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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夫人 阮阮阮烟罗 13235 字 6个月前

第25章

◎洞房花烛夜。◎

皇帝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今晚已经想得太多太多了,他努力想放空心绪,让自己清醒一些,但却看见慕晚侧过身去,悄悄用另一方帕子为谢疏临擦拭唇上的留红,谢疏临望见帕上的红色脂痕,脸色也跟着一红,而后又在慕晚悄悄谑笑的目光中,与她无声相视而笑,彼此眸中情意如化不开的蜜糖。

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皇帝猝然起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谢疏临见状赶紧追了出去,既是臣子侍君之道,也是他自己不放心圣上表弟。

谢疏临早闻到圣上身上有酒气,怀疑圣上已经半醉,就是因为醉了才会不慎被树枝划伤手掌。怎能由着半醉的圣上,一个人在外乱走,得派人将陈祯等内官找来,再加派府中护卫,护送圣上回宫。

谢疏临刚追到圣上身后,还未说话,圣上就忽然回身,抓住了他的手臂,“朕是来喝喜酒的”,圣上的话在夜色中不容拒绝,“和朕喝酒,陪朕大醉一场。”

清醒不了,那还不如大醉一场,这一晚,皇帝几乎将酒豪饮如水,谢疏临劝不住皇帝,只能一边陪皇帝喝酒,一边派人去将陈祯等内官寻来。

渐渐月上中天,前厅欢宴落幕,宾客们都已陆续离去。谢疏临之父谢循,因不得不接受这桩“有辱门楣”的婚事,在宴上一直借酒浇愁,早就醉得一塌糊涂。谢夫人亲自送别了几位公侯夫人后,回来指挥侍女,将喝醉的丈夫送回房间,正要亲自照顾时,却有人来通报她,说是陛下就在府中。

谢夫人吓了一跳,急忙根据侍女通报,赶往清筠院。清筠院是儿子在后宅的居处,院内有道游廊连着一座六角亭,亭名“翠琅”,侍女通报说,陛下就在翠琅亭中和公子饮酒。

谢夫人赶到翠琅亭时,见陈总管等人就侍立在亭外,正担心地看着陛下,亭中陛下已经醉得昏昏,像就要伏在亭桌上睡着了。

谢夫人赶紧向醉中的陛下行了礼,询问儿子,陛下是何时来的,怎早先无人通报等等。谢疏临好生安抚母亲,说陛下是来喝他喜酒的,因不想兴师动众,不想使与宴宾客感到拘束,才悄悄过来,和他在这亭中单独喝酒。

谢夫人望着已经醉倒的陛下,不知要如何是好时,又听儿子说,他会领着府中护卫,同陈总管等一齐护送圣上回宫,儿子说夜已深了,说这里的事他会处理好,劝她早些回房歇息。

儿子早是朝廷中枢要臣,他办事,谢夫人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叹了一声道:“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歇下,你爹他也喝得酩酊大醉,我得回房照看着。”

谢夫人叹着走出清筠院时,那个叫阿沅的小男孩,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走贴到她的身边,仰着小脸对她道:“祖母,我和你一起去。”

从儿子十五六岁起,谢夫人就巴望着他早点娶妻成家,好让她早点抱上孙子,她年年都在等,等了快十年,却等来儿子给了她这么一个“孙子”。谢夫人心里直叹气,但对望着这张清秀白嫩的小脸蛋,也说不出半句重话,只能不冷不热地道:“要去哪里?”

“祖母不是说祖父喝醉了吗”,阿沅乖巧地道,“我和祖母一起去照顾祖父。”

那个可怕的陌生男子离开假山没多久后,阿沅就被云姨等人给找到了,云姨带他去吃晚饭,又将他带到一处房间,说他今晚要睡在这里,就要给他脱衣梳洗。

可是阿沅还很精神,一点睡意也没有,他不想就梳洗上榻,央求云姨带他去娘亲所在的清筠院。阿沅知道今晚不能和娘亲一起睡,不能吵扰娘亲,他不进屋吵扰,他就去清筠院附近看看玩玩,熟悉一下以后他和娘亲爹爹一起生活的地方。

到了清筠院,阿沅扒着院门好奇向里瞧时,却看见谢爹爹在和那个可怕男子喝酒,谢爹爹……还称呼那男子为“陛下”!

