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到过下乡艰苦,但没想到下乡的第一步,是让他们一个人扛着这么多行李走下过雨后的黄泥地!
男孩子们还好,还有把力气,阮芷兮、杜晓雅这样的女孩子,站在火车站出口处,更是傻了眼。
来接的两个汉子见她们两个小姑娘,面对着几个行李,站在那里都快要哭了,忙过来帮她们提着行李,一人提了三四个,一边往公交车站走,一边招呼他们:“快一点!都跟上,全部上两辆车,别分开了,在邻市码头站下,别忘记了啊!”
北方的大汉怕两辆公交车坐不下他们,一再的向他们强调下车的站台。
上公交车的人并不止他们两个公社的人,还有别的公社的知青也在往上挤。
本地的大汉一边向上面堆行李,一边大声喊:“其他公社的等下辆车,这两辆车我们公司先上了,都别被分开了!”
一群新来的知青人生地不熟,全都慌慌张张的弯腰驼背扛着大包小包,走着螃蟹步,跟着往公交车上挤,现在的公交车司机和售票员都还算好,见他们有很多行李,就知道是插队来的知青,让他们把行李都堆到公交车顶上,司机还带了绳索,本地的大汉站在车顶上,让他们把行李递上去,将他们的行李在车顶上固定好。
叶冰澜前世家境优渥,连地铁都没挤过,更别说这个时代的公交车了,不大的公交车上已经挤的车门都关不上了,来接他们的两个汉子还在让他们上车,“都别愣着了,车上坐不下,抓着绳子和扶手,挂在车上,一会儿就到了!”
头一辆公交车叶冰澜嫌人太挤,她还没上车,等到第二辆的时候,她知道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赶紧上了车,找到后面的一个座位坐下,没一会儿,上面就挤满了人,窗外外面全是挂着的人。
公交车司机见很多人挂在公交车的周围,也不吱声,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车,售票员扯着大嗓门对公交车司机喊一声:“行了,都上车了!”
车子外面挂满了人的车子,车门也不关,慢慢悠悠的行驶了起来。
魏兆丰和苏向阳他们一样都挂在车厢外面,外面的车厢上非常的脏,全都是轮胎犁过黄泥地时,溅起的泥巴点子,这使得他们抓着上面绳索的手上也都是泥。
他们望着车厢内挤成肉饼的人,心也在不断下沉,直沉到了谷底。
这还是城里,他们不敢相信到了插队的农村又将是怎样艰难的光景,哪怕他们已经做好了下乡会吃苦的心理准备,可看到车厢外面挂满的人和周围荒凉萧索的环境,他们原本就因为在火车上待了几天几夜而疲惫的身体,更是对接下来要面对的地方感到了绝望。
第236章 第 236 章 邻市本就是个背山靠水……
邻市本就是个背山靠水的城市, 火车站本身就建在山边,公交车回去的路上,行至人烟罕至的山边, 慢慢悠悠。
车子走的是真慢,一路上也没几站可以停, 这段时间几乎都是插队来的知青, 车上坐着的也基本都是知青。
一直到邻市码头了, 才一下子下来六七十人,车上立马空了大半,两个来接他们的人又爬到车顶上, 把他们的行李一件一件的往下放,原本没到站的人也全都下了车,生怕他们把自己的行李拿错了。
拿到行李的人, 站在距离码头不远的地上,这里倒不是黄泥巴路了, 这里是黑泥巴路,路上还带着些细小鱼鳞的腥味, 吓得他们一个个的抱着自己的行李不敢撒手,眼巴巴的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车上的有些人见车厢空了, 干脆把自己行李提到车厢内。
等所有行李都拿下来了, 本地人又对北方的汉子说了声:“你把他们先带到码头去, 我去找人租几条船。”说着就撂了所有人, 头也不回的跑了。
少了个大汉帮他们提行李,杜晓雅和阮芷兮等女孩子们抱着她们的行李,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北方的汉子见杜晓雅身材娇小, 还有三个大行李包,一手提一个,又扛了一个阮芷兮的行李在肩膀上,健步如飞的往下面码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他们大喊:“行李都带上,别落下,丢了就找不到了啊!”
一群语言不通的知青们就又在北方汉子的招呼下,大包小包宛如难民一样的,把他们的行李往码头提。
魏兆丰看看她们拎着的行李,又看向两百多米远的码头,转头对阮芷兮几个女孩子说:“你们在这拿着行李,我先送到码头再来接你们。”又招呼苏向阳等一路同行的几个男生:“我们先把行李搬到码头去,别着急,一趟一趟的来!”
气质文静稳重的阮芷兮此刻也维持不了她那淡定的面容了,催促着魏兆丰:“兆丰哥哥,你们快点,我快拎不住了。”
魏兆丰点了下头,扛着自己的行李就往码头上跑,也幸好码头那里是石头砌的,水边的石头大多还干净,他们放下了行李,又赶忙走回来接阮芷兮、杜晓雅她们,不是他们不想走快,而是他们刚才扛着行李小跑的时候,差点没滑一跤,回来的时候就再不敢小跑,只稳稳的往回走。
阮芷兮从来都没这么狼狈过,她重的行李已经被北方大汉给提走了,剩下的两个是相对较轻的,可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她也想提着往前走,要是晴天还好,可这样下过雨后的多云天气,她生怕行李包掉到地上,只能眼巴巴的等着魏兆丰他们回来接她们。
北方大汉也回来帮她们又提了几个行李到码头去了,她们才松了口气,提着剩下的包,自己慢慢的往前走。
往码头是下去的路,没有后世的水泥路,路上都是泥巴,还滑的很,她们是一边小心翼翼的走,一边防止滑倒。
一直到他们把行李全都搬到码头,出去租船的本地人也带着四个人来到了码头边,解开系在码头边木头桩上的船锚扔到船上,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船。
原本这么多人,挤一挤三条船也就够装了,可他们带的行李比他们人都多,三条船根本装不下,只能又多租了两条船。
船公的意思是行李装两条船,知青们坐三条船,船和行李分开好坐人一些,尤其是其中两条船舱里有雨后下进来的水,不太好放行李。
可这些初来乍到的知青们,哪里敢让自己的行李和自己分开,全都摇头表示反对。
北方的大汉见这样不行,和知青们商量说:“我们自己就只有一条船,我们船上有乌篷,船舱里面是干的,你们把行李装到我们的船上,再上来几个人坐到船头、船尾跟着,剩下的人也都尽量把行李往能放行李的船上放,不然就这么点大的船,行李没地方只能抱着,那哪里行?路上要是掉到河里,捞都没法捞!”
