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刻度 我都听到下雨声了。
从她和她的导师开始研究这什么齐玛猜想, 她就没怎么好好和自己睡过觉。
晚上跑他房间、钻他被窝的现象也极少出现了。除非失眠,或者就是想和他做了。
偶尔,梁聿生会觉得世界是由无数的纸张做成的。
所有伟大的思想最终都会以白纸黑字的形式呈现, 但从十月到十一月, 他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纸。造纸术发明至今, 估计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派上如此大的阵仗。
除了纸张、除了扑在书桌前没完没了地算,下楼闲逛,她也会对着客厅原本被管家用来提示日常购置的白板思考——胡萝卜和鸡蛋被圈起来放进一个集合,旁边再写满自己的逻辑运算。从此之后, 那个白板就没人敢碰了。
即便这样稍显随意的思考, 也不过是她日常里占比很小的一部分。
她太忙了,学校上课、教授邮件, 两头一线简单得近乎纯粹,但她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和童朝朝聊起,他们六个也是一样的忙。
G大的课程量不算大, 可每周布置的作业和实验好像无底洞。动不动就一百页、两百页。陆轩洋说,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图书馆坐到打铃, 根本学不完。但他们还是会经常聚会,坐在一起聊天吃饭,发在群里的照片, 多数时候都是几个人一起。
同大洋彼岸热热闹闹的伙伴比, 时间在季阅微的思维里还是渐渐失去了一般人习以为常的刻度。
她没有太多普遍意义上的“休闲”。
她的课程本就比院系里一般的大一生多, 入学三个月,本科课程她基本上完就走, 去赶下一趟。平时和同学的交流也大都围绕课业和准备研讨会。
除了几场稍显活跃的壁球比赛,她连同学的生日派对都没好好参加过几次。
礼物却一个都没落过。谁叫她有一个面面俱到的哥哥。只要她提起,第二天梁聿生就会给她变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这也使得她在系里的人缘很不错。
不过, 某种程度,数学和物理也构成了她一部分的闲暇。
它们是她最忠实的伙伴,不会欺骗,通常也不会辜负,只是需要她也付出近乎苦心孤诣的钻研。
十八岁的学生时代是一格格划在每堂课上的,下课的铃声、同学的进度,都是一种刻度。
十九岁,当她真正进入人类智识最辉煌的殿堂,开始在零星的几个延续百年、或者五十年的问题上投入自己的思考,她的周遭就再也不会出现下课的铃声和同龄人的提醒。
她能做的,就是闭着眼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而这条路,从古至今,也只有这样一种走法。即便是天才。
灯光变暗,梁聿生抱着她回到床上。
季阅微搂住他的肩膀,忽然说:“哥哥,我要是证明不出来怎么办?”
她告诉他这段时间深埋心底的担忧,抱着梁聿生像抱着世界上最坚硬的浮木。
“和哥哥上床就不要想这些。”梁聿生亲了亲她的额头,拂开她的刘海,又低头亲了两下,“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不行了。”他没好气,记仇似的想起她说的“会老”,顶得更加用力。
季阅微笑出声音,好一会,她抚摸他的胸膛,热烫的脸颊贴上去,断断续续地低声:“不是走神只是忽然不那么害怕了,才会说出来的。”
过往的习惯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咬紧牙关、不声不响、等待过去——在相当一段漫长的、四处求学的生涯里,面对任何坎坷,她都是这么做的。
她自己把自己磨成一块冰冷粗糙的晶石,坚韧锐利,然后在梁聿生这里,找到适合的土壤,慢慢生出根芽,舒展长大。
梁聿生没有说话,等她缓过前半程的循序渐进,水声变得清晰,他忽然退出来抱她翻了个身。
季阅微吃了一惊,反应过来两只手腕已经被梁聿生单手扣在后腰,他俯身啄吻她细致修长的后颈,气息发沉,撞进去的时候说:“你这辈子都不用害怕。”
她都不知道他有多爱她。
从她来到他身边,第一次叫他哥哥开始,他就对她死心塌地了。
他恨不得整个世界都是她的,金钱、地位、名誉、声势,所有的,他都能给她。
季阅微发出惊喘,身体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水温持续上升,她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姿势的羞耻,下秒就被浪头打得颤抖惊叫。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她抽噎着,说不是很喜欢这样。梁聿生好笑,说先这样,不然太惯你了,怕这怕那的。
他变得不好说话,季阅微受不了,说真的不可以。她感觉到缺氧,好一会气都喘不匀。
梁聿生却有些兴奋,他似乎在这个姿势里找到了季阅微身体里的开关。他依旧扣着她的两只手腕,攥得更紧,眼前波纹荡漾,细流涓涓。
不知道过去多久,梁聿生将她捞起,握着她糊满汗水和泪水下巴,转过来亲吻她微张的嘴唇,粗喘着气说:“不舒服吗?我看比之前都舒服。我都听到下雨声了。”
季阅微就去咬他的嘴唇,梁聿生笑,说好厉害妹妹,怎么这里还要咬哥哥。
季阅微就说你能不能闭嘴啊。梁聿生还是笑,不过也确实闭嘴了。不然季阅微看上去真的要哭了。
真哭可不行。毕竟是做哥哥的。
江英菲发来信息的时候,季阅微正靠在梁聿生床头裹着浴巾看电脑上的邮件。
这次教授的回复比之前多了很多,也能看出是教授自己的写的。
他说最后的演算步骤确实有问题,但不要着急,肯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他给季阅微发了好几页自己的手算然后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边缘能看到医院病床的一点痕迹,季阅微注视着,脑子其实有些空白。
不安和忐忑漫延到心头,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搞砸了一切,辜负了一切,或者说,她开始质疑自己,质疑自己获得这样的支持的资格。
“想什么?”
