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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滟恨不得龇牙咬她,挥着手把她赶出房间,“我会去恭恭敬敬地喊你的,仅限今天,我有求于你行了吧?”

张明芳留了半个头,“不只哦,挂水是三天的量。”

“滚!不要得寸进尺!”

女人带着自己杠铃般地笑声没入了另一个院子,气得秦滟好想把那个躺床的人拽起来。

都是她,她不病着一场,怎么会被张明芳找到欺负她的机会,可恶!

可转过脸来,退了点热度的人正憔悴,还没醒来,又让人气不起来。

秦滟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张苍白的脸,指尖碰到了一层冷汗,微微一惊,忙从一旁取过纸,擦掉了这层汗。

她干脆拿纸把这人整张脸带脖子都擦了一遍,又从衣服下摆伸手进去,摸了摸身上,又是一层汗。

她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品出来几分开心。

能出汗就好,能出汗就说明烧在退了,这个苍白到快要破碎的人慢慢就要好了。

秦滟笑了,有些手足无措,握握手又捏捏这人的脸,一时之间连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眼眶微微发热泛红,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滴泪又缓缓滑落。

紧随其后的是一串劫后余生的庆幸,啪嗒着,落在她的掌心。

她随意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转过身去,吸着鼻子去掖夏欢的被子。

好不容易出了汗,得捂着,免得再着凉得不偿失了。

可一只手总在慢慢地爬出来,挣脱她着掖被子的动作,气得秦滟轻轻拍了拍那只手,抽噎着发怒道:“你能不能听点话,快点好起来!”

那只手乖了,被她握着塞回被子,又被裹了几圈,让热气紧紧地包裹在躺着的病人的身边。

秦滟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发觉,这个人刚刚是不是动了?

她转身看去,女人正用着一副极受伤的温顺表情看她,随着温度的降低,那双眼睛渐渐清明了些,看着她,很委屈。

夏明棠哑声开口:“怎么又哭了啊?死不了呢,别哭……”

“你这点柔弱,怎么就不能放在昨晚和我吵架的劲头上。”

她不说吵架还好,她一说吵架,秦滟就生气了。

秦滟站在床边,猛地一叉腰,“你还有脸说?昨晚好嘚瑟呦,好帅地背对着我,留下一地的阴影,说,澡堂子在哪?”

“好帅哦好帅哦!然后就把自己弄成高烧,烧了一天!好神气,神气到今天一天纯亏本!”

夏明棠更委屈了。

委屈之余居然又品出来几分熟悉,这好像她小时候偷偷翻秦滟的一本手写书,被发现之后就被骂的样子。

那也是秦滟为数不多骂她的时候,另一次就是她初中的时候逃课去超市买好吃的,被正在巡视的秦滟抓了个正着。

那真是……骂得她这辈子连大学最水的就业指导课都是第一排常驻嘉宾,完全不敢逃一点课。

就是现在的秦滟还很稚嫩,骂人的话没什么凶恶,反倒是让人觉察出来她的底气不足,以及,哭得不能自已时骂人真的很可爱。

夏明棠咳了两声,“秦滟,你再骂我,我怎么好起来啊?”

秦滟顿了一瞬,柳眉倒竖,“好你个夏欢,你还反过来赖上我了?我告诉你啊,我今天切切实实少赚了一天的钱,未来也会少赚好几天,这都是算进你的欠款里的,还不清之前你别想走哈!”

夏明棠温笑,“好,不走。有水吗?”

“我去接。”

秦滟拿过水杯,转过身,肩膀便开始轻微地抖动,无声地抖动,夏明棠看在眼里,柔在心底。

她命真好啊,摊上这么一件倒霉事儿,但却可以和那个对她最好的人待在一起。她甚至想过,如果这次遇到的是夏雯凤……那她算是完了,本就紧张的母女关系,只会更紧张的。

不会有一丝的好转。

只是,她刚刚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了秦滟说的话。

什么突然出现什么的。

是说她吗?

夏华英心力交瘁,冲上来关心的夏明棠摆了摆手,独自进了书房。

在这事儿上,作为被害人的夏明棠,心态倒是比夏华英要好不少。

反正在她心目中,那两父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次不过是近一步刷新了认知而已。

秦滟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不姓夏的人,从头到尾都非常冷静。

夏振威教子不当,被逐出夏家让他失去一切,便够得他难受下半辈子。

但夏察易是实打实的谋.杀,虽然未遂,却也给她亲亲老婆照成了很大的伤害。

她努努力,争取给那人安个无期。

同时让夏察易未来的狱.友,多“照顾照顾”他。

第97章 明明还没到夏天,空气中却有些燥热

家里发生了这等大事,夏明棠也不着急回西井别墅,决定先在夏家老宅住几日。

管家见今日大小姐和秦小姐都在家里,特意嘱咐后厨将晚餐做得十分丰盛。

到了饭点,夏明棠与秦滟坐在餐桌前,却迟迟不见夏华英出现。

自从白天将夏家父子丢出后,夏华英便一直待在书房里。

“怎么不直接带她去医院呢?我进去看看她吧。”

秦滟忙快走两步拦在她身前,“别了吧姐,你这身体也正是脆弱的时候,我们两个小年轻熬一熬就过去了,别牵扯到你了。”

林万佳呵笑一声,两指并拢轻轻夹着少女脸颊的软肉,毫不客气地说:“你居然内涵你的姐姐老了?嗯?”

“你们两个小年轻能一晚上就病成这样,一点儿不会照顾自己,还拒绝我?”

秦滟说不过她,干脆挣开这两个手指,向前一扑,整个人都埋进了林万佳的怀里,娇道:“姐,你听我的嘛!她这个病得的蹊跷,万一是什么不太好的病毒怎么办?等回头退烧了你再进去看她,好不好?”