陛下……不就是皇帝吗?可怕男子是皇帝!皇帝……真可怕……阿沅因为心中畏惧,就没有走进清筠院里,后来他在院外看见祖母来了,又听到祖母说要去照顾醉酒的祖父,就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他一点都不困,有精神有力气,可以帮忙。

谢夫人不想领这个情,就要让侍女把这小孩带回房睡觉时,忽然间手上一软,这个阿沅竟然牵着她的手,同她撒娇道:“祖母,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第一次被小孩牵手撒娇的感觉,让谢夫人心里漫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个小孩,还正仰着小脸,甜甜地唤她为“祖母”。谢夫人虽没说“好”,但也没将小孩温热绵软的小手甩开,沉默片刻后,还是任由小孩牵着,与他在夜色中一起走离了清筠院。

那厢,谢疏临已点了府中护卫,预备同陈祯等一齐护送圣上回宫。在临走前,他走进洞房,同妻子慕晚匆匆说了这事,道:“抱歉,我尽快回来。”

虽然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对在新婚之夜,不得不离家一段时间、让妻子独守空房这事,谢疏临心中满怀歉意。不过慕晚没有半点怪他的意思,只是从房里拿了件杭绸披风,披在他身上,温柔地道:“夜里风冷,别着凉了。”

谢疏临握了握妻子的手,柔声道:“困了就先歇下吧,不必等我。”为了能早些回来,谢疏临不再耽搁,就走出房门,与陈祯等人,齐将醉酒的圣上,送进府外马车。

将要启程时,谢疏临担心车内醉睡的圣上会在夜里着凉,将慕晚为他披着的披风解下了,盖在了圣上身上,并仔仔细细掖好,方才放下马车门帘,吩咐众人起驾。

亲自领着护卫将车马送至宫门外,眼看着陈祯等人传来御辇,将圣上抬送往紫宸宫方向,谢疏临方才骑马归去。春夜月色下,他一路策马如飞,到自家府门前几乎是跳下马来,此生从未这般不沉稳过。

来去路上大半个时辰,这会儿已是午夜了。谢疏临步履匆匆地走进清筠院中,到房门前时,脚步却顿了顿,放轻了不少。慕晚可能已经睡下了,不能吵扰了她,谢疏临这般想着,几乎无声地将门推开,轻步走进房中。

原先洞房内到处都是燃着的喜烛喜灯,灯火通明如白昼,但这会儿,只靠近寝榻处的连枝灯树还亮着。衣架上,挂着慕晚的绣金嫁衣,镜台前,放着慕晚的重枝花冠,谢疏临愈发将脚步放轻,轻轻撩起纱帘,见慕晚并未在榻上安然躺睡,而是靠坐在床前脚踏处,阖眼伏在榻沿边。

像是在等待他的过程中,因困意不断上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谢疏临轻步近前,弯下|身去,搂着慕晚的肩臂,将慕晚拦腰抱起。

第一次抱慕晚,是在一个清风徐来的午后,她攀爬梯子取货时,不慎一脚踩空就要跌下,他就在旁,急忙伸臂去接。柔软馨香跌落满怀,那一瞬间,他似接住了云朵般的梦,慕晚就像是他的梦,像在遇见她前,他谢疏临根本不会做梦。

谢疏临将慕晚轻轻放在榻上,为她除去了绣鞋绣袜,又将她臂上的跳脱、手上的戒指等慢慢取下。睡梦中的慕晚,手指是微微蜷缩的,她的指甲染着鲜艳的蔻丹,指腹的触感,温热而又柔软。

第一次与慕晚牵手,是在一个彩霞满天的黄昏,那日,他在下值后又来到她绣摊上,却也不知要说什么,只能说要买帕子,又买帕子,每次来时都买上一方帕子,却从来没用过,将一方方仔细收起叠放在书案上的木匣中,日复一日下来,匣已将满。

可那日,她却不肯卖他帕子,明明摊上还有。他就改口,说要买摊上的绣制香囊等物,但她都不肯卖,眼睛也不看他,只是低着头道:“我这小摊子,不做谢大人的生意,请谢大人,到别处去吧。”

这是对他的拒绝。在这之前,他其实也已经能够感受到,对他的每日到访,她从起先的羞涩,变得逐渐心事重重。他日复一日的等待,最终得到了她的拒绝,他没有离开,仍伫立在摊前,向她询问拒绝的因由,他早告诉过她,他丝毫不在乎家世过去等等,他恳切地问她,他谢疏临这个人,到底是哪里惹她生厌,为何她就想要将她推开。

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绣帕子,一针接一针地,动作明显比平日要急躁许多。忽地,她的绣针刺中了手指,他看见鲜红血珠溢出,心中一惊,想要伸手捉看她的伤口,却又因男女授受不亲,不能冒犯时,见她径将染血的手指送至唇中咬了咬,而后发狠似的,猝然抬起头来,将一方帕子摔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想要帕子,就这会儿走到街上,宣告世人,堂堂谢大学士,竟想和一个卖绣帕的绣娘走到一起”,她语气冷酷无情,眸中颤闪着的破碎讽刺,不知是要刺向他,还是刺向她自己,“如果大人做不到的话,请以后都不要再来了,我慕晚人微福薄,接不住这样大的福气。”