五条船,只有他们自己摇来的船是乌篷船,这船还是许明月的,因为够大,被许明月借给他们来接人,租的四条船全都是不带乌篷的。
本地鲜少有乌篷船,这个时节还停留在码头的,几乎全是渔船,有两条渔船船舱内虽然也有水,但下面铺了一块板,行李可以放在仓内的板上,水在板下。
船舱内还有一个葫芦瓢,船公飞快的将船舱内的水向船外舀去,对知青们喊道:“不要紧哎,一点水,沾不到行李上,搞个竹竿挡一挡就没事啦!”
可惜他们说的话,知青们是一句话都听不懂,只能听北方大汉的,把行李使劲的往乌篷船上塞,船舱内塞不下,就挂在船舱外面的乌篷上。
也幸亏许明月的船够大,不然还装不下这么多的行李。
魏兆丰、阮芷兮、苏向阳、杜晓雅都上了这艘一看就很新,保养的很好的船。
叶冰澜见他们上了乌篷船,原本也想上船的脚步一顿,就往另外一条船上去了,苏向阳看到还喊她:“叶冰澜同志,来这里,这里还坐得下。”
他拍着船头,因为他的动作,船身有些摇晃,长这么大头一次坐船的杜晓雅吓的尖叫了一声,一把拍在了苏向阳的胳膊上:“你干嘛呀?在船上乱动什么?”
她紧紧抓着船沿,生怕船身摇动,把自己摇下去了。
站在船另一头控桨的本地人也连忙喊了一句:“在船上可千万别乱动啊,船上东西多,吃水深,乱动摇晃船是很危险的!”
现在是岸边还不要紧,要是在河中心敢乱动,那才叫危险。
可惜他说的话知青们听不懂,北方的大汉就负责传话,开口将他们训斥了一顿,重点是说在船上一定要安静安分,千万别乱动。
苏向阳见叶冰澜根本不理他,不由有些失望,坐在他身边的杜晓雅则嗤笑了一声,“瞧你这殷勤劲儿,你看人家理你吗?”
心理不由的有些酸溜溜的。
两人虽不是情侣,但到底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之前苏向阳还对她殷勤的很,这才多久?眼睛就跟长在别人身上似的,开口闭口‘叶同志’!
船上的其他人听了北方大汉的话那里敢乱动?尤其是现在天色已晚,河面上雾蒙蒙的,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轻纱,可视度较低,一路上他们都心惊胆战的。
现在是早春,哪怕他们其中有会游泳的,这么冷的河水,他们疯了才想下去游一圈,更别提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旱鸭子。
原本来接的人是打算直接把五公山公社的两船人直接送到石涧大队的大河沟,让他们下船走去五公山公社的,但到蒲河口位置的时候,天就有些黑了,船送到石涧大队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船公们回来就成问题了,哪怕他们都是船上老手,也不太愿意夜间行船。
接人的两个人看到蒲河口,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到蒲河口和周宗宝汇报了一下情况,周宗宝闻言让这些知青先下了船,船公们拿到了钱,怕一会儿天彻底黑了,也不敢在蒲河口耽搁,忙操着船回去了。
许明月这个时间点并不在蒲河口,蒲河口如今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许明月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待在蒲河口坐镇了。此时她已经下班回到荒山的家里,蒲河口这里暂时由周宗宝在管着。
叶冰澜他们在船上时,远远就看到水雾之外,影影绰绰的好像有栋建筑物伫立在河岸上,但看不太清,一直到船划近了,他们才看到这里居然还有一座这么大的坞堡型建筑物,一时间有些惊诧,问北方大汉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这里居然是劳改农场后,都吃了一惊的同时,心底还有些惧怕。
尤其是叶冰澜。
叶冰澜前世家世就很好,出生在商人之家,是个家境富裕的大小姐。
哪里知道穿越到这里来,这时代的家人和她前世的家人很像,家境也几乎是一模一样,哪怕这一世她家中家财已经捐了大半,可毕竟是资本家,身份依然危险的很,她被她家人安排到这里来下乡插队,就是家里人已经有了预感,怕是不会太好。
没想到接人的人,把他们一船拉来了劳改农场。
她就很担心,是不是自己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暴露了,不由抓紧了手中的编织袋,后悔没多带一些东西。
其实哪里是她没有多带一些东西?她在穿越之前,正在自家的商场里面逛街,连人带那栋商超,一起跟着她穿越来,她空间里的东西够她用到一百岁,又哪里愿意带那么多行李上火车?才用了家人会寄过来的理由,同时也为她以后不断的有好东西拿出来找个理由,她背后是有家人做靠山的,她家人很疼爱她,才会经常给她寄东西,算是为以后她拿出好东西来打个伏笔。
不光是她心慌,其他如魏兆丰、阮芷兮他们心里也很意外,他们两人同样家境不一般,却不是如叶冰澜一样的资本家庭。
周宗宝听到汇报说来了五十多个知青,问去接的人:“怎么没送到公社里去?”
