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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她恢复记忆了?

夏明棠侧过身子,背对着人闭目假寐。

实际上却竖着一双耳朵,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可这会儿的秦滟就像是属猫的,愣是半天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直到背后的床铺塌陷下半截,夏明棠知道是这人爬上了床。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夏明棠全都裹在自己身上。

秦滟还是哭了,把头捂被子里闷声哭的,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反正闹铃一响她就醒了。

眼睛肿的不成样子,秦滟深叹一口气,这下可好真成核桃了。

刚洗完脸,正准备回卧室换衣服,就见隔壁卧室的房门开了,陈闵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半眯眼靠着门框边疯狂哈欠。

“早上好。”秦滟和她打招呼。

陈闵一个哈欠打完,眼角挤出生理眼泪“周六也这么早?”

“我这周不休息,得上班。”临着五分钟到点儿下班的时候,张培突然拍了拍手,通知道——

“刘主任今天请客吃饭,不加班的都得去昂,就在咱们医院对面新开的那家淮扬菜馆,王凯准备一下?”

“我是想准备的,可我今天值夜。”

“那葛薇薇?”那边,夏明棠在研究手术方案。

就听旁边正在泡茶的赵芹说话——

“刘大主任一年一度请客吃饭日又到了。”

刘仁宗向上善钻营,向下善经营,隔段时间就要来这么一次,特别是每次进新人的时候。

打着犒劳大家的幌子,几杯黄汤下肚,说的都是些粗俗滥调的荤段子。

刘仁宗当然不敢对夏明棠怎么样,就算不看王院长的面子,光夏明棠的家世,他也不敢造次。

想当初夏明棠可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一看桌上画风不对,起身就走。

打从那时候起,刘仁宗明里暗里就开始针对夏明棠了。

“那次幸亏有你在,否则就我这点儿瓶底子的量,一准得被他们灌翻。”赵芹一提这事儿呕心“我有时候真闹不明白,他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怎么偏偏做出来的事儿不像个人。”

“这有什么闹不明白的,男人本色嘛。”

“等着看吧,我有预感,刘仁宗迟早得在这个事情上栽跟头。”

莫名其妙的,就在赵芹说完这句话后——

秦滟那张红透了的脸突然在夏明棠的脑中闪了一下。

赵芹喝了口水,看着夏明棠忽然又想到什么——

“哎——”

“嗯?”

“你是不是来月经了啊?”

夏明棠画血管图的手忽然顿了下——“嗯?”

“女人呐,激素的奴隶,脾气不受控了吧,你在大办公室训人家小秦,我可看见了。”

“她刚出学校,临床零经验,遇到些难缠的病患当下肯定是懵的,而且她才来几天啊?人小姑娘够不错的了,病例从没出过错,收病人也没出过错,相比较葛薇薇她们几个,小秦是缺了点实/操经验,要我说,这要当真再有个几年临床经验,人小秦还不一定会输你我呢。”

“虽说严师出高徒吧,但你别总让人退出退出的,伤自尊,现在女孩儿脸皮儿都薄,知道的是你在为她好,但凡她今天那些个单子开出一个来,投诉是吃定了。”

赵芹端起水杯,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你呀你”

人一走,夏明棠就把手里的笔撂了。

轰隆隆说了半天,自己硬是一句话插不进去。

我没来月经,她确实也该训,但这合着还是我训错了?

犯了错,还得要体面,什么世道?

拉开抽屉,里面有个玻璃罐子装的全是糖,她往嘴里塞了两颗,不够,又倒出一把塞进嘴里,后槽牙磨的咔咔响。

含了不过几秒,咯吱咯吱全部咬碎。

“我妈打电话说了,今天必须回家吃饭,不然就跟我没完~”

“嗨哟~孝顺孩子,那必须回家吃饭!”

张培眼一撇,落到秦滟身上——“小秦~我可知道你不值班,作为咱们科室的新人,你得去昂!”

“我手里的东西还弄完呢,可能去不了。”

秦滟说的是实话,虽然能准点下班,但她还是想要多留一下,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不太想去吃这个饭。

刘仁宗和夏明棠不对付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住院部,刘思思天天跟自己提这事儿,张口闭口都是明哲保身隔岸观火。

这个时候刘仁宗请吃饭,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敏感。

但对秦滟来说,她觉得自己可能够不到敏感的程度,毕竟三年之后,谁知道自己会去哪儿?而且就照夏明棠不看好自己的这个态度来说,能不能待到期满都不一定。

可就算这样,秦滟也必须承认,无论自己再怎么拿手指头戳夏明棠的名字,再怎么讨厌她的阴晴不定,心中的天平依然无可避免地朝她倾倒。

原因很简单,秦滟真正厌恶的是刘仁宗这种明明因为害怕担责而把病患往外推,嘴上却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钻营小人。

“张哥,我真去不了,一堆东西弄不完,明天我还得继续头疼。”

“不去是吧?也行,你自己跟刘主任说去。”

张培一句话把秦滟堵死。

她一个低位者,有什么资格跟高位者提拒绝,秦滟再怎么不懂,也知道这个规矩。

“去吧去吧,咱俩一起,刚好做个伴~”刘思思挽住秦滟的胳膊。

“哎~这就对了嘛~小秦啊,这点你可得跟人家思思好好学学!”

