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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卫星传回数据和图像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月亮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红色肉瘤,表面凹凸不平,还不断地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看得人一阵反胃。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当科学家们将观测视角转向太阳时,更加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太阳变成了一个由无数黑漆漆的触手组成的毛茸茸球体,这些触手摆动着,看得人毛骨悚然。

负责观测的科研人员们瞬间被恐惧笼罩,耳边传来细碎的呓语,强大的精神冲击使得他们的身体无法承受,许多人当场就炸成了一滩烂肉,根本来不及留下信息。

不过其中有几个人坚持的时间较长,他们都是上了年纪、在各自领域有着不菲成就的专家教授。

孔文山也在其列,他的双眼流淌着血泪,身体在无形的压力下颤抖不已,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把信息传递出去!

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费力地写下几个字:【月亮太阳不要看】

最后一个看字的末尾一笔拉得极长。

写完这几个字后,孔文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轰”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整个观测室内鲜血和残骸四处飞溅,宛如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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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毕业!回家◎

2060年8月28日

宴泠昭拿着“新鲜出炉”的证件, 径直走向守在警戒线前的警察。

警察眼神警惕,看到宴泠昭走来, 目光立刻落在他手中的证件上。

宴泠昭将证件递上,警察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证件无误,点了点头,抬起警戒线,示意宴泠昭可以进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 宴泠昭瞥见警察右臂上佩戴的臂章并非平日里常见的盾形,而是造型凌厉的矛型,线条刚硬,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宴泠昭想起知识课上曾专门讲过, 对付诡异事件的特殊部门其人员着装在细节上有着独特的标识,臂章便是其中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不同形状的臂章代表着不同的职责和分工, 比如常见的盾型臂章就是普通警察、老百姓生活中常接触的那种。

说起来, 他还没拿到制服呢, 朱德宏也完全没有提及这件事,也不知道后续会如何安排。

收回思绪,将杂念抛出脑外,宴泠昭朝里走去。

负责看守的警察望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至其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疑惑的想:这次执行任务的, 就只有一个人吗?

***

宴泠昭来到废弃厂房前, 厂房因长期无人打理,外墙破败, 窗户破碎, 玻璃碴子散落一地。从外面望进去, 能大致瞧见里头的轮廓, 看上去倒是一切平常。

可当宴泠昭跨过门槛,就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刹那间,阴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外面炽热的阳光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厂房并非完全封闭,破碎的窗户也大咧咧的敞开着,但屋内却黑得像是不处于一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灰尘味儿,厚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咳嗽,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细微的尘埃颗粒刺得鼻腔和喉咙发痒。

因提前知晓情报,宴泠昭并未惊慌,他举起早已握在手中的手电筒,拇指轻按开关,一道明亮而笔直的光束瞬间穿透黑暗,直直射向前方

寂静中,只有宴泠昭的脚步声在厂房内回荡。

突然,一道轻响从左前方的角落传来。宴泠昭下意识举着手电筒照去,但未等他看清,一个黑漆漆的物体从阴影中向他扑了出来。

宴泠昭本能的往旁边躲闪,幸亏他这段时间接受了训练,否则根本反应不过来。

明亮的白光照在袭击者身上。这是一只形似史莱姆的诡异,身躯庞大,足有两米高、半米宽,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体表光滑湿润,不断有黑色黏液流淌而下,落地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吧嗒”声。

宴泠昭被恶心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史莱姆诡异一击偷袭不成,又是一击。

宴泠昭再次侧身一闪,试图躲开攻击。然而,史莱姆诡异的速度远比他想象得快,攻击方式也不止一个。

只见它分裂出一条粗壮的黏液触手,如闪电般迅捷朝宴泠昭拍去,“啪”的一声,重重抽在宴泠昭的肩膀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宴泠昭击飞出去,宴泠昭重重摔落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来不及起身,更多的触手席卷而来,如同黑色的蟒蛇,紧紧缠住宴泠昭的双腿。

触手的力量极大,宴泠昭感觉自己的双腿就像是被铁铸的枷锁锁住,丝毫动弹不得。并且,其上传来的寒意仿佛要侵入他的骨髓,冻得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深吸一口气,宴泠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转动大脑,运用在训练时学到的体术技巧——双手撑地,腰部用力,试图翻转身体摆脱触手的纠缠。

可史莱姆诡异的身体就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分裂出来的触手不禁坚韧无比,吸附力还强,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宴泠昭“陷”得更深。

黏液不断侵蚀着宴泠昭的衣物,冰冷的触感令宴泠昭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很快,触手顺着宴泠昭的腿部向上蔓延,缠上宴泠昭的手臂。

宴泠昭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力量正将他一点点拖向史莱姆诡异。回头望去,黑暗中,史莱姆诡异身体三分之一处高的位置有一个白色圆形,像是简笔画画上去的,如果忽略它的危险性,倒是蛮可爱的。

但——如果看清楚那嘴巴之所以是白色,完全是因为里面一圈圈如同蜗牛一样的森白锯齿,就不会觉得可爱了,只会感到毛骨悚然。

“怦怦、怦怦”

宴泠昭的心跳越来越快,与之相反的是他的表情越来越淡漠。甚至此刻他内心翻涌的不是面对危险时常见的恐惧害怕,亦或是对死亡的本能畏惧,而是不悦。

这股不悦感如同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流,逐渐涌动壮大。

史莱姆诡异的动作突然一顿,这短暂的停滞让宴泠昭捕捉到了机会。

宴泠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腰间抽出黑棍,狠狠抵住史莱姆诡异的嘴巴。那一圈圈锯齿咬合在黑棍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随后,宴泠昭另一只手迅速拔出手枪,对着史莱姆诡异连开数枪。

“砰砰砰”

然而,子弹打在史莱姆诡异的身上,就如同石沉大海,被它那柔软却坚韧的身体轻易阻挡,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但宴泠昭并未放弃,趁着史莱姆诡异继续莫名停顿的间隙,握紧黑棍,不断用力戳刺史莱姆诡异的口腔。当黑棍末端的尖刺一次又一次的刺伤史莱姆诡异,史莱姆诡异的身体开始出现松动,原本紧紧缠绕着宴泠昭的触手渐渐松开。

宴泠昭看准时机,集中全身力量,将黑棍深深插入史莱姆诡异的身体。

伴随一阵沉闷的尖啸,史莱姆诡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随后缓缓瘫倒在地,化作一滩黑色的黏液,而这滩黏液又很快蒸发、消失,宛如从来没存在过。

宴泠昭低低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刚以为危险解除,准备松一口气时,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宴泠昭翻身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手电筒,朝着四周扫射。

只见厂房的各个角落,涌出了更多的史莱姆诡异。它们缓慢的朝着宴泠昭围拢过来,每一步都伴随着黏液拖地的“沙沙”声。

冷汗从宴泠昭的额头滑落,砸在地上,印上一小片深色痕迹

“嘀嗒”

“嘀嗒嘀嗒”

滴水的声音愈发绵密,好似将有一场细雨降临。

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潮湿,丝丝缕缕的水汽弥漫在四周,让人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黏湿之感。

“骨碌碌”

一个圆滚滚的物体从黑暗深处滚了出来,一路精准避开所有机器,最终“咚”的一声,撞到了一只史莱姆诡异才停下。

被撞的史莱姆诡异顿住,脑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扭转了 180 度,朝后方望去。但什么都没看到,愣了半天,它似乎才想起撞击是从“脚下”传来的,于是缓缓低头看去。

