都没有吃过肉的她,看着远处捕捞鱼的热闹场面,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丁书记找上的,便是站在堤坝上同样在看热闹指挥的江建军。
江建军一听是要过来换鱼的,也没有拒绝,说:“今天肯定换不了了,你看现在哪里有时间?这一天的功夫恐怕都捞不完。”
丁书记也不是马上就要,闻言点头说:“我们也不多要,换些小鱼就成。”
在说这些的时候,他看着石涧大队方向冬日里已经干涸的河沟,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当初为了快速的解决引水灌溉荒地的事情,在水埠公社的会议室内,许明月提出的,最好是挖一条大河沟来引水的提议,五公山公社的领导们并没有同意,他们当时只想着快速的引水灌溉,先拥有更多的田地,有了田地才能种更多的粮食出来。
学着临河大队一样挖大河沟,要多花两倍甚至三四倍的时间,才能完成对那些荒地的开发。
现在引水的水沟全都挖完了,堤坝也建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再想像当初未动工时那样计划挖大河沟作为像临河大队一样的养鱼场,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当时五公山公社的领导同意了许明月的提议,哪怕暂时多花三四倍的时间挖大河沟,才能完成对整片荒地的开发,但从长远的利益上来说,哪怕拥有只有临河大队一半养鱼场大小的养鱼场,今后石涧大队好多年,至少都跟临河大队一样,不缺鱼吃了。
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临河大队的队员们兴奋的捞鱼,他们只能干看着。
不过这事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至少当时的石涧大队用最短的时间开发出了三千多亩荒地,种植出了更多的红薯,解决了当时他们面临的粮食不够的问题。
临河大队捕捞鱼的事情,持续了整整一整天,一直到晚上都还没停下,因为天太冷,他们不可能每天都过来捞鱼,只能将里面能捞的鱼都先捞了,然后各个临河大队的各个村子、小队开始分鱼。
会计特意将大队部称公粮时的大秤给拿了过来,用直径一米多的大竹筐,将菱角盆里的鱼称重,称的鱼被一堆一堆的放着,称好后,再被装进菱角盆里。
这些菱角盆里都放了水,有些鱼不经折腾就死了,大部分鱼都还活着。
死掉的鱼就堆在一旁,一堆一堆雪白的鱼堆在雪地里,宛如小鱼山。
当初许红桦刚当时临河大队生产大队长(生产主任,同一职位,为区别许金虎的革委会主任,以后称许红桦为大队长)的时候,许明月当时就明确说过,今后临河大队年底分鱼,全部按照各个小队的工分多少和表现来区分选择的顺序,工分高表现好的小队有优先选择的权利,工分最低,平日里记过最多的小队,则最后选。
别看都是一样的鱼,可谁不知道选大鱼、选活鱼?
最后选的肯定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小鱼,死鱼!
为了这个优先选择权,整个临河大队的队员们干活特别的勤快卖力,哪怕有懒汉,都被各自小队的小队长们、队员们管的死死的。
谁都不能影响我们优先选鱼的权利!
第227章 第 227 章 可看的再严,一个大队……
可看的再严, 一个大队十一个小队,依然还是分出了高低,其中工分最高的是江家村第二小队。
江家村的人本来就比许家村的人勤劳、老实一些, 干活很少有偷懒的。
工分最低的,是许家村第一小队, 也就是原许家村大房。
许家村一下子出了两个十八级以上的干部, 许金虎还是革委会主任, 可把许家村给牛笔坏了,尤其是一直自认许家村老大的大房,在十里八乡走起路来都恨不能横着走, 过去有许金虎当大队长压着他们还好,许金虎去了水埠公社后,又不常回来, 许红桦年纪轻,辈分小, 许多大房与许红桦同龄的人,辈分都比他大, 自然不服他管,还仗着自己辈分大,时常在干活的时候偷偷懒, 哪怕有小队长管着也依然有偷懒的。
现在工分对比一下子就出来了, 江家村的人先选。
许家村第一小队的人还不服气, 想要闹事, 被已经上岸穿了厚衣服的许红桦挑中其中一个和他同辈的,指着鼻子骂:“当初怎么说的?都提前告诉过你们了,今后分鱼分肉,都按照小组工分高低, 工分搞的小队先选,你自己平时偷奸耍滑,带累了你们整个小组都后选,你还有脸了是吧?”
他骂的是第一小队的和他同辈之人,实际上把整个第一小队都骂了,只是碍于辈分,他没指名道姓罢了,可他的眼睛却是看着整个第一小队的。
鱼是许红桦和江建军带着会计称的,每个鱼堆除了一条条大鱼外,很多不到巴掌大的小鱼,许红桦称都没称,直接用桶舀,装满一桶就放到鱼堆里当做添头,有些超过巴掌大的鱼,还有刺少的汪刺鱼之类,他都单独挑出来,放在前面的几堆大鱼里面,剩到最后几堆,斤数都是一样的,可鱼小的多,还有一些已经奄奄一息,一些手指头长的小鱼也都倒在了这几堆鱼里。
这些事情都是许红桦这个生产大队长负责的,他分好鱼,直接喊江家村的二房:“今年工分最高的是第六小队,第六小队先来挑鱼!”