去接的两个人喝了口水,说:“前两天刚下过雨,河面上雾气太大了,船公怕出事,不愿意送到公社,我看天也晚了,就先拉到我们蒲河口了,明天再送过去也一样。”
之前许明月走之前就交待过周宗宝,对于知青们邻市到他们蒲河口来歇脚的事,周宗宝也不意外,只是他以为他们会直接去临河大队的,毕竟临河大队现在有个临河小学在,能安置了下这么多知青,这里是监狱,毕竟不那么方便。
“行吧,你带男知青到陈卫民隔壁的房间去,我再叫个人安排下女知青。”
这事也不需要周宗宝出面,直接安排了人把他们分别安排到了男女不同的牢房里去了:“叫他们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其它房间也都检查一下,晚上都锁好了。”
蒲河口监狱建的大,还有一些牢房是空着的。
周宗宝考虑到他们知青的身份,给他们安排的牢房,是和陈卫民教授他们住的,有火炕的房间。
可再有火炕,它也是牢房,是牢房,就免不了简陋和压抑,尤其为了防止犯人逃跑,每个牢房里面只在靠近屋顶的地方,开了几个拳头大小的窗户透气,除了这几个小透气口,房间门一关,里面黑漆漆的,啥也没有。
这还是叶冰澜、魏兆丰他们头一次体验监狱‘牢房’的生活。
五十多个人,四个房间,男知青们两间房,女知青们两间,炕上面只有芦苇席。
天黑了,没有灯,没有蜡烛,她们走进牢房后,宛如走进了黑暗之中。
杜晓雅有些害怕,刚刚她还有些气苏向阳,这个时候不由又有些依赖这个青梅竹马,要是他在这里就好了。
“这居然是座监狱,这里不会是牢房吧?怎么黑漆漆的连个蜡烛都没有,晚上不会就在这里睡吧?”想到她晚上睡的是牢房,她心理就不由感到怪怪的,有些晦气。
叶冰澜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手电筒出来,照在了铺着芦苇席的大通铺上,伸手摸了摸大通铺,是温热的。
杜晓雅和楚秀秀见叶冰澜居然还有手电筒,不由惊喜了一下,“你居然带了手电筒?”
第237章 第 237 章 这个‘房间’实在是简……
这个‘房间’实在是简陋的有些过分, 除了炕上的芦苇席,什么都没有,火炕的温度也不是很热, 勉强能够在这里度过一晚。
唯一有些难办的是叶冰澜,她的行李就只有一个编织袋, 不像其他人的行李, 鼓鼓囊囊的, 一看就只带带了被子。
叶冰澜又是独自一人,这座监狱是明显不提供被子被褥的。
其他带了被子的知青,已经开始拆自己的行李铺床了。
这次来的知青中, 依然是女多男少,五十几个知青,女知青就有三十一个, 原本周宗宝是给她们安排了两个牢房,后来发现不够住, 就又开了一个,这才勉强挤下了这三十多个知青。
叶冰澜没有被子, 和其他知青也不熟,她也不求人,从她那不小的编织袋里掏啊掏, 居然掏出了一条厚实的羊绒毛毯来, 毛毯虽没有棉被厚实, 可保暖效果好, 她身上又穿着棉衣棉裤,睡在温热的火炕上,倒也不冷。
唯独让她无法忍受的,是所有知青们都在火车上待了几天几夜, 无法洗漱,每个人身上、头上都有一股难闻的怪味,还有人头发上有虱子。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坐在火车上时,她就已经看到很多人头发上爬出来的虱子了。
现在让她和这些人同睡一个大通铺,最难熬的,就是周边人身上难闻的味道,还有臭袜子臭脚丫子,毕竟都五六天没有换洗过袜子了。
她们倒是想洗一洗,可这里是监狱、牢房,本地人为了防止感冒,冬季半个月一个月不洗澡都正常,她们到来的时候天又黑了,能给她们提供一杯热水,一碗热汤都算是照顾她们了,毕竟五十多个人的口粮,蒲河口的粮食也都是有数的,不可能多给她们。
也幸好他们自己基本都带有干粮,叶冰澜就更不用说,她带过来的商超的地下一层就是个以量大货优出名的大超市,里面熟食、冷冻、干货什么都有,超市时间又是静止的,倒不怕没有东西吃,只是这么多人住一个大通铺,哪怕大家都有干粮,她也不好拿出一个大肉包子出来吃,只好用劳改农场的人送来的热水,泡了碗水果燕麦脆,连牛奶都没敢放。
想到自己前世浅薄的一点对这个时代的认知,叶冰澜知道,这个时代的条件十分艰苦,知青点也是和现在一样多人同住,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不便,最好是能找个机会,单独搬出来住。
对于自己的安全她倒是不担心,别说她空间里这么多东西,真要遇到什么事,临时躲到空间里也不会有事。
忍受着周围两边人身上传出来的头发上的味道,叶冰澜忍着胃中的翻涌,想要转个身,翻过来是更加浓郁的味道,让她双目不由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有些自闭,后来实在无法忍受屋中的臭味,起身想要出去透透气,拉门的时候才发现,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等她再想回到热炕上,炕上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这些在火车上坐了几天几夜火车的知青们,在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来到劳改农场,有了热炕,喝过热汤,躺在炕上很快就睡了过去,还有两个女知青还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叶冰澜就这么披着她的毛毯,站在黑暗的牢房内,有心想去空间内睡觉,可她的空间时间是静止的,她只能在里面待五分钟,再多时间就不行了。
等到第二天起床,别的知青休息了一夜,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不说神清气爽,也基本都恢复了精神,唯独叶冰澜,像是被抽走了水分的鲜花,顶着两个黑眼圈,整个人都萎靡着。
蒲河口的劳改犯人都起的早,天刚蒙蒙亮就全部起床,安排了去挑堤坝了,等知青们起床的时候,蒲河口监狱内基本都空了,只剩下少量的后勤人员。
周宗宝没让他们在蒲河口多逗留,一大早起来,给他们喝了一碗糠米粥,就安排了船,将他们送到各自的公社,再由公社安排到下面的各个大队。
考虑到这一世的家人已经预感到大难临头,全都在准备退路,叶冰澜有心想打听蒲河口劳改农场的情况,如果家人今后能够下放到这里来,至少南边的环境比北大荒、大西北那边稍稍要好一些,而且离她近,她身上带着金手指,也能照顾一些。
可惜还没等她打听出什么来,她们就已经被周宗宝安排着送上了船,早上河上滕升起薄薄迷雾,她就是想要多观察一二,都没有办法,她除了听到挑堤坝,其它什么都没有打听到。
等许明月过来的时候,周宗宝将事情跟许明月汇报了,许明月也没有过多的去在意这件事。
现在五公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是许金虎的女婿陈正毛,许金虎的大女儿许红菱也在五公山公社,现在任五公山公社的妇女主任,许红菱在蒲河口后勤处工作了那么长时间,难免的受许明月影响,对妇女儿童的安全问题很是重视,现在正是批斗之风嘴炙热的时候,五公山公社自然也不例外,许红菱夫妻俩的行事作风都受许金虎和许明月影响,批斗游街不能乱搞,夫妻俩就专门抓那些作奸犯科、家暴,甚至残害女性的人来批斗。
理由都是现成的,大领导都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你还天天暴打半边天,你这是不把大领导放在眼里,藐视大领导的话,那就是在藐视大领导!
