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话说出口林京墨亦是心痛万分,奈何这人软硬不吃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林京墨同意了,“我不去了。”
“真的?”
“嗯。”
林京墨当真脱了外套,转坐到沙发上,双手放于膝前坐姿笔直,“我饿了。”
见她好像是真的不打算出去了,秦不言暂时安心,“好,我去做饭。”
好在厨房是开放式的可以时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林京墨当真在沙发上一直坐着,目光温柔的看着她。
把汤炖上,秦不言顺手擦了擦灶台,林京墨从背后抱住她,脸贴在她的背上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话说的太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握住前面的手,扭头笑道:“我知道,没关系。”
林京墨松手,从桌子上端了杯水递过去,“喝杯水吧。”
秦不言不疑有他,没有一丝犹豫就喝了下去。
渐渐的,眼皮突然开始打架,她猛地惊觉,着急地看向林京墨。
林京墨满脸歉意,走过来抱住她,再次道歉:“对不起……”
等她趴在自己肩上睡着,林京墨把她抱到卧室,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一滴晶莹的泪落在眼角的泪痣上,没来得及细看便匆匆离开。
56
第56章
◎这不是她该承受的◎
林京墨赶到时已经走了不少人,但路边树荫下仍蹲着几个记者,尽管烈日炎炎,额头的汗大颗大颗的滚下,见到她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如饿狼扑食般蜂拥而上,团团围住她。
无数个话筒怼上来,带着蒸腾的热气舞在眼前,将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全部喊出来。
“请问你是否承认学术造假!”
“你和秦不言什么关系!网上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你真的是秦不言的地下恋人吗?你害死人这件事她有没有参与?”
除了记者外还围着许多看客,他们有的是认识林京墨的街坊邻居,经过时见这边人多便过来凑凑热闹,有的则是些吃瓜群众专门跑过来想看看林京墨到底会怎么回应。
也有许多曾经受到过她帮助的人,此刻都围在一旁观看这场闹剧。
林京墨喉咙干涩,被太阳照的眼前发黑,舔了舔唇想要回应,微微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明来的路上已经打好草稿了,真到现场却像被绑住了嘴一样,大脑白茫茫的一片空白。
“京墨姐!”方横一路扒开人群冲到她面前,“你们让开!让开!”
“京墨姐快走!”方横连忙拽着她的胳膊进了屋,插上门锁,烈阳和吵闹声被红木大门阻隔在室外,屋内空调的凉气顺着衣服钻进裤缝,像吐着信子的蛇一般凉飕飕的划过肌肤。
他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转头关心道:“京墨姐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我没事。”
提到这方横气愤地剁了下脚,“这些人太过分了!刚刚警察来过后已经走了好多人了,剩下的这几个人一直堵在门口,就在那蹲着赶也赶不走,警察拿他们没法子又不能直接把人带走,警告了几句就离开了。”
林京墨扫视了一圈,因为这几个记者的缘故屋里一个病人都没有,诺大的前堂空空荡荡的,往日挤满人的椅子泛着凉气,巨大的落差感涌上心头。
他还在自顾自的说:“京墨姐你快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我就不信这几个人还能一直呆在这,咱们看谁耗得过谁,热不死他们的。”
“你这几天尽量先别过来,哦,对了,也别让林老大夫过来,他要是……”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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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横愣了一下,“啊?”
现在开门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林京墨:“开门,我去他们说。”
“京墨姐你冷静一下,别被他们的话给激怒了。”
“欸京墨姐!”
方横还想拦着,林京墨直接越过他打开门锁,见到她所有人重新蜂拥而至,互相挤着话筒。
他们面目狰狞,为了热度不惜一切代价,“你躲着不肯回应是不是因为网上的传言都是真的!”
“你是杀人犯吗!”
林京墨咽了咽干的发紧的喉咙,她从未被这么多人围在中间过,周围看客的手机还不停的对着她拍照,她甚至看到了几幅亲切的面孔,从前热情的喊她“小林大夫”。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堵在胸腔,沉甸甸的,要将她的所有伪装撕下。
她不适时的想,秦不言从前经历的都是这种日子吗?还是比现在更加难堪?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牵连秦不言,她必须解释清楚,她已经深陷舆论漩涡最起码要还秦不言一个清白。
“我承认,是因为我的原因,害死了那个孩子。”
这几句话耗费了所有心力,医院的哭声不绝于耳,像是从深渊深处发出的低鸣,要将她拽入地狱。
她一直都没有否认过这件事情,无论别人再怎么安慰,她潜意识中就是认为是她自己害死了那个孩子。
尽管那个孩子送来时已经病入膏肓,没有人知道他的死是因为林京墨的治疗还是因为他的生命本就已经到了极限。
毫无疑问,林京墨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父母的情绪发泄处,永远的活在名为愧疚的阴霾下。
全场寂静了几秒,人群中有人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四下交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熟悉她的人的印象里林京墨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典范,漂亮、听话、懂礼貌,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是同龄人学习的榜样。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杀人犯。
她低着头,好像真是个犯人一样,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直视记者的镜头,
“除此之外我不承认任何别的事情,一切都是我的错,和我的家人没有关系,和秦不言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朋友,她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请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她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道德底线,他们不是来听林京墨澄清的,这些话一点都没意思,他们想要的是更爆炸性的话题。
他们逼她说出一些更隐私的东西,林京墨手足无措的被围到门前,后背重重的撞到了木门上,老式红木大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嚣之中。
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冲破了喧嚣。一脚油门直接踩到了门前,冲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一个男记者后退了几步,一时不慎摔倒在地上,呲牙咧嘴的捂着屁股大骂:“草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没看着有人啊!”