她像笃定他不可能走到大街上宣告世人他心悦她,冷冷将话说完后,就要将那帕子拿走。她眸中的讽刺,深深刺痛了他,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她对她自己的轻贱。在她就要将帕子拿走前,他抓住了那方帕子,转身就往热闹的大街上走。

但才走几步,他的手就被人紧紧抓住,伴着万分着急的一声,“你做什么?!”他回过头,见她十分着急地把他拉回了路边,“你傻啊你!”她着急地责怪他蠢笨,可再说了一个“你”字后,又半个字都说不下去了,她的双颊像被红霞染透,她低下头去不语,但着急时紧抓住他手的手,仍没有松开。

他轻轻地回握住她的手,在黄昏的路边街角。街道上车水马龙、行客匆匆,世人皆沉浸在自己的人间俗事里,只有天知晓,那一刻,两颗心在夕阳的拂照中静静地靠在了一起,往后纵有无常世事侵扰,亦相知相许,不会分离。

每每忆起往事,谢疏临总不禁露出笑意,此时也是,幸慕晚仍在睡着,不会笑他痴傻。在将跳脱、戒指等都一一取下后,谢疏临又为慕晚拔取云髻上还未卸下的簪钗,他极力动作轻柔,生怕扯着慕晚的长发,扯疼了她。

但慕晚还是眸睫微动,缓缓睁开眼来,“我睡着了吗”,她初醒的嗓音慵懒呢喃,人也懒懒地未起,只是抬起手来,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问道,“外面冷不冷?有没有冻着?”

谢疏临含笑摇头,但慕晚还是将他微凉的手捉握住,送到她唇边,像小孩子向他展颜一笑道:“我帮你暖暖。”轻轻地朝他手掌呵气。

柔和的明灯落漾在她晶亮的眸中,轻轻呵出的暖香气息,让他手心酥酥麻麻的痒意,直似痒到了心底。她渐渐消了睡意,凭拉着他的手,坐起身来,在映透帷帐的灯光中静静凝看他许久后,忽地唤了他一声:“夫君。”

轻轻的一声,将谢疏临心中情澜激荡得波澜万丈,他俯身拥住他的妻子,情难自禁地与她倒在重重叠叠的大红纱影后,又似倒在令人迷醉的万丈红尘之中。

他曾不懂得这缭乱红尘,身在红尘之中,却似红尘外人,直到遇见令他怦然心跳的女子,他不是世人眼里的谪仙学士,他有血有肉有情有欲,此一世夫妻白首,以洞房花烛为始,往后余生,连理同枝,琴瑟和鸣。

春夜幽长,陈设喜庆的洞房内,红烛高照,暖意盎然。榻边重重轻纱帷帐外,大红的织锦绒毯上,凌乱散落着男女的衣衫,襕袍、锦背、衬裙、裈裤等胡乱叠落,诃子上绣着的青叶莲花,像在笼着红纱的迷离灯光中无声地绽放,黄檀打造的寝榻,用料做工极精,十分沉重,但在春宵良时,却也发出暧昧至极的动静,一切皆意乱情迷,沉溺在漫漫长夜之中,将无边的情与欲,悠悠荡向春夜最深处。

已是丑时了,紫宸宫中一片幽冷寂静,白日里处处皆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还可沉浸在华贵无双的天家气象之中,但到深夜时灯火皆熄,再精致的陈设建筑也沦为黑夜里的暗影,宫殿越是广阔,就越似无尽的幽深海水,暗夜里寒意逼人。

在伺候圣上更衣上榻后,陈祯亲自在外殿守夜。寝殿内没有似往夜传来辗转反侧的动静,安静地无声无息,陛下今夜醉得十分厉害,他陈祯从伺候圣上以来,就没见陛下醉得这般厉害过。

圣上还是个孩子时,陈祯就在圣上身边伺候了。从万众瞩目的皇太孙,到被父皇猜忌的太子,再到平叛登基的圣上,这些年陈祯几乎一直侍在圣上左右,只除了圣上不在京中的那三年。

陈祯想,这世间除了谢疏临谢大人,应该就是他最了解圣上了,但谢大人不知道圣上对他妻子怀着怎样的心思,他陈祯也半点都想不明白,完全无法理解圣上为何偏对那慕晚十分执迷,为何会为那慕晚在今夜醉到这般地步。

论容貌,慕晚固然天生丽质,但也并没到绝世无双的地步,圣上的后宫妃嫔谁人不美,环肥燕瘦,娇颜各异。论性情,慕晚的温柔良善也并没什么突出的地方,除丽妃娘娘那等过于骄纵的,受过良好家教的世家贵女们,谁人不温柔良善,远的不说,单看淑妃娘娘,就是一等一的贤淑好性情,足可母仪天下的。