不到一年的时间,五公山公社的风气都为之一正,至少明面上这样的事情已经少了很多,这些女知青插队到五公山公社,许明月倒也放心。
至于更远的,就不是现在的她所能管的到的了。
叶冰澜他们走的时候,天也才蒙蒙亮,随着船渐渐远离了河岸,她想透过河面上氤氲的薄雾想看看蒲河口的情况,远远的,除了那座伫立在河岸上的长方形建筑物外,就是一片浓绿的麦苗,以及远处模糊的在堤坝上干活的身影。
她向送他们去水埠公社的船公打听蒲河口劳改农场的情况,可惜,会划船的几乎全都是不会说普通话的本地人,她是一句都听不懂,只暗暗记下了这里,想着等她情况稳定了,再去打听。
这批知青被分成了两批,一批送到五公山,一批送到水埠公社。
这些知青们并不知道两个公社的区别,想必在这个地方,区别也不会太大,叶冰澜和魏兆丰他们正好就是被分到水埠公社的。
水埠公社的路同样泥泞,从水埠公社的码头,到水埠公社的办公大院,一路走过去,先是码头的烂黄泥,再到进入公社地面的黑稀泥,叶冰澜他们已经从刚开始的难以适应,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后面只想着,自己带来的商超里不知道有没有长筒雨靴,她现在迫切的需要一双雨靴来应对这里糟糕的路况。
送他们到公社大院的人也没立刻回去,而是被江天旺叫住他们:“你们先别急着回去,插队到河对岸的知青,一会儿还要麻烦你们给他们送到他们下乡的大队里去。
水埠公社下属十五个生产大队,位于大河以南的生产大队就只有临河、建设、和平三个大队,剩下的十二个大队全都是在河东,生活条件相对大河以南来说较好,至少他们要是有什么事去公社,走路、骑车都能到,不像大河以南,在临河大队与炭山的堤坝没修通前,想要出去千难万难,其中,条件最好的就属炭山。
这一次插队来的二十多个知青中,居然有十一个是分到河对岸的,他们分配的地方早在他们各自城市的街道办就已经定好的,江天旺这里只需要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将他们一一对应的送过去就行了。
江天旺拿到名单还诧异了一下,原本按照每个大队平均分配的原则,分配到河对岸三个大队的知青数量应该是一样的才对,但这名单上,居然有五个是被分配到临河大队。
他自己出自临河大队,最关心的也是临河大队,首先看的便也是临河大队的名单,便拿着名单念道:“魏兆丰、阮芷兮、苏向阳、杜晓雅、楚秀秀,临河大队!”
“沈冬梅、刘霞、吴刚……建设大队!”
“王来娣、叶冰澜、郑东……和平大队!”
昨天就接到通知,今天来公社大院来接人的各大队安排过来的人,一听二十多个新来的知青中,光是大河以南就分到了十一个知青,顿时喜笑颜开,这样剩下的知青分到他们的大队,一个大队最多也就只能分到一两个。
他们可不像临河大队,抓住了三年干旱时的机遇,趁着竹子河河水下降,圈了河滩当良田,他们当时哪里会想到干旱会持续了那么久?又哪里有胆量敢擅自将上头定好的堤坝位置往下移,所以他们所在的大队哪怕不是山区,各个大队的良田数量也都是有限的。
去年他们大队就已经分配了几个知青过来了,那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干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这些大队都不太想要自己的大队再增加新知青了。
现在听到临河大队被分了五个知青,还以为是江天旺高风亮节,故意把知青往临河大队多分了,笑着捧江天旺:“临河大队现在不一般了啊,新增了七千多亩田,临河大队的知青就该多分一点,能者多劳嘛!”
第238章 第 238 章 江天旺也始终笑呵呵的……
江天旺也始终笑呵呵的, 只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就打量起这次分配到临河大队的五个知青,除了楚秀秀顶着厚厚的锅盖头, 看着普通了点外,其余四个看着都是精神倍儿棒, 江天旺看到他们的头一个想法, 就是都是当老师的好苗子!
他心里是有些不屑这些人的想法的, 要不是国家政策,平时他们那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地方,想找到个识字的人都不容易, 现在国家分配了知识青年下来,他们还嫌弃上了。
在江天旺心里,这些知识青年全都是国家发给他们改变本地孩子未来的大宝贝, 当然是越多越好,至于知青吃的那几斤粮食, 现在又不是灾荒时节了,还给不起几口吃的咋地?再说了, 人家知青不会干活啊?
他没理会其他人,而是拍了拍划船送人来的两个青年,问他们:“你们俩原来哪个大队的?”
两个小伙子都是本地招收的民兵, 一个是建设大队的, 一个是和平大队的, 都是从小就是操桨在河里讨生活的人, 船上功夫熟的很。
“和平大队的?和平大队的好啊,离蒲河口近,这样,插队到你们和平大队的三个知青, 就辛苦你顺便给他们带回去,安顿好,跟你们大队的人说,别欺负了他们,你们蒲河口小许主任什么性子,你们比我清楚。”
说的和平大队的小伙子憨笑不已,连生说:“肯定的,肯定的!”
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朝分配到他们大队的三个人中的叶冰澜看去,他倒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小许主任对男的欺负女的罚的有多狠,他们这些蒲河口的民兵还能不清楚吗?只是叶冰澜这么好的相貌,被分配到他们大队,他心里还真有些惴惴不安,心底想着,回到和平大队,要和和平大队那些混子好好说说,千万别犯浑,回头范到小许主任的手中。
这个小伙子名叫吴二河,、之前蒲河口对本地人招收民兵的时候,他便也来报名,现在成为蒲河口一名正式的民兵,对许明月,他可太知道了,在蒲河口,作为本地人的他,不怕他们的民兵排长周宗宝,却看到许明月就恨不能绕道走。
看到吴二河的目光,叶冰澜眉尖不由皱了皱,抓紧了手中编织袋的带子。
江天旺这才顺着吴二河的目光,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长的体面的过分的叶冰澜。
江天旺眼睛顿时一亮,心想,这小姑娘看着精神的很,也是个当老师的好苗子啊!这要分配到了咱临河大队多好,保管能把那些皮小子管的服服帖帖的。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江天旺很了解大河以南的小孩子们有多羡慕大河以东的人,包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们,他们看大河以东乃至这些城里的青年们,目光都是向往的、羞怯的。
他看了眼手中的名单,操着一口方言极重的普通话,看看王来娣,又看看叶冰澜,然后对三人说:“你们刚来,不晓得我们河对岸的情况,现在我们临河大队建了个小学,还缺老师,招聘老师呢,是对大河以南三个大队都敞开招聘的,你们回头要是想当老师,就去注意一下临河小学放出的消息,回头去临河小学报个名,要是能当个老师,工作也体面,也没那么辛苦不是。”
他相貌儒雅敦厚,任何时候都是一副乐乐呵呵与人说话的口吻,看着就是个温和的长辈模样。
几个知青闻言都是一愣,尤其是知道这段历史的叶冰澜,没想到下放到这里当知青,居然还有找工作的机会。
见所有知青的目光都热切的向他看过来,江天旺笑着解释说:“不过这招聘嘛,肯定是要考试的,就跟城里的招工考试一样,考上了才能上,所以你们这些娃娃,平时也别落了书籍,没事也要看看书,写写字,知识青年嘛,你们带来的知识才是你们身上最宝贵的财富,咱们农村也是大有可为的啊!”
