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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20047 字 6个月前

第301章 第 301 章 许凤莲虽嫁人了,可她……

许凤莲虽嫁人了, 可她对她和老太太的房间始终是有归属感的,这房间是当初阿姐说好给她和老太太的,她每次回娘家, 睡自己房间,很多时候她都感觉她还没嫁人似的, 自己房间还为她保留着。

千层鞋底十分难纳, 平常的针是穿不透千层鞋底的, 得先用锥子锥出一个个孔来,再用粗针沿着锥子锥出来的针孔,用顶针将粗针顶进去, 穿结实的麻线,一圈一圈的缝线。

许明月力气大,她说话的工夫, 已经用锥针在鞋底上打了一圈孔。

老太太就这么局促的看着她给千层鞋底扎孔,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

许明月将千层鞋底的孔全部打了一圈,才放下鞋底, 对老太太说:“您好好过您的日子就行,别想那么多了,回头我找凤发聊聊, 看他什么想法。”她笑着安慰老太太。

主要是听听闫春香是什么想法, 日子毕竟是他们俩过。

老太太则回头看了一眼阶梯下已经装满了冬季柴火的土坯房, 那是过去他们一家住的房子, 不知不觉,她已经搬到这个新屋来快十年了,这小十年,冬日里有暖炕, 夏日里两边窗户打开,凉风习习,她真是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自己的儿女们还有现在这样的造化。

她又将目光看向了许明月。

眼前的姑娘,和她记忆中的大女儿,除了外貌好似还长那样,别的没有一点相似了。

她总觉得是地下的老伴儿看他们日子过得苦,祖坟冒青烟,派人来拯救他们了。

这样想着,她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来,目光柔和的看着许明月。

眼看着小儿子也将结婚,她这一辈子的任务都完成了,死后也能对得起他老许家了。

老太太又拿起竹箩里的千层鞋底,锥针在头皮上磨了磨,继续纳鞋底。

许明月是到下午的时候才见到的许凤发,两个人里面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外面套着黑色旧外套,迎着竹子河上的风,远远看去,像两个黑车轮向临河大队走来。

许凤发是走的通往许家村小学的那条岔路,他先送闫春香回了临河小学,才乐颠颠的自己回的许家村。

看到许明月的时候,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看着就意气风发心情很好的样子,喊她:“阿姐,你咋回来啦?”

许明月看他脚上和腿上的泥巴,“咋没骑车去?”

许凤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不会骑呢,别把你自行车给摔了。”

摔到他没事,摔到阿姐的自行车,那可要心疼死他了!

那可是现在除了江副县长和许主任之外,整个大队才有的第三辆自行车!

说到自行车,许凤发突然眼前一亮,扭着手指不好意思的凑过来对许明月说:“阿姐,我和春香商量好了,年后初六成婚。”

许明月也温柔的看着他,很是欣慰:“恭喜你呀,成家后就是大人了,要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了。”

许凤发‘嘿嘿’两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双眼明亮的像村口阿黄的眼睛:“阿姐,我成婚那天能不能借你自行车用一用?”他怕许明月拒绝,忙解释说:“阿姐,我不骑,我就想让春香坐在上面,我推着它。”他举手保证道:“阿姐你放心,我一定扶好了车龙头,保证不摔到车,我就是把我摔了,也保证把车保护好!”他害羞又忐忑的跟许明月撒娇:“阿姐,行不行啊?”

许明月看他这羞赧又扭捏的模样,真的很难把他和自己沉默老实的小爷爷放在一起,这个略微带着些活泼生动的青年,像是崭新世界的另一个人,他双眼明亮,面色红润,春光满面。

“行!”她点头,“你要不还是把骑车学会,结亲那天带着春香绕着村子骑一圈!”

这在许明月从小的记忆中,一直是这里的风俗,比如许家村的姑娘嫁到江家村,不能只走最短的那条路线,得走大道,从村头的大道走道村尾,从村尾的大道走到江家村,再从江家村的大道一直走到新郎家。

这一路上,是一点捷径的小路都不能走。

好似将所有的大路都走一遍,宣告所有人,他们家结亲了!

许凤发听了也很心动,又很犹豫,毕竟他不会骑车,他脑中迅速的冒出了自己骑着自行车带着闫春香满大队的骑一圈,然后娶她回家的美好画面。

可瞬间,他又泄气了,即使他现在学会了,他也不敢带春香骑啊,摔到了怎么办?

想了想,他还是拒绝了,摇头说:“阿姐,我到时候还是推着春香走吧,要是一摔摔俩咋办?”摔倒车子和摔到春香,同样可怕。

不过片刻,他又双眼放光地说:“阿姐,到时候能不能让阿锦来帮我当滚床童子?”

许明月略微有些诧异的挑眉:“这事你和春香商量了吗?”

许凤发又挠挠头,嘿嘿笑了:“我想让阿锦当滚床童子哩!阿锦有福气!”

阿姐说,锦的意思是华丽尊贵,前途无量,又有色彩鲜艳,鲜活明媚,饱含着她对阿锦人生的美好祝福。

他希望他以后得孩子,也能像阿锦一样鲜妍华丽,前途无量,有福气!

村里所有小孩中,没有谁和阿锦一样,被人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疼爱着,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吃喝不愁,翻过年都十二岁了,在农村都是半大的姑娘了,天天还被许明月‘宝宝、宝贝’的喊着,虽然不少人在背后看不惯许明月这么娇惯姑娘,可谁看到不羡慕阿锦的好命,谁不想拥有像阿锦这样的童年,许明月这样的母亲?

即使是他阿姐,现在已经是水埠公社的书记了,离婚前的那些年,也是受了很多苦的。

他就想让他的孩子像阿锦,无忧无虑,福气绵长。

许明月不可置否的挑挑眉:“这事你跟阿锦商量,记得给红包。”

许凤发用力的点头,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

当地人都是请村里最胖的小孩当滚床童子,寓意想要早生贵子,孩子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像许凤发这样想让阿锦来当滚床童子的,应该是绝无仅有了。

许明月又问他:“老太太想跟你换房间,让你和春香住到她和小莲房间去,你是怎么想的?”