一张稚嫩的面庞映入它的视线——竟然是一颗小女孩的脑袋。

“咳咳,灰尘真大。”同一时刻,一个沧桑的老人音幽幽响起,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好似就在耳边。

随着这声音的出现,工厂里那些本就陈旧的机械像是被施了时间魔法,迅速老化,铁锈层层剥落,零件嘎吱嘎吱作响。

相比之下,史莱姆诡异们表面上倒是没看出太大的变化,只是它们的动作变慢了。

“保护业主,是保安的职责。”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缓缓走到宴泠昭身前。

身材瘦小的王大爷身高甚至只到宴泠昭的胸口,却毅然决然的呈保护姿态挡在宴泠昭身前。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离得最近的几只史莱姆诡异遭受了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降临,挤压着它们。

史莱姆诡异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身体逐渐变得扁平,就像是被放进了液压机里。最终,“嘭”“嘭”几声闷响,它们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纷纷炸开,浓稠的黑色黏液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孙我的孙你在哪”一个年老女性的声音在史莱姆诡异群中响起,语气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焦急。

老人脚步蹒跚的在这些诡异中间走动,眼神迷茫而空洞。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我的孙,原来你在这里!”可下一秒,她的表情又变得疑惑起来,喃喃自语:“不对,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刚说完,被她目光锁定的那只史莱姆诡异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的身形迅速缩小,直至缩到拇指大小才停下,在地上无助地蠕动着。

年老女性阴森恐怖的面孔瞬间变得慈祥和蔼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她嘴角上扬,蹲下身子捡起变成拇指大小的史莱姆诡异,捧在手心里,眼神中满是疼爱。

而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继续在这片混乱中寻找她的孙子。

“我的孙,我的孙你在哪”

宴泠昭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情绪恢复了平静。

是了,他可不是一个人。

***

下午1:37分。

守在警戒线前的警察望着被封锁的区域出神。一个身影在这时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警察认出其就是前不久前进去的侦查组的人(侦查组是国家对诡异部门战斗组的称呼)。

与一个小时前相比,青年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脸上沾染着灰尘,衣服上更是东一块西一块的黑

倒是看不出哪里有受伤。

不过,只要人能活着出来就好。而能活着出来,多半也意味着问题得到了解决。

警察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快步迎上前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的问道:“解决了?”

宴泠昭微首,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见状,警察瞬间挺直身体,以无比标准的姿势行了一个礼,声音洪亮充满敬意的喊道:“辛苦了!”

这就是做好事的感觉吗。宴泠昭的内心隐秘地升起一点开心,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浅笑,回道:“为人民服务。”

浅棕色的眸子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在太阳的照耀下,淡得就好像金色。

***

回程路上,街道两旁绿树成荫,枝叶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鸟儿在枝头欢快的歌唱,叫声清脆悦耳,为平淡的午后增添了几分活跃的生机。

宴泠昭拿出手机给朱德宏打去电话,而那头也很快接通。

“已经解决了。”

“还好,只有一点擦伤。”

“对了,我想问下,衣服什么时候发”

2060年8月29日。

由朱德宏牵头,给宴泠昭举行了一场毕业“典礼”。

参与人员有教官,以及和宴泠昭在同一个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屠浩漫等人。人数不多,胜在自在。

毕竟都是自己人,宴泠昭也就不社恐了。

“典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其中一个重要项目,便是朱德宏为宴泠昭“颁发”衣服。

柔和的灯光聚焦在台上,将宴泠昭和朱德宏的身影照亮。

虽都是熟人,但这对社恐来说还是太过了。

宴泠昭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硬,心里甚至萌生出想要逃离的念头。然而,现场热烈的气氛以及台下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和一声声热情的鼓励,让他紧绷的心情一点点舒缓了下来。

面前的朱德宏面带微笑,双手捧着叠得整整齐齐、装在塑料袋里的衣服,郑重的递给自己。

宴泠昭微微躬身,双手接过这份特殊的毕业礼物。

“啪啪啪”

众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

最后的环节是拍照留念。

宴泠昭站在C位,略显拘谨。朱德宏笑着说道:“笑一下,别板着脸。”

闻言,宴泠昭抿了抿唇,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

“咔嚓”一声,相机快门按下,将这一瞬间定格。

***

将装裱好的相片摆在桌面上,宴泠昭微微俯身,认真的调整着相框的角度,左挪一点,右移一些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找到了一个令他满意的角度。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框上,为照片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正在此时,厨房传来声音:“吃饭了。”

宴泠昭回头,只见除了下厨的田燕婉,其他邻居们都各自端着饭碗菜盘,将其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一时间,客厅里弥漫着饭菜诱人的香气。

“我想喝饮料。”李小虎嚷嚷着。

身为食物链最底端的手机鬼眼睛滴溜溜转动,仔细观察了一下宴泠昭的表情,而后高高举起手,满脸讨好的说道:“我去买!”

饭后,李小虎又被大人们揪着去学习。

宴泠昭则转身返回卧室,准备码字。他都有好些天没更新了。

是的,宴泠昭回家了,还把原本放在客厅的电脑搬进了房间。毕竟家里热闹了,人来人往,客厅不再像自己住时那般安静

静静坐在电脑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宴泠昭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久久未曾落下。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一个坏消息:他卡文了。

算起来,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写文了,这段日子的搁置,似乎让他与写作之间失去了曾经亲密的关系。

所以,接下来该写什么?

越是思考,越是无力。

许久之后,宴泠昭默默放下双手,轻叹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刷。

说不定玩着玩着就能在不经意间寻找到灵感的火花。

点开某音,开屏便是一个营销号。说的是前几天有人用无人机拍摄到枫湖水库惊现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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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水鬼》开篇|说相声呢◎

【“近日, 摄影爱好者李先生像往常一样操控无人机进行拍摄,本想记录下水库的美丽风光, 却没想意外捕捉到了一个神秘黑影。”】

视频画面中,胡丰水库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无人机平稳地飞行在水库上空,镜头缓缓移动。

就在无人机飞到水库中心区域时,画面右下角的水域突然出现了异常。

起初,只是水面泛起了一些不规则的涟漪,紧接着, 水下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黑影。这个黑影在水底缓慢游曳,身形极为庞大,仅仅是轮廓,就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巨大体量, 仿佛一座移动的水下小山。

【“注意看,神秘黑影出现了——由于拍摄角度和水下环境的影响, 我们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但可以确定的是, 这绝不是普通的水生生物。”】

随着黑影的游动,能够看到一些丝丝缕缕的东西在黑影的边缘铺散开来。

【“神秘黑影拥有水生动物基本没有的皮毛、或者说毛发,为什么说基本?因为只有寒冷地带的水生动物才会长皮毛,而胡丰水库最低温只有零下六七度, 栖息于此的水生动物不可能长毛发。况且, 我们已知的拥有皮毛的水生动物没有这么大的体型, 且它们通常只分布在南北两极。”】

视频继续播放,神秘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上方无人机的窥视, 突然加快速度下潜, 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水面上渐渐平息的涟漪。

【“隐藏在胡丰水库的神秘生物究竟是什么?是尚未被人类发现的新物种?还是传说中的水怪?”】

【“你认为胡丰水库的神秘黑影会是什么?快来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吧!”】

宴泠昭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动循环播放的视频, 目光虽落在屏幕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十几分钟悄然流逝,营销号播放到第13遍时,宴泠昭按下暂停键,将进度条拉到水下黑影出现的那一段,而后抬起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键盘上,稍作停顿,指尖便开始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一个个文字被输入文档。