说的原本已经做好受苦日子的知青们,心底又升腾起一阵火热。
是的,他们都是来支持农村建设的!
之后就是各大队来接人的人,接走他们各大队分到的知青。
这次终于让这些知青们如愿以偿,坐上了他们心心念念的牛车,距离水埠公社近些的大队就没那么好的条件了,得靠他们自己的双腿走。
一些知青扛着他们的行李,听说要考自己的双腿走回去,也是傻了眼,好在分到大河以东的知青不多,每个公社也就一到两个,来接人的人看到他们的情况,也会帮他们拿个行李,有看不下去的,还会帮他们拿两个行李,在前面健步如飞。
回去路上,再一次感受到这个时代路面泥泞,已经半身泥点子的叶冰澜,坐到船上时,心神已经到了她带过来的商超之中,看能不能找到雨靴穿,不然普通鞋子在这个时代的雨天,真的是没法走路,她现在的鞋子已经湿透,一阵阵针刺般的寒意,顺着她湿了的脚一直蔓延到她的小腿、膝盖。
此时她还不懂这里潮湿气候的厉害,只觉得脚冻的冰冷如霜,迫切的想要找到一双雨靴。
她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找,终于让她在一家卖渔具的店里找到了钓鱼佬们穿的防水防滑的钓鱼佬福音雨靴,雨靴款式大差不差,颜色也不多,除了带有军绿色花纹的雨靴外,还有黑色、浅绿色、咖啡色等,有带里衬的和不带里衬的两种,里衬中还有皮毛一体的羊毛里衬,看着就很暖和。
可惜现在不能换鞋子,不然她恨不能现在就将里面雨靴拿出来换上。
回去的途中河面上的雾气已经没有早上那么浓郁,船靠近和平大队的途中,她也终于看到了白天伫立在河岸上的那栋算不得伟岸,但这个地方,却足够庞大的建筑物,她知道,这里就是她昨晚住过一夜的蒲河口监狱了。
想到这个监狱房间的大通铺,居然是带温度的暖炕,叶冰澜就不禁心中一热,想让这一世的家人下放到这里的心情更急迫了几分。
她可是知道,这时代很多下放到农场和农村的人,住的都是四面漏风的牛棚。
她只在网上、书上看过零星的几句对这个时代的描写,还没见过真正的牛棚是什么样子,等她自己见过,就会知道,牛棚中的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十倍不止!
她虽没有见过,却也能通过那些零星的描述,想象的到。
而有暖炕的蒲河口监狱,对她来说,已经是下放人员住宿环境的天花板了,除了没有自由一些,要干活,那里面的环境甚至比这时代的很多农村人住的都好。
等她下了船,看到了这个时代真实的农村的模样的时候,更是震惊了她,一直到吴二河将她领到了和平大队临时给知青们暂住的知青点后,叶冰澜心头冒出的第一念头,就是要建房!要搬出来住!
和平大队的知青点,居然是个危房!
不是危房也不会空出来,哪怕经过三个知青一年时间的修整,目前也只做到了屋顶不漏水,倒塌的墙面被他们用本地土砖给修整了,暂时不漏风了,可更早之前,因为房子主人在三年干旱时期饿死后,空出来一直没人住,没人修整而导致裂开的墙面,哪怕他们已经用稻草堵住,叶冰澜看到那道裂缝的时候,依然不敢靠近。
吴二河把三个人送到知青点,就对三个人说:“知青点现在没人,肯定都去挑堤坝了,你们先到大队部报个到,把粮食关系确定下来,你们现在没有工分,可以跟大队部买一些口粮。”他看了眼身上补丁摞补丁,明明是城里的姑娘,看着却没比他们农村人好几分的王来娣,补充道:“要是没有钱,可以先跟大队部赊欠一些粮食,等你们赚了工分再还上就行。”
他指着距离知青点不远的地方,同样不大的石头房子:“大队部在那里,现在大队部估计也没人,主任他们肯定都带着队员们挑堤坝去了。”
这已经是叶冰澜两次听到‘挑堤坝’这个词了,虽然送他们回来的青年有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他们听的很辛苦,可通过他比划的动作,和指的方向,连猜带蒙的也大致听懂他说的意思,这让他们不由想到他们之前坐在船上时,远远看到的许许多多的人推着推车、挑着扁担和箩筐,在河岸边干活的场景。
想必那就是挑堤坝了。
就在他们已经到达和平大队的功夫,送魏兆丰那群人的船,也终于到达了建设大队,划船的人先将分到建设大队的三个人和他们的行李送下船,魏兆丰和苏向阳也帮忙拿行李,五个人在给他们拿行李的时候,也在打量建设大队房屋的情况,看的他们之前就沉重的心头,越发的沉了。
由于划船的青年还要送他们去建设大队的知青点,他们便也跟着下了船,帮建设大队的三个知青提行李,穿过了现在没多少人的村子,一直到很偏僻的知青点的时候,一群刚下乡来的知青们,眼前不由一黑之后又一黑!
和平大队的知青点好歹是个石头房子,建设大队的知青点不光是个矮小的土屋,距离他们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居然是坟地!