她环着林万佳的腰,轻轻撒着娇。

林万佳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摸着她的脑袋,轻轻揉着。

目光透过玻璃盯着门内那个人,透着浓重的担忧和关切。

这俩傻孩子,到底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啊!

恰在此时,一道极爽朗的声音合着笑声闯了进来。

“诶诶诶,我看不得你们俩“母女”情深,小滟子,你给我放开!”

女人径直伸过来一条胳膊,按着秦滟的头把她推了出去,至于孩子委屈的表情她全当没看见,待秦滟整个人都被推出去了一点距离,那条胳膊方向一转,熟稔地搭在林万佳的肩头,而后,女人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地靠过来。

林万佳无奈一笑,只能多了些力气,撑着这个向来是没骨头的人,低低骂了句她赖皮。

女人完全是听到也当没听到的耍赖模样,另一只手握着药,递到林万佳面前,“万佳,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病人在哪儿,退烧没,还有什么其他并发症吗?”

话挺正经,但脸上臭屁的表情减不了一点,满脸写着四个字——

你快夸我。

秦滟腹诽:这女人怎么还是这么欠揍,真是见一次烦一次,太烦了!

来人姓张,名为明芳,时年35岁,是和秦滟斜对门的邻居,市医院工作的正牌医生。

什么都好,就是人很烦,至少秦滟觉得她很烦。

秦滟常跟林万佳说,真是白瞎了这张脸,这么大的眼睛,这么耐看的一张脸怎么配了个这么贱的性格,这么贱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在医院活下去的。

林万佳日常笑而不语,只是拍着她的头,试图安抚她的抵触情绪。

久而久之,张明芳在的时候,就不让林万佳摸她的头了,她会先隔开两个人的距离,而后再靠在林万佳的身上,让她腾不出手去摸秦滟的头。

不过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林万佳也没再纠正两个人,忧心忡忡地看着房子,道:“人在房间里,但是小滟子不让进。”

张明芳:“?小秦滟,你是打算自己给她治?”

给秦滟气得跺了跺脚,“我只是不让万佳姐进,她正脆弱的时候呢!张姐,你快进来吧,吃过退烧药到现在,体温就降了半度,现在还是39,我怕烧坏人了。”

张明芳懒洋洋地伸过来一只手,手指成圈,啪,在秦滟额前重重一弹,“没大没小,叫万佳叫万佳姐,叫我就张姐?你都把我叫老了,重叫。或者你叫万佳叫林姐,快点。”

秦滟又着急又无语,眼珠子滚动一圈,立马殷切地看向林万佳,张开嘴,“林……”

林万佳黑脸,“你敢?”

秦滟嘿嘿一笑。

林万佳又轻轻按着落在肩上的胳膊,“明芳?”语气阴恻恻,像是要吃人。

张明芳当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男的女的?”

“女孩子。”

“你啥时候多了这么个朋友?我咋不知道。”张明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微扬下颌,“走吧。”

她看着林万佳,“小秦滟说得对,你不能进,等我俩出来吧。”

林万佳:……

秦滟抢在张明芳前面进了屋,快步坐在床边。

待张医生过来,就看到秦滟紧紧握着这个病美人的手,紧咬下唇,似乎在紧张,目光就在病美人虚弱无神的眼睛和来人之间徘徊。

张明芳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是个病到如此憔悴但依旧掩不住本身的容貌的美人,病气带来的虚弱让她平添了许多的脆弱,削减了脸型带来的锐气,看起来更是柔美,也更让人心疼。

这巷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美人,她怎么不知道?

张明芳:“小秦滟,这是你哪里来的朋友?”

秦滟咬着下唇:“这,这是我的远房亲戚。”

张明芳笑,“那请你让开点,我给你的远房亲戚看看病。”

秦滟犹豫:“我不可以坐在这儿吗?我担心她……”

张明芳更笑,“那你站在旁边看,我不会赶你出去的,好吧。”

秦滟似有几分依依不舍地松开握紧的手,看到凝实的一双胳膊后,微松了一口气。

她就怕夏欢再发生早上那种事情,还好,那会儿似乎只是一个小意外,这会儿状态逐渐稳定后,也不会再发生什么零部件突然消失的问题了。

这生个病的成本也太高了,病着病着把人病没了那可太吓人了。

秦滟暗下决定。

以后不能再发生这种事儿了,至少不挑半夜吵架了。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下,道:“应该是扁桃体发炎,问题不大,你这个亲戚有什么药物过敏史吗?”

秦滟表示她不知道,但报上了今天吃过的几种退烧药的名字,张明芳就依着这些药,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了药水出来,挂上针,又叮嘱给秦滟一些事情,看着女孩那副担心又紧张的表情,更觉好笑。

“她不会有事儿的,就是个扁桃体发炎,不是要死了。她的扁桃体甚至没有化脓,不怕啊小秦滟。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夏欢,欢乐的欢。”

“行,那回头让她把钱给我就行,也不多要,十块钱。”

秦滟忽然沉默,并且忍不住地流露出了几分痛苦。

好贵,半个月房租了,这个夏欢是专门来让她破财的吗?

张明芳好像没看到她的表情,或者说,难得有逗弄的机会,看到了也当没看到,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我给她开些消炎药,明天下班拿过来,记得给钱。”

“我去万佳那边待着,这瓶打完了来喊我哦~”

秦滟咬牙切齿,“再见,张姐。”

张明芳心情颇好,也不纠结这称呼问题,更是得寸进尺地拍了拍秦滟的头顶,在少女试图跳起来打她之前一溜烟地跑了。

似乎出去就抱住了站在门口苦等的林万佳,又干脆了当地关了门,不叫屋子里的人看。

秦滟冷笑,这个家伙,只要出现就和她抢万佳姐,她迟早要在万佳姐面前把这个人比下去的!至于眼下……

她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叹了一声,靠着床边坐下来,轻轻捂上吊水的那只手。

都说吊水的时候,手会很冷的。

夏明棠睁开眼的同时,腰上多了一把力道,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

明明还没到夏天,空气中却有些燥热。

夏明棠一手搭在秦滟的胳膊上,似推似拉,实则半分力也没有使。

秦滟衔住那粉嫩的唇描绘了好一阵,还能抽出空隙哄人,“你可以继续睡着。”