但圣上偏就从不临幸任何后宫妃嫔,偏就对那慕晚表现地十分执迷。从前有不当之举就罢了,今夜谢大人与慕晚就要结为夫妻,圣上却还从宫里跑到了谢家,甚至……甚至好像想闯进谢大人和慕晚的洞房。

天知道在谢家后园里,他见圣上那般神色地冲进夜色中,心里有多害怕。谢家娶新妇,婚宴请柬发遍了公侯贵戚、文武重臣,若是圣上今晚做出轻薄甚至强抢臣子新娘的事来,这事根本压不住,众目睽睽下,圣上英名,恐要毁于一旦。

幸好圣上没失去理智,他赶到谢家清筠院时,见圣上只是在同谢大人喝酒,且看谢大人神情,谢大人应半点不知道圣上对他妻子的心思,圣上至少今夜没对新娘慕晚有何不当之举。

像是没失去理智,但也像是彻底放弃理智,圣上从前从没喝得这般醉过,圣上似是想用醉倒换来今夜的太平无事。今夜是醉倒了,那明日圣上醒了呢,那以后呢……陈祯越想越是不安,却也不知该如何帮圣上剔除那不该有的执念,只能在这幽静的深夜里,暗暗在心中深叹了口气。

皇帝似是醒了,在幽兰的清淡香气中醒来,灯火摇曳着红纱,他走在一道织锦地毯上,将眼前一重又一重的纱帷挽起,离榻边静坐着的人影越来越近,也像离他心底的欲念越来越近。

终于撩开最后一重柔软的轻纱,走到她身前,他看着她,心中没有任何诧异,她好像应该就在这里,应该就穿着这一身大红绣金嫁衣,手持泥金芙蓉团扇障面,静静坐在他的榻上,等待他的到来。

他走近她,将她障面的团扇夺去,她微微仰首望他,桃花玉面,清眸流盼。他掐住她的脖颈,像要将桃花花瓣掐出汁来,将她仰面按倒在榻上,挟着阴影沉身逼问:“那个人,是你吗?”

他沉冷的逼问中,蕴着刻骨的痛恨和无限的杀机,他手下丝毫不留情,再稍用力些,就能将她的颈骨生生扼碎。她应该要被扼得要喘不过气来,她应该无比恐惧甚至落下泪来,可她却在笑,仍在望着他笑,甚至将两条手臂轻轻抬起,柔柔地搂上他的脖颈。

她柔美的笑颜,渐渐抽空了他的力气,他神思晃荡起来,不知自己是在审问那蛇蝎女子,还是在粗暴地对待自己的新娘。他的眼前,忽然一片轻红,是她将臂挽着的轻纱披帛,蒙在了他的眼上,一重又一重,他渐渐看不清她的身影和面容,只听到她清铃般的轻笑,只感觉到她的手,柔柔地按在他的胸膛上。

轻轻柔柔的一推,她将他推倒在了榻上,他像堕入了无边无际的红尘中,又像回到了那间密室里。她又坐在了他的身上,她又对他做那些事,但不同于那时密室里的羞耻愤恨,眼前映漾着灯火的红色,似完全惑乱了他的神思、他的感官,像真是身在洞房花烛之夜,人间极乐,蚀骨销魂。

长夜漫漫亦有尽时,虽然身体十分疲累,但慕晚还是在天微微亮时,就睁眼醒了过来。今日是她正式成为谢家新妇的第一日,在晨起后,她需依礼向公公婆婆敬茶,切不可睡迟耽搁。

在天明前,慕晚静静卧在榻上休息,身体的每一处酸痛疲乏,都在提醒她昨夜的欢情,因情而起的欲事,方是真正的鱼水之欢,不似曾经在渡月山别院密室里经历的那些,与所爱之人共赴巫山,真情与爱|欲交织,原是这般滋味。

其实在昨夜之前,慕晚心中是有些恐惧的。在外人眼里,她是成过亲生过孩子的年轻妇人,包括谢疏临,都认为她有过几年真正的婚姻,早就熟稔男女之事,但实际,她的前夫宋扶风不仅无能,还似对女子有种莫名的仇恨,她和他从未有过夫妻之事,她真正的第一次,是在江州城外的渡月山别院。

那时她也不懂得男女之事,只是为了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必须要有个“遗腹子”,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在冲喜嫁人之前,她被教导过帐中事,大抵知道男子是怎么使女子怀孕,在那间密室里,她硬逼着自己那样做,她的第一次,只有身心撕裂般的痛楚,在那男子痛恨的咒骂声中。

而那之后的多次,似没第一次那般痛楚,但她都是浑浑噩噩的,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机械地动作,想要增加自己怀孕的可能。她也辨不清身体里涌起的复杂感受,因那男子总是在咒骂,将她所有的感受都骂得支零破碎,以至后来她每次回忆起那时候的事,都只有羞耻的痛楚,昏天黑日般无法面对。