林贯仲怒气冲冲地从车上下来,甩给他一张名片,“哪断了来找我,我赔到底。”
男记者拾起名片瞅了一眼,居然是华文集团的董事长,林京墨的父亲。自知得罪不起这样的人,刚才他没到时一度仗着林京墨的好脾气为所欲为,现在人家爸妈都来了,哪还有脸继续欺负人家女儿,抬起屁股灰溜溜的走了。
刚才要不是颜榆拦着林贯仲真想一脚油门撞死他们,他亲眼看着林京墨被他们挤的脸色苍白,脆弱的倚着门像是随时就会栽倒在地上。
见到父母,囤积在眼眶的泪水瞬间决堤,紧咬着下唇勉强没哭出声。
颜榆心都跟着颤了,忍着眼泪抱住女儿,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柔柔的,一下一下拍她的背:“乖乖不哭了,爸爸妈妈来了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林京墨胸脯上下颤抖,呜咽出声,“妈妈……”
“都散了吧!回去吧!”林贯仲把人都赶走,站在一旁,也悄悄红了眼睛。
这副场景让他想起来林京墨刚出事那几天。
林京墨浑身插满管子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紧接着就被送进ICU,医生喊人过来签字告诉他们做好准备。
听到这话颜榆瞬间瘫倒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林文元“哐”的一声倒在椅子上,饱经风霜的脸上又沧桑了许多。
林贯仲颤抖地接过医生递来的纸和笔,想要落笔的一瞬竟忘了名字怎么写了,抬手抹着了把眼泪,一笔一画签上了名字。
在ICU的那几天颜榆时时刻刻守在门外,怎么喊也不肯离开,吃饭睡觉都在门口解决,林贯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两个人就这么一起不分日夜的守了三天。
伤她的人被送进了监狱,代价是一只手臂终身不能痊愈。
颜榆眨了眨眼把眼泪忍回去,“好了,咱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去说。”
“嗯。”
刚到家门口就碰上了刚醒过来的秦不言,冲过来扶住她的肩膀,着急忙慌的上下打量,“没事吧,那群人有没有推你啊,受没受伤啊?”
林京墨握住她的手,心中愧疚不已,“我没事,没有受伤。”
她微微松口气,随即松开手,失落的垂下眼睫,向她爸妈打过招呼后转身进了屋。
“不言!”林京墨着急的追上去,她走的很快很用力,曲廊的木质地板被踏的一步一步响。
林京墨在白色石桥上拉住她的胳膊,脚下水波粼粼,倒映出两人拉扯的身影。
她拽着她的手面向自己,慌张的向她解释:“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当时没有办法,我必须要过去而你一直拦着我我才出此下策的,你别生气行吗?”
“林京墨。”
这是在一起后秦不言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她僵直了身体,听见秦不言声音恳恳切切地问:“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想要的是出了事情后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哪怕有分歧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可以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我下药然后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情。”
“你是不信任我可以帮你吗?”
林京墨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泪水蓄满眼眶,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眼睛下红的厉害,绞紧手指望着她。
“对不起,我,我只是不想牵连你,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不叫牵连,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现在你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能孑然一身的置身事外,难道以后我出了事你也会在一旁冷眼旁观吗?”
“不!”林京墨否认,“我不会。”
秦不言坚定:“那我也不会。”
林京墨低头,眼泪砸到地上化成一个个圆圈,“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明白了,林京墨这个人有时候很固执,不知道是不是智商高的人都有这种毛病,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反正秦不言是心软了。
捧起她的脸轻柔的抹去眼泪,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了擦脸,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掐了掐脸颊上的肉,语气凶狠:“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自己是药王了,再给我下药有你好看的。”
林京墨被她捏着脸弱弱地辩驳:“没下药,只是安神的药让你多睡一会,别说的这么难听……”
“还敢狡辩,因为你给我下药我的汤都没炖熟!”
“那我也喝。”
到底是担忧大过了不满,况且林京墨现在心情一团糟,她又怎么舍得让她哄自己呢。
当天视频就被传到了网上,秦不言拿着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们只是朋友”这句话也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还未滋生的委屈被心疼代替,这不是林京墨该承受的,因为体会过娱乐圈的黑暗,所以更加小心翼翼,害怕她被这些肮脏的东西伤害。
没人信她的话,这些营销号为了热度胡乱编造谣言,谎言变成真,真话反倒没人信了。
57
第57章
◎她太自私了◎
林贯仲捏着杯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什么杀人犯!简直就是放屁,警察都说不是京墨的责任了,那些人比警察还懂法律吗!”
“我直接让人把那些新闻全撤下来,京墨又没错凭什么受那些人的污蔑!”
“你先别着急,这种事不言比我们在行,先听听她的意见。”颜榆转头询问秦不言,“不言你就说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秦不言心情很复杂,或是没有和她扯上关系,林京墨现在也不至于收获这么多关注。
她垂眸,“如果只是单纯的让舆论消失自然简单,但复杂的是人心,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多事的人再来找她,而且京墨现在陷入了一种内耗,她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我怕她振作不起来。”
她自然可以扫清网上一切舆论,可林京墨心里那关谁也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度过。
林贯仲:“那就这样等着吗?这些人竟然跑到家门口蹲着,是欺负我林家没人了吗!”
“我已经在让人收集证据了,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一起放到网上澄清,这些天骂过京墨的账号都有记录,到时候我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人,一定会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处理这些事情她很得心应手,她的公关团队都是业内顶级人士,许文心以前就是靠着公关出名的,想要还她一个清白很简单,难的是她的心魔。
秦不言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他们顿时放心不少。
颜榆叹口气,起身来到秦不言旁边,温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疲惫,眼角的细纹越发明显,她近乎乞求道:“京墨这几天心情不好,你要是有时间就多陪陪她,她喜欢和你在一起,有你在她就很开心。”
秦不言站起来,语气认真没有丝毫怠慢:“我会的,这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
谈话结束后天已经黑了,空中零散的挂着几颗星星,香樟树的树枝微微晃动,偶尔传来几声蝉鸣,伴随着树叶作响声一唱一和,将夜晚拉的冗长又枯燥。
林京墨抱着小猫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垂着眼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着猫毛,睫毛低垂打在脸上形成一小片阴影,眉眼冷淡没有半分色彩,橘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刚刚出事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干,双手双脚重新被戴上沉重的镣铐。
秦不言不让她看手机,甚至还把她的手机没收了,他们商量事情也不让她听,其实她都明白,他们是怕她听到这些事情后会更加难过。
秦不言踏着月晖归来,站到院门口静静看着她,她坐在那孤寂又冷清,眼睛像是被红樱桃染过,凄凄冷冷的,破碎感油然而生。
半夏闻到了她的气息,从林京墨腿上蹦下去匆匆跑向门口。
它每次见了秦不言都非常激动,围着她的脚一直来回转圈,林京墨为此还吃过醋,埋怨道明明自己才是它的妈妈,为什么这么喜欢围着她转。
秦不言笑嘻嘻地跟她解释:“因为半夏知道你特别喜欢我,所以它也特别喜欢我。”
林京墨视线从她进门起便一直跟随,秦不言弯腰把小猫抱起来,慢步来到她的面前蹲下,柔情蜜意地对着她笑。
“怎么在这坐着?”