吃饭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对,我忘了你在医院上班,现在哪有什么休息日,不累死你们就算好了。”陈闵揉了揉眼睛,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盯着秦滟的脸“你眼睛怎么了?”

倒也不是陈闵眼力劲儿有多好,主要是秦滟的眼睛肿的实在是太厉害了,面对面的情况下,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我昨天晚上水喝多了。”“考虑下我说的话吧,临床本身就很难,哪怕你退出去了,也不丢人。”

说完,夏明棠侧身从她旁边绕过。

秦滟心猛地揪起。刘思思过来的时候,大办公室只有秦滟一个人,站在正午刺眼的日光里。

“你干嘛呢?”刘思思一把将她从窗边拉开“顶着个大太阳,你不晒啊?”

“你怎么了?把手松开,放松。”话罢,就去将秦滟紧攥拳头的手指一根根扒开。

“血液不流通,都发白了,你还好吗?”

“思思——”

“嗯?”

“你有咖啡没,我的喝完了,先借我两袋吧,我明天买了还你。”

“嗐~两袋速溶咖啡有什么好还的!在我抽屉里呢,你自己去拿就好。”

“谢谢。”

刘思思拿了东西正要走,两步却停下,看着秦滟又问道——

“你没事吧?”

“没事啊。”

“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你眼睛很红”

“太阳太刺。”

秦滟大部分时候都跟打鸡血似的那么干劲儿十足,像这样打蔫的样子不多见,刘思思觉得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哎——你要是眼睛不舒服,我那儿还有眼药水,都在抽屉里,你自己拿。”

“好,我知道了。”

等刘思思走后,秦滟干嚼了两袋速溶咖啡,又去洗了把脸。

她抽着桌上的纸巾正擦手,老秦的微信就发过来了,拍了几张公园小区的照片,跟一连串六十秒的语音方阵。

老秦说公园翻新了里面添了羽毛球场跟篮球场呢,还搞了人工湖,晚上还有音乐喷泉,我跟你妈打算晚上再过来遛一圈,到时候再拍些照片发给你。

老秦的声音乐呵,听得秦滟刚憋回去的眼泪,立马又沁出来。

秦滟想家了,也想哭,可她又不能跟老秦说,要不然照老秦护犊子的那个劲儿估计当下就打电话过来让自己回家了。

要争取、要主动,可总是来不及

秦滟刚捏好的六边形战士,又碎了。

秦滟语速飞快,说完就钻进卧室去。

陈闵是个挺讨厌和人打交道的性子,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只不过那阵儿没现在这么讨厌,可能和她的工作也有关系,见天儿遇到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不是这个爸爸怀疑孩子非亲生,就是那个爷爷怀疑替别人养孙子,总之再奇葩的事情到了自己这里也是司空见惯。

时间长了,陈闵就觉得人挺烦的,和人打交道更烦,尤其是为了某些不必要的社交,进行毫无营养的维护就更更更烦。

所以陈闵极少能和谁有什么交情,就拿这房子另外一个姑娘来说吧,两人住了大半年,迎面走过去,都跟透明似的。

不过,秦滟是个例外,陈闵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挺讨人喜欢的,虽然不怎么爱说话,性子也腼腆,有时候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拘谨,可身上的那股单纯劲儿,没由来的让人萌生好感。

秦滟换完衣服,刚从卧室出来,就听陈闵叫她。

“秦滟——”

“嗯?”

“你把茶几上的冰水拿着,敷一敷眼睛。”

憋了一晚上的难受,被陈闵这句话给温暖了,秦滟眼睛又酸起来——

“谢谢。”

“谢个毛~”

夏明棠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正想将人叫住。

其实,我们也没这么着急喝东西。

一旁的秦滟却捉住她一只手,凑到她耳边小声蛐蛐。

“根据我看人的经验,这个阿姨对你别有居心。”

夏明棠:?

阿姨?人家跟你一个年纪!