因那密室中事,慕晚对男女之事本来有心理阴影,心存恐惧,即使对象是她所爱的谢疏临,她也不免感到担忧害怕,只是在心中想着,她愿为谢疏临做即使令她感到痛楚的事,以回应谢疏临对她的深情。

然而并不痛楚,不仅没有痛楚,还很……欢愉。寝榻两边的蜡烛都已燃尽,堆着珊瑚般的红泪,慕晚昨夜也曾难以自控地流泪过,因为身体极度的欢愉,她在蒙蒙亮的天色中依偎在谢疏临身前,谢疏临的一条手臂,在睡梦中犹紧紧搂着她的腰,慕晚伏听着谢疏临的心跳声,只觉此生从未这般心安过,再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对人世将来,心中蕴满了展望的希冀。

没多久后,谢疏临也醒了,因为天色尚暗,他似不知她已经醒来,为不吵醒她,身体没有大的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在暗色中顺着她的手臂,抚上她的面庞。

慕晚心中浮起促狭之意,忍耐着不动作不说话,在谢疏临手指缓缓抚至她的唇边时,忽地一张口,轻轻地咬住他的手指。

未明的天色中,她的夫君微一怔后,闷声轻笑,也未将手指从她口中抽回。慕晚又轻轻咬了咬,笑着问道:“不怕疼吗?”

哪里会疼呢,谢疏临道:“甘之如饴。”顿了顿,又在枕边问慕晚,“昨晚……昨晚我有让你不舒服吗……有……弄疼你吗?”

谢疏临此前虽未有过男女之事,但也懂得一些,知道女子初夜会痛,知道女子遭受粗暴对待会痛。慕晚虽早成过亲,不会有初夜之痛,可他昨夜实在忘情,尽管极力自控还是情难自抑,不知有无使她感到粗暴,有无使她身体受到伤害。

谢疏临心中忐忑,听慕晚在沉默片刻后,轻轻地说了一个“疼”字,立时十分懊悔自责。他握着慕晚的肩臂,悔急地不知能说什么,不知如何是好时,又听慕晚轻轻地笑了一声,“你压到我头发了,有点疼。”

暗色里看不清楚,谢疏临急忙坐起,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捞拾慕晚的长发,也不知自己到底压到哪丝哪缕了。慕晚也坐起身来,将长发捋到一边肩侧,靠上前,轻轻啄着谢疏临的唇道:“就只是刚才头发被压得有点疼而已,昨夜……昨夜很好。”

犹未穿衣,幽迷天色中的亲密接触,令人血气上涌。慕晚感觉到了,轻笑着打趣谢疏临,“怎的这般轻浮”,谢疏临低声回答她的话道:“是轻浮,但也是情之所至。”

记得一次与谢疏临花前月下饮酒时,她喝多了,心念摇荡之下,情不自禁地搂吻谢疏临,还是谢疏临较能自持,虽然同样饮了不少酒,但不仅没有醉出任何失礼之举,还能保持冷静,阻止她做更加失礼的事。

那时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自己都羞红了脸,轻声问谢疏临是否会觉得她行止轻浮。谢疏临却说不是轻浮,而是情之所至,她就问谢疏临,他怎么没有情之所至的表现,谢疏临沉默不语,只是脸颊在月色下似也有点红,她这才从谢疏临似乎不甚自然的坐姿中,注意到他那情之所至的表现,就像现在一样。

“天快亮了。”慕晚轻道。

谢疏临低低“嗯”了一声。

“要早起,给父亲母亲请安的。”慕晚又轻道。

谢疏临又低低“嗯”了一声。

却最终还是倒在了红绡软帐中,在天公放晓、世人苏醒之前,于浮生中贪欢片时。渐渐,晨光熹微,安静如海的紫宸宫中,亦有些许动静,皇帝在御榻上缓缓睁眼,像是清醒了,又像还沉在迷乱诡谲而又春光无限的梦境里。

在目望虚空许久后,皇帝方坐起身来,他感觉头疼欲裂,不知是因昨夜喝了太多酒,还是因昨夜那场混乱的梦境。目光下垂时,他望见了右手上包扎的帕子,帕上绣着一丛兰草、两只飞蝶,蝶绕兰飞,翩跹相随。

皇帝将这帕子扯下,就扔到了榻边地上,自己也趿鞋下榻,大声吩咐内官进来伺候盥洗更衣。被服侍着穿上龙袍时,皇帝瞥见有小太监将地上那方帕子*拾起,但又不知该怎么处理,悄悄用目光征询总管陈祯。

陈祯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是猜测这方帕子有可能来自慕晚——圣上的表嫂。他想硬着头皮请示圣上,这帕子到底是扔是收,但刚要开口,圣上已大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像就要出门上朝。