【《水鬼》 第一章

七月半,中元夜。胡丰村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月光洒在村边的河面上,泛出清幽的冷光。

蔡凯是土生土长的胡丰村人,从小就听老人们讲村里那条河中有水鬼。小时候的蔡凯被吓得不敢去河边,长大后发觉这大概率是长辈们吓唬小孩不要去水边玩瞎编的故事,从此嗤之以鼻。

还总把这东西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说给人听。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中元节刻板印象的影响,他没来由的总感到一阵心慌。

——大学同学阿强毕业后做的是自媒体工作,专门拍摄一些灵异题材的内容。想起读书时期蔡凯说自己家乡老人们编的水鬼故事,近段时间苦于没有素材的他立马联系蔡凯,聘请蔡凯给自己当导游。

蔡凯听闻报酬不菲,立马向老板请了几天病假,转身带着阿强回村“取景”

两人来到河边,四周静谧得有些反常,只有河水轻轻拍打岸边,发出的单调沉闷的声音。

阿强架好设备,准备用无人机进行拍摄。随着无人机嗡嗡作响升入夜空,阿强紧盯着屏幕,眼神中满是期待。

蔡凯站在一旁,不安的四处张望。

苍白的月光下,河面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稀疏的星辰。

突然,阿强手中的屏幕上出现了异样: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底缓缓浮现,它的身形长条而庞大,周身环绕着一缕缕细长的东西,在水中飘荡,乍一看,像是女人的长发。

蔡凯的心脏猛的一缩,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凑近屏幕,死死盯着那个黑影,挤得阿强骂了几句,说他神经,然后兴奋的说:“我看你们河里不是有水鬼,是有某种大型生物!”

阿强思索着发网上肯定能吸引一波关注和热度,心中没有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只有对成名变红的渴望。

无人机传输回来的画面中,黑影在水底徘徊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窥探,突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上水面。

蔡凯吓了一跳,喊道:“它要上来了,快跑!”

阿强不耐烦的让蔡凯别抓他,“你要走自己走,别耽误我。”

蔡凯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怕之后阿强以他跑路为由不给钱。正纠结着,随着黑影的靠近,屏幕上逐渐显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阿强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大喊一声“卧槽什么东西!”,扔掉手中的设备,转身就跑。

而蔡凯早在看到人脸时就撒丫子跑了,根本不用不着阿强提醒。

两人发了疯的往村里跑,身后传来河水剧烈翻腾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水底钻了出来,紧紧追在他们身后。

二人一路狂奔,脚下扬起阵阵尘土,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回到村里,

他们慌不择路地冲向最近的一户人家,阿强用力拍打门板:“开门啊!救命!”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死寂。屋内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根本没有人居住。

蔡凯见状忙跑到隔壁家,一边疯狂敲门,一边呼喊着村民们的名字。可依旧毫无回应,紧闭的大门如同冰冷的屏障,将他们的恐惧与绝望无情的挡在外面。

连着敲了好几家门都像是投入无底洞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家家户户的门窗皆关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灯光透出。

蔡凯和阿强站在空荡荡的村子中央,四周的房屋像是沉默的坟墓。二人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

2060年8月29日晚

G市盘山镇龙湖村

“宁鹏凯,你们村里的人都睡这么早的吗?睡眠质量还这么好”黄华强咽了口口水,声音颤抖的说道。

宁鹏凯喉咙干涩:“我感觉不对劲。”

“还用你说,老子两双眼睛都看见了——没想到你们村是真有鬼啊!有这玩意儿,怎么不告诉国家,给国家研究不好吗?你们还能拿到一笔搬迁费,糊涂啊!”

“那不是年轻的不信,老的忌讳,我要是知道,早打市长热线了!”宁鹏凯扯了扯嘴角,打嘴炮道。

龙湖村是宁鹏凯的老家,黄华强是宁鹏凯的大学同学,两人同时也是室友,因为相处的不错关系很好,成了好兄弟。

这段时间正值大学放暑假,黄华强因家中琐事纷争不断,搞得他心烦意乱,在一次与宁鹏凯的聊天吐槽中,将心中的烦闷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宁鹏凯听后,思索片刻,问道:“要不你来我家玩?不过我家在村子里,生活条件比不上大城市那么便利。”

黄华强略作思考后觉得是个好主意,心动不如行动,立即就在手机上订好了机票,踏上了飞往宁鹏凯家乡的旅程。

当天宁鹏凯早早的赶到机场迎接黄华强。

两人坐在回乡的车上,一路畅谈。车窗外,景色不断变换,从繁华的都市逐渐过渡到宁静的乡村。

宁鹏凯兴致勃勃的跟黄华强聊起家乡的“八卦”,说着说着,想起一个月前刚到家时听奶奶说的一件新鲜事。

“我这次回村,听我奶奶说村里的河最近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死了好几个人,我奶奶说是有水鬼索命。”

黄华强一听乐了:“哟呵,那这水鬼还挺新鲜——你见过吗?”

宁鹏凯摆了摆手:“没呢。这都什么时代了,相信科学,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然而,谁能想到,没过多久,他们就遭遇了难以解释的恐怖之事。

黄华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心想早知道就不夜钓了。要是傍晚时分听宁鹏凯的话回去,说不定就不会陷入这可怕的境地。

可,看村子如今的状况,就算当时早早回来,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儿,黄华强满心郁闷,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一口,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感稍稍缓解了他内心的恐惧。随后他又递给宁鹏凯一根,宁鹏凯默默接过,也点上了烟。

烟雾在两人间缭绕,黄华强抬起头,看着宁鹏凯,犹豫片刻后,还是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老宁,若是你们村早就出了事,那为啥你安然无恙?还是说其实,你已经”

黄华强敢说出这番话证明他是真的对生死看淡无所谓了,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讲的。毕竟,如果宁鹏凯真的有问题,他这话等于是在刺激对方,无异于自寻死路。

宁鹏凯没好气的回道:“那你现在已经死了。”

黄华强哈哈笑了两声。

之后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蹲着,一边抽着烟,一边警惕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神经始终紧绷着,如惊弓之鸟。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鸡鸣划破了漫长而死寂的黑夜。渐渐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倾洒在这片沉睡的土地上。

死气沉沉的村子仿佛被注入了生的力量,重新恢复了生气。村民们陆续打开房门,扛着农具准备去田里劳作。

一位大叔路过村口,看见两个小伙子蹲在那儿,其中一个还是熟人,热情的喊道:“小宁,你和你同学蹲在这儿干啥子咧?”