第82章 你这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朝令夕改

幸运猫咪咖啡厅开在苏城新区,这会儿是工作日上午,客人不算多。

三个容貌姝丽的女子,坐在靠近玻璃窗的方桌两侧,远远看上去交谈甚欢。

商华音点完单回来,又恢复了之前那般成熟清雅的模样。

本就是她邀人出来相聚,此时也是主人翁态度十足。

她看得出了神儿,神经就有点松弛,肩膀也不像刚刚那么绷着,反倒有些沉下去的消糜样子。

红灯60秒。秦滟有点懂了:“所以,到底是什么病?”

夏明棠手搭着方向盘,视线一撇,落在副驾那人打迷糊的脸上,秦滟眼神涣散,头一下一下微点,身子跟着点头的频率前后晃动。

下雨后的潮,盛夏夜里的闷,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香气的来源又是身旁的姑娘,不安分的因子在密闭的车厢中四处窜动。

这种场景,总好像有点风月无边的意思。

夏明棠的手忽的紧了紧,大拇指压着中指骨节,用力一按,骨节咔哒一声发出清脆。

她收回眼,喉间干渴,快速拎过储物格里的苏打水,左手用力拧动瓶盖,右手握着瓶身有些变形,仰头喝了一大口,又急又猛,一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落沿着颀长的脖颈直到滑入领口消失不见。

“你”

“嗯?”周五这天,刚一上班,王院长急匆匆的从主楼过来,一个临时紧急会议召开。

秦滟给病人换完药,才从病房出来,就被刘思思给截住了。

“听说了吗,咱们科室收了个心衰,说是挺严重的,这会儿主任医师级别的都被叫去开会了。”

“哦。”

“哦?不是我说你也太淡定了吧?”

“心外科收个心衰病人很正常吧。”

“呃…这话虽没什么毛病吧,但这个不一样,您没看王院长都亲自来了不对哎,你该不会是还不知道吧?”

秦滟是真不知道,她从上班到现在脚就没停过。

“我真是服你了,这么大的事,但凡你伸一耳朵,多少也该闻着点味。”刘思思探着脑袋,左右瞄了瞄见没人,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事我可只跟你一个说,你听听就行,千万别瞎传。”

这是刘思思的口头禅,每次和自己说点事情,都得先提这么一句。

“这病人先前就来过一次,被刘主任给拒了,说是昨天夜里,住院部这边突然接到电话,临时给办的住院,你知道是谁给办的吗?”

“谁?”

“夏明棠。”

“她回来了?她不是在临市做手术吗?”

“就是说呀,谁知道呢?这不是关键你不觉得奇怪吗?半夜三更的”

秦滟没领会刘思思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是流程有问题:“如果情况紧急的话,应该是可以吧。”

“嗐,谁跟你说这个了!”

刘思思觉着秦滟是一点办公室觉悟都没有,这是流程的事儿吗?到底还是学校里才毕业的,嫩的要死。

“刘主任什么资历?心内多少年的老人了,上个月又被挂了个什么荣誉勋章的头衔,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走路都生风,那范儿大的就差屁股后头跟俩保镖了,别说咱们这种小卡拉米,哪怕是王院长都得给他几分薄面,现在可好他前脚刚把人拒了,后脚夏明棠又给收回来,还卡在那么一个半夜三更的点你要是老刘头你怎么想?”

“要不要睡会儿?”

秦滟的确是困了,但听到这话的下意识反应,还是立马又绷起来,领导开车送你回家,你还在车上睡觉?倒反天罡啊!

“不用不用,我不困。”

夏明棠没再说话

自控能力越调解,越失控。

雨滴似乎又大了些,车玻璃上布满水痕,嗡嗡的发动机声灌进密闭的车厢。

秦滟几乎困翻过去,好几次她觉得自己都在神游,意识完全抛到外太空,终于在连续三次以后,出声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您可以把冷气再开大一点吗?”

夏明棠没应声,抬手把温度降到最低。

秦滟顿时感觉好多了。

人没那么困,脑子也清醒了些。

夏明棠车开的很稳,过减速带也是轻轻一下,几乎没什么太大感觉。

秦滟本来是看着窗外,可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望向了右方后视镜,后视镜里印着夏明棠的眉眼。

这人真的很少笑,来了这么久,也就见她笑过两次,是主刀医生的需要,必须这么严肃吗?但别的主刀医生就不这样啊,还是说自己太蠢,她对着自己笑不出来。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有话就说,别总这么直勾勾的盯人看。”

“你要是不说,以后也别说了。”

秦滟被夏明棠的话吓到,神经拉紧。

“我我想问问您,那天您说我是‘教科书式的交班’,是什么意思?”

“夸你呢。”

“夏医生,我是很认真的问您。”

夏明棠的手指顿了下,烦躁来的古里古怪,突然间失去耐心。

“你知道什么叫做常识吗?”