“等你。”
林京墨收了收腿,两只手放在膝上,“我爸妈和你说了什么?”
秦不言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盯着她的耳尖顺手摸索了几下,惹得她敏感的缩了缩脖子。
“没说什么,商量了一下明天安排多少人到医馆守着。”
她问:“网上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信我说的话吗?还有人提到你吗?”
秦不言呼吸变得沉重,送开猫握住她的手,笑着骗她:“信,大部分人都信了,不过还是有些不好的声音,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随即转移话题,牵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低头亲了亲,“手怎么这么凉?走,进屋。”
说完没等她反应,一只手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穿过她曲着的双腿,打横抱*了起来。
吓得林京墨惊呼一声,“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别乱动,让我抱你进去。”秦不言稳稳地踩上台阶,林京墨怕她摔倒也不敢乱动了,放轻身体伏在让怀里。
林京墨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身体陷入温暖的被子里,温暖的感觉将她全身都包裹住,闷闷的呼吸了几下,探出脑袋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
秦不言坐在床边很犹豫,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拍了拍她的肩膀哄道:“你先睡吧。”
“你不睡吗?”
“我还有些工作得处理,等处理好了就来。”
林京墨“噌”的一下坐起来,警惕地拉着她的衣袖,“什么工作?”
秦不言跟她解释:“昨天我来的太匆忙了,有几个工作要重新安排一下时间,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她笑的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林京墨掀开被子盘腿坐好,很固执,“那我陪你一起。”
秦不言轻叹口气,躺下后拉着被子盖住两人,侧身搂着她的胳膊,闭上眼睛,“睡觉。”
“工作没关系吗?”
“明天再说。”
半夜,秦不言悄悄挪开腰上的手,林京墨一动不动睡的很安稳,她蹑手蹑脚地下床穿上拖鞋,套上了件外套,放轻脚步来到室外。
微凉晚风吹的她清醒了不少,她掏出手机给许文心打电话,她没告诉林京墨,昨晚她来的时候被狗仔拍到了,那个狗仔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她的工作室,要价不少。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通,自动挂断下一秒又重新打了过来,上来第一句就是质问,声音带着愠怒,“你昨天直接走的?”
秦不言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的杂志,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许文心快气死了,她本以为秦不言最起码会安排好了再走,她是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管不顾,留下这一堆烂摊子给她收拾。
她一气之下开口指责她:“你知不知道那个杂志的主编是谁?你昨晚直接走了一句交代都没有,那边现在很生气,跑来问我要一个理由,不然就在业内曝光你,你现在正在风头浪尖上,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等着你出事呢,恨不得把你拉下来,你倒好,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你不光面临着违约金,更麻烦的是对方现在很不满意,以后时尚圈这块路恐怕会更难走了。”
秦不言沉默不语,她当时没想那么多,满脑子都是要回来陪林京墨,她也不后悔这个决定,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回来。
“对不起文心姐,你知道京墨对我很重要,为了她我就算退圈我都心甘情愿,就当我违约了吧无所谓他们怎么说,所有违约金都由我个人承担。”
“你!”
许文心被她气的不轻,真是大半夜给自己找气生,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生气不生气。
微风拂过青葱的香樟树叶,打在叶上的月光摇个不停。
秦不言问:“照片拿到了吗?”
许文心没好脸色回答:“照片已经买回来了,你要的证据正在找,还需要点时间。”
“那就好。”秦不言露出一抹疲惫的笑,“这几天麻烦你了文心姐,这件事恐怕还得你多费心。”
许文心长叹一口气,“这叫什么麻烦,你多注意一点就能少不少事了。”
她只是笑笑,遇上林京墨的事情自己好像总是特别冲动。
挂了电话,静静地听了一会聒噪的蝉鸣,心里没来由的生出烦躁,掏出藏在口袋里的一只烟迎着风点燃。
零碎的星火在黑夜中一点点的亮,烟灰并这火星子溅到空气里,随着晚风吹到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然后瞬间消失。
她两只手捏着吸了一口,烟雾氤氲上略带猩红的眼尾,失神的望着远处的某点,回过神又吸了一口。
忽然,余光像是瞥见了什么,她猛地回头,林京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目光聚焦在她手指的香烟上。
秦不言整个人僵成雕塑,呆立着,周围的风声树叶蝉鸣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耳中嗡鸣一片,心脏咚咚地跳,连指尖的烟灰簌簌掉落都浑然不觉。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林京墨低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然后来到她面前,站定,视线从她的指尖慢慢移到她有些苍白的脸上。
一字一句的问她:“是新学会的吗?”
林京墨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问出的这句话,可能是心存一丝侥幸,内心最黑暗的地方期盼她不是因为自己才学会的抽烟,跟她没关系不是她的原因,可话刚说出口她又暗自唾弃自己,她怎么能这么自私,怎么能只想着自己。
可如果秦不言真的是因为她才学会的抽烟,那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脏就开始绞痛,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自己。
她到底还要犯多少错才能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她把她最爱的人弄的跟她一样疲惫不堪,这本不是秦不言该承受的。
秦不言回过神,慌张地解释:“不是,很久之前就会了,但是不常抽,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林京墨默默松了一口气,而后又自嘲一笑,在心中责骂自己:林京墨你到底在高兴什么?是你害的她心情不好,没有你她根本不会被这些麻烦事困扰。
她的电影票房越来越高,她会走向更大的舞台,得到更大的荣誉,这一切都可能会被你毁了。
秦不言把已经熄灭的烟头扔到地上,喉咙干的要冒火星子,嘴里苦的像刚喝了一碗中药一样,“你是不是不喜欢抽烟,对不起我以后不抽了,你别生气。”
林京墨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因为自己她昨晚今晚都没好好睡觉,眼底浮现了淡淡的乌青,在她白皙的脸上分外显眼。
像是有一根绳子勒着她的喉咙,针扎一样的疼,她这两天只顾着自己全然没考虑过她的感受,是她太自私了。
秦不言越来越慌张,“怎么不说话?”