望不远处巨大的树冠下,被河风吹动着白色纸幡,和时不时的被风吹起飘起的土黄色纸钱,几个知青脸上表情全都不好了!
他们已经能想象到,同样在大河以南的临河大队会是什么样的糟糕环境了。
第239章 第 239 章 六七年这个年正在破四……
六七年这个年正在破四旧, 尤其是水埠公社那边严肃提出了,这个年不能放鞭炮,不能祭祖, 当时正是闹的最凶的时候,被耳提面命的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的书记们回来后, 也是对大队的队员们严厉禁止了祭祖的事。
也就是说67年的这个年三十, 原本按照本地风俗应该扫墓祭祖的河南边的人, 都没有祭祖,但也因为他们这里隔着大山大河,外面闹的动静再大, 对他们这边的人来说影响也不大,这就导致度过了过年那段最疯狂的时期后,眼见着后面就是清明了, 本地的很多人不敢去自家坟头上去祭祖,怕有心人通过自家的坟头找到他们家, 这些人就通通跑到汪家村古树下偷偷祭拜,不能挂在自家老祖宗坟头上的白纸幡, 就通通挂在了这颗近千年的古树上。
哪怕春季多雨,有些纸幡已经被淋湿,不如晴天时飘逸灵动, 可依然被河边的风吹动着在树冠下摇啊摇, 配合着周围一个个的坟包, 魏兆丰他们硬生生的打了个激灵, 看都不敢向那边看一眼,把沈冬梅、刘霞、吴刚三个知青的行李放到他们知青点的门口后,就赶紧说:“以后有机会再见,我们先回去了。”
留下的三个知青有两个女知青, 看着这远离汪家村,周围都是坟堆的知青点,吓的脸都白了,忙追了上来,带着哭腔说:“你……你们别走啊,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原本加上分到临河大队的五个人,他们八个人倒也还好,突然他们五个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三人,三个人都不淡定了。
反倒是送他们来的建设大队的本地人笑着说:“嗐,你们不用怕,那是老树仙,会保佑我们呢!”
不然他们大队的坟也不会是围绕在老古树一圈埋葬了,当地人都供奉这颗粗壮的老古树。
可惜他说的话三个知青都听不懂,只觉得这里太可怕了。
魏兆丰他们也是走的飞快,生怕走慢了一点,头上沾染上了这里的阴气。
一直到船上了,魏兆丰才不解地问送他们的船公:“不是不给祭祀吗?那里怎么还有纸幡?”
哪怕全国各地的纸幡剪法或有不同,可细节再怎么不同,那也是白纸幡,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祭祀的东西。
送他们去临河大队的操船手一边划船一边说:“谁祭祀了?你看周围的坟头上,那有一张纸钱吗?”
魏兆丰他们此时回忆一下周围的坟头,还真是一串纸幡都没有,一张纸钱都没有。
“那颗树……”
划船的人能听懂他们的话,于是用本地方言喋喋不休的说着这颗古树的鬼故事,无奈他说了一路,魏兆丰他们已经竖着耳朵很认真的听,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听的两眼蚊香圈。
好在汪家村距离许家村很近,走陆路的话,十分钟就到了,他们划船走水路,需要绕道进大河沟,花费时间也不过十分钟,就来到了许家村。
许家村的房屋建筑和建设大队差不多,甚至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因为就建在河边,为了防洪水,靠近河边的房子下面都是石头砌的,上半部分是土砖,许家村因为村子地势高,不需要防洪水,放眼望去,全是盖着茅草的土坯房。
之前看过建设大队的知青点,他们已经对临河大队有了心理预期,可看到那些矮小的土坯房,几个家境情况都不错的青年男女们心头不由的都沉重了起来。
现在虽到了春天,河水已经逐渐上涨,但他这送人的船依然只能划到大河沟,再往村子里面就是大水沟了,大水沟里的水不足以支撑小船滑行,便停下对几个知青说:“到了,你们就在这里下吧,前面那个村子就是你们这次要插队的临河大队许家村了,通过这条堤坝,穿过许家村,你们就能看到临河大队的大队部。”
他用竹篙撑着船,将船身固定住,从船舱内抽出一条由几根实木并成的木板搭在船头和岸边,对他们说:“你们再往前走两百米不到,就是临河小学了,你们走过去一眼就能看到,红砖砌成的,好大一个学校,要实在不认识路,喊一下临河小学的知青,问他们也行!”
临河小学开学,引起周围好些个大队围观,好长一段时间,周围大队的人都喜欢来临河小学附近看热闹,要不是临河小学日常是封闭教学,他们恨不能跑到临河小学里面去散步参观。
几个知青看这人把他们送到这里,就不管了,抽回木板到船舱就要回去,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看向近在咫尺的许家村。
好在他们有五个人,人多一些他们也有主心骨一些,且这里就只有这一条通往许家村的路,五个人就这么提着他们的行李,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堤坝上的黄泥做斗争,前进不到百米,隔着好几个土坯房子,远远就看到了矗立在许家村村尾打谷场上的红色建筑物!