黄华强和宁鹏凯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皆看到了紧张和怀疑。

***

黄华强拿出手机解开屏锁,当看到信号终于恢复满格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来不及多想,迅速打开出行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急切地点击着,购买回程机票。

看见屏幕上弹出“购买成功”的提示框,黄华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宁鹏凯:“看来白天就正常了老宁,你跟我一块儿走吧,你们村子太邪乎了。”

此刻的黄华强已然顾不得那么多,河边价值好几万的渔具还有留在住处的行李箱,统统都不要了——还好手机是随身携带的,不然还得倒回去拿。

倒不是因为手机最值钱,而是手机算是现代人的另一张脸面和凭证,没有手机寸步难行。

黄华强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个恐怖危险的地方。

然而,宁鹏凯却在这个关键时刻犹豫了,眼中满是纠结与担忧:“我奶奶”

黄华强愣了下,理解好兄弟的顾虑,急忙说道:“不差这一会儿功夫,咱们先出去,出去后马上报警。不过,前提是警察叔叔能相信咱们说的话。”

2060年8月30日上午10点33分

黄华强思来想去,排除了派出所,准备去公安局报案。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派出所身处基层,日常打交道的大多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他们昨晚遭遇的那些离奇恐怖的事,跟人说,人家大概率只会认为你捣乱,瞎说,根本不可能信。

那公安局那边就会信了吗?自然不是。只是公安局毕竟规模大、影响广,他只要想办法引起足够的关注,不管信不信,公安局都会派人去村子看上一看。如此一来,龙湖村诡异的状况便能真相大白。

主意一定,黄华强心急火燎的拉着宁鹏凯就马不停蹄地朝市里的公安局赶去。

***

枫湖水库。

监控室。

工作人员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画面是由水下机器实时传输回来的。

——几天前,有民众使用无人机拍摄时,意外发现枫湖水下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影,有关部门反应迅速,即刻组织力量展开调查。

实际上,一个月前枫湖水库就发生了一起令人痛心的悲剧:几名小学生不幸在此溺水身亡。

事后经过检测,发现存在阴性能量波动,种种迹象表明,那几个孩子或许是被诡异所害。

有关部门立即安排人手,围绕枫湖水库展开持续“勘测”工作。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那股阴性能量波动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都始终未能找到诡异的踪迹。

于是,不得不怀疑那个诡异已经离开了枫湖水库,遂将搜寻范围向外扩展,枫湖水库这边就停止了搜索。

好消息:这事在几天前有了新的进展。

朱德宏与宴泠昭进行了一次交谈,了解到了李小虎和李奶奶的情况,也与两人单独谈了话。

和他想的一样,李小虎就是那个失踪的三年级学生,而他也确实是被他的奶奶带走的,只不过他的奶奶早在6年前就因心梗去世。

那么李小虎又是如何出现在水库的呢?李小虎说是被王玲玲带的。

于是朱德宏又让宴泠昭叫来王玲玲对证。

王玲玲说自己只是单纯领着李小虎到水库,仅此而已。

至于李小虎的同学们,则是收到了李小虎的邀请,一同来水库玩耍。

朱德宏又问李小虎是怎么死的。

据李小虎讲述,起因是他们中的一个小伙伴溺水,其他人见状葫芦娃救爷爷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去营救,结果人没救上来,还搭上了自己的小命。

朱德宏得知事情全貌,着实没想到真相如此简单。

严格来说,这起事件本质上算是一场意外。虽说确实牵扯到了诡异,但诡异并未直接实施加害行为。

如果非要从法律角度评判,勉强算得上是“过失致人死亡罪”,可问题在于,诡异并非人类,又怎能用人类的法律去制裁?

就这样,这起灵异事件宣布“结案”,相关人手也被陆续召回。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消停没多久,马上就有人拍到水库“惊现神秘黑影”。

以枫湖水库现有的资源条件来看,根本不可能养育出如此巨大的生物,因为没有那么多的食物供给。

加上后续将拍摄到的影像拿给生物专家分析,专家们一致表示,绝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类生物。

面对这种情况,无论是将其视为诡异,还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生物,以防万一,相关部门决定先按照应对诡异事件的标准——再次投放水下机器,密切观测水里的情况。

不过截至目前,阴性能量波动也好,神秘黑影真身也罢,都暂时没有任何发现。

直到。

黄华强:“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就在那水里头哇,好家伙,那身形,大得能把人吓一跳!长得跟蛇似的,一长条儿,刚开始我瞅见还寻思呢,莫不是森蚺吧?可转念一想咱这地界儿哪来的森蚺?正犯嘀咕,琢磨着到底是啥稀罕玩意儿,嘿!您猜怎么着,那东西“哗”一下就从水底下冒了出来,居然顶着一张人脸!哎哟喂,可把我吓够呛,魂儿都快飞咯!”

黄华强一边说还一边比划:“当时我和我哥们儿撒丫子就往村里跑,本以为得救了!结果嘞,更邪乎的事儿来了!到了村子里,那些个村民就跟死了似的!任由我们扯着嗓子喊、大力猛拍门,最后是手都拍痛了,喉咙也哑了,可倒好,压根儿没人搭理我们!您说,这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渗人的事儿吗?我跟您讲哦,当时那气氛,冷飕飕的,鸡皮疙瘩掉一地!我俩也不敢硬闯进人家屋里头哇,没办法,只能在那村路口干巴巴地蹲着,盼天亮。”

“等天大亮了,嚯!这村子一下子又活过来啦!您说说,这事儿怪不怪?”

警察:“天津人是吧?”

黄华强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哎哟喂,叔叔您可真是火眼金睛,神了呀!就凭这一句,您指定信我这话了吧!我对天发誓,句句属实,绝没瞎掰扯!”

警察:“说相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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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水鬼》第二章|我就说真的有怪物◎

黄华强愣了下, 随即一拍大腿:“叔儿,您别不信呐!我可不是说相声逗闷子, 而是实实在在就这么一回事儿!您想啊,我吃饱了撑的跑这儿编瞎话来?这不“扰警”嘛,犯法的!”

警察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黄华强:“你说的这些实在是太离谱了,身形庞大像蛇还有人脸的怪物、村子一会儿没动静一会儿有动静——行了,我没空听你讲故事, 再不走就逮你了。”

黄华强急得直跺脚:“哎呀,警察叔叔!我知道这事儿听起来荒诞,可它就是真真切切发生了呀!要不这样,您跟我回村子一趟, 亲自去瞧瞧,到时候您就知道我胡没胡说了!”

警察板着脸, 很想把黄华强轰出去, 但转念想到最近上面的通知, 又忍了下来,耐着性子道:“不是我不想相信你,总之这事得按程序来。你先详细说说具体时间、地点,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朋友呢, 他能给你作证不?”

黄华强连忙点头:“能能能!我朋友就在外面。时间是昨天晚上, 地点龙湖村, 离这儿大概几十公里远叔叔,您赶紧派人跟我去一趟吧!”

警察叹了口气, 站起身:“行吧, 我先汇报一下, 看看领导怎么安排。你俩在这儿等着, 别乱跑。”

过了一会儿,警察神色怪异的回来告诉黄华强:“领导同意了,会派一组人跟你去村子调查。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如果最后发现你报假警,那你可得承担法律责任。”

黄华强忙不迭保证:“绝对不会,叔叔!您就放心吧,我说的都是真话,没有半点虚言!”

很快,六名警察跟着黄华强和宁鹏凯出发前往龙湖村。

一路上,黄华强坐立不安,心里既期待警方能揭开真相,水里那长得跟鬼似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害怕再次直面那可怕的怪物,以及村里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不能是真的各个睡眠质量都好极了。

或者说,其中存在什么隐情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尤其是宗族观念深厚的村子。

到达村子的时候距离晚上还早,看上去倒是一切正常:村民们各自忙碌着,偶尔有几个好奇的抬头看看,却也没太在意。一是出警的六名警察并未身着制服,穿的常服;二是有宁鹏凯领着,村民猜测估计宁家小子又是把哪个朋友同学带到家里来。

——黄华强和宁鹏凯好奇过跟他们来现场“破案”的警官为什么没穿警服,前者还忍不住开口问了:“警察同志,你们咋不穿警服啊?”