其实前面八个鱼堆的鱼大小都差不多,随手倒的一些小杂鱼也是差不多大小,毕竟许红桦又不是傻,把好的都分给江家村和施、胡、万三个村子。
是的,施、胡、万三个村子因为坐落在山脚下往山里入口的地方,没有成立生产大队以前,他们地少粮少鱼少藕少,成了临河大队的队员,走集体分粮后,三个村子的人生怕被许家村和江家村欺负,到时候分给他们最少的粮,平时干活特别卖力,属于闷头干活还话少的类型,这次排名前八的小队中,这三个村子所在的小队,全进了!
光是一个江家村就进了仨!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许凤台带着的第三小队,和许家村的第四小队。
许家村的第四小队是原许家村的四房,属于老祖宗的幼子,年龄和大房的长子年龄差的有些多,所以四房和大房的同龄人基本上都差了最少一个辈分,再加上有些小孩可能是大房的人老来得子,也就是说,大房的一个小屁孩,就可能是四房的二十多岁大小伙的爷爷辈。
因为辈分很小的事,许家村四房一直都是被许家村的大房、二房压着的,也是属于平时干活最多,最勤快的小队。
许凤台的第三小队就不用说,许金虎、许明月所在的小队,许明月是许凤台的亲妹妹,十八级干部,有这两尊大神在,哪个敢偷懒?哪个敢欺负许凤台?
许红桦正是因为知道工分排名,前面八堆鱼的数量、重量、大小才差不多,真要让人挑,最多也就在死活上还有个挑头。
挑鱼的时候也很热闹,各队的队员们都眼尖的,随着各队被报到名字的小队长上前挑鱼堆,各队的队员们也都纷纷激动的大叫:“队长!挑这堆!这堆的有六条大黑鱼!”
“队长,挑这一堆啊,这边汪刺鱼多啊,胖头鱼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头,又没肉,要这堆啊!”
“这一堆!这一堆有好几个大鲤鱼!”
“鲤鱼腥气重,谁要吃那个,要草鱼啊!”
“你懂个屁!鲤鱼大补!能补身子!”
一堆人围绕在各队的小队长周围指指点点,指挥着小队长选鱼,各个都有自己的看法。
天太冷了,刚才在捕捞、分鱼干活的时候身上还冒汗,现在停下来了,许红桦便觉得冷了,不耐烦地说:“快点选!不选让后面的先选了,天都黑了!”
他们是从早上一直干到了晚上,养鱼场的鱼还没有被捞完,不过大鱼基本都捞上来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明后天再来捞两天,差不多就结束了。
排在后面的也都在催:“就是,你们不选我们就先选了啊!”
被指挥的小队长赶忙跑到自己事先看好的那堆鱼前:“就这堆了!”
有不满意的队员就遗憾的‘啊呀’了一声:“哎,听我的,选那堆啊,都说了那堆黑鱼多,这堆都是鲢鱼有什么好吃的?”
他们平时吃的最多的就是鲢鱼了,鲢鱼腥味重,在缺油少调料的这时候,是本地人最不爱吃的一种鱼了。
但是鲢鱼和胖头鱼相比,鲢鱼头小肉多,更适合腌制做成咸鱼干,没有调料的时候,光是蒸着吃味道也不错。
被怼的小队长也不客气,用方言笑着说了句骂人的话,说:“黑鱼一股子泥腥味,也就你喜欢吃,你这么能,小队长让你来当!”
一句话怼的人家再讪笑不已,不敢再说话。
人小队长可是正式入级的干部呢,他可不敢怼!
后面各队小队长选鱼的时候都差不多,全部是来指指点点的队员,有个性比较强势有主见的,是丝毫不听别人劝的,自己看中哪堆选哪堆,要是提前被人选走了,就选别的,有的性格比较犹豫,耳根子软的,则犹犹豫豫,觉得哪堆都好,选择了后,又觉得别人的更好。
许凤台是属于比较能听得进劝的小队长,他之前就听到有人说鲤鱼大补,轮到他的时候,他就选了大鲤鱼最多的那堆鱼。
他第三个孩子就要出生了,听说鲤鱼补身子,他就想多分几条大鲤鱼,给赵红莲坐月子时补身子吃,况且老太太年龄也上来了,也需要鲤鱼补身子。
剩下最后的三堆,被许家村的第一、第二小队和江家村的第二小队给分走了,他们分到的鱼堆虽然重量相等,可死掉的鱼多,他们要是想吃新鲜的,想把鱼养在自家的大水缸或者门口挖的小水池内,年后带着走亲戚的话,就要差上一筹,内部不由骂骂咧咧,尤其是各小队的小队长,狠狠骂那几个拖了整个小队后腿的几个人,这几个人被整个小队的人不待见。
各队分完鱼后,还不能走,各小队趁着大队部称粮食的大秤和会计还在,要继续分鱼,各小队也是按照之前的,每家每户工分最多的先挑,工分最少的先挑。
这一次就不是许红桦分鱼了,而是将权利交给了各小队的小队长。
许红桦分鱼还算公平,哪怕是最后的三堆鱼,也是尽量分的公平,在数量上是一点没少了他们。
可各小队的小队长就不一样了,他们多多少少还存了一点私心,尤其是对那几个拖全小队后腿的几个人更是看不顺眼,在给每家每户分鱼的时候,前面的都是大鱼、活鱼,分到最后,几乎全是死鱼、小鱼了,虽都是今天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的鱼,可鱼死了,在心理上,就是会让人觉得,死鱼不如活鱼。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们家工分最少,只能挑选最后挑选剩下的鱼。
还有几户是家里人口少,人口少,也就意味着家里不兴旺,哪怕再能干,总工分也不会太高,也被分在了最后,不过他们这种人丁不兴旺的家庭,除非兄弟子侄多,不然平时在村里也处于人人都能欺负的类型,就好比过去的许凤台家。
许凤台因为经历过这样的事,他在分鱼的时候和许红桦一样,是尽量大小分的均匀公平,哪怕是人丁稀少的人家,最后分的鱼也不会差太多。
当然,因为他所在的小队是排名前三的小队,分到的基本上都是大鱼、活鱼,哪怕是工分最少得人家,分到的都差不到哪儿去。
他们分到了死鱼、小鱼也不在意,只要分量是对的就行,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能吃饱,年底还有鱼和肉,鱼死了有什么关系?现在天这么冷,又不会臭?明天全部拿盐腌了,还不都是一样?他们拿到活鱼最后还不是要杀了腌制?