“先洗净收着吧。”陈祯轻声朝小弟子吩咐了一句,赶紧追在圣上身后,随辇伺候圣上到清晏殿御朝。

晟朝官员婚假有九日,谢疏临在婚前为准备婚礼诸事,已休了四日,在婚后犹有五日假期,无需上朝入值。晨起梳洗更衣后,谢疏临与妻子慕晚,同至父母所居的澹怀堂,预备给父亲母亲请安,却见阿沅也在堂中,正在母亲陪伴下,用一碗杏酪甜粥。

接受儿子儿媳行礼时,谢夫人看见他们夫妻面上有诧异之色,立即起身抱怨道:“这孩子昨天夜里非要黏着我,让走也不走。”又像十分不耐烦道:“你们快将他领走吧,闹了我一晚上,让我睡都睡不好。”

慕晚忙将阿沅唤到身边,轻声问他:“你昨晚没和云姨一起吗?怎睡在祖母这里?你有吵着祖母吗?”

“我没有吵闹”,阿沅道,“昨晚是祖父一直在吵闹,叽里呱啦说了许多听不懂的话,就像是在发酒疯。”

谢循宿醉起来,也是头疼,才忍着身体不适、穿好衣裳从内室走出,就听到这么一句,登时没好气道:“胡讲什么,怎么这样没家教!”

慕晚不能在新婚首日就顶撞公公,只能当没听见这样没好气的一句,如仪弯身给公公请安,倒是谢疏临在旁为阿沅说话道:“阿沅这孩子性情直率,说话也是,父亲莫放在心上。”

谢疏临知道父亲昨夜定是因为心情太差才会喝得宿醉,他心怀愧疚,关心父亲,询问父亲是否要用一碗葛花汤,以消补解酒,但谢循同样对儿子没好气道:“要敬茶就敬,敬完就走,啰嗦什么,一堆人堵在这儿,吵得我头疼。”

然谢循没好气的话音刚落,那小孩就蹬蹬地跑到了他面前,仰着小脸问道:“祖父,您头很疼吗?”

谢循还不习惯有这么个孙子,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子,他冷着脸,还没说出第三句没好气的话时,又听这小孩脆生生地道:“祖父,我可以帮您按按头,按按头就没那么疼了。”

谢循不想搭理小孩,可小孩却很执着,“祖父,我给您按按吧,我按得很好的,昨晚我给您按过,按着按着您就睡着了,不吵闹了,睡得可香了。”

谢循昨晚喝得大醉,根本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一愣后看向妻子,见妻子对他道:“昨晚阿沅陪着我照顾你,是有帮你按摩头部,按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谢循对望着小孩清澈明亮的双眸,胸腔中躁郁之气堵在那里无处发泄,闷了半晌,冷哼一声道:“怪不得我早起这样头疼,原是叫你给按的。”

阿沅瞪大双眼,“不是这样的!”他要为自己大声辩驳,但娘亲搂住了他,让他不要再说了,乖乖给祖父请安。

阿沅听娘亲的话,低下头乖乖给祖父请安行礼,但在心里想,他以后再也不给祖父按头了,求他他也不按,哼!

侍女将茶端来后,谢夫人坐在丈夫身边,与丈夫共同接受了儿媳敬茶。谢夫人还有许多话想跟儿媳说,但谢循草草喝了口茶后,就朝儿子儿媳摆摆手道:“走吧,把那小孩也带走。”

谢疏临未走,仍定在父亲身前道:“儿子还有件事要告诉父亲,昨夜陛下来过,来喝儿子的喜酒。”虽然陛下早就走了,但御驾曾驾临府上这样的大事,他必须告诉昨夜醉酒不知的父亲。

谢循听得一惊,但心中又旋即浮起恼怒。儿子说这话,一方面是告诉他这件大事,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他,谢家这桩婚事是圣上亲自赐婚,甚至圣上昨夜还来喝了喜酒,慕晚还有她那儿子宋沅,都是圣上认可的人,圣上都认可的人,他这老头子哪来的资格挑刺,又怎能随便对她们发脾气,儿子是在隐晦地提醒甚至要求他,对他的儿媳孙子态度好一些。

谢循心里憋屈,但有火也不能发,只能端起未喝完的茶,连带着满心的恼火,咕咚咕咚往下咽,在心中长吁短叹。

谢夫人倒没似丈夫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昨夜圣上来喝喜酒,却除了儿子没人知道,宴上的珍馐海味,圣上一口都没吃到,就和儿子空喝了许多酒,谢家也太招待不周。

谢夫人就想着,要不再请圣上来家里用宴,盛情款待一番呢?