人解释道:“为了以防惊动村民,我们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黄华强听了,觉得有道理,现代人看到警察哪有不好奇的,这一好奇不就容易引发关注。可没过一会儿,他又隐隐感到哪里不太对劲,想了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宁鹏凯,两人对上视线,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心里的想法已然心照不宣。

接着,他们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好兄弟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只不过,他俩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其实并没能逃过警察们的眼睛。

***

【《水鬼》第二章

蔡凯和阿强在无边的惊惧中,终于盼来了黎明的曙光。

太阳的光明与热量给两人带来了一丝慰藉,然而,或许是昨夜惊悚的经历,又或是还不敢相信自己安全了,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知识静静坐在村路口大眼瞪小眼。

这时,村子渐渐有了动静。

一户人家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一位中年男子。此人是蔡凯爷爷的弟弟的二儿子,蔡凯平日亲切的称呼其为二叔叔。

放在平时,蔡凯见到二叔叔,肯定会热情的打上一声招呼,他们叔侄俩关系还不错,二叔叔为人和善,对蔡凯也十分疼爱。

可此刻,蔡凯满心都是恐惧与不安,只觉得眼前的二叔叔也仿佛变得陌生可怕起来,恨不能离得远远的,哪还有心情打招呼。

可他不主动开口,二叔叔瞧见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说道:“小凯,你和你同学这么早就醒了啊。”

蔡凯心里一阵发慌,含糊的应了一声。

二叔叔似乎并未察觉到蔡凯的异样,自顾自的感慨了一句:“还是你们年轻人精神头好啊。”说完,便扛起锄头,准备去田间劳作。

只是他刚走出去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再次看向蔡凯和阿强。

“你俩应该没去河边吧?”

刹那,昨晚一幕幕恐怖的回忆涌上两人脑海,让本就因为惊吓过度和一夜未眠而面色难看的两人,此刻脸色更是如纸一般苍白,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蔡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没”

阿强也附和的笑了下,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二叔叔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那目光让蔡凯和阿强如芒在背,随后二叔叔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二叔叔远去的背影,两人紧绷的神经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倒是绷得更紧了。】

***

田间,一位中年男人正弯腰劳作着。这会儿,他直起身来舒展酸痛的腰背,不经意抬眼看到自家侄子宁鹏凯领着七八个人走过,于是,扬声喊道:“小凯,这些都是你的同学?”

因为昨天宁鹏凯就带了同学(黄华强)回村,所以中年男人才会先入为主的这么问。

宁鹏凯刚要张嘴回答,身旁的一位警察迅速压低声音说道:“应下来,就说我们是你的同学。”

宁鹏凯尽管心里疑惑,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这样吩咐,但眼下这情形,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依照警察的指示回应道:“对!”

中年男人:“这么多人啊,晚上都上我家吃饭吧。”

宁鹏凯明白叔叔的意思。他父母都去外地工作了,家里就剩下年迈的奶奶,而爷爷早些年便去世了。这么一大帮人要是都挤到家里吃饭,不得把奶奶累坏。

至于为什么不是他做饭,他用不来村里烧柴火的炉灶,在旁边帮忙的话,用奶奶的话来讲:“你别给我帮倒忙咯!”

宁鹏凯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警察。

警察:“答应他。”

宁鹏凯就像个传话筒,得到答案后立即回道:“好的!”

中年男人:“行,那你们去玩儿吧。”

宁鹏凯应了一声,正准备带着众人继续朝河边走去。这时,中年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喊道:“那啥,小凯,等下!”

宁鹏凯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中年男人伸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混着泥土和汗水的污渍,神情认真的叮嘱道:“你可别带着你的朋友们去河边啊!”

警察突然开口问道:“为啥啊叔?”

中年男人:“河边危险,不安全。”

警察用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会游泳!”

中年男人:“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听叔的,别上河边玩。”

***

【蔡凯和阿强一心想着尽快离开村子。然而,走到一半,阿强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懊恼又纠结的神情。因为他猛地想起自己价值好几万块的摄影设备还遗落在河边。

对于阿强来说,几万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他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

蔡凯见阿强不走了,催促道:“怎么了?”

阿强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回去把设备拿回来。

听闻阿强的想法,蔡凯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大声说道:“你疯了吧!要钱不要命?”

阿强双眼布满血丝,犹如困兽一般,恶狠狠的盯着蔡凯,嘶吼道:“你必须陪我去拿!你要是不陪我去,之前答应给你的钱,一分都别想拿到!”

蔡凯瞬间黑了脸,刚想说“我要命不要钱”,可当对上阿强那双狠戾的眼睛时,心里“咯噔”一下

来到河边后,阿强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昨天遗落在河岸的设备,他下意识松开手,迫不及待的想要过去拿回自己的宝贝。可刚迈出一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又退了回来,然后重新拽住蔡凯的胳膊,说道:“走,我们一起去。”

阿强弯腰捡着地上的设备。

蔡凯一边紧张的警惕着河里的动静,一边也不得不蹲下身,假装帮忙收拾。

慌忙之中,阿强不小心一脚把留着更换的高倍镜头踢到了水里。

蔡凯见状,连忙劝阻道:“你那镜头都泡水了,肯定坏了,别要了!”

阿强涨红了脸:“不行!我刚买的,两万块呢!必须拿回来!”

阿强不仅自己执意要去冒险捡镜头,还非得拉着蔡凯一起。蔡凯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两人就这么在河边推搡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他们争吵推搡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平静的河面上,一团乌黑的“头发”正悄无声息地浮动着。但很快,那团“头发”便下潜至水底,再也看不到。

——实际上,虽然被叫做河,但其深度和规模远超一般的河流,更符和湖泊的定义,只是村里人叫河叫习惯了。

两人正僵持不下,突然,原本还算平静的河水开始泛起层层涟漪,且这涟漪的范围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一个漩涡。

“什么东西!”蔡凯惊恐地看着河面,声音都变了调。

阿强自然也注意到了,动作瞬间僵住,刚刚还执着于捡镜头的疯狂劲儿,此刻完全被恐惧取代。

漩涡中心的水流越来越湍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河水。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起初,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犹如大股凌乱纠缠的长发。

随着那身影逐渐上升,一半都露出来的时候,两人终于得以看清,这就是昨晚上看到的那个人首蛇身的怪物!

对上怪物阴森渗人的眼睛,蔡凯和阿强呆立当场,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

河边。

黄华强和宁鹏凯注意到警察们动作统一的抬起手,摆弄起腕间的手表。这手表和普通手表并无太大差异,只是液晶屏相较于常见的款式要更大一些。

警察们操作着手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摆弄了几下之后,其中一位警察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向黄华强和宁鹏凯,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听到这话,刚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昨天摆放在河边的渔具突然有了异样——鱼竿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勾住了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瞬间弯曲,几乎快要折成 90 度。

黄华强见状,本能的差点就冲上去准备收竿。

好在警察们反应极快,几乎同一时刻,最近的两位警察一左一右将黄华强和宁鹏凯紧紧挡在身后。

“不好!队长,能量波动值在急剧上升!”鼻子上有一道疤的警察紧盯着手腕上的手表,神色紧张的大声喊道。

什么能量?