他们欢欢喜喜的用大竹篮子、大木桶,挑着的,抬着的、拎着的,抱着他们的鱼回家。
到家还不能歇息,家里的女人、老人、女儿早就为他们烧好了大锅的艾水,要让这些白天下河捞鱼的壮劳力们好好的泡个艾水澡驱寒。
此时天都已经黑透了,堤坝上燃着几个熊熊燃烧的大火堆照明。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这些鱼堆才全部分完了,只剩下大队的干部们还在河堤上善后。
许红桦按照过去许金虎在时的惯例,将剩下的两菱角盆的小杂鱼,叫人用大葫芦瓢,一瓢一瓢的往一个个竹篮子里面装,然后指着今天下河捞鱼的壮汉:“你们今天也辛苦了,这些鱼你们一人提一篮子回去!”
剩下的干部们,则默契的各家一篮子小杂鱼。
别看是小杂鱼,一竹篮子的小杂鱼少说也有十几斤,这些小杂鱼带回去后,烤成小鱼干,香的很!
第228章 第 228 章 这些小鱼干过年拿出来……
这些小鱼干过年拿出来招待亲戚, 也是极体面的一件事。
分完鱼之后就是杀年猪,分咸鸭蛋。
养鸭场的鸭子们如今也到了生蛋的时候了,鸭厂公鸭少, 母鸭多,一百只鸭子, 每天光是鸭蛋就有七八十个, 鸭蛋除了每周送往供销社的一些外, 剩下的都腌制了起来,现在年底,每家每户按人头, 一人分到一只咸鸭蛋。
杀年猪也是大队里最难得的一件开心事了,蒲河口的养猪场开了没多久,猪还不能杀, 要等它们长大出栏,得明年了。
除了以上这些, 临河大队还以为多出的七千亩良田,如今田地里不只是种红薯, 麦子和水稻也占了一半,今年过年,按照人头, 成年人每人分了五十斤稻子和十斤小麦, 老人孩子每人分了三十斤稻子和八斤小麦。
十斤小麦磨成面粉, 也能磨出七八斤的面粉了。
可以说, 今年是临河大队大丰收的一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别说吃忆苦思甜饭了,除夕夜, 家家户户做了鱼,烧了肉,锅里闷的是大米饭,他们过去是想都不敢想,居然还能过上有鱼有肉有大米饭的好日子。
虽然他们饭桌上的鱼是不能动筷子的,要留着招待客人,可那也是一条完整的鱼啊。
其余的鱼,全都在除夕夜的晚上,一家人剖腹洗干净后,用粗盐抹了,放入了黑陶缸里腌制了起来。
年初二大队里媳妇们回娘家,各个都是提着一条大鱼,或者是拎着一篮子小鱼,她们回去的娘家也无一不喜气洋洋的迎着他们嫁出去的姑娘,纷纷问他们村还有什么好小伙没成家的,要把自家的女儿也嫁到临河大队去,不论是江家村、许家村,哪怕就是过去看不上的小村子施、胡、万都行。
说到没结婚的俊小伙,回娘家的媳妇们双手一拍:“哎哟!还真有一个!蒲河口的小许主任你们晓得吧?”
有疑惑的人问道:“我怎么听说蒲河口的小许主任早就结婚了?”
“我说的不是小许主任,我说的是小许主任的小兄弟,她家的老小还没结婚!”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要给我说小许主任,我心想小许主任那么大的官,我们哪里够的上!”
够的上他们也不敢啊,那可是蒲河口劳改农场的主任,管着整个劳改农场的犯人,要是把她得罪了,把他们全家都抓到劳改农场做劳改可怎么是好?听说那小许主任心毒着呢,她前夫一家子就是得罪了她,听说被她抓到蒲河口挑石头,都挑的不成人样了!
都这样了,大过年的还没被放出来呢,连她前婆家的小姑子都没放过,她听谢家村的人说起这事,都在喊着惨呢!