许凤发一愣,这事他还真没想过。

他觉得他现在的房间就挺好的,有个温暖的大炕,有明亮的窗户,还有一个只属于他的柜子,柜子里有阿姐送他的崭新的棉花被,两床花布床单被套。

他敢说,整个大队,除了他大哥和他小阿姐外,村里不会有人比他拥有的更多了!

那是独属于他的小窝,独属于他的世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他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全。

他不好意思地说:“这事我和春香说过,当初阿姐给我们建房子的时候,就把房间分好了,右边屋是大哥的,左边屋是阿妈和小阿姐的,我的屋在堂屋后面。”

他那时候只有十二岁,是全家最小的,能有个屋就很不错了,现在大队里,还有兄弟好几个挤一个屋,挤一张床的呢,他十二岁就自己有了单独的屋子,不知道被村里多少小伙伴羡慕。

一直到现在,和他同龄的小伙伴很多结婚都没房间,只能在柴房边上重新搭个小土屋暂时住着。

这是这时代的常态。

而他和春香两人有个单独的温暖的屋子,已经超过了大队里的大多数青年了。

至于为什么大哥的房间那么大,他的房间那么小。

别说是大哥抚养了他们长大,就算没有大哥抚养他们之恩,大哥也是家里长子,哪家不是长子住正屋?

虽不成文,却是当地人人人都遵守的规矩。

许凤发自然也是如此。

许明月不可置否的点点头:“你和春香商量好,你们自己没意见就行,对了,这次我去省城,又带了一些搪瓷盆和新毛巾回来,回头我拿给你,正好你拿去结婚用,送给春香当聘礼。”

当初她给家里发搪瓷盆,老太太和小莲是女人,日常洗漱必须要有单独的盆,她当时送了小莲两个,老太太一个,许凤台结婚,送了许凤台两个,这两个盆是给赵红莲用的,后来赵红莲生产,每一个孩子出生,她都送了单独的盆和毛巾,还有一些孩子的小衣服。

现在轮到许凤发了,许明月自然也不会吝啬。

她车里这些年刷新出来很多,虽然去省城卖了一些,可还有不少,这次从省城回来,直接带了一摞。

许凤发洗脸用的是许凤台的洗脸盆,农村没有那么讲究,通常都是一个洗脸盆全家共用,洗脚用的也是许凤台的,还是两人从小用到大的木盆。

许明月早就跟他说过,等他结婚生子,也送给他搪瓷盆,此时得到许明月的承诺,也不拒绝,而是不好意思的喜滋滋道:“谢谢阿姊!”

当地方言中,‘阿姐’的发音便是‘阿姊’。

许明月笑着看他:“今后和春香有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商量着来,有什么事不要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今后就不是你一个人了,你们是夫妻,是一个整体。”

原本还笑的没心没肺的许凤发听到许明月这话,不知为何,突然心里不是滋味了起来,说:“阿姐,我知道的。”他嘻嘻笑着,“我还有阿妈、大哥大嫂、大阿姊、小阿姊,不是一个人!”

在他心里,他一直都和整个家在一起是个完整的家,许凤台于他来说,就像是父亲一样。

第302章 第 302 章 确定了结婚的事,许家……

确定了结婚的事, 许家就要请媒人上门,即使是特殊年代,出于对闫春香的尊重, 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媒人请的是江副县长的妻子,现在临河大队的妇女主任夏云芝。

夏云芝四十多岁, 不知道是不是早年独自一人在家操持的缘故, 面容看着比江副县长老上很多, 此刻却笑容满面,带着许家给的聘礼,来到临河小学的女生宿舍, 商定婚期。

婚期闫春香和许凤发私下已经商定,此时过来不过是走流程而已。

闫春香的父母不在这里,老校长便暂代了闫春香的长辈, 接待夏云芝。

许家给的聘礼不多,一床用红色花团锦簇花纹的被套套好的棉花被, 两个搪瓷盆、两条毛巾、两条枕巾、一个热水壶,一双黑皮鞋。

宿舍里和闫春香关系最好的叶甜, 看着许家送来的聘礼,爱不释手的摸着,对闫春香说:“春香, 看来你没选错, 许家是厚道人家。”

不然不会送这么多聘礼, 这些聘礼虽说会带回去, 但既然是聘礼,以后这些就是闫春香和许凤发夫妻俩的东西,不是全家人共用的。

她们整个宿舍才一个热水壶呢,还有这漂亮的被子, 料子摸着都是很好的,一点瑕疵都没有,还有这双黑皮鞋!

黑皮鞋有点大,里面垫着崭新的鞋垫,鞋垫上面刺绣着简单的龙凤呈祥的花纹。

闫春香的脚穿是三十六、三十七码的鞋子,送来的皮鞋是三十八码,没办法,许明月的脚就是三十八码,她车里刷新出来的皮鞋都是三十八码,不过这都不要紧,垫个两双鞋垫就行了,关键是皮鞋质量非常好,外面皮质暄软,内里暖和,正适合冬日穿。

叶甜拿着皮鞋到闫春香面前,让她试穿:“快试试合不合脚,到时候你成亲那天穿!”

其他人也都羡慕的看着闫春香。

她们插队到这里不过一年,目前还没有嫁在乡下的打算,都等着回城呢,对于闫春香选择嫁在乡下,她们心里不嫉妒不羡慕,甚至觉得她傻,不过对于闫春香选择的对象,她们也无话说就是了。

许凤发长姐是公社书记,大哥是大队干部,小姐是公社会计,他自己是记工员,今后过日子肯定没话说。

只是闫春香条件也不差啊,自己是临河小学教师,一年到头也不需要做繁重的农活,要她们考上了老师,她们才不嫁人呢!