“社会对同一事物普遍存在的日常共识。”

“不对,应该是你十八岁以前在书本上学到的东西,那叫做常识。”夏明棠又问:“你知道人为什么要上大学吗?”

“为什么?”

“为了打破这种常识。”

“但很可惜,你从来没打破过。”

夏明棠把着方向盘,弯转的漫不经心,就像她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也是漫不经心,却能轻而易举把你刺伤。

“老太太八十五了,你跟我说可以做置换瓣膜,我问你有没有补充,你说没有所以你当时脑子在想什么?”

最近新闻上还播报呢,单身女子独居在外是多么的不安全。

自己刚到苏城有杨帆这个本地人邻居当向导,可她呢?

夏明棠越想越觉得担忧。

离婚归离婚,可那人要是在失忆期间,在自己身边出了事儿,那自己这一辈子,良心都要遭受谴责的呀。

哎,道德感太高真是累人。

夏明棠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披上外衣出了门。

第83章 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你妈妈了吧?

苏城面积不小,在通讯失灵的前提下,想要靠个人力量寻找到一个人,更像是大海捞针。

但夏明棠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人口失踪不足24小时不能立案。

她只能回忆着秦滟苏醒后到过的地方,挨个去碰碰运气。

她最先去了抢救秦滟的那家医院。

会议室里,王秋琴坐在主位,右手边是以刘主任为首的一派老资格,向来主张稳健;左手边则是以夏明棠带头的一批年轻骨干,素来破旧立新,行事自有一套主张。

“这个病人我知道,上个月来找过我,我当时看他的情况很复杂,就让他去二院,毕竟在京北能看这个病的,也不止仁华一个,不过我没想到昨天晚上竟然被夏副主任给收了,半夜三更的也真是为难夏副主任了。”

刘仁宗话说的轻飘飘,倒是把夏副主任的‘副’字咬的掷地有声。

沉着个脸,在场的但凡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点名堂来。

“刘主任言重了,不为难的,医生看病跟出租车载客一样,都是职业要求,拒载那可是违法的。”夏明棠说道。

彼此声音都不大,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在不停升温。

王秋琴左右看了看,出声缓和道——她俩一出来,就见走廊里围了好多人。

“怎么了这是?”刘思思抻着脖子往前张望。

还没等看出个所以然,就听见赵芹的声音——“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昂~别挤在这儿,空气不流通对身体不好。”

到底是医院,一说对身体不好,立马作鸟兽散。

大家一散开,秦滟就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被赵芹跟护士长左右搀着,慢慢吞吞的往病房那边走。

老太太脸上挂着泪,边走边回过头——

“夏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头子,我们全家给你磕头了。”

“夏医生肯定会尽全力的,咱们别激动,您等会儿还得回去照顾呢,老爷子现在就指您一个了。”

赵芹跟护士长轮番劝着。

刘思思是个性子急的,拉过旁边围观全过程的护工阿姨就打听:“怎么了这是?”

“唉老太太这大庭广众的就给人夏医生跪下了。”那护工年纪大,在医院待的时间又长,虽说这种场面见的不少,可每次心里的难过劲儿还是跟第一次一样,眼睛心里全都湿乎乎的“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我心里头儿真受不了这个。”

跪了?

秦滟跟刘思思两人面面相觑。

刘思思叹声气:“唉,有话说话,跪什么呀,这得给人多大压力?而且影响也不好啊。”

护士站有人叫,刘思思就先走了。

只剩秦滟还站在原地,病人给医生下跪的场景,她只是在电视上见过,身边还从来没有过。

这会儿,夏明棠靠墙站着,偶尔还有人从病房里探头出来看。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脸色稍微有些发白。

过了会儿赵芹从病房那边回来了——

“你脸色不好,身体没事吧?”

他们这个年纪正处在中流砥柱的时候,每天连轴转熬体力不说,精神方面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的,王院长经常在开大会的时候就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治疗病患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要顾及。

都是临床经验十足的老手,但凡有个闪失,损失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些用时间换来的宝贵经验,更是无价的。

“你说你那么赶干什么?王院长耳提命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全当耳旁风,熬坏了自己,还怎么救别人。”

夏明棠本来是可以第二天再回来,但临时接到电话,老太太不停地哭,还好有女儿在旁边,这才把情况说明白,夏明棠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拿到自己电话的,但冲着老太太话都说不利索的哭噎声,也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一番说不出的辛酸艰难。

于是才有了昨天大半夜紧急办住院的事情,也幸好是办了,老爷子前脚刚进来,后脚就心衰等夏明棠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进了重症监护。

夏明棠从昨天晚上一直忙到现在,期间别说饭,水她都没喝一口,脸色怎么可能会好,没倒下都算不错了。

“要不要我给你拿瓶葡萄糖?”