哪怕他们已经看到过蒲河口,在看到如此偏僻闭塞的地方,还有这样一动红色大房子时,依然产生了一点错位的感觉,一条大水沟之隔,左边是落后贫穷的矮小土屋,右边是建筑面积很大,全部砖石建成的楼房。
就像是两个世界的建筑。
这座学校要是在城里,他们一点都不奇怪,毕竟城里这样的房子比比皆是,可是在这个小山村……
他们就这么靠近这栋大楼房,吃力的提着他们的行李,一步步靠近,近了,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是大领导语录和诗词。
穿过一栋栋小土屋,他们此时也看到了学校红墙上用标准的宋体,刷的白色的标语:解决思想问题不能雷厉风行,一定要摆事实,讲道理。——大领导。
再往前,靠近大河沟这个方向的一面墙上,又是一行大领导语录:打破‘金要足赤’‘人要完人’的形而上学错误思想。——大领导。
每个语录下面都标上了大领导的名字,生怕有些人不知道这是最高领导的讲话,拿这些标语做文章。
有些语录,连他们都不知道是大领导讲过的。
他们一边走,就一边回头看向这座对大河以南的人来说,大的不可思议的学校,再看向村子对面的大队部。
大队部也实在是太明显,那是一栋同样与大河以南的房子完全迥异的大宅子,有些像京城的四合院,全是青砖黛瓦结构,和周围矮小的土坯房相比,起码有周围房子两三个高,原本门楼上刻着‘江宅’二字的地方挂着一个木质牌匾,上面写着‘临河大队’,大门两边也挂着两个白色木牌,木牌上一边写着‘宣扬共产主义思想’,一边写着‘培养优秀革命干部’。
一看就是大队部。
等他们又艰难的穿过这一条不长的泥泞道路,到达大队部门口时,他们才终于松了口气,将行李全都放到了大队部的大门口屋檐下。
大队部大门口的这一片地,铺的居然是石板。
他们狠狠将自己脚上的泥在周围草地上狠狠蹭了蹭,阮芷兮和杜晓雅有些受不了自己鞋上嵌上的厚厚黄泥,去紧挨在大队部边上的大水沟边,去大水沟对岸的打谷场上的稻草堆上,抽了一些稻草来,清理自己鞋子上的黄泥,一直将鞋底的黄泥全都洗干净了,她们的鞋子里面也都湿透了,这才忍着鞋里的湿搭搭的感觉,回到了大队部的门口等待着。
不远处的堤坝上,正在监督陈卫民他们建造水电站的江建军站在高地上,远远的看到几个拎着、扛着行李的几个青年男女向江家村走来,眼看着他们走到大队部门口,对下面的男人说:“大河,你在这看着他们上工,我到大队部去看看,好像是新来的知青到了。”
他们前几天就收到许明月的通知,知道新来的知青大概就是这两天到,在逐渐有了水的河道里洗了手和脚,穿上草鞋就往大队部这里快步走过来,看到几个模样俊秀的青年男女,拿着钥匙一边开大队部的大门,一边对他们说:“你们是新来的知青吧?我是临河大队的大队书记,我姓江。”
他动作利索的打开门上的锁,推开了大队部的大门,顺手将手边的一个行李给拎了进来,打量了他们满身的泥点子和脚上的黄泥,对他们说:“不容易吧?先喝口水。”
大队部现在是有人住的,他摇了摇大堂桌子上的热水瓶,发现里面有水,就拿了几个竹杯子,给几人倒了昨晚剩下的温水。
江建军现在每天喝陈卫民教授他们打交道,听着他们说普通话,也跟着陈教授他们用普通话沟通,虽说的不标准,但魏兆丰他们连蒙带猜的听着,还算能听懂,当下也都做了自我介绍。
江建军还要忙着回河圩里干活,干脆地说:“咱们大队的知青点还没建好,你们刚来,就先和老知青们一起,在学校里暂住一下,等知青点建好后,再搬到知青点来,你们刚来没有工分,想要兑换口粮的话,有两种法子,一种是你们自己出钱在大队部买,一种是暂时在大队部借,等回头有工分了,再从你们的工分里扣!”
要江建军说,现在学校里空教室那么多,让知青们全都住学校里好了,哪里还要单独建知青点?
但他也没反对就是了,去年外面闹的热闹,年三十和年初一都不放假,一直在加班,河对岸的水泥厂和砖厂和他们这些需要挑堤坝的可不一样,大雪期间他们都不用去挑堤坝,水泥厂和砖瓦厂的人可都还在上班呢,加上又到了春耕季节,现在一半人手留在村子里春耕,每家每户只出一个人去挑堤坝,现在水泥厂和砖瓦厂里积攒了大量的水泥和砖瓦,这些水泥砖瓦他们临河大队不要,也会被别的大队,别的人拿走去用,那还不如他们临河大队弄来建知青点呢。
江建军是想着,要是过两年,这些知青们走了,这些空下来的知青点还能给村里无儿无女或是无父无母的孤寡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第240章 第 240 章 江建军此时还不知道,……
江建军此时还不知道, 这些知青会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且以后每年都还会有知青插队到这里, 不建个专门的知青点,全靠住在学校教室, 根本不够住, 要知道, 今年才是临河小学开学第一年,往后每一年都会有更多的学生入学,知青点的建设是势在必行的。
魏兆丰几个人捧着江建军给他们的旧竹杯, 看到上面没有洗干净的黑色沉垢,一时间都有些下不了嘴,明明渴的要命, 愣是捧着水杯不敢喝水。
江建军对他们稍稍介绍了一下临河大队的情况,就问他们:“你们是想怎么领粮食?是自己花钱跟大队部买, 还是用工分欠?想要什么粮食?大队部的粮食有红薯、红薯粉、大米、小麦、糠米,最贵的就是红薯粉、大米、小麦了, 我们这里一年当中只种冬小麦,今年的冬小麦还没收,你们要换也换不多。”
糠米是现阶段每个大队都有的米, 现在没有机器脱谷, 用都是老牛拉石磙, 石磙难免会将稻米压碎, 有碎米十分常见,不光有碎米,米里面还会有砂石子呢,每此煮饭之前, 都要像淘金一样,将里面的砂石淘洗出来,不然吃饭时就很容易被砂石崩了牙。
几个人中除了楚秀秀,都是家境殷实之人,四个人都选择了买十斤大米和十斤小麦,红薯粉丝也买了五斤。
江建军直接说:“小麦没有十斤,最多给你们五斤,你们有粮票吗?有粮票价格给你们便宜一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来,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做账。
楚秀秀身上有钱,却不想太过高调,选择了跟大队部赊欠工分,她没要小麦,只要了大米、红薯粉和红薯三样。
记好了五个人要的粮食和收的钱票,江建军就让他们等在外面,自己又关上了大队部的大门,自己开了一个房间门后,进了后面的密室,又从密室的梯子爬上楼,到隐蔽的粮仓里面,用量斗舀了几个麻袋的粮食出来,递给几个人:“麻袋回头你们再送回来。”
几个人接过粮食都傻了眼:“怎么是稻子?不是说大米吗?”
处理完了五个知青的事,正准备去堤坝上监督挖河道的江建军闻言也不由被他们无知的话说的一愣,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说:“粮仓内存放的要是大米,那能放得住啊?不得全被米猴子吃了?稻子不就是大米吗?你们自己拿到春和家里脱糠不就完了。”
对江建军来说,江春和家人人都知道在哪儿,不知道在哪儿他们自己问一声也就知道了,他一边锁上了大队部的大门,一边对他们说:“这些麦子你们想磨成麦面就来大队部后门的磨坊里面磨,石磨都是免费用,但用完了你们自己要清理干净,谁要是用了不清理,那以后就不给你们用了。”
他们这里没有电,更别说有什么机械化的脱糠机器了,全都是用木质的脱糠,手工脱糠。
楚秀秀看到自己手中带着壳的稻谷和小麦粒也是愣住了。
过去看小说,小说女主穿越到这个时代,去大队部兑换粮食,换到的直接就是大米,拿到知青点就能吃,怎么到了她这就成了稻子?