因为临河大队现在有招考老师这个机会在,目前整个临河大队的知青,除了闫春香外,还没有任何一个女知青生出在当地嫁人的心思,哪怕是暂时还没考上老师,每日还在做着繁重农活的女知青们。

对于闫春香嫁人,整个寝室,除了叶甜依依不舍外,其余每个人都是高兴的。

闫春香走了,她的铺位就空出来了,她们晚上睡觉也没那么挤了。

等商定好婚期,留下聘礼,许凤发和闫春香两人的婚事就算是定下来,只能年后成亲,聘礼也被老校长暂时放在了一个空教室内,到时候闫春香会从临河小学出嫁,临河小学便算得上是闫春香的娘家人。

不过老太太还是忐忑的问许凤发:“这事真不用去通知亲家一声吗?”

在老太太心里,女孩儿结亲,不论如何,还是要和娘家人说一声的,即使娘家人不来,礼数上也要做好,不能惹了人闲话。

许凤发挠了挠头,回道:“我问问春香。”

提到娘家人,闫春香沉默了许久,才出声说:“我写封信回去。”

她知道,娘家是不会来人的。

不出闫春香所料,闫春香家不仅没有来人,反而将闫春香大骂了一顿,说她脑子坏掉了,好好一个城里姑娘,嫁给一个乡下泥腿子,然后寄信过来,问闫春香讨要她的彩礼钱,其余皆无。

闫春香看到这封信后,心脏如坠冰窟之中,哪怕早有预料,看到家人嘴脸,她仍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早知道是这样不是吗?从小到大,她在家中,便如那奴仆一般,肆意打骂,别人下乡至少还有一身厚实的衣服,她什么都没有,连街道办给知青们的下乡安置费,也尽数被他们夺了去。

若不是运气好,被分到临河大队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日子会是怎样。

回想起来,插队到临河大队下乡的日子,竟是她自出生以来,过的最好最平静的时光。

她将手中信件撕的粉碎,撒入火盆之中,用小木棍将毛栗壳将纸屑掩埋在火盆之中,不消片刻,这些纸屑便在火盆中散出沉闷的烟气,化作飞灰。

哭了半响,她又抹干了眼泪,想到年后就要嫁给许凤发,她内心又期待起来,就像期待已久拥有自己的家,拥有自己的家人。

许凤发这边好日子定下后,腊月二十三日,许凤莲也终于发动了。

她是凌晨三点发动的,凌晨六点,公社的民兵敲响许明月家的院门:“许书记!许书记!许会计昨晚上发动了,叫我来通知你们呢!”

他是先通知的江家人,然后再来的许家。

听到许凤莲昨晚上发动,不论是江家人还是许家人都激动起来,江家早就准备好了老母鸡,听说小儿媳妇发动,江母夏云芝忙将还在笼子里的老母鸡抓出来,捆了双脚和翅膀放在竹篓里,又拎了一桶早养在大水缸里的鲫鱼出来,叫上她三儿子,“快,快叫上亲家一起,到公社去!”

许家这边,赵红莲也赶忙起来抓了两只老母鸡和二十个鸡蛋,这些鸡蛋是早就囤的,老母鸡冬天不怎么下蛋,这些鸡蛋她可是囤了不少时日。

许明月这边,听到消息的她同样拿出了她车里刷新出来的三十个鸡蛋和两只鸡,和孟福生一起,一群人赶到江家村大队部集合,开着拖拉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一路突突突的来到公社。

拖拉机速度慢,从临河大队开拖拉机到公社要三个小时,等他们到公社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公社大院的宿舍小,就那么一间房,江建国和许金虎都站在院子里等。

众人一到,就全围到江建国身边问他:“怎么样了?生了没有?”

许明月也站到房间窗户那里听着里面动静。

里面只有早就安排过来的张医生和许凤莲两个人。

许凤莲一听许明月到了,原本还咬着牙忍耐的许凤莲顿时绷不住了,大声喊着:“阿姊!阿姊我好疼嗷~~!”

窗户外面的人听到,全都站到了窗户那里劝:“可不能喊,要留着力气生!”

许凤莲的婆婆夏云芝锤着自己小儿子:“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带了老母鸡过来,还不赶紧给你媳妇儿炖鸡去!”

她又怕小儿子不懂事,真把一整只鸡全炖了,又赶忙过去帮忙。

总共就六只鸡,要吃一个月呢,一天也就能炖小半只鸡,用鸡汤下面吃。

要是她自己家可凑不出来这么多老母鸡,还是亲家和她大姨姐,一家两只鸡,才有这么多鸡,不然普通人家产妇生产,能有几个鸡蛋吃都算是厚道人家了,哪里有这么鸡给产妇吃?

可这儿媳妇的姐姐现在是公社书记,身份可不一般,即使她男人是副县长了,他们一家子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她这个小儿媳。

孩子第二天早上十点钟孩子出生,是个男孩。

许凤莲在娘家人都到了后,身上像是忽然就有了力气似的,没过多久,孩子就生出来了。

一听孩子出生,一群人乌泱泱的都去问孩子了,只有许明月担心许凤莲,隔着窗户问许凤莲怎么样了。

早就被许明月请到公社大院的张医生从产房内走出来,笑着对许明月说:“她骨架大,生的顺,很多人头一胎生一两天的都有,她这算快的,几个小时就生出来了,孩子心疼人呢!”

许凤莲这一胎生产没受什么罪,生产完的她并没有因为生产脱离昏迷或是睡着,听到许明月的话,原本没有哭的她,顿时憋不住了,忍不住哭着吐槽喊:“阿姊,生娃儿好痛哟!我生他都没喊,揉肚子我是真忍不住了,痛的我眼前冒金星!”

旁边正在看着新生儿直稀罕的江建国听到许凤莲的哭声,吓了一跳,忙过来哄她:“可不能哭,月子里不能哭,你要吃什么东西?炉子上炖了鸡汤,我端碗鸡汤来给你吃!”