黄华强和宁鹏凯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只见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突然如同烧开的水壶一般剧烈地翻滚起来,“咕嘟嘟”的冒着泡。然后,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巨大的身躯带出大片水花,身上的水珠不断滑落,淅沥沥的坠回河里。

黄华强和宁鹏凯惊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昨晚天色昏暗,他们没能看得真切,如今在阳光下,终于将这怪物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果然,他们没有看错!

黄华强想起接待自己的那个警察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虽然对方并没有一同来到这里,但这不妨碍黄华吐槽:“看吧!我就说我没瞎说!”

***

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整个屋子蒙上一层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平日里宴泠昭一个人在家时,几乎从不开的电视,这几天终于不再是一件摆设。

——王玲玲姿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自己的脑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视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而在一旁的书桌前,李小虎正对着作业本愁眉苦脸,手中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眼睛时不时往电视的方向瞟,眼神里满是渴望。

终于,在何老给了他一下,让他好好写作业的时候,李小虎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控诉道:“我也想看动画片!凭什么王玲玲就可以不学习!我要抗议!”

恰在这时,厨房里传来田燕婉的声音:“吃饭了。”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宴泠昭正在做本章结尾,头也不抬的道:“怎么了?”

门外传来李奶奶慈祥的声音:“吃饭了,娃。”

“哦,来了。”

敲下最后一个字,点击发布,宴泠昭起身走出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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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我是你,你是我◎

面前的文档一片空白, 正如他此刻迷茫的思绪。

宴泠昭已经在电脑前枯坐了半个钟头,左下角显示的统计字数仍旧为0。

倒不是不知道写什么, 而是他脑海里盘旋着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这两个念头决定着整个故事结局的好坏。

因为迟迟做不出决定,以至于中午吃饭的时候,宴泠昭整个人都显得心不在焉。

就连李小虎都察觉到了他心情不佳,这顿饭吃得无比安静。

饭后,宴泠昭心事重重的起身朝房间走去。推开房门, 正要关上的时候,一转身,发现何老正静静地跟在自己身后,宴泠昭关门的动作一顿, 礼貌的问道:“何爷爷,您有什么事吗?”

何老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 说道:“有时间聊一聊吗。”

宴泠昭怔了怔, 点了下头。

两人走进房间。

何老率先出声, 委婉的问道:“孩子,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宴泠昭并不想说,因为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问题、独自解决困难。但拒绝的话语都了嘴边, 他忽地转而想了想, 也许自己确实应该向别人征询意见。

于是说出了心中的“症结”。

何老听完, 沉吟道:“你如此纠结好坏结局,是出于自身, 还是受到了外界因素的影响?”

宴泠昭陷入沉默。

何老拍了拍宴泠昭的肩膀, 语重心长的给出建议:“孩子, 要实在难以抉择, 为何不全要呢?现在人不都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有能力的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了。”

宴泠昭:“”

留下宴泠昭思考人生,何老背着手转身离开房间。转过身的刹那,他脸上和蔼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没能力的人才会被迫做选择——譬如他。

要不是宴泠昭,他早就到外面逍遥去了。所以他悔啊!干嘛要招惹宴泠昭。

至于强行逃跑

何老早就付出过实际行动了,逃不了一点。无论跑到哪里,时间一到(宴泠昭睡觉),准时被拉回到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下午1:37分。

文档统计字数终于不再是0,但也是这个时候,手机响了。宴泠昭看了眼备注,是朱德宏。

***

随着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飞机逐渐加速,而后昂首冲向云霄,机身划过云层,留下一尾白色的拖线。

宴泠昭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望着外面广袤无垠的蓝天。阳光洒在机翼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思绪随之飘远。

在知道邻居们对他无害后,朱德宏问他想不想回家住。

宴泠昭自然是想了,于是给出肯定的答复。

朱德宏闻言点了下头,说那你就回家住吧。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国家追着喂到嘴边的饭碗跟正常上班没有区别,只是相较灵活,没事的时候是自由的,想干嘛干嘛,有事儿了就得立刻“听昭”行动。

目前是他回家的第一周,此次行动也是回家后的首个任务。

地点位于G市,从B市飞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

下午3点55分,飞机落地。

当地的工作人员早早便候在了机场门口。接到宴泠昭后,工作人员发动车子,一路疾驰,朝事发地点奔去。

路上,工作人员详细的向宴泠昭讲述了此次事件的具体情况。说着说着,工作人员不自觉的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起宴泠昭。

青年年纪应该不大,五官精致好看,周身散发着一种淡然的气质,感觉更像是搞艺术或者文艺方面的,一言概括就是看上去不像是厉害的。

这让工作人员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担忧宴泠昭究竟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此次棘手的任务。毕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搞不好是真的会死。

或许青年在团队中扮演的是比较偏辅助的角色?

——侦察小组通常以六人为一组。

并不知道宴泠昭一人就是一个组的工作人员如是想到。

时间在车轮的飞转中流逝,两个半小时后,傍晚6点。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工作人员停下车子,转头宴泠昭说道:“出事的地方就在前面,你直走就能到。”

宴泠昭微微颔首,礼貌的说了声:“谢谢。”随后便背上背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工作人员环顾四周,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又见青年不停往前走,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那个!你不等队友一起吗?”

宴泠昭一边挥手,一边说:“他们就在我身边。”

什么就在身边?这附近压根连个鬼影都没有。

工作人员的目光再次在周围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圈,除了随风摇曳的几株野草,确实不见半个人影。

这时,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拂动了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阵微风仿佛带着丝丝凉意,径直钻进了工作人员的衣领,工作人员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莫名打了个寒颤

宴泠昭沿着小路前行,背包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

大约走了一公里,一座村子出现在眼前。

宴泠昭注意到村子大路的地面是湿的,可附近的小路却是干的,说明今天明明没有下雨——即使是局部下雨,也不可能范围间隙小成这样。更何况

抬眸望去,湿痕一直延续到了庄稼地里,里面的作物东倒西歪,就像是遭受了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的蛮横践踏。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之前看过的资料,里面对此次任务目标诡异的描述:人首蛇身。

结合眼前的景象,宴泠昭的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

走进村子,听不到人类活动的声音,也看不到一个村民的身影,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更增添了几分阴森的氛围。

宴泠昭走到一户人家门前,轻轻推了推,发现房门紧闭;又敲了敲,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遂决定暴力破门而入。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宴泠昭握紧手中的黑棍,走进屋内,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地上躺着几个人。他走近其中一人,蹲下身子准备检查。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人身体的瞬间,“噗”的一声,一只小小的诡异生物从那人的体内破体而出,如闪电般朝着宴泠昭的脸飞速扑来。

宴泠昭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迅速抬起手臂用黑棍抵挡。

那小诡异正好撞上黑棍末端的“尖刺”上,发出尖锐的叫声,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刺耳,摔落在地上。

宴泠昭稳住身形,定睛一看,这小诡异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触手,看起来质感毛茸茸的,跟个黑毛球似的。两颗绿豆般大小的红眼睛怨恨的死死盯着自己。

宴泠昭用黑棍戳了戳小诡异,小诡异也不逃跑,好像是被“尖刺”刺到后受伤严重,蔫蔫地蜷缩着身体,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任由宴泠昭随意戳弄。

随着手中的黑棍不停地戳来戳去,把那小诡异戳得在地上左右来回滚动。一番折腾后,宴泠昭从各个角度将小诡异360°看了个全,愈发觉得熟悉。

正当宴泠昭努力回忆之时,脑海里突然响起李小虎咋咋呼呼的声音:【“咦?这玩意儿怎么长得跟太阳——嗷!” 】然后是一声痛呼。

经李小虎这么一说,宴泠昭恍然大悟,拿出手机将小诡异拍下来发给朱德宏。拍完后,宴泠昭问自己体内的诡异们:

“所以,我犯病时看到的变异太阳都是真的其实我根本没病?”