他们眼看着大队书记又风风火火的走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瞬,又不得不提着他们的行李和稻谷、麦子等粮食,往临河小学搬。
苏向阳忍不住抱怨道:“也没个人来接我们,要是提前有人跟我们说住在学校,刚刚就把行李放到学校,现在拎来拎去,唉~”
魏兆丰扛着自己的行李对阮芷兮说:“你要是提不动,就在这里看着行李等我一会儿。”说着他就扛着自己的行李往临河小学走去,也幸亏两个村子离的不远。
杜晓雅看魏兆丰这么主动的帮阮芷兮拎行李,再看看答应家人会照顾自己的苏向阳,很想对他说一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可她和苏向阳毕竟只是青梅竹马,不是情侣关系,不由嘟着个嘴不开心,目光不由的看向扛着一个行李,拎着一个行李健步如飞的魏兆丰,自己吃力的拎着个行李包,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走着走着不由委屈的掉眼泪。
一旁的楚秀秀看到,不由伸手说:“要不我帮你抬一下吧?”
她自己的行李看着大,实际上里面装的是棉花被,并不太重。
杜晓雅看看她肩上背的大背包,又用力向上提了提自己的行李包,眼圈红红的摇了摇头:“不用。”
主要是这泥泞的道路不能停下放行李,不然中途拎累了,放在地上歇息一会儿也好。
楚秀秀看杜晓雅提的实在吃力,刚好走到荒山边,这时她才注意到荒山这里居然还有一栋房子,她看到道路上有道通往荒山房子的竹排桥,竹排桥的对面有一根粗细长短适宜的竹竿,对杜晓雅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她一只手背着她的棉被,一直说抓着大水沟边的柳树枝,缓缓的向下走,走了没两步,就踩上了竹排桥,用脚在竹排桥上试了试,觉得竹排桥很稳,就踩着竹排桥到了大水沟对岸,抄起院墙边靠着的那根竹竿掂了掂,又走回大马路上,对杜晓雅说:“你这样提着行李太累了,你把绳子穿到竹竿上,咱俩抬着走!”
杜晓雅眼睛一亮,立刻将自己的行李串到竹竿上,楚秀秀也将自己的棉被套进竹竿,两人一人提着一端,两个从来没有挑过担子的小姑娘,抬着她们的行李,果然轻便多了。
杜晓雅这时候也不哭了,还破涕为笑的到了临河大队校门口。
魏兆丰原本看杜晓雅提行李吃力,还打算让她到了临河小学校门口的时候,让她留在学校门口看行李,他和苏向阳两人来提行李呢,此时见她们两个女孩子抬着行李,顿时眼睛一亮,拍着临河小学的大门,想把行李先送进去。
旁边门卫室的人听到有人拍门,打开了小门伸着头出来喊:“别拍门了,你们都是哪个?”
门卫是村里的一对没有子女的孤寡夫妻,他妻子在学校食堂里帮工,他在这里看大门。
他说话魏兆丰他们听不懂,可还是解释说:“我们是新来的知青,大队书记说我们暂时住在学校。”
门卫听懂了他的话,朝里面喊:“罗老丝!罗老丝!又来了新地知青哩!”
被喊做‘罗老丝’的罗喻义正在距离门卫最近的一个教室带学生上课,听到门卫的喊声,放下了课本,让学生们自己在沙盘上写黑板上的字,赶紧走出来,这才知道临河大队又来了新知青。
两个教师宿舍现在都住满了人,新来的知青肯定无法住教师宿舍了,他不由问魏兆丰他们:“大队书记有没有说你们住在哪儿?怎么住?”
这话把魏兆丰几人也问懵了,什么叫住在哪儿?怎么住?不是说住学校里面吗?
罗喻义还在上课,离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就先把几个人的行李拎到走廊下,领着四个人上楼到校长办公室,跟老校长说明了情况。
老校长不会说普通话,还得留罗喻义给他当翻译,罗喻义没办法,就叫了隔壁办公室现在没课的许红荷过去帮他代下课,在老校长的带领下,又带着几个人到一间现在还没开放的教室里,对魏兆丰几个人说:“学校宿舍住不下了,你们就先暂且住在这,把桌子都拼一拼。”
他看向四人:“就你们四个?”
魏兆丰说:“还有一个女知青在大队部看行李。”
“那就五个。”老校长拿着钥匙:“给你们开两个教室。”他对魏兆丰、苏向阳两人说:“你们两个是想睡一起,还是分开睡,都随便你们,就是有一点,我这些桌子板凳都是新的,你们都仔细点用,别给我搞坏喽!搞坏了是要赔滴!”
开学后,二楼教室的桌子板凳也都陆陆续续的搬进了教室里,现在打开教室门就能用,睡这几个知青没什么问题,就是简陋了一些,没有柜子。
但在老校长眼里,学校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好的环境,已经比村里那些好几个娃儿挤一张破木床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魏兆丰几人也没想到,他们住的房间会是教室,难怪说让他们暂时先住在学校里,这样的环境,确实也只是暂时住一下。
有了建设大队那个四面漏风的茅草土坯房在前,他们在临河大队能有这样的住宿环境,不管是魏兆丰,还是杜晓雅、楚秀秀,都是无比的意外和满意。
之后魏兆丰和苏向阳向门卫室的大爷借了竹竿和竹篓,罗喻义也叫了张树鸣来帮忙,很快将几个人的行李都挑进了几个新知青的宿舍。
因为有了新知青的到来,下课后的几个知青老师们都好奇的来看热闹,待看到新来的五个知青住两个偌大的教室,叶甜看到也不由狠狠的羡慕了:“现在都三月初了,再过些天应该就用不上火炕了,到时候我也搬到空教室住不知道行不行!”
她黑亮的大眼睛不由期待的看向老校长。
老校长双手向后一背,只留下无情的背影和冷漠的话:“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想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