鸡汤没有那么快炖好,她婆婆夏云芝已经在廊下的煤炉上煮了红糖鸡蛋。

原本哭的正起劲的许凤莲听他这么说,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顿时哭不下去了,直拉着许明月的手吐槽说:“阿姊,你是不晓得,我原本以为生孩子是最痛的,哪晓得娃儿生下来后,还要揉肚子,我滴娘哎!”

许明月见她说话声音中气十足,也放下了心来,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握着她的手听她说话,为她整理了一下鬓边有些湿的头发:“少说话,仔细嗓子疼。”

许凤莲看着许明月关切的目光,鼻头忍不住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红着眼笑着点头。

许明月将她头发整理了一番,擦了她额上的汗,给她戴上了用羽绒服上狐狸毛领缝成的帽子,“现在天冷,别着了风。”

许凤莲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阿姊,任她温柔的手摆弄着自己,又忍不住拉着许明月的衣角,舍不得放开。

她和江建国结婚两年了,这还是头一胎,期待已久,内心里并不害怕,反而很期待,她也是个傻大胆,生产的时候没觉得有多疼,生完了才有些心有余悸的害怕。

许明月看了她床上盖着两床棉花被,都是她送的新棉花被,一床五斤,两床就是十斤重,厚实的很。

她原来送的两床棉花被,一床现在江建国在盖,一床作为了床下面的被褥子。

房间里没有火炕,冷的很,只在一旁支了一个火盆,上面放了一个圆形竹罩,竹罩上盖着两件小衣裳和几张尿片。

过了会儿,张医生拿着棉花球和碘伏走了进来,用碘伏为许凤莲擦洗身下消毒。

也就只有许凤莲能这么奢侈的用碘伏了,这时代很多产妇生完了,后续就等待身体自己恢复了。

许凤莲还有些不好意思。

张医生手脚十分麻利,不到一分钟就擦洗好了,又给她盖上被子。

许明月从随身携带的竹篓里拿出几条崭新的内裤,和一摞卫生用品,用一个黑色塑料袋装着,放在她的床头柜里,说:“这是我这次去省城买的,你这几天换着用,我那还有。”

她自己生产过,自然知道生产后出血量有多大,这时代的女人生产,没有卫生用品,好点的,床上垫着稻草,备上草木灰,流的血渗进草木灰中,讲究些的人家,就多备几条里面装着草木灰的卫生带。

有那些苛刻的不拿儿媳妇当人的人家,就让产妇在厨房里生孩子,生完孩子也不让穿裤子,就让儿媳妇躺在稻草堆里,还嫌弃儿媳妇的血流到稻草上不吉利,事后这些稻草都不是用来烧火,而是嫌弃的用草叉一把叉出去,扔的远远的烧掉,像是烧掉了晦气。

第303章 第 303 章 许明月怕她冷,问她:……

许明月怕她冷, 问她:“要不要去我那里坐月子?我那里有火炕,暖和些。”

许凤莲闻言笑喷了:“哪有去姐姐家坐月子的?”她知道阿姐不在意这些事,可还是给许明月普及说:“我们这就没有这样的事!”

普遍的认为, 坐月子是不吉利的行为,去别人家坐月子, 会把别人家的福气一起坐没了。

许明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习俗?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许凤莲心底感动, 可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她, 对本地的一些风俗习惯很是遵守,笑着说:“阿姐,你别担心我了, 建国和张医生把我照顾的很好,我这里暖和着呢,你别担心。”

此时外面炉子上煮的糖水蛋好了, 她婆婆夏云芝端了一碗红糖蛋进来,一碗递给了许明月, 一碗递给了许凤莲:“累了一晚上,快吃点东西睡一会儿, 月子里可不能哭,也少说话,不然以后眼睛花, 嗓子疼, 快来吃点。”又对许明月说:“她阿姊忙了一早上, 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也赶紧吃点。”

也就是许明月是公社书记,才有糖水蛋的待遇,普通人家能有一碗稀饭,都是看中儿媳妇的娘家人了。

许明月也笑着对夏云芝说:“夏姨也没吃早饭吧?”她叫江建国:“建国, 你再拿个碗来,我吃不了这么多,给你阿妈分一些!”

夏云芝忙推拒:“哎呀,我不要,你吃,你自己吃!我一个老太婆了,还吃什么糖水蛋!”说是这样说,脸上笑容却止也止不住。

她坚决不肯受许明月给她的糖水蛋,说:“你吃,你吃,我出去下面去,都没吃早饭呢,可不能饿了大家伙儿。”

许明月也不爱吃糖水蛋,将她碗里的四个糖水蛋一起给了许凤莲。

许凤莲刚生完孩子,消耗极大,四个鸡蛋她根本不够吃,又吃了两个,不好意思了,喊江建国进来吃。

外面大姨姐还在看着呢,他哪里敢吃许凤莲生孩子吃的口粮?一个劲的喂许凤莲,许凤莲推拒不过,甜甜蜜蜜的吃下剩下的两个糖水蛋,睡下了。

她此时还没有奶,小孩子出生后,是要喂奶的,这事许明月有经验,好像前几顿,一次要喂十毫升的奶。

塑料量杯许明月有啊,她的医药箱里有咳嗽药,盖子上就有个标了刻度的塑料杯子。

此时小婴儿被包裹好,就放在许凤莲床铺的床头边上,脸上红扑扑皱巴巴,长的极丑,比阿锦刚出生的时候还丑。

她哥哥的两个孩子出生时都白白嫩嫩,脸上没啥褶子,她还以为现代人营养条件好了,生出的孩子都和她哥哥的两个孩子一样白净呢,结果阿锦出生,直接把她丑哭了。

此时看到安静的睡在许凤莲身边的小婴儿,她也实在夸不出来一句好看,就没再打扰许凤莲休息,自己出了房间。

不得不说,公社大院的宿舍实在太小了,许凤莲和江建国就一个房间,一群人都挤在冰冷的院子里。

很快,面条就煮好了,清汤寡水的面,只放了一点盐,没有油,每人吃了半碗,就在冰冷的院子里。

吃完早饭,留下张医生和许凤莲的婆婆夏云芝还在照顾她,其他人就散了,找了个公社大院空的办公室坐着聊闲篇。

许明月则去看新干部宿舍的建设情况。

地址和房屋设计都是许明月和孟福生做的,新的干部宿舍是三层楼,一层十六户,每户面积约四十几平,南北通透,最里面是一个十几平的卧室,中间是客厅带一个小厨房,小厨房不能烧灶,只能烧煤炉,两边都各有一个楼梯、公共卫生间、公共澡堂,公共卫生间和澡堂面积都和一个房间的面积差不多大,里面的坑位和洗澡的位置都很多。