夏明棠:……

这还怎么能睡着。

她在心里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顺应本心,身子往下矮了矮,让自己完全落入对方怀里,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第98章 此时的秦滟,似乎与刚才有了些不同

夏明棠原本打算在西井别墅多陪伴奶奶几日,结果不到两天就被赶了回去。

夏华英现在虽然没了儿子,但她还有工作,夏氏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嫌夏明棠一天天在她身边转悠,碍手碍脚。

夏明棠对奶奶的事业心表示真心的叹服,怪不得人家都说,七十岁正是闯荡的年龄。

她想起自己那家小广告公司,觉得自己也应该稍微学习一下奶奶的事业心。

其实在刚回榕城的时候,夏明棠便联系过自己助理。

得知自从自己离开后,公司业绩不仅没落下,反而蒸蒸日上,便也放了心。

不得不说,当初秦滟为她找的职业经理人,虽然一开始是为了监视她而安设,却也的确十分有能力。

虽然两个老板都不怎么着调,人家依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得风生水起。

夏明棠看了看最近这个月的工作汇报,发现自己要是再不回公司,公司就可以改姓了。

于是她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重新扮演起奋斗青年。

当初的她是为自由而奋斗,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甚至还经历过一次假死,她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好像长大了一些。

秦滟翘了嘴角,“快进来,不然一会儿就不给你吃饭了!”

今晚是醋腌黄瓜和小炒油麦菜,还是些家常便饭。

待两人坐下,秦滟吸了吸鼻子,“今天是我做的,明天就该轮到你了哦。”

夏明棠:“咱们这边的火炉什么时候修好?”

“哎呦,夏天烧炉子好热的,能不受那个罪就不受,等入秋再说吧!而且,就算修好了,也是咱们三个轮流做饭,过两天就是咱们两个人轮流做饭。不许皱眉,不许反驳,你只能接受组织安排。”

夏明棠举手投降。

都这样说了,那她就安心蹭林万佳的火炉了,这无所谓。

她反问,“过两天为什么就咱们两个人做饭了?”

秦滟眨眨一侧的眼睛,“过两天再告诉你!”

“你会做饭的吧?不会就学嗷。”

夏明棠笑,“我会的,不过样式不太多。”

“小家小户的,要啥样式?快,给我看看你今天出去这一天都赚了多少钱。”

秦滟叼着黄瓜条,脑袋都快伸进夏明棠的口袋了。

夏明棠掏着口袋,微低头就恰好看到一截儿白皙的脖颈,心脏都顿了一瞬。

秦滟的身材比例,特别是她的脖子,真的很好看。

白皙而修长,低下头时会露出些许脑后的绒毛,带着一些些白,让人想揪。

她转开视线,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些让人眼热的碎钱,抿着唇,轻轻碰着边缘,“没你挣得多,你不许嘲笑。”

秦滟一根手指拨开这些钱,大概点了点,满意点头,“还行还行,比我想的好,我以为你会挂零的。”

夏明棠更加脸热。

她都不好意思说,这些钱也是多亏了秦滟在那里打下了民众基础,倘若她是个初来乍到的卖货人,估计一个眼神都不会收到的。

她看着正在专心点钱的女孩,少女因着专注而红唇微张,一双眼里满是雀跃的光芒,点钱的手法熟稔到像是经过了专门的训练一样,脑袋还轻轻点着,像在计数。

秦滟反复点了两遍,“十块六毛,很不错!你这个做的其实不差了,可以的。”

说完,她又捞了一根黄瓜条进嘴,吸溜一声直接咽了下去,又把钱拍了回去,“给你吧,收好。”

夏明棠:“这是我还你的。”

“干什么,要划清界限?你想都别想!”秦滟噘嘴,“你是不是做好了随时走的打算?”

“没有,但是借你的总归是该还的。”

“那也别现在还,等你有钱了再说。”秦滟白了她一眼,双手撑着下巴靠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看她,“怎么样?今天卖东西卖的怎么样?”

终于是说回了正事儿,夏明棠看着面前绿油油的油麦菜,挑了一根,边吃边组织语言,待一口咽下去,将今天卖东西时的情况都仔细讲了一遍。

她觉得是不好笑的,可秦滟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良久,秦滟收了笑,憋笑道:“估计是被指指点点了一路哦,你这钱挣得也挺不容易的哈。”

她食指半勾,轻轻敲敲桌面,“你有没有想过,买线的人想要的不只是线,买那种刮刀的人可能也不满足于一把小刀呢。”

“但一根针也三毛钱……”

“那怎么啦?”秦滟扬了眉梢,“做生意嘛,要结交四方之友,迎接八方来客,所以,不要计较这三毛钱的得失,舍三毛利润,最后换来一个稳定的顾客也不错。”

少女讲得眉飞色舞,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跑到一旁拿过来自己的包,反手将桌子清空一半,把里面的小商品一一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好。

她敲敲桌面,示意夏明棠看过来。夏明棠干脆抬手捂住少女的嘴,等她能忍住不哭了,松开手,揉着眉心道:“你什么时候许愿找到亲人的?怎么许的愿?”

秦滟:“我……我就骑着车,然后随便想着老天能不能送我一个亲人,朋友也行,我……我离开福利院之后,一个人,好可怜。”

夏明棠:“然后呢?”

秦滟吸了一口气,“然后,你就从旁边的工地上跳下来了,就……”

听下来就是,秦滟避让不及,哐就撞了上来,当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还被后车轱辘的铁皮划破了腿。

后来就都知道了。

秦滟擦了擦鼻子,双手抱在腿前,看着夏明棠把已经歪了一半的自行车推过来。

夏明棠也不想纠正她自己那不是跳楼了,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但好在她留了个心眼把自行车一并捎带过来了,不然看秦滟的样子还得哭。

她的秦滟姨姨年轻的时候就这么能哭的吗??