回娘家的媳妇们无语,很直接的翻了个大白眼:“也不撒泼尿照照你们那熊样,就你们这样的还敢肖想我们小许主任,你们这话最好以后都别说,不然被我们村的人听到把你们腿打断了,都是活该!”
说话的媳妇拍着手,做幸灾乐祸状。
现在临河大队对许明月可维护了,这样一个有福之人,还带着整个临河大队发财的人,谁不喜欢?谁不拥护?
其他人都连道不敢,又问起她小兄弟的情况。
小媳妇们又不屑地回道:“就是她小兄弟你们都别想了,也不想想人家姐姐是什么人,那是十八级干部!十八级干部你们晓得吧?我们大队主任也才二十八级干部,他比大队主任还高十级!”
有人不服气地说:“那是他姐,也不是他,他怎么就够不上了?”
小媳妇抓了把自家炒的花生,剥了壳吃着,说:“这你们就不晓得了吧?这些年她不光自己当上了干部,还拉拔了她的兄长当了大队部的小队长,吃公家粮,拉拔了她妹妹当了记工员,嫁给了我们公社的书记家当小儿媳,小夫妻俩被调到了公社里当会计去了,她嫂子也被调到了蒲河口帮她去了,一家子干部不说,就连他自己,虽说还没入级,那也是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记工员,一天到晚拿个笔和本子记记别人的工分,就有十个工分拿,说不准过两年,就也成了入了级的干部,就你们家这一穷二白的模样,你还肖想人家?”
听得人更是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一拍大腿:“咋就够不上了?我家香芹长的也不知道多体面,干活不晓得多勤快,都能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了!”?
“你家那黑的都跟鬼一样了,还体面?把自家当老黄牛用,当然勤快了?”她身边立刻就有人反驳,然后推荐自家女儿:“找媳妇就要找那种屁股大,能生儿子的,你看我,生了五个儿子!”
这点确实值得她骄傲,但她旁边又有人酸溜溜地说:“生那么多有什么用?能养活才是本事呢!”
三年干旱那会儿,她五个儿子饿死了三个,剩下两个大的和最小的女儿,还是她带着儿子女儿去临河大队那边讨饭吃,她女儿靠着别人给的一碗米汤才活着走到了竹子河靠近邻市那边的河滩,挖到了莲藕吃,靠着河边的莲藕度过了灾荒。
一番话,说的之前的女人心酸的抹了下鼻子,骂了句:“该死的老天爷!”心里越发想着将小女儿嫁到临河大队了,三年灾害时期那么难,临河大队都一个人没饿死,她小女儿嫁到临河大队,一辈子都不愁吃了!
她又问起了临河大队别的年轻小伙儿。
现在谁不晓得临河大队的富裕?
这些回娘家的媳妇们也都有私心,家里有妹妹的,想把妹妹也说亲到临河大队,外人问本大队的适婚年龄的小伙子,她们不说,倒是把自家大队元宵节后,学校开学的事和娘家汇报了,并对他们说:“甭管男娃女娃,都送学校里读书去,免费的书,不读白不读,每天还能在学校免费吃一顿呢!还有女娃,读书还送粮食,白给的粮食不要都是傻子!”
很多人过来向她们打听临河大队和临河小学的情况,回娘家的媳妇们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起自家大队的变化,那时抬头挺胸,无比的骄傲!
新的一年,许凤发虚岁就是二十岁,在这个普遍十七八岁就结婚有娃的年代,他这年龄不说是大龄剩男,也是大龄的了,大年初一一过,过来给他说亲的就有许多。
许凤发一直害羞的没松口。
其实他一直没说的是,因为从小没读过书,没识过字,他内心最想要娶的,是认识字的女孩子,只是过去这个想法一直被压在懵懂的深处,连活着都艰难,又怎么会有其它奢侈的想法?只是随着这几年读书识字,这个念头从原本的模糊,到如今的清晰,哪怕是和他一样上过扫盲班的也好。
他们大队还好,有许明月这个榜样在,扫盲班还是有不少女孩子的,可别的大队别说女孩子进扫盲班识字了,就连男孩子都去的少,女孩子都在家里家外的干活,最多就只能认得自己的名字。
老太太每天都喜气洋洋的抱着孙子,坐在炕上,听许多老妹妹们过来给她儿子做媒,她看了哪一个都觉得好:“都是好姑娘,都是好姑娘!”
对曾经的老太太来说,儿子能有个儿媳妇,不一辈子当个老光棍,就是好的了,现在有这个多人来给小儿子说媒,她是看谁都好,看谁都高兴,只要小儿子也成了家,她这一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到了底下也能见列祖列宗了。
她现在每天都乐乐呵呵的,喜庆的不得了,不过她还是说:“谢谢老嫂子们,我大儿媳妇马上就要生了,这事还得我大儿媳生了后,要我大儿媳张罗才行!”
也有人想要趁热打铁,赶紧定下来,说:“先定下来就是了,先定下来,明年这个时候结婚正好,一点不耽误!”