新宿舍确实不大,作为干部宿舍却足够用了,即使是新婚夫妻带一两个孩子住都够了。

再大的,水埠公社现在花钱的地方太多,建不起太大的,这已经是目前水埠公社能建的最好的干部宿舍了。

三层总共也就四十八户,现在水埠公社的正式干部还不到三十人,但武装部的民兵队伍有两百人,这两百人并不是入级的干部,平日里只能领工分,没有工资,算不得水埠公社的干部,日常只能住在水埠公社干部宿舍的公共宿舍,好几人一间的那种,分不到这样一室一厅一厨的单人宿舍,但多出来的干部宿舍,可以作为集体宿舍使用,很多家离的较远的民兵,就可以申请集体宿舍,晚上直接住在公社,不用再早晚还赶回家里住。

干部宿舍才在刚动工的阶段,许金虎就近招了人,正在打地基。

这么大的三层楼的干部宿舍,可不像农村建房一样,随便打个地基就可以了,三层楼房,说高不算高,说低不算低,也不能像农村土坯房那样,下面用砖石,上面用土坯,这个干部宿舍从地基到主体,全部是用水泥和砖头,地基也打的非常深。

建楼的建筑工人也都是当初为临河小学和蒲河口监狱建造主楼的老建筑工人了,干活很是细致,见到许明月过来,一个个都热情的打招呼,手上动作不停。

“这宿舍楼大概多久能建好?”许明月站在乱糟糟的工地上,问建筑的工人。

正在用砖头和水泥砌地基的男人,手背冻的通红,鼻子上也流出鼻涕,他只用肩膀处擦了下鼻涕,用冻的发红的脸笑着说:“这房子不小,起码也要到明年六七月份了吧。”他说话的时候,动作也不停,沿着拉出的麻线整齐的将砖头沿着拉直的线,放在水泥上,“我们尽量在明年双抢前建好吧,全部搞好估计还要晚一点。”

房子主体建好后,还要上梁、铺瓦,内里也要全都抹上白石灰,通了水电才行。

许明月点点头,回到公社大院后,叫人给他们煮了一锅姜汤,倒在暖水壶中,给他们送过去。

她自己则进了许金虎办公室,问他现在冬季还能不能召集够人手,把通往堤坝和乱葬岗到吴城的那条路给修通,再把从乱葬岗到邻市堤坝的路修通。

这样,原本在水埠公社主街一条通邻市堤坝,一条通水埠公社主街到码头,一条通往炭山方向,一条通往吴城方向的这个十字路口,就下移到二十几年后的新街方向,重新建了个十字路口,一是为了分流今后的车流量,二是将今后拉煤的大货车,全都移到现在完全没人,空旷荒凉的乱葬岗方向通车,减少了人流聚集区的煤灰粉尘污染的问题。

至于以后得新街还要不要再建在乱葬岗的位置,水埠公社这么大,原老街的十字路口两边的商铺现在还全都是一片荒凉的土地,都还空着呢!

许金虎对于许明月的规划倒是没有意见,反正乱葬岗的位置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拉煤的货车哪怕卷起千丈煤灰,也无人在意,只是说:“修路的人倒是有,发跟炭山一样的工资就行,没有工资记工分也行,只是你说修水泥路,水泥厂才刚给我们公社拉来这么多水泥建干部宿舍,你要他(水泥厂厂长)再拉水泥过来,那老小子能愿意啊?再说,咱们也不能把水泥厂水泥都拉完了,修堤坝还要呢!”

许明月最近不止为何,总是容易疲累,就找了个木质靠椅坐下,整个人都窝在木椅里,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围脖外面,只露出一张精致端丽的脸,目光沉浸地说:“现在我们公社也有四辆拖拉机了,有时候来我们公社的大货车雨雪天不能离开,还可以租大货车,去山里拉石头,拉了石头先往地上铺一层石头,山上的碎石或者山涧里的鹅卵石都行。”

本地的鹅卵石,除了一些小山涧里很多外,就属石涧大队的那条宽七八十米至百米的大山涧里最多,从山里到山外,密密麻麻,全是鹅卵石,一直到几十年后,都仿佛取之不尽一样。

她整个人都有些懒懒的,说:“先铺一层石头,再铺鹅卵石和小石子,最后再铺上一层瓜子片,最后再用河沙拌水泥,铺在最上层。”

“水泥的铺法我们临河大队的堤坝都铺过了,就按照那样的方式来铺,水泥路不会开裂。”

这样一层一层的铺下来,即使是今后这条路再因为拉煤的大货车体量过于庞大和沉重,压坏路面,也不至于像前世一样,把水埠公社的那条十字主街道,压的跟狗啃过一样,坑坑洼洼,脏乱不堪,即使压坏了,下面依然是石头石子,也好修补。

许明月指着她画的简易地图上乱葬岗的那条十字路口说:“这两路修通后,咱们再把门口的这条十字路也修起来。”

她直接在图纸上的两个十字路口上画出了可以并排行驶四辆大货车的四车道。

许金虎看到直吸着牙:“要修这么宽的路啊?这要多少石子和水泥?”