夏明棠:“所以,你为什么会骑着自行车出现在工地旁边?”

秦滟嘿嘿一笑,“那边有一片还没搬迁的老房子啊,我去给他们卖点日常百货,我包里装的是牙刷啥的,那个自行车后兜里是一些电池啊针线啊,都是小百货,很挣钱的。”

夏明棠看着那张霎时又雨过天晴的笑脸,不由得叹息:年轻人,真是悲喜无常。

但好在重要的东西没丢,钱也没丢,也没花太多的钱,所以还好。

她看着秦滟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把碎钱,仔仔细细地数起来,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背过身去,笑了笑。

看下来,是第四套人民币,又是一件对她来说很新奇,很有纪念意义的物件儿。

所以,她是真的穿夏了?

从2023年的秋天,穿夏回了1998年的春天,而且还是自己的身体,和一套崭新的身份。

这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她今年那些漫威雷剧看多了的报应吗?

更重要的是,她这不知道是穿到了哪个时空,不知道是平行世界,还是时空回溯……

但老天似乎还挺宠她,依旧让她见到了她最喜欢的秦滟姨姨,虽然……有点吵,也有点不太靠谱。

夏明棠叹了一口气。

好乱,她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她接受了几十年的唯物主义的教育,宁愿相信这里是她死前的黄粱一梦,也不太想真的认定穿夏这种魔幻而诡异的东西居然真的出现在她的身上。

更别说,还是用自己的身体穿夏回了25年前,她在这里甚至找不到她的妈妈,也找不到其他人,只有眼前这个依旧秉着一双桃花眼,却稚嫩了许多的人。

后来的秦滟很瘦,面部线条也因此有些锋锐,可回到二十多年前,她的脸还是有些圆的小鹅蛋,两颊上还带着些没有完全消退的婴儿肥,这是她在照片里都不曾见过的秦滟。

她印象里只有一张照片里有年轻体秦滟,是她妈妈婚礼上的合照,那已经是千禧年的事儿了,照片上的秦滟22岁,听说那时候经营的是一家百货商店,年纪不算大,却已经成熟了许多,笑容都带了些年长者的风范。

可她也挺喜欢现在的秦滟,比她稍矮些的个头,有些莽撞的性子,大眼睛里亮亮的,爱哭爱笑,还有些贪钱,多可爱。

就算是死前的黄粱一梦,也算是个美梦吧。

少女来来回回点了三遍钱后,兴冲冲收了起来,转过眼看到她陡然又冷静下去,两个人就一坐一站这样瞪着眼看着彼此。

良久,大概是女孩终于忍不住了,摆摆手,“我,我不追究你突然出现弄坏了我的车了,你送我回家就行!”

夏明棠偏了偏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虽然秦滟好像受得伤更重一点,可她也是受害者啊,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讲?

而且,她怎么知道秦滟的家在哪儿?!

两个人又沉默着瞪了一会儿,夏明棠忽然开口:“北郊路新南三巷十八号?”

秦滟大惊,“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首先是稍微大一点的东西,“这里是一捆线呀,一些毛巾、香皂这样的大一些,利润也略高一些的,大家心里都知道,不会计较这里的利润。所以你也不能太计较,你看——”

她又拿过一旁的小物件,“线可以给配个短针,但是她们肯定不止需要短针,那长针怎么办呢?”

秦滟挑了挑眉,用眼神催促夏明棠回答。

夏明棠:“如果想要一套针,就会在你这里补齐?”

“其实不在我这儿也可以,因为我这是拼的王姐的东西,我自己没时间也没必要去省会进货,所以如果有人说自己有短针和线,就说明是从我这儿买到的,王姐就会给我分一点利息,这算双赢。”

夏明棠欲言又止,笑了笑,继续听。

而后,秦滟收好自己的东西,把碗筷扒拉回来,从夏明棠的筷子底下抢走一根黄瓜条,扬着眉尾,“这是学费!”

夏明棠无奈一笑。

她又不会不让她吃,更不会拦着她,她怎么会和秦滟抢黄瓜条吃,真的是……

秦滟嚼了两口,“其次呢,要多开展合作。”

“比如万佳姐的三个铺子,分别有水果蔬菜和一些日用,王姐就一个店,主要就是居家百货,我还认识有卖干果的,卖零食的,还有卖鸡鸭鱼的,这些我都会和他们谈好合作,从她们那里分担货源,赚一点点微薄的利润。”

“毕竟单一类型的商品总会有饱和的那段时间,所以我一段时间骑车卖百货,另一端时间可能会骑车卖鸡鸭鱼,等天好一点的时候卖卖果蔬,这就什么都能挣了。”

“我们管这,叫打游击。懂了吗?”

小夏点头。

这些确实是她没有想到的,她也没有想到现在的秦滟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小商品销售方式,更像是一种综合零售,而秦滟自己,此时已经成为了一个移动超市。但她把不准秦滟是什么时候萌生的定下来做综合超市的打算,也不知道自己贸然干预这么多会对秦滟的人生产生怎样的影响。

她思忖了一会儿,还是没把关于更进一步的规划讲出来,但不由得长久地看着秦滟,心底暗暗生了许多的敬佩。

这才20岁啊,她20岁的时候还在思考怎么抢食堂的饭,而秦滟已经想明白了怎么做生意。

难怪人家能成大事。

夏明棠低头扒饭,无声地笑着,又自嘲地笑了笑。

她还以为她的到来,能为秦滟带来什么呢,合着就是回来见证一下,见证秦滟怎么变得强大,让她明白,没有她也能做成一切。

就像在2023年,秦滟完全不需要一个所谓的管理专业出生的人才,所以才能拒绝她拒绝地那么干脆吧。

她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蓦然,两根手指伸过来敲了敲夏明棠的额头,“欢姐,你怎么低着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少女的面庞紧跟在手指后,探过来,好奇地盯着夏明棠看。

一双眼晶晶亮,目光交错的瞬间,夏明棠都失神了一瞬。

后面还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狗,是秦滟的生肖。

火树银花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站在她们所处的位置,视野尤其清晰辽阔。

夜空下的两人,手牵在一处,抬头望天,心中各有所思。

此时狗尾巴上的一颗星点突然脱离原本的轨迹,疾速向下坠落。

看烟花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星点便没入秦滟的后脑勺。

原本若有所思的秦滟遭到袭击,突然便低下头。

夏明棠反应过来,急得一手拉住秦滟,一手摸着秦滟的后脑勺,“怎么了?疼不疼?是不是不舒服?”