没有鬼回答宴泠昭。

而宴泠昭越是思考,精神越是恍惚,某一时刻,他的视野突然无限拔高,整座城市缩成棋盘,蔚蓝的地球在脚下旋转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将他从地球抽离了出来。

于是下一秒,他便已置身于浩瀚无垠的太空中

无声的死寂。

深邃到绝望的黑暗。

忽然,宴泠昭的目光定格,在那里——无数扭曲蜿蜒的触手相互纠缠、簇拥,组成一轮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恐怖“太阳”。

不,那不是太阳那是

疯狂的低语灌入耳道,每个音节都在撕扯着他的理智。宴泠昭的视网膜上烙满了扭曲的影像,可他却并不害怕,反倒是感到了一股吸引,或者说,召唤。

宴泠昭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轮黑色的“太阳”飘去。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拉扯力从他身后传来。

在这股拉扯力出现的霎时,宴泠昭的神经紧绷起来,意识也恢复了清醒。然而刚回过神,宴泠昭便感觉到背后有个什么东西轻轻地贴了上来,与此同时,余光中出现一抹如霜般清冷的白色。

出于本能,宴泠昭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他的视线瞬间被一张美得惊心动魄、不分性别的脸完全占据。这张脸近在咫尺,几乎快要贴上他的面庞。

宴泠昭愣住了,可令他失神的原因并非是这张脸好看得失真。而是,在凝视这张堪称完美的脸庞短短几秒钟后,他发现,脸在动——脸皮下蠕动着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

这些虫子相互拥挤、攀爬,不断变换着形状,看得人心底发寒、恶心想吐。

宴泠昭本应对此是抗拒的,可神奇的是,他不仅丝毫没有抵触心理,相反,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仿佛眼前这张由蠕虫构成的恐怖脸庞,是他寻觅已久的归宿。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直到指尖触碰到脸庞的一瞬,一股细腻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触感,沿着神经末梢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竟在抚摸这张诡异的脸庞。

【“你是谁?我是谁?”】

就在此时,那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脑海中响起。宴泠昭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又是一阵精神恍惚。就在他陷入混沌之际,脸的主人抬起双臂,将他拥入怀中。

刹那间,那一直执拗的追问“你是谁我是谁”的熟悉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并未持续太久。很快,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幽幽响起:【“我是你,你是我。”】

宴泠昭猛地一僵,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巴竟在随着熟悉的声音开合。

可——那熟悉的声音,不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吗。

【“反复听见自己询问自己是谁,是你对自我认同的困惑不排除你有人格解离的倾向,这是个很严重的情况,你要多加注意”】

董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宴泠昭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经历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之间,等宴泠昭终于找回自己的意识时,他发现自己不再置身于村民的房子里,而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河边。

天色也彻底黑了。

河水潺潺流淌,在幽白的月光中闪烁着粼粼波光。

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的向前望去。对面站着几个人,他们的神情紧张而警惕,眼睛一刻也不放松的盯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极其危险的存在。

宴泠昭第一反应是自己身后、他所在的方向潜藏危险,才引得对面几人这般如临大敌。于是他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然而,视野所及之处,除了静静流淌的河水、岸边随风摇曳的草木,并未发现任何危险。

收回视线,宴泠昭抬脚刚要走向对面那几个神色紧张的人,询问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便被对面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呵止道:“停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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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我是来救你们的◎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宴泠昭既像是在质问体内的诡异, 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是不是根本就没病?”

诡异们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生怕稍有不慎就刺激到宴泠昭,导致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被唤醒。

然而向来口无遮拦的李小虎却直接脱口而出,他动作太快,其他诡异们都没反应过来,等出手捂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只能揍他一顿解气。

值得一提的是李奶奶下手最狠, 眼睛都打红了——兴奋的。

疼痛中,李小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回忆起不久前的血月之夜,那种痛苦, 如同灵魂被撕裂,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以求解脱。

想到这, 李小虎嗫嚅着嘴唇, 瑟瑟发抖的问:“我们该怎么”话还没说完, 李小虎突然紧紧闭上了嘴。

因为宴泠昭已经开始“发作”了。

天瞬间就黑了,云层笼罩了整个天穹,将月亮完全遮蔽。不过透过云层的缝隙、天空泛着不详的红光足以佐证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同一时刻,诡异们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躁动。

“飒——”树叶沙沙作响。

不知从何处掠来一阵疾风, 犹如无形之手拨开了厚重的云层。一轮圆满如盘的血月赤裸裸地悬挂在高空, 向大地洒下诡异不详的红光。

血月的中心, 有一点微小的黑色。这一点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宛如一个逐渐向地球逼近的黑洞。

对于普通人类而言, 那或许不过是月亮上的一个阴影。但在诡异们眼中, 那黑点分明是一个“人”。

就在诡异们目睹那个身影的刹那, 它们的眼球如同被看不见的力量击中, 瞬间爆裂。残存的理智如同失去堤坝的洪水,彻底溃散。

唯一的万幸是它们被囚禁在宴泠昭体内,无法到外界作乱。但也正因如此,它们才免于因直视那位恐怖存在而当场崩溃成一滩蠕动的虫体,仅仅是失去视力而已。

之前被宴泠昭用黑棍刺伤的小诡异也无法抵抗血月的影响。它变得躁动不安,体内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暴虐冲动。而最近的猎物只有宴泠昭一个,它自然就把目标放在了宴泠昭身上。

可宴泠昭身上突然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又令它本能的畏缩。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攻击的欲望,就在它准备逃离的瞬间,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突然将它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接着,小诡异的身体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变大。

“咔嚓”。

房屋的屋顶被它膨胀的身躯撑破,木屑和瓦砾四处飞溅。无数黑色触手从它变形的躯体上延伸而出,贪婪的朝宴泠昭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飘落下点点白色物质。黑毛球诡异的触手在距离宴泠昭不足半厘米处戛然而止,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缓缓抬起,注视着头顶的天空

空中飘落下密密麻麻的白点,乍看之下宛如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但在黑毛球猩红的双眼中,倒映的却不是白色细雪,而是——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虫子。

这些白虫刚一接触到黑毛球诡异,便立刻开始啃噬黑毛球诡异的身体;它们也只是看起来微小,重量却出人意料的沉重,压得黑毛球诡异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与此同时,整个龙湖村内,村民们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地裂开,每个体内都爆出同款黑毛球诡异。它们从“出生落地”的瞬间就开始疯狂生长,转眼便长成了庞然大物。

并且它们似乎有共同的意识网,才诞生就知道天空中落下的白色虫子拥有致命威胁,选择牺牲部分触手,形成一道肉盾挡在头顶上方。当这层“盾牌”被啃噬得不堪重负时,便果断将其切断,用迅速新生长出来的触手继续防御。