他们这里的风俗,是一家一年不能办两次喜事,不然就会耗光了家里的福气。
赵红莲原本的预产期应该是临近过年那几天,这样一个年尾,一个年头,就不会影响许凤发成亲。
但一直到过了年,她还是没发动,年初二娘家都回不了,还是许凤台带着鱼和鸭蛋,和许金虎媳妇一起去的赵家村,他老丈人一家子极力留下他住一夜,可家里媳妇随时面临预产期,他哪里敢多留?吃了午饭就赶紧回来。
许明月自己生阿锦时一帆风顺的,可她身边好些个朋友都经历了生产变故,虽然最后基本都有惊无险,可她还是害怕,提前把下放到蒲河口的张医生接到了荒山家里。
这个年,张医生是在许明月家过的。
外面因为运动的越发厉害,下放到蒲河口的几个专家学者虽然被隔绝在了大河以南,看不到外面情况,但是蒲河口是有报纸的,他们通过报纸上各种触目惊心的报道,也能看到外面会是个什么情况,这个年,蒲河口过的无比的低调。
虽不至于除夕夜吃糠米,可也响应了国家的吃‘忆苦思甜饭’的号召,过年吃的是咸豆角窝窝头。
咸豆角用花生油炒了,里面放了蒲河口的劳改犯人自己磨的酱豆干。
大过年的,许明月也没有为难那些犯人,成年男人拳头大的窝窝头,每个人发了三个!下放到蒲河口的几个专家学者则是单独开办了一桌了,有鱼,有肉,有米饭。
一桌子的人,看着这桌年夜饭,都只觉恍如隔世。
这是他们头一次与家人分别。
也是张医生头一次独自一人在外乡过年,身边全是陌生的语言。
好在许明月一家全都会说普通话,阿锦又是个极为热情的话痨,有她在,永远不用担心冷场,张医生总算是度过一次还算温馨的新年,只是夜深人静之后,她望着黑洞洞的窗外,依然心神不展。
她父亲年龄大了,在这次运动中,她们全家都被作为‘四旧’给破了,她父亲也没能活下来。
她丈夫一家及时与她断绝了关系,她倒是不担心他们,她担心的是她哥哥一家子。
继承他们家医馆的是,是比她大两岁的哥哥,她哥哥都年近五十了,他们才是被批斗的主力,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被下放到了哪里,是否还活着。
第229章 第 229 章 赵红莲是在年初九的那……
赵红莲是在年初九的那天发动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面已经生了两个的原因,这一胎生的还算快,夜里三点发动, 早上七点多就生了,生的时候日出东方, 一轮红彤彤的太阳从竹子河的河岸线上缓缓升上了天空, 将天空染成了红霞。
哪怕前面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对于这个新生儿许凤台也欢喜的很,忙叫了许明月过来给新生儿起名字。
许明月也感到很不可思议,明明这一世与前一世都不同了, 奶奶都换了不一样的人,她都以为他要在年前出生,可他硬是在母亲肚子里多待了十天, 出生在了年初九,她前世父亲的生日。
这种感受很奇妙。
但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前世的父亲, 毕竟她前世看到的父亲最早的照片,是他的高中毕业证上的黑白证件照, 那时候他就已经是青年的模样了。
她也没有不敢抱娃的感觉,毕竟自己是有过孩子的,抱小婴儿对她来说轻车熟路, 不过她还是先让张医生给赵红莲看过了, 再将小婴儿放到赵红莲身边, 笑着对许凤台说:“大哥, 孩子的名字还是你和嫂子取吧,我都给小雨娶过名字了,嫂子辛辛苦苦生下孩子,让嫂子取名最合适。”
赵红莲并没有生完就昏迷, 或者睡了过去,大约是这一胎生的快,她还醒着,用邻市的口音笑着对许明月说:“还是大姑子起吧,我哪里会起名字哟!”
她就没见过哪个家里是妻子取名字的,一般都是家里的男性长辈起,家里男性长辈不在的,才会让男性当家人起。
可许家不同,许家全家人都觉得许明月有福气,是命里带福之人,被她取了名字,今后也会像他姑姑一样有福气,即使没有姑姑的福气,能沾点姑姑的福气,这辈子也受用不尽了。
许明月是真不想再起名字了,让她起,是继续用她爸前世的名字呢,还是不用呢?不管是哪个选择,都会让她觉得怪怪的。
许凤台见两人推辞来推辞去,就说:“小二子叫爱国,老三干脆叫爱党!”
老太太在一旁也乐乐呵呵的笑着说:“爱党好,就叫爱党吧!”
他们都听许明月说了,外面很多人因为名字没取对,正在被人批斗游街呢,好多人都抢着改名字,小三子叫爱党,安全!