怎么回事,她分明有好好检查过这批烟花。

夏明棠心中着急,一时又愧又恼,想哭又不能哭。

秦滟失神不过片刻,抬头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神深不见底。

“没事,棠棠这么在意我,我自然不会让自己随便有事。”

虚惊一场的夏明棠松了口气,她刚还以为自己准备的烟花把秦滟给伤着了,但她可就罪过大了。

就刚那几秒的功夫,也足够让她出一身虚汗的。

以至于这会儿的她并未反应过来,此时的秦滟,似乎与刚才有了些不同。

第99章 棠棠对那个残缺品,竟然包容至此吗?

虽然秦滟说没事,但出于谨慎原则,夏明棠还是拉着人去屋里检查。

毕竟刚刚她亲眼所见,那么大一颗火星子,sou的一下没入后脑勺。

她想着这人本来就伤着脑子丢了记忆,要是再留下点别的后遗症,可就不妙了。

秦滟这会儿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任由夏明棠在她头上刨来刨去,一边刨还一边念念有词。

“奇怪,我刚明明看见火星是掉这儿的啊,头发这么禁烧的吗?啧,头皮真白。”

夏明棠不想再谈,她冷冷地笑,一字一顿道:“夏雯凤,我恨你。”

“如果你只想和我吵,甚至因此无理由地讨厌姨姨,那我宁愿不见你。”

“我是你妈!”“朋友,你怎么还不点头,你快醒醒啊……”

耳旁熟悉又稚嫩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哭腔,推着夏明棠的胳膊的一双手体感可查的颤抖,甚至不自主地捏紧了她的衣服,不自觉地扯着她的衣领,声音夏来夏抖。

大抵是见这样扯了几个来回,躺着的人还没有一丝丝要睁开眼睛的迹象,秦滟抽了抽鼻子,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呜呜地哭出声来,抽空哽咽道:“你不要有事啊,你至少不要在我手上有事啊,我才刚刚能出来挣钱,我还没有给万佳姐交房租,我没钱赔你啊呜呜呜呜……”

她哭的真的是太吵了。

夏明棠挣扎着睁开眼,这才发现眼皮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沉重,浑身上下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除了一条腿好像有些擦伤,身上只有被石子梗着的一点点痛。

她缓了缓神,平声道:“秦滟姨姨,我没事,你别哭了……”怎么哭得这么吵啊,她印象里的秦滟阿姨也没这么能哭啊。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耳旁的哭声骤然停了,甚至因为收得太急而打了个气嗝。

饶是夏明棠也发觉不对,骨碌碌爬起来,抬眼看去,恰和一双快红肿成兔子的稚嫩眼睛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还蕴着随便眨一下就可以滚落满脸的泪水。

是秦滟没错。

但却是个比她认识的秦滟阿姨年轻了许多的幼年体秦滟。

不只是外表上少了些岁月的沉淀,气质和性格也比她认识的秦滟姨姨不知道年轻了多少,就比如此时,似乎是见她平安无事,女孩眨了眨眼,两行泪如决堤了一般哗就流了下来。

女孩抽噎着:“你没事,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才刚挣够万佳姐的房租,我没钱送你去诊所,呜呜呜呜……”

夏明棠只觉得脑仁生疼,但感性快过理性,她翻了个身扶住秦滟的胳膊,诚挚地看着她,道:“我没事你就别哭了好不好?我真的没事,你看……”

她本还在随意地活动着胳膊,试着蜷腿,尝试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可手随意一挥就摸到了一股黏腻,拿到眼前一看,是血。

她猛地偏头看去,面前这个哭个不停的少女不知道是怎么撞她的,薄薄的牛仔喇叭裤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腕全部撕裂,腿肚子上还有一道伤口,正小股小股地冒着血。

夏明棠大惊,一个弹射跳起来,后知后觉发现她的腿也有点疼,但偏头看去,只是一道小口子,连划伤都算不上。

她觉得她还能救,但是秦滟可能快不能救了……

夏明棠手忙脚乱地替少女擦泪,道:“你别哭了!你看一下,你腿上好大一条伤,秦滟,你再哭就要破伤风了!!”

“没关系。”少女擦着泪说,“回头自己就好了,没关系,没关系。”

“你还好吗?我送你去诊所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送她呢?!

夏明棠:“……不是,这怎么没关系?最近的医院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那成熟温柔的秦滟姨姨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她眼下真的得救人了,再不救人真破伤风就麻烦了!

“我不去,我不去,我没钱……”确实,就这样看着,没人会不喜欢这个人的。

夏明棠停好车,微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夏……夏……”

林万佳疑惑看她。

夏明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看来在这个时空,她只能是夏欢。

她认了。

“我是夏欢,你好。”

林万佳看了她一圈,眼神从她的脸滑到伸出手预备握手的右手,又飘转回她的脸,咯咯笑着,“好正式哦~小滟子,你怎么出去一趟捡了这么个小愣头青?”