短短几分钟,几十只巨大的黑毛球诡异便将宴泠昭围住,整个龙湖村也被它们占领。

村子的轮廓在血色月光的辐射下变得扭曲,宛如一幅由疯子绘制的噩梦图景

由于目标规模庞大,动静惊人,后勤监察组很快就发现了异常,立刻尝试联络宴泠昭,无奈宴泠昭那边一直是无法接听的状态。

负责监察此次行动的G市监察组组长额头渗出冷汗,“不是说血月三个月一次吗,这才半个月不到。”

龙湖村这群暴动的诡异显而易见是受到了血月的影响。

组长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朱德宏的电话,说明情况后语气凝重的请示下一步行动:“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局面,我们可能需要动用导弹。”

朱德宏握紧听筒,知道实情的他绝不可能同意这个方案。

月亮上的那位存在——从最初王玲玲的口述到后面天文观测台的惨剧,让他们得出了一个无比沉重的结论:对方不是如今的人类能面对的

这也印证了王玲玲的警告:诡异看到祂会发疯,人类看到祂会死亡。

而就是这样一位恐怖的存在似乎与宴泠昭有着某种联系。宴泠昭活着时都会引来对方的关注,更别说宴泠昭死了。

朱德宏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坚定:“不能发射导弹,先观望。”

***

黑毛球诡异们朝宴泠昭发起了攻击。可就在它们即将触碰到宴泠昭的时候,宴泠昭脚下突然伸展出一条条白色光带,冲黑毛球诡异们的影子游去。

二者接触的刹那,黑毛球诡异们的行动骤然停住。不、不是停住,是变得无比缓慢、滞涩,看得出它们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这股无形的桎梏向宴泠昭靠近,可却好似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每前进一毫米都要耗费惊人的力量。

这时,空气中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黑毛球诡异们庞大的身躯上陆续出现了不规则的缺口,并非是白色小虫带来的细微侵蚀,而是某种更为强大的力量造成的伤害。每一下都能轻易掠走黑毛球诡异身躯的六分之一。

咀嚼声、撕裂声和黑毛球诡异痛苦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

血月的映照下,黑毛球诡异如同一块可口的饼干,被那看不见的存在一口口吞吃殆尽。

宴泠昭依旧站在原地,双眼空洞无神,眼底倒映着血月的猩红,但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忽然,他转头看向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河边。

青年站停在岸边,垂下眼睫,目光穿过水面,似在凝视着河底的某物。脚下的白色光带开始改变形态,如同活物般蜿蜒流动,缓慢的延伸入河水中,向深处探去。

水底。

正在沉睡的水怪诡异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惊醒,睁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通过水流传递,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波纹。接着它扭头看向疼痛源头,只见自己身体的一侧已经缺失了一大块血肉。

而就在伤口旁边,一条白色的光带正优雅地漂浮着,如同一条饱食后的白蛇。

什么东西?

水怪诡异彼时既困惑又愤怒。

眼前的白色光带看上去如纱般轻薄脆弱,却能在它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撕下它的一大块肉。更令它恼火的是,这光带见它醒了不仅不怕,还继续吃着它的肉,嘲讽值拉满了,根本是在挑衅它。

越想越气,水怪诡异猛地朝白色光带冲去,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然而光带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以一种近乎舞蹈般的姿态轻盈闪避,移动的距离恰到好处,一毫米不多一毫米不少,姿态之优雅。

水怪诡异一个急刹停下,回头看去,光带身上的白色光芒一下强一下弱,就像是在笑。

这玩意儿在嘲笑它?!

水怪诡异的愤怒此刻达到了顶点,在河底疯狂翻腾意图通过搅动水流达到制约光带行动的目的。

河面上形成剧烈的漩涡和波浪。

岸边,被困的侦查组成员们立刻注意到了水面上的异常。六名训练有素的军人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他们无需言语,仅凭一个眼神交流就已达成了共识。

但随行的两名大学生显然没有这种默契。

黄华强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情况?那东西要上来了吗?”

一名侦查组成员迅速做出噤声的手势。

黄华强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水底下的怪物(诡异)比他们想象的危险,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对他们动手,只是不允许他们离开。但只要它暂时不动手,他们就还有生存和等待救援的机会——在与上级联系后,得知救援将在今天抵达。

看着河面上愈发剧烈的波动,队长隆光启皱起眉头,低声道:“情况不对,如果一会你们俩赶紧跑。”

黄华强和宁鹏凯听懂了话下之意,眼睛一下就红了,感动地点了点头。

“那里好像有人。”默默往前走了几步的何锐意突然说道。

难道是救援来了?

众人立即快步走到何锐意身边,顺着何锐意的视线看去目光越过河面,落在对岸背对着他们的站立不动的人影上。

看其穿着,应该就是来救援的人。

——宴泠昭穿的是侦查组的制服。

“他脚底下怎么在发光?”黄华强疑惑的小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见过这种现象:如皎白月光凝结成的丝带,从对方脚底延伸而出,没入水中。

不祥的预感浮上众人心头。

也是在这时,水面突然剧烈翻腾,伴随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

水怪诡异破水而出,水花四溅,它那庞大的身躯再次暴露在众人眼前,只是,这一回它身上布满了不规则的缺口,看起来颇为狼狈。

***

水怪诡异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对抗白色光带,于是努力转动脑子想办法。

透过水面的扭曲视野,它注意到光带源头好像来自一个人类。灵机一动,水怪诡异悟了,也许只要摧毁源头,这让它忌惮的光带就会消失。

它猛地调转方向,掀起一道巨大的水墙,以惊人的速度朝岸边的人类冲去。它的身躯在水中划出一道黑色轨迹,牙齿闪烁着寒光,猩红的眼睛锁定了目标。

水怪诡异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这个人类看起来毫无防备,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但,就在它即将触及那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堵坚固的墙壁般阻挡了它的前进。水怪诡异悬停在半空,距离那个人仅有几厘米的距离,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它的獠牙就能轻易将那人嚼碎。

可现实是它无法再前进分毫。

几秒钟的静止后,水怪诡异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纯粹而原始的恐惧。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般,水怪诡异从喉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接着疯狂地向后退却,忘记了逃离水中的初衷,忘记了水下还潜伏着另一个致命的敌人。

就在它退回水中的刹那,白色光带如同猎食的蟒蛇缠绕而上,吞噬着它庞大的身躯。水面被染成混浊的暗红色,剧烈的波动持续了数十秒后渐渐平息,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那个看起来“不对劲”的人缓缓转过身,面朝他们的方向。

尽管隔着一条河,众人依然能感受到对方——或者说,那个穿着人类外壳的东西——视线中的冰冷。不是审视,也不是观察,而是一种纯粹的注视。

众人不是傻子,早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想跑了,可他们惊骇的发现自己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是以等到两个诡异都打完了,他们还在“看戏”,眼下也只能瞧着那似人的诡异脚下的光带向前延伸,如同一条发光的路径铺在河面上。

然后,踩着这光带,如履平地般越过河面,向他们走来。

但不知为何,对方在越过河面后突然停下了脚步。不过也就只有几秒钟的停顿,便再度抬起脚,继续朝他们走来。

隆光启:“停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对方竟然真的停下了,隆光启本人也怔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突然又能动能说话了。

紧张的沉默笼罩着河岸。

静默持续了几秒,或者十几秒?也可能几十秒。

隆光启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是谁?”

“你们是遇到危险了吗?我是来救你们的。”由于隆光启等人并未穿制服,宴泠昭将他们认成了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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