林京墨向前一步贴上她的唇,还未散去的烟草味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开,腥辣混着眼泪的咸湿滑入咽喉,林京墨把自己死死的贴着她,主动解开衣服扣子,“做吧。”
秦不言抽出吻,无措的拢紧她的衣服,“京墨……”
林京墨不听,胳膊缠上她的脖颈,态度强硬:“做不做?我想做了。”
直至旭日东升,日光被厚重的窗帘隔到外面,照不清屋内的靡乱不堪。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明明没写什么还一直被锁[爆哭]
58
第58章
◎你走吧◎
那夜过后林京墨越发的沉默,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再出门甚至连院子都很少出,闲暇时刻也不再摆弄她那些花花草草,而是择一处角落安静的坐着。
或许是台阶的一侧,或许是沙发的一角,又或许只是安静坐在地上靠着床边,她尽可能的躲着人群,躲着爷爷躲着父母,甚至躲着秦不言。
她们想帮她解开心结,林贯仲一个人回了公司,剩颜榆在家里守着生怕她像当年一样想不开,她找她想陪她多说说话,没事的时候多出去走走,现在网上舆论的热度越来越小了,她出门不会再有狗仔跟着她。
可无论她怎么说,林京墨总是笑着应好,装成没事人一样,可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接着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发现。
虽然他们不告诉林文元,但他多少也能察觉一二,颜榆和秦不言突然都留在家里,孙女也很少出现在他面前,就连医馆这些天的人也少了不少,直觉告诉他出事了,他有次找到机会问颜榆,京墨这几天怎么都不出门。
她支支吾吾的,只说京墨这几天心情不好,让他别多想。
林文元没办法,一家子都瞒着他,他自己去看京墨,结果京墨看上去一切正常,跟以前一样唠叨让他记得喝药,他也只能作罢,将疑虑放下。
秦不言很着急,她想解释清楚,想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林京墨自那晚后便不再跟她多说话,白日里沉默异常,一到晚上却又特别热情,总要缠着她折腾到凌晨,然后昏昏沉沉的睡去。
某天夜里,秦不言亲自帮她清洗过后林京墨累的刚沾枕头就睡着了,她把自己裹成一团背对着秦不言。
趁她熟睡,秦不言爬起来到外面去处理网上的各种事情。
白天她从来不敢打电话,生怕林京墨听见后多想,只是这次的事情积压的太多了,她只能选在林京墨睡着后偷偷打一个电话。
等她打完回到房间,原本安静睡在床边的人不见了踪影,心蓦地一沉,心跳疯狂加速,她四处寻找,可跑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没找到人。
她去哪了?自己刚刚一直守在院门口她不可能出去,她能藏在哪?
秦不言前所未有的害怕,各种诡异的想法都跳了出来,在她脑中疯狂的蹦跶,她不该打这个电话的,林京墨一定听到了。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强装镇定但早已泪流满面。
“京墨你在哪?”
“别吓我,出来好不好。”
“京墨……求你出来吧……”
手指死死抠着厨房前的黑色岩板岛台,这不是林京墨第一次消失了,有次她早上睡醒后睁眼没见到她,当下警铃大响,出去寻了好久,最终在院内香樟树的背面找到正靠着树发呆的人。
眼神空洞,见到她后轻松地笑笑,面上浮现着一片化不开的哀愁。
秦不言的眼眸被眼泪弄得一片模糊,哽咽着抬手抹了把眼泪,间断喘了几口气,“京墨你出来吧……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好不好,你别害怕。”
“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都不好,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相信我这一切总会过去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不要害怕。”
“求求你了……”
一阵沉默,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身后餐桌忽然发出“砰”的一声,秦不言顾不上糊了满脸的泪,三步并作两步转过去。
林京墨倚着岛台,脑袋重重地磕在上面,阖着眼,脸上闪烁着几滴泪花,凄凄冷冷地坐在地上,好像一座雕塑一般了无生机。
秦不言轻轻跪坐到地上,吸了吸鼻子,垂眸缓了缓,用胳膊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后抬头看她,止不住的颤栗透露着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宝宝,我们回去吧。”
林京墨纤弱的肩膀耸动着像是哭了很久,不轻不重的呼吸了几声,眼泪流下的痕迹干涸在脸上,沁满泪水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像是挣扎了很久,“不言,你走吧。”
“去忙你的事情,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秦不言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攥紧的指尖掐入掌心漫出血迹,“你说什么?”