在夏明棠犹豫要不要收回手时,她又伸过手来一巴掌拍在她的掌心,爽朗笑道:“你好小夏欢,我是林万佳。”

一双眼同样晶亮,带着几分旧时光里的蓬勃生命力,突然震了震夏明棠的心,让她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回答她。

而后话题就转开了,林万佳拉着秦滟在前面走着,就好像两只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小雀,嬉笑着讲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路过秦滟的屋子,指了一下,示意夏明棠可以进去了,两个人就都不管她了,进了另一个院子。

以至于夏明棠看着她们的背影还有些无语。

这两个人是不是对她有点太信任了,就这样让一个陌生人进房间,而且都不过来看管一下的?

这个院子,虽然十几年没回来了,可她的记忆还没有消退,她还记得,记得在墙根有几块儿突出来的砖头,恰好够一人坐上去。

她喜欢这里,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她,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思考眼下的情况。

她扶着墙坐下去,这才在这漫长而乌七八糟地一天濒临结束的时候,后知后觉品出来了几分疲惫。

在2023年,她已经度过了相当疲惫的一整天。

早上七点,天刚擦亮,她就踏上了回安市的车,回到安市之后马不停蹄地跑了几家酒店的面试,连家都没时间回,也没空和家里人联系。

几个神经病男hr卡着她从邺城某酒店离职的信息不放,要死要活地非要问出来一个所以然,似乎她这连年终奖都没撑到的离职背后一定有不可言说的隐情,这隐情一定能帮他们判断眼前这个人好不好被掌控。

这有什么好问的?

根本不需要什么内幕来逼她离职,邺城的房价,物价,邺城的交际圈,邺城的一切,都不是她可以肖想的,她这样毫无人脉也没有资源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邺城做出来一番管理上事业。

她读管理,本身就不是为了留在邺城,可最后却被迫留在邺城一年,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得了赦免,回到安市,可能进的除了两个大超市,也只剩下这几个酒店了。

她的目的一定要隐藏到最后,才能真正实现。

可最后也没有实现,她精疲力竭,临死前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秦滟,那时她还庆幸至少在最后见到了这个人,可现在看来……不知道是临死的幻想,还是穿夏的后遗症。

秦滟怎么可能抛下公司里的事情,到她家附近的公交车站台等她。

夏明棠想着,有些脱力地抱住自己的腿。

1998年啊,太早了,真的太早了。

她来到这里,太乱了,没有任何整理情况进行思考的时间,从潍安路到市医院有两公里,从市医院回来又是两公里,就这一个下午她又靠自己的腿足足走了四公里,还带着一个伤员。

而现在,她又要拖着这个疲惫而沉重的身体,思考眼下的情况。

她莫名有些怨,怨夏雯凤咬死了不许她回来,回来也不许去万客佳工作,怨秦滟最后竟然扯了那么拙劣的谎言,只为了不让她去找她,怨老天不声不响将她抛到这里……

抛到一个,她真的人生地不熟的时代。

她对98年唯一的认知是那年那场席卷很多地方的大洪水,也是在后来短视频软件上看到的。

98年,互联网才刚刚登上历史舞台不久,经济还没有开始腾飞,像安市这样的偏僻地方甚至还有着这样大片大片的砖瓦平房。

98年,发行的还是第四代人民币和一代身份证,有手机的人不多,信息交流还很慢,也很难。

98年的秦滟懵懂,有些莽撞到可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朋友,刚刚开始做生意。不知道那个一直模仿她的王茗茗这会儿在哪儿,夏明棠真的很讨厌这个人。

98年,她的妈妈还没有调来安市,这会儿应该在庆市,刚刚进入市场监管系统做文员。

至于她爹,笑死,她根本就不知道她那个爹98年在哪儿,应该也在庆市,毕竟她的父母是彼此的初恋,从大学开始就是一对儿了。

夏明棠干脆将整个人都埋进了腿间。

一个人待着,才敢偷偷掉两滴泪,滑进牛仔裤里,加重了些颜色,显出一些殊异来。

2023年10月18,她穿过来的时候,也才22岁。

为什么要让22岁的人面对这么大的挑战啊。

她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应该向着哪个方向努力?

她还能回到2023年吗,回去,是不是等于死亡?

可在这里,除了秦滟,她几乎一个人都不认识,现在的秦滟她也算不上熟悉,她学过的东西也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只有一些以前从秦滟那里学来的经商手段……可她连本金都没有。

夏明棠眨了眨眼,又挤掉两滴颤颤巍巍的泪。

先试着活下去吧。

“我给你钱好不好?我给你钱!”

夏明棠站起来,这才发现她穿的也不是离开家时的秋装,上身不知何处来的牛仔外套搭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白t,下身也是很有年代感的深色牛仔喇叭裤,脚踩一双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帆布鞋。

但身体还是她的身体,身材也还是她的身材,肚子上前几天不小心被她自己擦出来的伤还在。

妈妈嘢!!!

闹鬼啦!!!

她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可耳旁的抽泣声还在继续,她只能疯狂地翻着这件衣服的口袋——外套六个,裤子六个,白t的胸口甚至还有一个小口袋。

女装厂商这不是挺会做女装的嘛!!

可翻遍了口袋,只有随着她的动作掉在地上的一张卡片,整整十三个口袋一分钱也没有。

“你这辈子只有在想要控制我的时候才能想起来你是我妈!”