26☆、

第26章

◎查有关慕晚的事。◎

圣上十五岁前,还是经常来舅家做客的,但在十五岁后,因为离京去边,因为登基为帝,圣上大抵有六七年没来过谢家了,也就昨儿夜里悄悄来过,她这舅妈还对此半点不知情,根本没有尽到地主之谊。

谢夫人就想正式宴请圣上,以弥补昨夜的过失,她将这想法和丈夫、儿子说了,见他们也都认可同意,就商议着道:“过两天就是太皇太后的寿宴,寿宴会邀请许多朝臣女眷,我进宫赴宴时,应能在宴上见到陛下,到时就恳请陛下来谢家用宴,若是陛下肯赏脸,我就回来张罗宴会之事。”

谢疏临记得之前陈总管说圣上在宫中待得烦闷的事,当时他就有邀请圣上来谢府散心的想法,只是那会儿他忙着春闱的事,没有时间。后来春闱的事刚忙完,他就被圣上赐婚,又在忙着准备婚礼的事,也不得空闲。如今诸事都忙完了,他是该设法为圣上解闷,圣上对他恩重如山,他也该竭尽所能,为君解忧。

本来谢疏临有亲自邀请圣上来府的打算,既然母亲这会儿这样说,他就将这事,拜托给了母亲。谢循对此也无异议,于是打算在家宴请圣上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谢夫人知道丈夫巴望着眼前清静,在这事聊完后,就对儿子谢疏临道:“你将阿沅带回去用早饭吧。”又对儿媳慕晚道:“你跟我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慕晚弯身道“是”,随谢夫人来到了澹怀堂的西间茶室。谢夫人让侍女都退下后,见慕晚在她身前低眉顺眼地恭敬站着,心里叹了一声,指了指窗榻前的一方绣凳道:“你坐下吧,坐下说话。”

“儿媳多谢母亲。”慕晚恭敬道谢后,方在那张绣凳上坐了。

谢夫人不同于丈夫谢循,其实大概一两年前,就知道儿子经常去找一个叫慕晚的绣馆商人。本来谢夫人留意儿子的事,是盼着儿子哪天突然开窍,收用身边侍女或是看上哪家千金,却没想到会发现儿子喜欢上了一个成过亲有孩子的年轻妇人。

谢夫人刚发现时,心里诧异又担忧,还曾坐马车到慕记绣馆前,悄悄观察慕晚其人,又派人私下调查。因慕晚为人品性并无差错,谢夫人也就放下了心中担忧,想着不管怎样,好歹儿子是开始开窍了,就让这慕晚给儿子当“引路人”吧。

谢夫人那时以为,儿子通过慕晚晓得了女子的好处,往后就会像正常男子娶妻纳妾了。至于这慕晚,如果儿子娶妻纳妾之后,心里还惦念着,就养在外面当外室吧。儿子乃是谢家独子、当朝学士、圣上表兄、淑妃兄长,以慕晚的出身经历,能给儿子当外室,已是修来的福气了。

哪能想到,儿子就一头扎在慕晚身上,跟中了蛊似的,眼里看不到世间其他任何女子,非要娶慕晚为妻,还为慕晚求来了圣上的赐婚圣旨。

单看慕晚这个人,谢夫人其实还是有点欣赏她的,觉得她一个寡妇带着儿子上京谋生,能在京中开间生意不错的绣馆,还是挺不容易挺有本事的,但这只是对一个普通女子的欣赏,如果慕晚要当谢家的儿媳,那就另当别论了。

谢夫人心中的儿媳,需出身高门,需受诗书礼教,需是芳名远播的世家贵女。然而她的这些要求,全被圣旨砸成了泡影,如今婚礼都已办好了,木已成舟,谢夫人心里再不满意,也只能接受慕晚是她儿媳的事实。

换句话讲,谢夫人是认命了。她看着身前态度恭敬的女子,尽量把事情往好处想,想慕晚出身甚低,对她这婆婆必然孝顺恭敬,不会像有的高门千金,仗着娘家显赫,在婆家拿乔作威。

而且,儿子既然这样喜欢慕晚,那他们夫妻之间必然恩爱,应该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听到好消息了,一年两年内,她应该就能抱上孙子孙女了。慕晚身体没问题,定能好好生育,看那阿沅就知道了,白白嫩嫩,健健康康的。

谢夫人尽量在心里宽慰自己,对慕晚道:“我不和你讲虚的,对你和疏临这桩婚事,我心里是不满意的,但既是圣上赐婚,我领旨遵从,不会做恶婆婆棒打鸳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谢家的媳妇,以后你的一言一行,也代表我们谢家的门面,你需谨言慎行,时时守礼,切不可在外人面前,丢了疏临的脸面,丢了谢家的脸面。”

慕晚感念婆母的坦诚和宽容,诚恳认真地道:“儿媳谨遵母亲教导,定言行谨慎,恪守礼节,不叫母亲失望。”

谢夫人点点头,又道:“谢家历来人丁不旺,我和你公公就疏临一个儿子,就指着疏临传承谢家香火,疏临年纪已经不小了,和他同龄的人,有的都有几个孩子了,你要尽快为疏临生儿育女,这是我的一大心事,就指着你让我宽心了。”

“是。”慕晚微红着脸,轻声应道。

谢夫人将要紧的话嘱咐完,又问慕晚道:“那家慕记绣馆,还是在你的名下吗?”