“哪那么娇气。”

“累了就歇会儿。”

“嗯。”

秦滟就这么站着,看着夏明棠疲惫又有些狼狈的一面,突然之间好像领会了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但凡夏明棠不接那个电话,又或者接了那个电话,但不做这个手术,她都不至于会累成这样。

这人到底看什么呢?

真这么喜欢盯人?

夏明棠虽然疲惫过头了,但神经敏感度还是在的,她扭过头,眼底有些不耐烦。

秦滟慌乱了,慌的是她该怎么跟夏明棠解释自己确实只是路过,而不是像现在呈现的这样——偷窥被抓包。

乱的是两条慢慢向后退的腿,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移动,像一颗会移动的‘树’,还冷不丁的微鞠一躬,说了句“夏主任好”

夏明棠有点燥了。

这是个什么鬼姿势??她鞠哪门子躬啊?!!

“二院这几年的确是做成了不少案子,我们确实应该向他们学习,上次的研讨会,我还跟他们的团队有过一些学术交流,里面有几个还是刘主任的学生呢。”

话说到这儿,刘仁宗的表情终于没那么垮了,冲着王秋琴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病人已经收了,那就没有再把人劝回去的道理,否则对咱们仁华的名誉也是有损的,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怕了、不敢治了,老刘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王秋琴把仁华的声誉拎出来,堵住了刘仁宗的嘴,要是再有异议,其中心思就未免太明显了些。

“诸位都是咱们心脏中心的专家,大家说说彼此的意见,别那么严肃,畅所欲言嘛。”

刘仁宗先开了口:“都是为了仁华,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意思呢,病人可以收,治也可以治,但手术最好不要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给夏明棠听的。

“首先,我们做手术不能只是为了做手术,这样没有意义,因为不管怎么样,这台手术一定会做完,做完之后呢?风险要不要考虑?成功率有多少?就算手术成功,那又能维持多久?病人不仅要活命,还要有行动能力如果说手术做完了,却只能躺在病床上,靠机器过活到时候怎么办?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照刘主任的意思,是不是每一个风险高,成功率低的手术,患者的生命就应该被放弃?”夏明棠反问。

“我只是站在一个医学的角度来分析。”

“既然这样,那我也站在医学的角度来和刘主任分析一下,首先这个病不是绝症,它真正的风险是围手术期内的一系列并发症,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并发症的风险概率来评估,那只要死亡率高于百分之十,就算是高风险,实际情况又一定高于这个百分比,那我想咱们心外科可以关门了,所有的心外科医生也都可以失业了。”

“看来夏副主任对自己很有信心呐。”

“刘主任话说反了,我是先有专业度,然后才有信心。”

“有信心有专业度,就能不顾风险成本了吗?你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大街上随便开个店铺都还得承担库存成本,更何况我们这种动不动就要给人上刀开胸的,这也怕那也怕提前退休算了,也好给年轻人挪位置。”

“你!”

“好了好了——”王秋琴连忙摆手,从中调停“刘主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夏明棠还想再说什么,被王秋琴拿眼神压回去。

“刘主任,您还有什么要提的意见吗?”王秋琴又问道。

“我这种半截入土,成天怕这怕那的老家伙,哪敢提什么意见,夏副主任自己决定就好了!”

刘仁宗说完起身就走,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哐当响。

人都被气走了,会也只能先开到这儿。

王秋琴一声散会,大家陆陆续续往外出,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转头看向夏明棠——

“你——”

“您甭说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是他非得从医学的角度跟我讨论的,不是我跟他争。”

“刘主任的资历在仁华很深,将来你要是晋升他的评价也很重要。”

夏明棠没接这话,沉默片刻后开口——

“您信吗?昨夜里我要是没接这个诊,今天咱们都得在投诉接待办里喝茶。”声音顿了顿,接着道:“老师,病人情况很严重,老太太都跟我跪下了,求我救人。”

会议室里悄然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王秋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夏明棠身边——

“刘仁宗那里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所以,她故意将记忆恢复的程度,往小了说两年。

“16岁,我妈改嫁的那一年。”

月光描绘着那玉一般的侧颜,为月下之人镀上一层忧郁的颜色。

夏明棠看得有些难受,她联想起秦滟今日以来的种种反常,结合她刚刚说的话,脑海里突然生出一个猜测。

一个既荒诞又合理的猜测……

“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你妈妈了吧?”

秦滟:……

第84章 你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吗?

“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你妈妈了吧?”

夏明棠话音落下,秦滟只默默觑了她一眼,随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只专心致志地将地上的小石子踢飞。

“汪!汪汪汪!”