大家一致觉得爱党好,许明月也有些无奈,她前世的父亲名字也叫许爱党。
不过这年头叫爱国、爱党的太多了,路上随便喊一声‘爱党’,十个里面有三个都会回头答应。
许家因为有新生儿出生,赵红莲在家里坐月子,老太太和许凤台要照顾她和新生儿,许小雨和许爱国就暂时寄托在了许明月这里,这可把许小雨和许爱国给高兴坏了。
他们最喜欢去姑姑家了,姑姑家不仅有喜欢带着他们玩的阿锦姐姐,还有好多好多外面没有的好吃的。
许明月不仅会做蛋糕、蛋挞、饼干、桃酥,她还会用她那个土烤箱烤各种他们没有吃过的东西,大姑姑做的菜也超级好吃,他们一听要在姑姑家待着,高兴的都不想回去了,晚上三个小朋友就在阿锦的炕上睡,阿锦的大炕当初作为主卧建的,别说睡三个小朋友了,再来三个在上面打滚都不成问题。
对于他们来说,姑姑家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他们每天早上晚上都要跟着阿锦姐姐一起刷牙牙,阿锦姐姐还会唱《刷牙牙歌》,洗完脸,阿锦姐姐会带着他们往脸上擦香香,家里有蛤蜊油,是姑姑送的,可阿锦姐姐的香香和蛤蜊油不一样,抹在脸上许小雨感觉自己也成了香喷喷的小宝贝啦!
姑姑永远都称呼阿锦姐姐‘宝贝’,有时候会叫阿锦姐姐‘妈妈的大宝贝’,许小雨已经五岁了,很小的时候她还不懂,每次姑姑温温柔柔的喊阿锦宝贝的时候,她都在一旁看着,她看看阿锦,又看看姑姑,她也想让妈妈喊她小宝贝,妈妈总是笑着推开她:“还宝贝?哪里来的宝贝?”
等再大一点,她看着姑姑喊阿锦姐姐‘宝贝’的时候,她就会哒哒哒的跑过来,仰起小脸满脸期待的看着姑姑:“大姑姑,大姑姑,那我呢?”
大姑姑就会一把捞起她,“你也是姑姑的小宝贝呀~!”
已经会满地跑的许爱国就也哒哒哒的跑过来,一把抱住许明月的大腿:“大布布大布布,还有我!”
许明月就会先看一眼阿锦,然后大声的说:“阿锦姐姐是我最爱最爱的大宝贝,你也是姑姑的二宝贝,你是三宝贝!”
几个都得到‘宝贝’称呼的小家伙们都满足的笑了,吃醋妈妈的爱被分了的阿锦,一听自己是妈妈最爱最爱的大宝贝,又得意的挺起了胸膛,和妹妹弟弟们一起玩儿。
孟福生有时候会促狭,看到许明月端水,再小孩子们去院子里撒欢后,就也笑着走过来,拉起她并不细腻的手,笑看着她:“那我呢?”
许明月就笑着斜睨他一眼:“你是我的超级大宝贝!”行了吧?
孟福生只是觉得和孩子们一起在她这里争宠,看着她一副端水大师的样子很有趣,这种温馨又平静的生活,将他刚来到这里的冷漠疏离冲击一空,整个人都柔软温和起来。
正月初十一过,临河小学的报名就开始了。
首先便是临河大队的七岁到十五岁的小孩子们,几乎只要是家里有小孩的,全部送到了临河大队来报名了,包括女孩子,还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抱着几个弟弟来报名一起来上学的,她们上学不仅能每个月拿到粮食,还能顺便照顾一下弟弟妹妹们。
报名那天许明月也想现场看着,老远她都能听到家长训斥家里小女孩的声音:“在学校一定要看紧了弟弟听到没?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他被人打了!”
学校旁边就是大河沟,不远处就是竹子河,许家村每年都有小孩掉水里淹死了,几乎每个家庭的女孩子,都肩负着看管家里哥哥弟弟别被淹死的重任!
家长们普遍的女孩子们乖巧听话,男孩子们调皮好动,女孩子就应该负责哥哥弟弟们的安全,要时时刻刻看着他们,他们要是下水,就是女孩子们的责任,是她们没有看好。
被委以重任的姐姐妹妹们,总是尽心尽责的看着她们的哥哥弟弟们,哥哥弟弟调皮往水边跑,她们比心大的男孩子们更紧张害怕,因为一旦没有看住这些哥哥弟弟们,挨打的就会是她们。
也有个别脾气比较急的,见哥哥弟弟不听话,怕回去挨打,挥起巴掌就揍,直打的他们不敢往水边跑了,见到姐姐就跟见到夜叉一样乖乖听话。
临河小学从年初三一直忙到元宵节。
学校除去教师宿舍、学生宿舍、老师办公室外,还有四十六个教室,目前也只有一层的十四个班级的桌椅板凳全了,二楼的二十八个教室目前还空着,施家村的木匠已经在赶工赶点的干活,还是不够,临河小学建的太大了,教室太多了,要的桌椅板凳也太多了。
现在许明月按照每个班级四十个学生来安排,学校新开的,也就一个年级,但分为七、八岁班,九、十岁班,十一、十二岁班和十三、十四、十五岁班。
年龄越大的孩子,他们接受起基础知识的速度可能也相对快一些,还有一些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可能读不了两年,就要说亲嫁人了,这一点许明月还不能阻止,因为如果不让她们毕业说亲的话,她们可能连最开始进学校的机会都不会有,甚至十四、五岁她们家里还愿意送她们来上学的人家,本身就极少,因为女孩子长到十岁开始,就已经是家里半个劳力了,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除了在挑担子上差上一些外,其它方面都能顶得上家里一个壮劳力了。
到元宵节之前,基本上临河大队、建设大队、和平大队该来报名的学生全都来报名了,人数意外的多,尤其是女孩子,几乎全都是冲着中午免费吃一顿,每个月五斤糠米来的,大山里出来的学生却极少。
许明月刚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嫌离的太远了,读书不方便,哪怕在宣传的时候反复告诉他们了,学校里可以住宿,依然没有多少学生来。
一直到过了元宵节,正月十六那天,才一下子涌过来许多山里的孩子。
原来,许明月他们宣传的时候,是正月十六开学,正月十三、十四报名,可他们在大山里出来一趟太远,太难了,就直接等到了正月十六开学那天,那家里几个娃全部打包出来,丢在了临河小学门口,然后就等着领糠米了。
临河大队别的不多,就是每年生产的粮食多,说给糠米,就真的给糠米。
学校大门口两边的两个教室,一个是做了门卫室,目前是开了个小门,作为发放糠米的地方,一边是学校临时的报名办,十个新招的小学老师们各有一个办公桌,两两一组,负责登记这些孩子们的报名问题。
老师们不组合工作,完全没办法工作,不光是大山里的人说话口音,五个知青老师听不懂,就是临河、建设、和平三个大队的人,语速稍微说快一点,五个知青老师就完全麻爪了,一连崩溃的喊:“说慢一点,你说慢一点,你说你叫什么?戚……戚什么?戚月是吧?”