许明月看着许金虎说:“叔,山上的石头、河里的沙子又不要钱?就费人去捡罢了,到时候招山里的小孩出来捡石头,捡一车给多少粮食,都是现成的资源我们为啥不用?”

自己不用,以后全都低价承包给资本家们了。

她给上面十字路画的四辆大货车并行的车道都算窄了呢,还得算上两边车辆的停车位,人行道等等,这些一起加进去,别的路段不提,光是这个十字路口,起码得八行车道才能勉强够用。

这对这个年代,车子很少很稀奇,一年到头除了拉煤的大货车,基本上看不到几辆车的许金虎来说,简直是无法理喻的一件事。

他完全无法想象,仅仅是二十年后,这条古老的街道上,就全是拉人拉货的三轮车和大货车了。

第304章 第 304 章 但老许就有一点好,他……

但老许就有一点好, 他不懂,但他行动力极强。

许明月在背后给他出主意,都不用许明月做什么, 他很快就把人召集起来,寒冬腊月的, 只要不下雨不下雪, 事情就干起来了。

请大河以南的山里娃捡石头挣钱挣粮食, 请大河以东的人过来铺路。

在现在这个特殊的一连十年年三十和年初一都不放假的年代,整个公社都在热火朝天的修路,许金虎是水埠公社的一言堂, 他说要在乱葬岗那边铺条新路,哪怕许多人心底腹诽,觉得这么荒凉的地方, 哪里会有人,哪有车肯往这边走, 可没人有人敢反对,就连公社的两百民兵队都被他派出去修路去了。

干部宿舍和修路同时进行。

公社大院分的房间只有一个, 许凤莲的婆婆来照顾她月子后,张医生就回去了。

冬季竹子河水落,无法行船, 还是许明月开着拖拉机, 又拉着一车人回去的, 送完了临河大队的人, 还得送张医生去蒲河口。

拖拉机没有挡风玻璃,哪怕许明月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头上戴着羽绒帽,脖子上围着狐狸毛拼接而成的围巾, 手上也戴着手套,可还是被冻的不轻。

一路颠簸的回到临河大队,许明月感到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没再送张医生去蒲河口,让她暂时在她家住下了,她自己也躺到了火炕上,一睡就是一整夜,中间晚饭都没吃,愣是睡不醒。

第二天早上饿醒了,才从张医生这里知道,避孕了近十年,三十岁这年,她居然怀孕了。

因为一直避孕措施做得好,她都忘了还会怀孕这事了,一时间有些懵,缓了好大一会儿,才不敢置信的看向张医生和紧张不已的孟福生:“我真有啦?”

“应该是有两个多月了,你自己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张医生又问她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许明月这身体月事一向很准时,通过计算排卵期的方式和避孕措施,这么多年都没中过招,怎么这回一下子就中招了?

许明月整个人瘫在床上,“这段时间太忙,忙忘记了。”

她对怀孕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生产完后,不会又要漏尿吧?

她这么排斥怀孕,除了生产时实在太过疼痛,让她心有余悸外,她生完阿锦后,咳嗽漏尿,也是很大一个原因,她好不容易通过产后修复,解决了这个问题,却也让她对怀孕生产这事产生了很大的排斥和心理阴影,加上已经有了阿锦,她又没有强烈的繁殖欲望,就没想过再要孩子。

孟福生却以为她不要她和他的孩子,心底一时间有些黯然。

张医生叮嘱她:“女性孕期身体较为虚弱,特殊时期可千万不能把自己当做正常时候,工作上要稍微放一放,千万不能劳累,尤其是你翻过年都三十了。”

在这个六十岁都算是少有的高寿的年代,三十岁妥妥的高龄产妇了。

许明月不禁挠了挠头,心底有些害怕。

前世她闺蜜三十七岁要二胎,原本身体健康的她,不知怎么,赶上了除去羊水栓塞外,最差的情况,她整个孕期许明月都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的好朋友因为怀个孕,把自己怀没了。

她和好友都没有那种要为未出世的孩子牺牲自己的伟大思想,她们都是平凡又普通的人,只想健康快乐的活着,感受阳光,感受这美好的世界。

虽然最终结果是有惊无险,可她依然害怕。

几十年后什么医疗条件,这时候什么医疗条件?

她抓着张医生的手,有些害怕的问:“张医生,我这胎怀相怎么样?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吧?我这个年龄……”

过去她从不觉得自己年龄大,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开始,青春正好呢,可此时提到三十岁,也不禁有些害怕了。

尤其这身体还不是自己原装的,她自己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身体强壮的跟牛犊子一样,可大姑姑从小就缺衣少食,嫁人后过的更是不是人过的日子,哪怕她这么多年修养,谁知道这身体还有什么损伤和暗伤啊。

许明月真是越想越不安。

反倒是张医生握着她的手温和地笑着说:“你就放心吧,你身体好得很,我就没见几个身体条件像你这么好的。”

可许明月怕啊,她胆子小,最怕死了,不禁拉着张医生的手不放,“张医生,这段时间你要不就在我家待着吧,有什么事我也能随时找到你。”

女人月子期和孕期是女人一生中最无助最虚弱的时候了,想到前世她怀阿锦时,在孕期和月子期时的无助,她不放心任何人,包括孟福生。

她习惯了什么事都依靠自己,习惯了自己成为别人的支柱和依靠,最害怕的面对的,就是自己处于虚弱时期,不得不依靠他人的无力。

张医生自然没什么异议的留了下来。

在蒲河口农场,她说是医生,实际上还是犯人,日常除了医务室,她很少出去,怕给许明月惹祸,尤其是自许明月调任水埠公社书记后,她去蒲河口的时间就少了,哪怕她还暂时兼任着蒲河口农场的生产主任。

可在许明月家里不同,在许明月身旁,有她庇护着,她像个正常的自由人,好似她从来不是以犯人的身份下放到这里来,她只是这里普普通通的民众一个,在这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是令人尊敬的医生。

在蒲河口她也是医生,却也是下放来的犯人。

等张医生出去后,许明月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安静的看着窗户。

孟福生煮了鸡汤面过来,扶她起来吃饭。

许明月不习惯在床上吃东西,穿衣起床洗漱后,吃了面又躺下。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最近这段时间她特别容易累,且嗜睡。

原本她还担心许凤莲坐月子会做不好,打算去公社看看她,现在也因为她怀孕的事,暂时被搁下,在床上躺了不到五分钟,又沉沉的睡去。

只留孟福生坐在她床边,手伸到被窝里,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熟睡的脸。

傍晚醒来,阿锦听说了妈妈怀孕了,惊喜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妈妈尚且平坦的小腹,吃惊地问:“妈妈,你真有小弟弟小妹妹啦?”