被石子击中的中华田园犬狂吠着朝两人奔来。

这狗通体黝黑,还张着大口,看上去十分有气势。

从早上交班一直到中午快下班,夏明棠都没露过面。

但秦滟也不见得好到哪去,她特别害怕碰见夏明棠,害怕夏明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冒出来,突然叫住自己,然后让自己立刻滚蛋。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赵芹见她还在办公室——

“你怎么还没去?”

“我”

“夏主任下午还要开会,没有时间,你现在不去,今天的活就完不了。”

秦滟站起身来,拿着需要签字的病例跟诊断书:“我现在就去。”

赵芹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干什么事都喜欢拖拖拉拉。

赵芹哪知道秦滟心里的苦啊。

几步路的工夫,她走的心力交瘁,秦滟自己劝自己,最坏的结果你都想好了,那还怕什么?而且退一万步来说,自己是正规流程考进来的,仁华也不是她夏明棠开的,她就算真要让自己滚蛋,也得自己犯大错误在先,她她没这个权利,对,她可没这个权利开了我。

秦滟是已经孤注一掷了,年轻女孩的勇气推进到这一步,断头台也敢上,更别提夏明棠的办公室。

那扇紧闭的白色门板,于她而言就是冲破牢笼,门板里面的人就是她升级打的那个怪。

“夏主任,我来——”

手握着门柄没推开,又推了推还是没推开,门锁着呢。

秦滟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夏明棠今天坐诊,刚刚赵芹还专门提醒了。

要命。

“怪”不在。“敢情我说半天,你还纠结这个呢?”刘思思对秦滟是无奈了“冠状动脉堵塞加缺血性心肌。”

“这个有什么特别吗?”

“你知道那人多大年纪吗?”“你在想书里的东西,书里告诉你就这么做,所以你才说没有补充,但凡你动点脑子想一想就知道八十五岁了,怎么开胸?你觉得她的身体素质可以承受那么大的负担吗?”

“可以用TAVI”

“现在又想到了,当时为什么想不到?”过道墙上的展示栏里有各个医生的照片跟介绍。

夏明棠的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以她的年纪和资历来说,这个位置已经是靠前的不能在靠前了。

秦滟若有所思的看了好一会儿,渐渐地神情落寞下去——

她不记得自己了。

“多大?”

“八十三。”

从住院部出来,一路上秦滟都在给自己鼓劲,好让自己被提起来的那口气,不至于再被吞进肚子里。

可惜勇气这种东西具有时效性,必须当场使用,否则就会像开了拉扣的汽水,过了那个劲儿,就只剩下软趴趴的甜水味道。

医院里休息日看病的只会比上班日更多,狭长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四处都站满了人,人群聚集的气味把浓重的消毒水味都给掩盖没了。

有数据调查,一个医生平均一天要接待一百五十个病患,这也就意味着平均每三分钟就要看完一个诊,除了争分夺秒,秦滟再想不出其他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忙碌与紧迫。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秦滟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过,走到第三间诊室门口停下,夏明棠的照片在电子屏上清晰的显出,披肩的长发,精致的面容,开了眼角一样的眼睛,好漂亮的一张脸,好凌厉的一双眼睛

人还没进去,光看着电子屏上的照片,秦滟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越想越多,越想越错,越想越乱,秦滟头一回把自己惯来秉承的‘小心原则’抛诸脑后,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利索,还不如快刀子下去给个痛快。

她攥了攥发潮的手心,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敲响了诊室的门,随即便推门而入。

门柄的重力是秦滟仅存的勇气,她是拼了全力的,可里面的人似乎完全不当回事。

夏明棠正在看诊,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滟怀疑她压根就没看见自己进来,刚还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这会儿就偃旗息鼓了,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规规矩矩的靠边站着,然后低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又观脚尖儿。

一言不发,那样子就像个透明玻璃,毫无存在感。

仁华不养闲人,能坐在诊室里给人看病的,不管能不能叫得出名号,本事都一流。

夏明棠更是如此。

秦滟虽然没走到人跟前,但门口的距离也不算远,夏明棠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是能听见的,并且也能听得清。

这人坐诊跟查房一样,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东西却又很实在,但凡涉及专业性的字词,都被她巧妙的转换成了很简单平常的生活话语,既不复杂也不深奥,同时又能很精准的表达出意思,让来看病的人都能听得明白。

秦滟静静地看着她,心里默默地想着她可真厉害啊。

化繁为简这种能力,不是谁都能有的。

三分钟看完一个诊,期间多余一句废话都没有,越是这种看上去简单明了的事,做起来越是困难。

秦滟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给人看病,会是个什么样子?或许连夏明棠浅薄的皮毛都不及吧。