慕晚一怔时,听谢夫人吩咐道:“尽快将那家绣馆出手了,绣馆名字也要改了,不要再和你有什么关系,谢家是诗书名门,谢家的少夫人,怎能抛头露面做生意,把所有生意上的事全都处理干净了,以后你在家里跟着我学掌中馈。”

慕记绣馆不仅是慕晚这几年的心血,也是她心里安身立命的根本。从前她在慕家寄人篱下、在宋家寄人篱下,没有赚钱之道,连使一文钱都得低声下气向人讨要、看人脸色,是慕记绣馆让她有了自立的根本,慕记绣馆让她在飘逐的尘世间扎根下来,这份手艺、这份生意,让她更有勇气面对人世的波折,应对人生的变故,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慕晚心里不能答应,但婆母对她这样宽容,又要教她执掌中馈,摆明是认了她这个儿媳,将来会将谢家家事,交给她处理,她怎能辜负婆母的好意。

慕晚左右为难,沉默不语时,又听谢夫人叹了一声道:“我年纪大了,等过几年你生了孩子又能执掌中馈,我也就能歇下来,含饴弄孙,享享清福了。”

谢夫人昨夜睡得晚,今早起来又一堆事、说了许多话,这会儿也是真累了,掩手轻打了个呵欠后,就对慕晚道:“你回去吧,我要歇歇神。”

慕晚望着谢夫人眉眼间的倦色,这时候也不能说什么违逆婆母的话,就起身向谢夫人福了福,怀着心事离开了这间茶室。

慕晚以为谢疏临和阿沅早就回清筠院了,但走出澹怀堂时,却见他们父子就在堂外的松树下等她。见她出来,阿沅立即蹦蹦跳跳地迎上前来,牵着她的手道:“娘亲快走,我们一起回去吃早饭。”

慕晚露出笑意,摸了摸阿沅的脸蛋,与他一起走向了谢疏临。三人一起回清筠院的路上,谢疏临打量着慕晚的脸色,关心地问她道:“母亲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慕晚不想叫谢疏临看出她有心事,抑着心中的为难道,“母亲就只是嘱咐我……嘱咐我早些为你生儿育女。”

谢疏临能感觉到慕晚似乎有点心事,问:“你是为这个感到为难吗?母亲她太心急了,我们可以晚几年再要孩子的,等阿沅再长大几岁。”

阿沅闻言,却将头立刻摇得拨浪鼓般,“不不不,我想要小弟弟小妹妹,现在就想要!云姨和我说过,爹爹娘亲成亲后,就会给我生小弟弟小妹妹,然后就有人陪我玩了,我就不寂寞了。”

阿沅摇着娘亲的手,撒娇央求道:“娘亲,快生吧,不要等几年了,早点生吧!现在就生吧!”

稚嫩童言令人忍俊不禁,慕晚不由笑出声来,伸指点了点阿沅的眉心,笑对他道:“小呆瓜,怎能说生就生,至少得十月怀胎呢!”

“哎呀,要这么久啊!”阿沅的惊叹声中,慕晚与谢疏临在春风中相视一笑。慕晚将关于绣馆生意的心事,暂先压在了心底,就在这暮春良时,同她心爱的丈夫孩子一起,沐走晴暖的春风与欢快的笑声中,走回他们的家去。

圣上下朝回来后,就在御书房召见大臣、议论朝事,等将几件要紧大事议毕,大臣皆退出御书房后,圣上又开始批看奏折,期间滴水未沾。一本本折子看下来,渐渐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圣上也不吩咐传膳,仍是一本接一本地批看奏折,就像是一台批阅奏折的机器,不知疲倦,不知饱饥。

渐渐都快是未正时候了,陈祯在屡屡恳请圣上用膳被拒后,只得朝圣上跪下来道:“陛下,您昨夜未用晚膳,今晨未用早膳,这会儿又迟迟不用午膳,这样龙体怎吃得消,您若仍不传膳……老奴……老奴只能通禀太皇太后,请太皇太后来请您用膳了。”

见圣上仍不理睬他,陈祯只能将心一横,想着去永寿宫请太皇太后过来。虽然请太皇太后来劝圣上用膳,圣上事后定会严厉斥罚他,但陈祯为龙体安康着想,不得不这么做。

从地上爬起,陈祯才向外走了两步,就听身后圣上斥道:“滚回来!”

陈祯虽被骂了一声,但心中一喜,以为圣上就要传膳,忙“滚”回圣上身边道:“老奴听陛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