两边的呼吸几乎同时停了,电话被立马挂断,夏明棠停了两秒,当即关机。

直到今天到家,她也没有再开机。

她看着眼前的奔驰,忽然有些哽咽,在心里默默说:“姨姨,怎么是你啊,我妈怎么可能让你来接我啊。”

当然只会是她啊,从小到大关注着她的每一趟车的不就只有秦滟吗?夏雯凤此时估计还忙着批复她的文件吧,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女儿的车提前了半个小时,如果接应的车正常来,她就需要在风里站半个点。

但是秦滟又一次准时准点地接了她。

甚至没有打通她的电话,不怕接了个空吗。

车门开锁的声音很清脆,车窗玻璃慢慢滑了进去,露出其内清丽明艳的一张脸,带着温润的笑。大概是今天不需要去谈什么生意,女人没有化妆,也没有遮盖脸上岁月的痕迹,她笑着,眼尾随时光留下的淡淡的痕迹也翘了起来。

秦滟柔声喊她,“上来呀,今天你妈妈忙,我送你回家。”

夏明棠没动。

她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滟推开车门,跛跟鞋在石板地上也有很好听的声音。

她走过来,看清夏明棠提着的东西,随手拎了一个箱子,“我帮你一起放后备箱,走吧。”

秦滟放好东西,走回来,夏明棠还没动。

女人笑,微微折腰,自下而上地看这个低着头不言语的家伙,抬手就轻轻敲了一下夏明棠的太阳穴,要她抬头。

“怎么了,在邺城待了一年,不认识姨姨啦?”

女孩抬头看她。

女人的头发染了栗棕色,发尾打了轻微的卷,棕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暖色的内搭,配了一条阔腿裤,整个人都散着暖意。

这点暖意催促夏明棠动了动唇瓣,嗫喏道:“没有,就是有点……丢人。”

她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女人才点火发动,手指轻轻敲在怀档的p挡按钮上,莞尔道:“这有啥呀?”

“现在你们大学生工作压力那么大,辞个职而已,有什么丢人的?回来和你妈妈一起生活,她一个人也挺累的,不也挺好?”

夏明棠大叹一声,闷闷不乐道:“秦滟姨姨,你以前怎么不带我妈一起做生意哇,我现在找工作找的好累啊……”

秦滟忍俊不禁,就像往常每一次听到她这般抱怨时那样,笑声连绵,听得夏明棠脸热,她哼了一声,“不许笑啦!”

秦滟忍了一会儿,带着一点点笑声的余音宠溺道:“好,不笑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样的感觉,食髓知味。

一想到自己失忆的期间,是那个残次品……

秦滟手上的动.作便更狠了些。

夏明棠叫了许久,直到嗓子都快哑了,秦滟才大发慈悲将那圆球抠了出来。

此时的夏明棠失神地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呼吸。

棕色的长卷发在白色的枕头上散开,原本已经被吹干,这会儿又因为汗意被浸湿。

秦滟略微撑起身子,撩起一缕长卷发,放在鼻尖轻嗅。

她的棠棠,好香。

第100章 许久不见,她的棠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秦滟握住发丝亲了亲,吻随着耳廓往下移。

她刚刚亲到唇角,夏明棠突然睁大了眼,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

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换,双方都看懂对方心里所想。

秦滟勾起嘴唇笑了笑。秦滟不喜欢在黄昏醒来。

之前网络上也给她推送过,说这叫“黄昏恐惧症”,属于是既罕见又常见的心理疾病,指人一到傍晚时分就会产生强烈的沮丧情绪或者焦躁不安,觉得全世界都陷落只余自己,甚至还会感觉到身体的养分也都在慢慢流失。(1.)

秦滟倒没有那么夸张,但落寞的氛围也会包裹着她,让她在这样的时刻提不起任何兴致。

就连黄昏的美,她也欣赏不来,拍照也只是觉得该记录一下,提醒自己还活着。

而显而易见的是,夏明棠送的一盒糖,让她的情绪明朗了一些。

她提着袋子回了房间,指节捏着卡片,她轻抿着唇,表情不多,却会闪过一抹难以让人察觉的淡淡的笑棠。

不过她当时明明问的是糖果铺子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夏明棠直接给她买了糖回来。

但这个手工糖的确很好吃,没有甜到发腻,果味还很浓郁。

尤其是草莓味的。

跟很多人一样,秦滟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草莓,每到冬季还会花小几千块钱买正宗的丹东草莓,也会给妈妈爸爸小姨和买几盒,然后就会被她们说不会存钱,赚点钱就光花吃上了,以后怎么办。

秦滟每次被她们这么回复,她都会说自己会悄悄死,不会让她们发现,等警察通知认领尸体就可以了。

于是又迎来长辈的好一顿教育。

不清楚别的父母是不是这样,但秦滟觉得自己的父母在扫兴上真的很有一套,做得好时没有夸奖,做得不好时,更是轮番上阵给她压力,而她已经习惯了。

她多看了这张卡片几眼,就把卡片放在书桌上,将这个素净的盒子拿出来。

是一个圆桶形状的白色盒子,有一根蓝色的丝带系着,轻轻一扯丝带就会散开。

盖子揭开以后能看见里面分了六个格子,其中有三格全装的草莓味的糖果,其他的是葡萄、橙子和柠檬口味的。

秦滟微愣。

夏明棠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草莓味?难道是昨天婚礼上看见的?

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

什么观察力啊,这么仔细。

秦滟又禁不住挑了下眉。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糖让秦滟的心情很不错,几乎是一扫黄昏醒来带来的郁结。

她拿了一颗草莓味的拆开,跟昨天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更好吃了点。

秦滟没有多吃,她慢嚼着嘴里的这颗,就给盒子盖上了。

一抬眼,又能看见那张卡片上的猫和鸟。

过了几秒,她眨眨眼,把卡片放进了床头的抽屉。

她的棠棠,还是很聪明很敏感的嘛。

不过无所谓,她原本也没打算瞒太久。

万籁俱寂。秦滟睡前又给手机设置了静音,这一觉依旧没人打扰,她直接从天亮睡到黄昏。

她睡懵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脑袋昏沉,像是有千斤重,感觉天旋地转,身体的器官仿佛都在抗议,让她一阵反胃,喝了一杯温水才觉得好受点,等洗漱好收拾好自己的形象了,她才打开了手机,那些未接来电她就没有再拨过去,但是微信消息又是好几条。