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摸一摸,又害怕伤到许明月,被许明月一把拉过她的手,隔着厚厚的羽绒服,直接按在了她的肚子上,“想摸就摸!”

阿锦摸着妈妈的肚子嘻嘻的笑了,问她:“妈妈,这是你向送子观音娘娘求来的吗?妈妈,你求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阿锦小时候问许明月她是从哪里来的,许明月总是告诉她,她是她从送子观音娘娘那里求来的,她对送子观音娘娘说,她想要个又聪明又勇敢又活泼又美丽的女儿,“于是你就来到了妈妈的肚子里!”

为了佐证她的话,还从某红书上搜了很多关于送子观音娘娘的视频,让小小年纪的阿锦对这事深信不疑。

阿锦抬头看向妈妈:“妈妈,你已经有了最聪明最勇敢最活泼最美丽的女儿了,你一定还想要个弟弟对不对?”

或许是阿锦从小到大得到了足够多的爱和安全感,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即将有弟弟妹妹的醋意和阴霾,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欢喜和期待。

许明月摇了摇头:“不是哦,这次妈妈没有许愿,不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妈妈都会很期待哦~”她轻轻拥阿锦入怀中,让已经周岁满十一岁的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阿锦期待吗?”

阿锦双眼发光的用力点头!

她早就想让妈妈给她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她的同学朋友们,人人都有弟弟或者妹妹,只有她没有。

可每次她问妈妈能不能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妈妈都让她去养条狗,说让狗做她的弟弟妹妹。

现在她终于有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啦!╰(*°▽°*)╯

阿锦的雀跃终于让许明月对于这个新来的小生命有了那么一丢丢的真实感。

吃完晚饭,孟福生就将牙膏挤好放在她手中,她刷了牙,洗了脸,回到房间,孟福生又适时的给她打来洗脚水。

这次不是两个人一起洗,而是她一个人洗,洗完她想擦脚,已经孟福生代劳,细心的帮她擦干脚上的水渍,让她先躺在床上睡了,他自己则去厨房收拾剩余的事。

一直到全部完成,他才洗漱完,回到房间,安静的躺在她身边,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背。

黑夜中,他的声音低低的,在胸腔中轻微震颤:“明月,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白天睡了一整天的许明月此时还是半醒着的,听到他的声音,原本有些迷糊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她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中,舒服的蹭了蹭他的胳膊,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那倒也没有。”

孟福生看她在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后,一整天都闷闷不乐,还以为她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此刻听到她的回答,压在他心头的浓雾悄然散开,“我看你一整天都不太开心。”

许明月从侧躺在他怀中,翻身变为平躺,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唉,都说女人生产宛如在过鬼门关,我这不是害怕嘛?”

她是真怕啊!

她可不想生个孩子,把自己命给生没了。

第305章 第 305 章 网上有些新闻中的女性……

网上有些新闻中的女性生孩子跟玩儿似的, 出去参加个泼水节,半途中把孩子生了扔垃圾桶里,回来还能继续参加节日。

偏偏她周边的朋友、同学, 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太平的。

不是孕期吃山楂罐头吃多了血流不止紧急送医院, 就是七个月胎心停止, 紧急剖的;还有胎盘低置大出血直接摘了子宫的, 有同样是胎盘低置,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保胎还是早产的;还有和她关系很好的校友,怀孕六个多月了, 因为劳累过度终止妊娠的;还有她家楼下烧烤店老板娘,怀孕四个月了,以为胎坐稳了, 晚上家里忙不过来,她出来帮忙, 四个多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的。

虽然除了少数几人真出了事,大部分人都是有惊无险, 但身边朋友同学们的经历告诉了她一个事实,就是怀孕的人真的不能把自己当做平常人对待,这个时期的她们, 哪怕很多人表面上看着没事, 实际上她们的身体就是比平常人要虚弱很多, 要爱护自己, 爱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然最后伤身伤心的,依然是她们自己。

但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人依靠,可以让她们在孕期停下来, 就如同前世她怀阿锦时,一直工作到八九个月,原身这个大姑奶奶,在生产前三天,还在挑着木桶,给家里的水缸挑水,生完孩子不到十天,就要下地干活。

这不仅仅是这个时代女性的现状,在她前世社会的女性,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所以在体验过一次孕期的无助、无力与虚弱后,她一直避免让自己再次步入那样无力的特殊时期,只能依靠他人来照顾自己的虚弱时期。

她是排斥怀孕生子吗?她是害怕怀孕生子期间,虚弱无力不得不依靠他人时,又得不到帮助的自己。

她并不是独生女,她哥哥的孩子,一个比阿锦大三岁,一个比阿锦大半岁。

世俗好像默认了,在女儿和儿媳之间,他们只能照顾一方,他们选择了照顾与他们感情更深的两个孙女。

这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没有人规定,你一定是必须被选择的。

她平躺在火炕上,双手甚至枕在脑后,语气平静又悠然,“我只是有些害怕。”

这一刻,孟福生觉得她遥远的仿佛是天边漂浮的云,明明那么近,又那么远。

之后的日子依旧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许明月明显不像过去那么拼了,总是荒山与蒲河口两地早出晚归,水埠公社的事情现在都是许金虎在做,蒲河口的事情现在有周宗宝、许凤翔、许凤潮他们,养猪场有郑济河、老范、陈卫民。

就连之前说好的,要教临河大队的青年们开拖拉机的事,都被暂时搁置了,家里有什么事,她都会去喊阿锦和孟福生。

她始终记得,闺蜜身体明明那么好,怀二胎的时候情况差到她担心她是不是要为那个孩子一命抵一命。

她当时疑惑的问了闺蜜一句:“怎么回事呢?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从来都精力旺盛的闺蜜回了一句:“可能是大龄产妇了吧。”

不服老的她们,第一次承认自己,进入了‘大龄’期。

自己这个身体,也进入了‘大龄’期了吧?