自惭形秽跟挫败感,再一次把秦滟打击的无地自容。

她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捂在被子里哭的场景了真没脸。

如果说刚刚夏明棠是没看见她,但这会儿接连几个病患都看完了,夏明棠趁着叫号的空档还喝了好几口水,要是再没看见那得挂个眼科了。

秦滟想着夏明棠多少应该会往自己这里看一眼,哪怕不是正眼,眼尾瞟一眼自己就立马把单子递过去签字,但夏明棠一眼都没。

一个三分钟,两个三分钟十个三分钟都过去了。

夏明棠还是该干嘛就干嘛。最好脑子也顶用。

秦滟从一开始的不着急,渐渐的有些急了有好几次她都想开口,可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来找夏明棠签个字的,这种几秒钟就搞定的事情,实在没道理占用看诊的时间,不管是外面的排队等候的病患,还是诊桌前看诊的夏明棠,哪一个都比自己的事情更重要、更着急、更当紧。

这么一想秦滟原本就不太能张开加塞的嘴,更张不开了。

她等着,夏明棠也耗着。

夏明棠不是第一次带新人,但遇上秦滟这么个闷葫芦,倒是第一次。

她原先是想挫挫这人一流学院出来的锐气,让她知道光是书读得好没用。可这几天她又变了,又想磨磨秦滟的性子,想看看她到底是真有耐心,还是装的有耐心。

不过现在看来这人是真有耐心。

几秒钟就能搞定的事情,非拖得半个小时都还不吱声,夏明棠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这么耗着到底是在浪费谁的时间?医院里干的尽是争分夺秒的活儿,她要是每件都这么有耐心的耗着,病人都没上手术台呢,估计就得下来了。

又一个三分钟过去,先前的病患离开,夏明棠摁铃叫下一个的时候,忽然转了一下头,两人的目光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碰上。

秦滟以为这是夏明棠给自己在示意,刚想开口说话,夏明棠却又把头转了回去,就好像刚刚那一眼的对视,完全是无意识的,不存在的。

两片薄薄的、泛着些些粉红的嘴唇,在秦滟咬了下舌尖后,又给紧紧地抿住了。

夏明棠什么都看见了,什么也都想到了,所以什么也都预判了。

这么有耐心是吧这么张不开嘴是吧?

行,那就耗着吧。

这一耗,就耗到了午休点儿。

最后一个病人出去的时候,秦滟的小腿肚子已经站的发酸了。

夏明棠把桌上的水杯拧紧,扭头看过去,明明长得一副机灵相,怎么性子就这么木楞?等这人开口估计是不大可能了,她要是不把脚底下看出来个洞,八成头是不会抬起来了。

她有这个耐心耗,自己可没那个功夫等。

“我和冉书表姐只小时候见过一面,她常年在M国,我刚到M时还没来得及与她见面。”

秦滟这话说的也是事实,她只是没有说自己此时记忆已恢复到18岁,印象中已经与冉书见过许多面了。

夏明棠闻言拧着眉头为难:连冉书表姐都印象不深,这个记忆节点真是……

她见秦滟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模样,不忍见人伤心,于是绞尽脑汁安慰人。

“你晚些时候就能想起冉书表姐了,现在暂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暂时拿我当姐姐。

“你现在16,我24,比你大8岁。”

秦滟闻言停下了脚步,转头一脸奇怪的表情。

“可你不是我老婆吗,你现在一会儿想当我妈妈,一会儿又想当我姐姐,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吗?”

夏明棠:!

第85章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夏明棠自认一片好心,关怀问题青少年,没想到却遭人如此误解,对此她非常生气。

“不要你背了,放我下来!”

她双手落在秦滟肩颈,打算若是秦滟不答应,就掐人脖子。

谁知秦滟非常配合,当即停在路中央,连个坎都不找,松了双手就让人从自己背上下来。

夏明棠一个反应不急,就从人背上直愣愣地滑下来。

还在抽筋的小腿冷不丁踩到地上,疼得她险些嗷嗷叫。

她拿着手机电筒,照着前面的路,蝉叫就没在耳边停过,时不时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飘过来的猫叫狗叫,一下一下撕心裂肺。

越往前走,她手越抖,心也发颤,这条路像个无底黑洞,要把她吸进去似的,害怕但又没办法,总不能不回家吧?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心中宽慰道——蝉而已、猫而已、狗而已,只要不是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刚进巷子没走几步,秦滟突然停下,拿着手机电筒回身照过去——

“陈闵,是你吗?”

巷子口站了两个人,说来也巧,她们跟秦滟前后只差了两分钟。

陈闵推了把面前的人:“你走吧,我不用你送。”

那人扯住陈闵的胳膊,又一把拽近,朝着巷子里的光源处撇了一眼“她谁?”

“你管着嘛!”