林京墨这次没再躲避,直直的看着她,又重复一遍:“你走吧,你最近应该很忙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别管我了。”
秦不言下意识地说:“我不忙,我想要陪着你。”
“你陪着我做什么?”林京墨忽然崩溃了,“你留在这除了浪费你的时间你的精力还有什么意义?你应该很累吧,每天只能挑我睡着的时候处理工作,还要顾忌我这颗脆弱的心不让我受伤。”
秦不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想要辩驳,“我不累,我……”
“可是我累了。”林京墨说。
秦不言的呼吸一下子就变缓了,像是刚学会呼吸一样每一次都无比艰难,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见她说。
“不言我累了,我不想看你每天小心翼翼的对着我生怕说错什么,我不想看你每天把我哄睡后才能躲得远远的打电话,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心情不好去抽烟。”
她变得语无伦次,一遍一遍地说,“你走吧,我求你了你走吧。”
别再被我牵连了,你应该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簇拥着喜欢,你应该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而不是守在我身边来照顾我这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林京墨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秦不言在忙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她不想秦不言再为她牺牲什么了,她罪孽深重,如果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让她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就够了,放过她最爱的女孩吧。
等她说完后秦不言没说话,向前一步捞起她的身体死死搂在怀里,林京墨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双手锤她的肩,抽噎道:“你走啊,你快走啊……”
为什么她赶不走……
秦不言搂着她瘦削的背,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任她发泄,过了一会,等她打累了才微微松开,先是给自己擦了擦泪,再用大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别赶我走,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行吗,你还有什么想法全都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只要你别跟我分手。
只要一想到那个词,身体就生理性的颤抖,由内而外的抗拒压抑,她接受不了没有林京墨的日子,也接受不了林京墨放弃她的日子。
“我想要你走,去忙你的事情。”林京墨有气无力地趴在她肩上,她知道现在自己一定难看的要命,不温柔不体贴,还强硬的逼她离开。
她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都这么过分了,秦不言还有耐心哄她。
秦不言是不会被她轻易敢走的,林京墨忍了又忍,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让她离开,想让她别再围着自己转了。
脱口而出:“你不走,那就分手。”
她果然一愣,像是没想到林京墨真的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后果,没想过如果真的和秦不言分手了会怎么样。
她又流了一脸的泪,桃花眼装满委屈与不甘,唇快被她咬烂了,但她不能哭出声,不然林京墨会更难过的。
林京墨知道她的目的就要达到了,心也越来越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敲打,五脏六腑都被撕扯着。
这是最好的机会让她离开,她强忍着心痛继续:“你要是不走那就分手,这样对你和我都好。”
秦不言泄了力,一下子瘫坐下去,望着她像是要把她看到底,可她看不到底,她只能看见林京墨决绝的目光,好陌生好陌生。
“好。”她投降,“我走。”
“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她强调,“不是分手,只是分开一下,你想要我去工作那我就去,等我处理好了再回来陪你。”
“好。”林京墨垂眸,只要她能走就行。
“明天再走行吗?今天太晚了没有飞机了。”
“嗯。”
她挂着半截笑容,“那先回去睡觉吧。”
林京墨自己摸着台子站起来,坐的久了腿有些麻,弯着腰缓了缓,缓慢的往回走,秦不言沉默着跟在身后,等她躺进被子里自己才上床,挨着她躺下,翻身过去抱她,林京墨一颤到没说什么,只是没像以前那样顺势就蹭进她怀里。
第二天一大早,秦不言收拾东西离开了,林京墨没去送她,落寞的缩在卧室的一个角落,从天亮坐到天黑,期间只有在秦不言下飞机发微信报备的时候动了一下,剩下的时间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发呆。
卧室里昏昏暗暗,木地板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在地板上小幅度的转了转,旁边的人吃力地睁开眼,揉了揉干涩到发酸的眼睛,歪头拿过手机半眯着眼看了看,是微博特别关心推送过来的内容,上面显示着一条关于秦不言的热搜。
【秦不言红毯】
她点进热搜,里面正在直播,画面正好是秦不言刚刚出场,她身着高定礼服,裙摆托地,妆容艳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作为嘉宾压轴出场。
游刃有余地回答主持人的各种问题,因为是距上次闹剧后秦不言首次亮相,直播热度在她出现后攀升到了顶峰,主持人接受了命令,问她:“我们都知道不言的新电影《中医世家》大火,可以说是创造了一个票房奇迹,几乎是家喻户晓,那请问在拍摄期间不言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或者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
秦不言低头对着话筒说:“电影的成功离不开所有幕后人员的努力付出,导演,演员还有所有工作人员,大家都心无旁骛地完成自己分内的事情才成就了这部电影,所以拍摄期间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意外。”
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这是她接受采访惯用的话术,主办方是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些最近网上争议的东西,她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主持人也随了两句官方的话拖了会时长,然后就让她过去,“我们下一个环节是镜头签,不言你拿着笔到那边镜头签一下字就可以过去了。”
秦不言接过笔,笑着凑近镜头,微卷的栗发别到耳后,鹅蛋脸完美无缺没有一点瑕疵,清澈的桃花眼里像是藏着一汪清泉,如美神降临一样魅惑迷人,轻轻在镜头上扫了几笔。
心脏猛地剧烈跳动,林京墨隔着一张屏幕端详这张放大数倍的脸,手指眷恋的拂过屏幕,她本就是这么张扬的人,她就应该这样高高在上,受人喜爱。
就这样永远热烈下去,不要困在她身上了。
她退出去看了看评论,多是一些夸赞,正要熄屏时却看到了一张照片,她们俩的合照,她们的所有合照秦不言都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温柔气质,是她其他所有照片里都没有的,所以很多唯粉也喜欢存两人的照片。
底下的几条评论刺痛了她的眼。
【这个人就别来沾边了,能不能离秦不言远一点】
【同意,我觉得要不是因为这个人票房还能更高】