他旁边的本地老师对本地有哪些姓氏门清,一听‘戚’就不对,在一旁用蹩脚的普通话翻译:“不是戚,是钱!钱yue!yue材的药yue!”
第230章 第 230 章 这些知青老师们是听半……
这些知青老师们是听半天才听懂一个字, 听到最后,他们已经不管了,除了姓一定给他们搞对, 叫什么名字他们说了算。
主要是很多女孩子根本就没有名字,很多都大丫、大妹、招娣、带娣的喊, 好些的, 例如‘草丫’, 名字里至少还带个草字,便可以记下名字叫‘孙小草’,可叫小花小草的也特别多, 把登记的名单一看,一串下来,除了姓不一样, 女孩子们名字大同小异,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报完名事情也没完, 临河、建设两个大队的小孩报完名就被他们的父母领回去了,可远些的和平大队和更远的大山里的孩子, 晚上就要住在学校的宿舍了。
光是和平大队和大山里出来的学生,加起来就有一百多人,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男孩子, 女孩子只占到两成。
不是大山里的人不愿意把女孩子送出来换糠米, 实在是没有了, 她们生出来就没有活着的权利。
不到三十个女生, 被老师们排成两队,带去剪头发、洗头、洗澡。
几乎每个小姑娘头上都有虱子!
男孩子还好,头发短,虱子好除, 女孩子都是长头发,这要是睡在集体宿舍里,今后这集体宿舍就别想有安生日子了,被子、衣服上得全是虱子。
虱子可不只是吸血,它们咬在身上,头皮上,还钻心的痒!
所以这些女孩子除了洗澡外,还得剪头发。
小点的女孩子还好,老师让她们干嘛就干嘛,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已经知道爱美了,她们知道自己过两年就要嫁人,死活不愿意剪!
学校的校长目前是由许家村的老村长代理着,本来是想安排孟福生兼任的,孟福生不愿意,村里但凡还算能写会算的,不是被许金虎当初带到了蒲河口,就是后来被带到了水埠公社,许红荷又太过年轻,高中都还没毕业,当个老师还行,当校长还少了些资历,没办法,就只能把老村长请出来。
老村长当年好歹是正经上过私塾的。
老村长别看六十多岁了,身体却健朗的很,眼不花耳不聋,不光嗓门大,脾气也特别大,对那些不愿意剪头发的女孩子们说:“不愿意剪就叫她们滚!把糠米都拿回来!在学校不听老师的,她们是想干什么?有免费的学都不愿意上,那活该一辈子烂在泥里!”
知青老师们听不懂老村长的话,当地的女孩子们可都听得懂,被老村长那暴躁的脾气吓得一声都不敢吭,就这么眼泪汪汪的被老师们带走,将她们的长辫子剪了。
发的糠米都已经被她们的父母带回去了,她们是不可能再有糠米还回去的,况且她们很多都是带着照看哥哥弟弟的任务来的。
有了第一个被剪头发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叶甜虽听不懂老村长的话,却能感受到老村长身上的气势很凶,吐了吐舌后,安抚着那些抽泣的女孩子们:“放心,我来给你们剪,保证把你们剪的好看!”
她其实也没有剪过头发,却有审美在,给所有十二岁以上的女生剪的头上民国时期的女学生头,齐耳的短发,剪到眉毛以上的刘海。
这样的头发其实还是长,不利于除虱子,但相对于长发来说,这已经算好的了。
老村长看到还是不满意,对叶甜她们几个女知青说:“留什么头发?全都剪了!头发剪了难道不会再长啊?被子上染上虱子算谁的?”
这要不是冬天,他全部让她们剪成光头!
对老村长来说,有虱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原本他不应该这样大惊小怪,可这是许明月的要求,为了学校的学生宿舍,大兰子那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批粗麻布和棉花被子,那雪白的棉花被子,虽说薄了点,可那是新棉花啊,就这么给了这些丫头、小子睡了,这新被子新被单,谁舍得给它染上虱子?