好在,现如今的她,不是前世独自一人的自己,身边还有阿锦、有孟福生、有张医生在帮她。

张医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总是会过来安抚她:“没事的,很多人四十多岁还能生呢。”

许明月笑笑不说话。

许是和张医生接触的多了,许明月也察觉出张医生的兴致似乎也没那么高,越是临近过年,她越是心事重重。

许明月想到她的情况,或许她是想家了,想自己家人了。

“你这段时间心事重重的,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帮。”许明月坐在火桶里,轻声和张医生说。

张医生看着许明月如今还平坦的肚子,犹豫了许久,才苦笑了一声说:“不知道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夫家这边已经全部与我断绝了关系,我娘家那边,父母都不在了,只剩一个哥哥。”她说:“我从小跟着父母学医,家里医馆被我哥继承了,他翻过年也有五十几了,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了。”

如今她就只剩她兄长一个亲人,她兄长比她当初批斗的更狠,被下放到更加苦寒的大西北,一晃两年多没见,她也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了。

她笑着看向许明月,不到五十岁的人,头发已经斑白,像六七十岁的人,“父母去世后,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我……”说着,她蓦地低下头,不让许明月看到她眼中强忍着的泪。

许明月一直没有问过下放到她这里来的这批知识分子,他们的家人情况。

一来,她个人能力有限,能够在自己有限的权利范围内,保护好他们就已经不容易;二来,即使她知道了他们家人的情况,在如今这个时局,她也无法插手去帮助他们的家人。

不是与世隔绝的大河以南平静,就代表着外面也平静。

可许明月见她开口,就知道她必然是有事相求,便问她:“那你知道你哥哥被下放到了哪里吗?你想要怎么做?”

听她这么问,张医生反而犹豫了。

她自己都还是一个犯人,她能怎么做?

她怕自己一个私心,会打破如今蒲河口农场的平静。

当初她哥哥先被下放,后来才轮到的她。

许明月也温声安慰她道:“你哥哥和你一样是医生,医生在哪里都是被需要的,即使是到了大西北,想必那里也不会太苛待医生。”

张医生却根本不敢想。

可她还是强忍着心中悲痛和苦涩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她和她哥如今这样的身份,不能写信,不能看望,又能如何呢?

许明月看她这样,沉吟了会儿,说:“你要实在惦记,回头写封信,等开春咱们山上的笋和蕨菜长出来了,给你哥寄些笋干和蕨菜干去,这些即使被人翻找出来,应该也没什么。”

张医生却是抹了泪,有些惶惶然的看向许明月:“真的可以吗?”

许明月想了一下,确定的点头:“到时候我给你包裹里放些咸鱼干。”

东西寄到地方,咸鱼干还有点价值,或许会被人拿走,笋干和蕨菜干这样不值钱的玩意儿,应该能到达她哥手上,当然,也有很大可能,连有包裹的事都不会让犯人知晓,私下就被人瓜分完了。

张医生没想到她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眼底不由露出感激的笑来,紧紧抓着许明月的手,又哽咽地落下来:“小许书记,谢谢你,谢谢你……”

其实去年过年时,她就已经在担忧她的亲人,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怕,她怕在她不知道地方,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也悄默无声的没了。

之后的时间,许家一直喜气洋洋的,许凤莲生了头胎,多年不孕的许明月也怀孕了,许凤发年初六也要成婚了。

好像喜事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了许家,老太太整天红光满面的,要不是现在每家每户都限制养两只鸡、四只鸭,她都恨不能多养些鸡,给她大姑娘补身体。

就如同许明月担心自己这个‘大龄’的身体一样,许家每个人都在担心许明月这个‘大龄’的身体,生怕她这个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没了,所有人见到孟福生和许明月两人,都是让许明月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要操心,有事情就让阿锦和孟福生去做。

见到阿锦,就是对阿锦一顿教育:“你现在是个大姑娘了,你阿妈结婚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娃儿,你可要好好照顾你阿妈,你要懂事了!”

见到孟福生,就是:“你也是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熬过来了,夫妻夫妻,还是要有个娃才能长久,现在她终于开怀了,家里的事你要多担待,可千万不能让她累了,知道不?”

村里很多人,其实拿孟福生是嫁到他们大队的女婿看的,总觉得孟福生和许明月两人之间没个孩子,不安稳。

就连得知消息的许金虎,都在年三十那天赶回来过年,笑着对许明月拍胸脯保证道:“你就放心把孩子养好,公社和蒲河口那边有我!”

都觉得她这个孩子来之不易。

在越来越多人的关心中,许明月原本对于怀孕的害怕也一点一点的消散,从刚开始的担忧,到一日一日的,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多,对这个孩子的到来也越来越期待起来。

其实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孟福生。

这么多年,她都一直坚持避孕,他以为她是不想要她和他的孩子的,对于这个孩子的意外到来,就好似让一直脚踩在云端无法落地的他,倏然的落到地上,让他与她之间多了更深的羁绊。

可他最在意的还是她的想法和感受,怕她不愿意生这个孩子。

只有孟福生,在夜晚她醒来时平静的沉默中,还是能感受到她的不安和害怕。

第306章 第 306 章 幸运的是,这一世的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