几缕碎发飘到眼前,林京墨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这几条评论,直到手机自动熄屏。
【作者有话说】
小林大夫不出门是怕被人拍到又给不言添麻烦[心碎][心碎]
最后的这两条评论本来想写的是“杀人犯”,这三个字打上去后突然特别舍不得,纠结了很久还是换成了“这个人”[柠檬]
59
第59章
◎她被困在了雨季◎
苏城最近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芬芳还有小草被踩烂的清香,存在感十足。
雨点打到荷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气压低的在耳边嗡鸣,黛色屋瓦上藏着雨声,石桥,船篷,斗笠上积满了雨水,乌篷船悠悠划过,河岸边垂柳依依、薄雾轻绕,细雨如丝。
屋檐滴落成帘,一川烟雨,满城风絮。
这是一年中最缠绵悱恻的时刻,古城的青石板路被染上一层淡淡的薄雾,不紧不慢的织出传说中的烟雨江南,白墙黛瓦晕开墨色,喧嚣琐碎被一场烟雨平复,心神悠悠游向这一隅天地之中。
潮湿,黏腻,漫长又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人们又会有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万物都在生长。
而平静柔和的落雨,也有把人弄湿的能力,那些在雨中的记忆像一本泡了水的书,即使干了被翻开依然湿漉漉的,纸张褶皱,难以平复。
三毛说:雨中的日子总是湿的,不知是雨还是自己,总在弄湿这个流光。
林京墨像是被困在了雨季,意趣缺缺,了无生趣地赤脚行走在雨中,浇湿了心头,狼狈之外是更加狼狈,她不是隐士也不是高人,无心欣赏美景,只觉得腐朽潮湿,蜷于一场燥热难醒的梦。
分开的日子前所未有的难熬,看不见林京墨的时候她像是消失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与世隔绝一样。
秦不言不敢回去,她怕林京墨再提出那两个字,她没办法承受那轻飘飘的两字之重,棉花压在肩上,好像有千斤重。
望着手机里满屏的绿色聊天框,她好像在唱一首独角戏,没有观众没有评委,她是台上唯一的演员。
最后一个广告补拍完,秦不言迫不及待将这个消息告诉林京墨,而消息毫无意外的石沉大海。
她只当林京墨不爱看手机,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等她看到就会回了,所以当她下飞机的时候她仍怀着期待。
驱车来到林京墨家,秦不言撑着伞往里走,到门口收伞抖了抖,放到门口,脱鞋进屋。
屋里一个人没有,床单被褥被整齐的叠好,厨房也没有开火做饭的痕迹,可能是出去散步了,秦不言骗自己。
她不去细想为什么林京墨整天整夜不回微信,为什么会在大雨天出去散步。
只要找到她说清楚就行了,只要说清楚就行了。
她不在家一定是去了医馆,想到这秦不言抓起雨伞就往外跑。
雨刮器毫无节奏的摆动,跟她的心一样乱糟糟的,这一路想了很多,林京墨一定是想让她好好工作才不回消息,那天的话只是一时着急而已,她才不会当真。
车在距离医馆门口几百米的地方停下,一辆白色奔驰停在医馆正门口,虽然在雨中但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林京墨的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林京墨坐在驾驶座温柔看向旁边的人,南渲同样回以相同目光,倾身过去微微侧头靠近她的唇,林京墨不躲不闪,她们在接吻。
秦不言整个人像被雷击定住,伸出去开门的手愣在半空,车前的玻璃渐渐被雨点覆盖,依稀可见两个人的身影相互纠缠,林京墨甚至主动缠上了她的脖子,清晰又荒诞的晃动。
原来心碎是这种感觉。
她的第一反应。
而后是漫长的疼,像有电流从脚跟一路窜到发丝,心脏密密麻麻的疼,耳朵嗡嗡作响,像有子弹从一侧穿过另一侧,有一瞬间的失聪。
人影还在纠缠,呼吸越来越重,她被人拽入冰窖,雨点明明打在车上她却感觉自己被浇了个透心凉。
到现在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林京墨不爱她了吗?
她那日说分手,到底是不愿连累她,还是不爱她了?
已读不回的微信,决绝的目光,还有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南渲比自己更了解她的过去,应该也更会安慰人吧,或许和她在一起林京墨就能解开心结了。
可是林京墨怎么能不爱她,她明明答应过自己会永远喜欢她的。
林京墨是骗子。
她想下车问个清楚,不管不顾的撕开两人,车门开出一条缝后猛地停止,后又被重重的合上。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万一林京墨护着南渲,那她该怎么办?她没办法和林京墨作对,更接不不了林京墨为了别人挡在她面前。
最后秦不言几乎是落荒而逃,车速越来越快,在雨中狂飙,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她家门口。
呼吸都在抖,上半身趴在方向盘上发抖,去找烟的手摸了个空,哦她想起来了,抽烟被林京墨发现后她就把烟全扔了。
思绪陷入诡异的空白,眼睛红的要滴血,可她没有哭,说来也好笑,真见到这一幕她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有。
一句解释也没用,她在心里谴责林京墨好狠好狠,想骂她,又舍不得,昏过去一样静静倒在方向盘上。
身影印在后视镜上,随后又迅速被雨水模糊。
南渲瞥了一眼后视镜,唇在距离她一厘米的地方退下,哑声说:“她走了。”
林京墨瞬间脱力,软绵绵地倒下,两行清泪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流出,她还是这样做了,是她对不起秦不言,虽然心痛,但不后悔。
“老实说这样真的挺狠的,对她不太公平。”
南渲实话实话。
明明这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还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南渲想帮她,可她是局外人,纵然她看的再清也救不了任何人。
“长痛不如短痛。”林京墨连擦眼泪的力气都没了,就这么瘫坐着却还撑起一抹笑,“谢谢你帮我。”
南渲摇头,“我没做什么,倒是你,京墨你真的想好了吗?就这么算了,你甘心吗?”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她了。
因为知道这种滋味,她不想林京墨也陷入这种境地。
不甘心,可那又怎么样。
她声音越来越颤抖,喉咙里发出悲鸣,捂着脸哭,“我,我真的,真的不能再耽误她了……”
只有这样她才肯走,只能这样她才会走。
自己留在她身边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给她带去隐患,她不想再看到她小心翼翼的表情了,那表情这比胳膊上的刀痕还让她心痛。
南渲静静地陪着她哭,从天明到天黑再到天明。
雨还在下,秦不言默不作声地坐在车里,时间一点点流逝,心也越来越凉,林京墨竟然彻夜未归。
一夜未眠,眼底乌青明显,眼睛哭到发肿,头发凌乱无序,因为一直抵着方向盘饱满的额头上有一块红晕,看上去像是糊了一额头的血,恐怖狰狞。
她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抽烟,心里苦笑道早知道就在车上留一根了。
向后仰了仰头,懒散地看了眼窗外,却无意中瞥见后视镜里那道单薄的身影,还是她离开时的那副模样,穿着一件长款的白色风衣,袖子挽起,墨色长发倾泻而下,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蓝色医用口罩盖住了她小半张脸,立在雨中看不清她是什么神色。
紧张?还是惊讶,或者根本不在乎了。
秦不言迫不及待想看她现在的样子,打开车门直接走入雨中,大雨立马淋湿了全身,也正好盖住了她脸上所有的狼狈,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也不过去就站在原地单手撑着车门。
她在赌。
果然她赌赢了,林京墨向她走来却没有走近,在雨伞刚好能遮住她的地方停下,隔着些距离无甚波澜地和她对望,“你怎么来了?”