只要想到这么好的被褥上染上了虱子,老村长就心痛!
学校在建设之初,就是仿造蒲河口监狱,建造小学的建筑工人也是和当初建蒲河口监狱的是同一批人,学校和蒲河口监狱除了楼层低一点,窗户大一点,没有瞭望塔外,基本没什么不同,不光有厨房、宿舍,连集体大澡堂都有,洗完澡直接就进有大炕的宿舍烘烤头发。
被剪完头发的小姑娘们被叶甜、李欣、闫春香等几个女老师分批带到大澡堂内洗澡,没有莲蓬头,只有一只只的木盆,大些的孩子还好,七八岁的小姑娘洗头洗澡还需要老师们在一旁辅助,不是她们自己不会洗,是怕她们洗不干净。
浴室内一块块没有味道的乡下土肥皂在竹制肥皂盒里,这些肥皂并不是许明月车里刷新出来的精油皂,她车里每个月只能刷新一块精油皂出来,自家都不够用,更别说分享出去了。
这些肥皂全都是供销社买的,粗是粗了点,能洗干净就行。
就这样的土制肥皂小姑娘们都是头一次使用,洗在身上滑滑的,身上的陈年黑垢被用丝瓜囊搓洗的一干二净,皮肤都搓红了。
搓干净后的她们只觉的身上、头上像是轻了十斤一般,感受都非常新奇,洗完后也不让穿她们自己原来的衣服,而是发下来的‘校服’,也就是一件干净的粗布麻衣,还是米白色的,日常家里有人去世,用来戴孝的那种。
可即使是这样的麻布衣裳,也是她们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穿到的新衣服,是只属于她们自己的新衣服!
她们拉着自己身上并不合身的新衣服,又满足又好奇又爱惜,第一次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美好的期待。
原本,她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混那顿免费的午饭和每个月的糠米的。
女孩子那边老村长看不见,男孩子这边老村长却是看的真真的,见到这些小子大正月的,一个个的‘披麻戴孝’,看的眉梢眼角直抽抽,觉得很不吉利。
可不吉利也没法子,许明月的车里每个月倒是能刷新出来很多阿锦的旧衣服,可这些旧衣服她根本就不能拿出来,哪怕是同一件旧衣服,刷新多了,拿出来,要是每一件连衣服放久了有黄渍的地方都一样的话,鬼都知道有问题。
刚开始她还藏在家里的衣柜里,后来让高顺给她打了一条小船,在大河里找了一个面积一百多平的小岛,小岛因为太小,位置又太偏,连偷偷摸摸上去养鸡鸭的人都没有,许明月就借着上面两三米高的蒿草的遮掩,将每个月车里刷新的衣服、帐篷等物放在这座无人的小岛上。
不光是小岛,就连山里她都找了个山洞,藏了许多东西。
她一直在想,找个什么样的机会,将东西拿出来一部分。
这些东西藏起来不用,永远都是垃圾,可要是能找个理由拿出来,给这些山里的孩子们用上的话,那就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好东西。
主要是这事她不能和别人说,只能自己操作,别说她不会改衣服,就算会改,她一个人也干不完那么多的活。
这次送来的孩子太多,女孩子还好,总共都不到三十人,很快就洗完。
男孩子那边人数太多,又调皮的很,一堆人在一起就难免会打闹,也幸好有老村长在镇场子,不然更难管理。
人手不够,老村长就叫了村里的一些妇女来帮忙,小孩子调皮,老村长是真打,手里拿着根竹棍,对着调皮小子们的屁股就是一顿胖揍,并虎着脸喝骂:“到了我这里,就要服我的管,谁要是敢不听话、胡闹,我连你们爹妈都打!”
临河大队许家村的赫赫威名不是虚的,再调皮的男孩子,一看到老村长,一个个都吓得跟鹌鹑似的,再也不敢闹了,尤其是那些大些的,已经懂事了的男孩子,他们可都晓得许家村的‘野蛮’的,许家村的男的在公社里当革委会主任,许家村的女的在蒲河口当劳改干部,谁敢不听话,就把他们抓到蒲河口做劳改,挑石头!
洗完的孩子们,被老师们领着进了宿舍的大炕上并排的躺着,顺便烘烤已经被擦干的短发。
他们全都好奇的看着这个结实坚固的长方形房子,摸着身下温暖的大炕,还有些男孩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你摸到了没有,这石床是暖和的!”
“这床好大啊!”
“这被子是新的吧?都是新的哎!”
“你摸摸这垫的被单,也是新的,全都是新的!”连下面铺的稻草都是新的!
哪怕他们是男孩子,在家里也很少能穿到全新的衣服,更别说崭新的棉花被子了。
山里的地多珍贵啊,光是种粮食都不够吃,哪里还有多余的地来给他们种棉花啊!
女孩子们躺在温暖的炕上,身上盖着新的棉花被子,看着结实的宿舍,雪白的墙壁,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一直到她们迷迷糊糊的睡着,她们还不自觉的笑着,想:“我做梦梦到了天宫哩!”
天宫是雪白的,一点都不冷,像睡在云团里一样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