陈闵用力挣开,转身走人。

她还没走到秦滟跟前,秦滟就着手电的光看清了她的脸,是陈闵没错。

“你不饿?”一大早就被嘲笑补脑,秦滟朝气蓬勃的劲儿泄了大半,她像地里被紫外线暴晒的小白菜,打蔫儿的厉害。

从昨天晚上临睡前一直到今天早上出门前,秦滟都在给自己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不管今天夏明棠再说什么,除了对自己真正有帮助的以外,其余的一个字都别往耳朵里进。

结果可好,来了个‘开门大吉’,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全白搭。

沮丧归沮丧,活还是得照干,半点一到就得交班,不管往后怎么样,先得把交班挺过去再说。

想到这个秦滟立马又振作精神,看起病例跟ppt。

她太紧张了,也太投入了,以至于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刘思思都在身后看她半天了,她都没发觉。

“你这ppt做的不错啊。”

冷不丁背后冒一声,吓了秦滟一跳,肩膀猛地抖了下。

“安啦安啦,是我,又不是夏明棠,放松放松。”刘思思在秦滟肩上拍两下。

秦滟刚好一点,又被刘思思这一句夏明棠,打回原形。

“我又没说你是她,好端端干嘛提她。”

刘思思切了一声:“小样儿~都过来人,我能看不出来你,天塌下来都不叫事,夏——”

秦滟急了。

刘思思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得得得,我不说了行吧,不过——就算我不说,等会儿你还能不见她了?”

这倒是实话。

秦滟默声不语,除非自己做个田螺姑娘,否则只要在仁华一天,就必须和夏明棠照面。

再说了,就算要做田螺姑娘,至少也得有个壳不是?自己呢?低头看去白大褂可藏不住人。

“刘思思,你”

“嗯?”

让秦滟实打实的说出夏明棠对自己的那些评价,她做不到,如果这其中仅仅只是因为要面子的关系反倒还简单些,更重要是自尊心不允许,她从来都是个自尊自爱的姑娘,这一点确凿无疑。

刘思思往嘴里倒了包速溶咖啡粉,见秦滟没了下文,赶忙喝口水咽肚子里,扭头冲她抬下巴——

“说话说一半,葱花拌大蒜。”

她在京北待的时间比秦滟还长,顺口溜张嘴就来。

秦滟手离了鼠标,肩膀侧过半面:“我想问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你说的你是过来人。”

刘思思悟了,瞄了眼办公室门口,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随即走到秦滟面前——

严肃郑重,一板一眼地吐出两个字——

“想死。”

秦滟傻眼。

刘思思握住秦滟的肩膀,把她那半面身子也扳过来——“不瞒你说,半个多月了,我到现在也还是想死。”

秦滟默然,心里跟念一句——

我也是。

“我”

秦滟想说不饿,但奈何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声,她忙活了一个下午,晚上又被夏明棠挫败,从医院出来,赶得都是最后一班地铁,哪还顾得上吃饭,要不是陈闵敲门来问,也就打算这么睡了。

陈闵一眼就看出秦滟的顾虑,都没等她点头,直接拉人出来了:“别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炸鸡、薯条、洋葱圈、外加一份芝士红薯焗饭跟一个鸡腿堡。

这也太多了吧?

秦滟眨了眨眼,但是好香啊~

“吃吧吃吧,千万别客气~”陈闵大方的要命,把焗饭推到秦滟面前,自己则一口一个洋葱圈。

秦滟吃着芝士红薯焗饭,那边陈闵手机就响了,是视频,她没避着,直接接通。

手机是平放在客厅那张塑料茶几上的,桌子小的可怜,两人又离得近,视频里的人脸一露出来,秦滟就看清了。

是个样子很清秀的短发女生,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

“陈闵,你又不吹头发!”

“你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视频里的人态度明显软下来:“你那边太偏,现在这个点只有这家店开着,我看评分还行,不难吃吧?”

陈闵没回答,抬头问秦滟——“好吃吗?”

秦滟一脸懵,但还是实话实说:“好吃。”

“听见了吧,还有别的事吗?”陈闵看都不带看手机一眼,以这个角度的话,估计视频里的人只有观望她下巴颌儿的份。

“你能不能——”

“不能!”

陈闵二话没有,直接挂断,往后手机不管再怎么响,她也不接了。

这动作怎么和夏明棠一模一样?

夏明棠?!秦滟的脑袋嗡地震了下,赶紧闭眼把这三个字压了下去,医院里够受的了,自己可不想晚上睡觉之前还想到她,万一做梦梦见那跟通宵熬大夜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她跟陈闵比可差了去,就冲这顿丰盛的宵夜,自己也不能把她俩放一块。

陈闵见秦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掸了掸手上的油渣子,问道——

“见过夏明棠了?”

“咳咳——”

“哎呦~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大?赶紧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