秦不言只能看到她这一双清冷的眼,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心虚,或者抱歉,可是没有,她的眼神平静的吓人。
“你去哪了?”声音嘶哑难听,一夜未眠又滴水未进,她的身体微微晃动,胃有点疼,只能靠扶着门框才勉强站在她面前对峙。
“我给你发微信为什么不回?”
林京墨不耐烦地皱眉,“手机没电了。”
“那前天的呢?为什么都不回?”
“……”
“是不能回,还是不想回?还是怕被人发现,不敢回。”
林京墨还是缄默。
秦不言气极了她这幅模样,明明错的人是她,她却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她咬牙切齿:“出轨,你这叫出轨!”
“不言。”林京墨终于肯说话了,说出口的话却杀人诛心,“分手吧。”
“分手?”秦不言气极反笑,“你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要和我分手?”
她平静地反问:“你要什么解释?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我要你说。”秦不言上前一步握住她撑着伞的手,重重的把她抵到车上,林京墨吃痛地惊呼一声,伞没拿稳滑到地上溅起一圈水花,这下两人都湿透了。
林京墨终于也很她一样狼狈了。
“我要一个解释,不过分吧?”
“凭什么你想分手就分手!那你以前说过话发过的誓算什么?”
“你说过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你要食言吗?”
“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秦不言到底还是问出了口,这话问的很没尊严,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尊严了,到底为什么,明明前几天还在为她着想人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南渲联系在一起的。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想赶我走,京墨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
她彻底放下了面子,求她别不要自己。
林京墨垂眼,两人在雨中淋了很久,身体冷的发颤,分不清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她闭眼,“对不起,你就当我食言了吧。”
“那戒指呢?你还向我求婚,你说你爱我,你……”
“扔了吧。”
就这么轻易的被她抛弃了吗?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秦不言双手撑在两侧,哭着问她,林京墨怎么能这样,明明答应过她的,声音颤抖,企图唤醒她的记忆,“你明明,明明答应过我的……”
明明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的,为什么要食言,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不爱我了。
林京墨仍是一脸决绝,清心寡欲的模样,轻飘飘地说:“不言,你去喜欢别人吧,别喜欢我了。”
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这种人身上了,不值得。
秦不言心一狠,死死咬住她的脖子,发泄般地用力,直到尝到血腥味后猛地松开,嘴里混着各种味道,有铁锈味还有雨水味,和林京墨身上最令她痴迷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她向后踉跄几步看她的反应,想看她生气,想看她发怒,哪怕有一丝悔恨也行,可是让她失望了,林京墨只是颤了颤睫毛,偏头望向一边,没有指责也没有躲闪,任她发泄。
“骗子……骗子。”秦不言摇头,口中嘟囔着,“骗子,你骗我。”
“你骗我,你骗我……”
“你是骗子。”
“你骗我。”
“骗我……”
她拾起地上的雨伞塞到她手中,想去摸她脸的手硬生生在半空止住,无力地垂下,用目光亲吻了一遍她的脸颊,随后一个人落寞地走入雨中,打开车门进去。
用胳膊抹了把狼狈的脸,不再犹豫,启动发动机离开。
林京墨撑着伞站在原地,汽车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了,松开手,脱力坐到地上,白净的衣服和手沾满泥污,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她从未哭得这么大声过,痛苦席卷全身。
秦不言走了,她真的走了,以后的日子再也没有秦不言了。
好像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小猫,在雨中瑟瑟发抖,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过了一会儿哭累了,她撑着地爬起来,忘了去拾伞,就这么晃悠悠地往回走,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漫无目的地游荡。
走回房间开门的瞬间重重摔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说*个好消息:我终于又有存稿了!足足一章!
别担心过两章就和好了[猫头]这么做也是为了能让小林有机会彻底解开心结
60
第60章
◎躯体化反应◎
五根葱细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林京墨睁开眼睛还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四肢冻的发僵,天已经黑了雨也小了不少,只时不时地落下一两滴不大不小的圆点。
胃里一阵翻涌,她扶着墙爬起来颤巍巍地走向卫生间,扒着洗手台干呕,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饭胃里吐不出什么东西,可喉咙难受的厉害,胃里好像在剧烈收缩绞痛,吐出来的全是水。
吐干净后她蹲在地上缓了缓,感觉身上黏糊糊的,起身去快速洗了个澡,没注意水是凉还是热,囫囵地冲了一遍后头发都没吹干就套上睡衣瑟瑟地躺上床,后知后觉身体开始发烫。
哦,发烧了。
林京墨不想管了,浑身一点劲都没有,随便吧就这样算了,睡一觉应该就好了吧。
不好也就这样吧,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反正以后的人生也与死了无异。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又昏过去了,林京墨做了无数个梦,全都是关于秦不言。
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温柔又不失强硬的吻,再后来,所有具体的模样渐渐虚焦,而后融化成她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林京墨向前跌了两步想要去抓,手刚碰到她的背时忽然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美好的回忆顷刻间山崩地裂,好像一场盛大的美梦,她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睡梦中好像有人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给她加了床被子,身上出了好多汗,又冷又热的,胃像被一根绳子紧紧勒着,无时无刻不在收缩状态,她猛地睁开眼连跑带爬到了卫生间,门都没来得及关,弯着腰开始干呕。
胃已经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了,却仍保持着原样趴在洗手台上,颜榆听到声音焦急地跑过来,一下一下缕着她的背顺气。
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呢。”
“妈妈……”
林京墨看到颜榆的那一刻没绷住又泣不成声,无力地倒在地上被颜榆抱在怀里,嘴里呜咽不清,支支吾吾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颜榆努力捕捉只字末节,“不……不言……对不起……她……不要……不要……我。”
她听懂了,紧紧搂着女儿的头,像小时候哄孩子那样悠悠地晃,“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妈妈在。”
真奇怪,林京墨明明已经哭不出来了,却还有不知道哪来的泪从眼底溢出,眼神直勾勾望着灰白天花板,视线涣散,抠着地板的手变得僵直。
颜榆哪见过京墨这个样子,眼圈立马就红了,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咱们回床上休息吧。”
她浑身烫的厉害,太阳穴突突的跳,她知道自己烧的不轻,顺从地被颜榆架着起来往床边走。
颜榆给她盖好被子,从床头柜上拿下温度计,嘱咐她夹好,林京墨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随后出去把做好的粥端进来,还有一碗中药,轻轻放到床边,拿出温度计看了一眼,心下一惊,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林京墨仍神智不清,冷的蜷缩成一团,手脚冰凉身上特别酸痛,颜榆轻轻晃了晃她的身体,柔声细语:“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吃完了好喝药。”
她摇摇头,虚弱地说:“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然后把药喝了。”颜榆扶着林京墨坐起来,端起粥一勺一勺地喂她,林京墨听话地喝了几口,第五勺的时候她再也吃不下了,摇了摇头。
“妈妈我真的吃不下了。”
颜榆明白这已经是极限了,无奈地放下粥,端起药喂她,苦涩的药刚入喉,胃里忽然一阵痉挛又开始翻江倒海,林京墨扒开颜榆喂过来的手,黑色的中药撒了一地。
她捂着嘴又跑到卫生间吐,把刚才吃的那几口粥全都吐了出来,吐完后虚弱地倚着墙喘气,脸色惨白的跟一张纸一样,像只脆弱的蝴蝶,随便怎么做都能轻易折断她的翅膀,拉入泥潭。
好难受,她糊里糊涂地想,不言现在会不会也跟她一样,她也会这么难过吗?