金殷女士见她早上都没回自己,又是一顿现身说法,说她不爱惜身体,还发了一堆熬夜猝死的公众号文章过来。

秦滟一个没点开,说:【知道了。】

金殷:【你是现在才睡醒?】

秦滟又被戳穿,一时无言,不准备回了。

而还在外面跟宗乐谈恋爱贺兰馨在半小时前发了消息说在前台有她的包裹,记得去拿一下。

包裹?秦滟可是记得自己这几天没有网购过。

她拉开门,来到了外面的走道。

走道朝西,正是看夕阳的好位置,这也是贺兰馨给她安排的房间好,日出日落想看都能看见,但是她醒得晚,日落都快被对面的高楼大厦给挡完了,她只能看见那一片橘红色的云彩。

面无表情地给这幅画面拍了张照,她下了楼,吃过晚饭,才来到主楼的前台。

前台有一个叫小溪的店员守着,看见她过来,笑眯眯地道:“秦姐,醒了啊?”

“醒了。”

秦滟也回以一个笑容,不等她问自己的包裹,小溪就从身后的储存柜里拿了个袋子给她。

这个袋子的包装是清新的绿色,上面什么也没写,往里看,是一个精美的盒子,但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个真的是我的吗?”秦滟问出声,有些疑惑。

小溪正经点头:“是真的。”

她回忆了下,说:“是一位姓夏的小姐给你的。”

“夏?”

揣着很多个问号,跟小溪道谢以后秦滟出了主楼,低头一看袋子,原来里面除了盒子以外,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的背面本来是一只猫在小憩的模样,但有人添了只简笔画的鸟。

而且还是拿的钢笔画的,不那么精致。

秦滟一愣,嘴角的笑容扩大。

往正面一看。

上面是好看到可以出字帖的行楷,只有寥寥两个字——

【是糖。】

她开了灯,这间房现在到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

角落里放着的28寸行李箱,茶几上用过的水杯,没有折叠的被子……

一周前她还在云城的出租屋里。

秦滟在沙发上坐下,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起身去床头柜拿来褪黑素吃掉,哪怕这个对她而言现在没什么效果,但起码也有点心理作用。

等洗完澡吹了头发,时间已经跨过了0点,来到了25号。

她靠着床头,看着日历给她推送的“夏至”要吃绿豆汤和苦瓜等食物的消息,思绪一下转到了夏明棠的身上。

所以她明天是不用再给夏明棠背后面的节气了吧?

既然夏明棠自己背完了的话。

晚上照例失眠,褪黑素果然没起半点作用,再加上她一下午睡了七个小时,今晚能睡着才奇怪了。

她的神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明明困得眼睛都不舒服地流泪了。

但就是睡不着。夏明棠的本棠是随棠找个不错的酒店先住着,在这期间她再找房子租,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住宅,还有西城的民宿可以选择,而且民宿长租还有折扣,想要找到合心棠的并不难。

但吃完晚餐以后,何念却坚定地说:“既然你是想要长租民宿,那么兰馨那里很合适啊,我今天来的时候特地问过了,她那里还有空房。”

夏明棠抿了抿唇,神色迟疑:“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不好打扰人家是不是?你不能再住人家留给朋友的客房是不是?放心,我特地问的是对外营业的房间,她还不知道我问这个做什么,就跟我说了刚好今天有一家游客走了,腾出来了两间,估计明天就要被预定出去了。”

“不会让你白住,你要交钱的。”

黑夜渐渐褪去,天边开始泛白,勾成了淡青色。

秦滟认命地起床,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到了阳台。

阳台是开放式凸阳台,嵌入了玻璃安全栏,前左右都很通透,是看日出的好地方。

这里放了张小茶几和两张椅子,小茶几上还放了水果和一盆多肉,这几天她在房间待着的时候,也会在这里坐着吹吹风看着不远处的公园。

上班的时候会焦虑上班,现在裸辞了,又会焦虑未来怎么办。

秦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玩下去的,又不是家里有矿。

于是她这几天都在翻着网上的一些工作的相关内容。

但没有看见一个合适的或者心动的。

一晚上没睡,阳台这里有点凉,她握着鼠标翻着网站,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了七点。

太阳冒了个头,云海都透成了一层浅红色。

不知道是不是秦滟的错觉,她听见右边有推拉门打开的声响。

她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抬眸望过去。

不是错觉。

是夏明棠醒来了。

夏明棠穿着贺兰馨昨晚给她拿过来的睡衣裤,一头秀发扎成了丸子头,面对着朝阳,她在做热身运动,活动着手脚腕膝关节这些地方。

活动腰的时候,她转着身,看见了秦滟,动作都滞了滞。

两间房挨得近,阳台也近。

没人率先开口。

夏明棠继续运动,秦滟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好心情地欣赏起来了今天的日出,甚至还拍了照片发给了金殷女士。

金殷女士作息规律,七点半醒,看见她的消息,直接戳穿:【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秦滟没回了。

而夏明棠已经运动结束,出了一层细汗,她轻抿着唇,迟疑了一瞬,又将脑袋侧过去,再次看向了秦滟。

秦滟掀眼,清了下嗓子,笑棠却止不住从喉间溢出来。

她问:“需要我现在继续背夏至后面的节气吗?夏小姐。”

不仅是她这般觉得,包括榕圈许多人,也都会羡慕夏明棠命好。

夏明棠,一个娇纵纨绔的三代,平日里不学无术,脾气还不好。

除了惹事儿、就是闯祸,若不是背靠夏家,不知道遭殃多少次。

可便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得到大佬的青睐。

秦滟,榕圈新贵大佬,比起她季家小姐的背景,她本人的实力更让人瞩目。

回到榕城不过几个月,却以雷霆手段将整个榕圈都整顿一番,即使对自家人也毫不手软。

这样一个人,有钱有权,相貌优越,专一体贴,看上的却是夏明棠。

真正让人羡慕妒忌得牙痒。

对此,夏明棠有话说。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