应该不会,自己这么过分地对她,她早该伤透了心,不会再为她难过了吧。
秦不言不再喜欢她了,她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想到这些她又想哭,秦不言以后会喜欢别人吗?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还会记得她吗?
总之别再像她一样就行了,她这样自私执拗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她以手覆脸,潸然泪下。
颜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轻轻来到女儿身前蹲下,眉心因为心疼紧紧拧着,“京墨,能不能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了?”
她想了很多可能,是不是秦不言因为京墨的事情要分手,可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她觉得不言不是那样的人,她能感觉到她有多喜欢京墨,那为什么两个人会这样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京墨仍是捂着脸沉默不语,半晌才闷闷地开口,“是我,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她。”
颜榆皱眉掰下她的手,京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是秦不言说的?
“谁说你配不上的,她说的吗?”
林京墨只是摇头,重复着:“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不要她了。
是我弄丢了属于我的太阳,从此人生漫漫,再无归途。
颜榆叹了口气,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再问什么都问不出来,等她情绪稳定一些后搀扶着她回了床。
药已经凉了不能喝了,况且她现在根本喝不下去,颜榆心疼地说:“让爷爷过来给你看看吧。”
她拒绝:“不用麻烦爷爷,我没事,妈妈你回去吧,我再睡一觉就好了。”
她自己就是医生,自己的身体如何她再清楚不过了,颜榆没有理由反驳,虽然不放心但也点点头,“好那你好好睡一觉,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喊我。”
她没力气回应,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仔细地给她捻好被角,颜榆起身离开,关灯然后退了出去,门被合上,屋内重归黑暗,她动了动,缩的更紧了。
第二天的情况好了不少,勉强能喝下药,但也没好到哪去,喝多了还是吐。
短短一个小时就吐了三四回,她知道自己这是伤心到极致导致的躯体化反应,身体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
心脏一直抽痛,手脚发麻,高烧不退,早上干呕的时候甚至吐出来一口鲜血。
绝望,无助,原来分手后是这种感觉,痛不欲生。
理智告诉她会过去的,只要挺过这一阵就好了,会慢慢忘记的,一切都会慢慢回到从前那样,她很久之前就是一个人,人总要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说再见。
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她早该习惯这种生活不是吗?
如果之前的林京墨只是不爱说话,那如今的林京墨则可以称得上郁郁寡欢,她努力装成没事人的样子,每天颜榆都来陪她的时候,她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颜榆说什么她就附和什么。
她忘了这是她的妈妈,是最了解她的人,颜榆又怎么看不出她是在故作逞强。
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很多,等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全都吐出来,她本来就瘦,之前只能算得上健康,而现在肉眼可见的削瘦了好多。
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每天睡觉前都要喝一碗安神汤才勉强能睡几个小时,秦不言那日离开时的背影总在午夜梦回时模糊出现,然后在半夜惊醒,出一身的冷汗。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她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一直到天亮。
灵魂永远地停滞在了生锈的雨季,她想,飞蛾扑火时,一定是极其幸福快乐的。
可能是因为睡得少,白日里时常会心悸,总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疼一下,林京墨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了。
但她不想管了,疼就疼吧,好在每次心一疼的时候就会想起秦不言。
这是件好事。
于是,她开始期盼心痛。
有次在她喝水的时候心口突然开始剧痛,像有一把刀在心口里绞,浑身冷汗直冒,痛不欲生。
她捂着胸口慢慢蹲下,大口大口喘气,额头抵着手背,疼意堵满胸腔,她想这是不是秦不言留给她的惩罚,这样自己就能一辈子记得她了。
她笑笑,暗道“幼稚”。
她努力想过回秦不言出现之前的生活。
但是生活中好像处处都有秦不言的身影,吃饭时会想起秦不言站在厨房做饭的样子。
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一忙起来又忘记睡觉?她之前爱失眠,自己给她调理好久才调理回来,不知道现在好没好。
半夏跑到她身上时,她出神的想,秦不言一回来就喜欢抱着它窝在沙发上慵懒地看电视玩手机,可每次一见到她后又会立马把猫拎走,把猫的位置换成她后继续刷手机。
林京墨总会嫌弃她搂的太紧了,但她没告诉过秦不言,其实自己很喜欢被她抱着。
小猫,大树,每一座亭子,每一片砖瓦好像都有她的影子。
她早已融进自己生活的每一处细节,经历过光明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就回到黑暗。
林京墨惊觉,原来最放不下的人,是自己。
我又该怎么去度过,这漫长的,与你毫无关联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只写了京墨分手后的戒断反应,不言只会比她更严重,而且我们京墨还有妈妈照顾,不言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心碎][心碎][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