梁聿生问她,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你江老师给你发信息了。”
季阅微回神,接过点开看。
江英菲说:“阅微,你发来的草稿我都看了,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但还是查了一些。”
“我在想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开始的化约十分漂亮,思路也很清晰,但是不是因为开头砍掉太多?”
“其实竞赛的思路就是这样,除去不必要的干扰信息,直击源头。”
“但论证是千丝万缕的,每个环节都需要照顾,你要不再考虑下开头?”
季阅微放下手机。
见她脸色发白,梁聿生问:“怎么了?”
季阅微喃喃:“我没时间了。”
她有种巨大的恐慌,那种即将全盘推翻的巨大恐慌像洪水、向她兜头袭来。
她感觉到窒息。
“微微?”
面颊被人轻轻抚摸,她转过去,梁聿生目光担忧,注视她无措的眼神,皱眉道:“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进小组。”
季阅微愣住。
“艾伦的项目需要一大笔资金,尤其是他的实验设备。”
“据我所知他后期的资助快到头了,我会给他足够优厚的支持,足以支持他这个小组继续运转十年八年。但我只有你这个一个要求,他肯定会答应的。”
季阅微:“”
她在莫大的恐慌里感受到另外一股奇异的滑稽。
这种滑稽甚至将她的恐惧消解了一半——
毕竟比起不能进小组,梁聿生做的事更恐怖。
他真的疯了,可为什么他那么理所当然。
季阅微捂住脸,笑得肩颤,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梁聿生以为她不信,下床找来一沓文件,说:“这是斯图加恩的赔偿。”
“你看,我有那么多钱。”
“如果不够,MILE还有,你放心。”
这下,季阅微算是彻底被哄笑了。
她笑得趴床上,浴巾从她身上滑下,露出她雪白的身体。
季阅微抬头,笑着对梁聿生说:“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梁聿生无辜道:“还好吧。”
说着,他像世上最贴心的人,拉起季阅微滑到腰间的浴巾,说:“会着凉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62章 条件 三十岁之前拿到菲尔兹。
教室出来, 书包还没背到肩上,季阅微就堵在了走廊里。
几步外的布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
普林斯顿著名的教授共餐会开始招募有意向的同学。
早就听学长学姐说这个活动很热门,会持续到圣诞节, 可以算是普林斯顿最悠久、最受学生欢迎的校内活动。
每位有意向的同学提交申请后可以挑选全校任意三位教授分别共进午餐, 不限专业、不限院系。
只是季阅微没想到这么热门。
她被堵了差不多十分钟, 下堂课差点迟到。
重新在教室坐下,校内网站同时发布的通知已经发到各个学生邮箱。
还有为了迎接圣诞,校方的志愿者社团在招募节日策划,入选的到时候会有丰厚的校园周边免费赠送。
季阅微忽然想起自己的社团兴趣分还没攒够。
虽然这不是和学分一样的硬性要求, 但属于G大方面的特殊要求——
它要求每位交换的学生必须参加两项及以上的校内社团。
之前参加的壁球可以算一项, 季阅微想在上半学期把这个任务完成。
这个节日策划她还挺感兴趣,主要对周边感兴趣, 但链接点进去就发现报名通道已经满额。
她有点不敢置信,拉到最上方,发现这个通知也才发布二十分钟。
这也太不合理了。二十分钟前她还没下课呢, 大家都没课吗?
往下拉,一些零零碎碎的附属通知里, 也有其他院系的专业社团招募,诸如展厅布展、感恩节食堂志愿、乐团气氛烘托——
不过这些也没剩几个报名席位了。尤其食堂。因为可以免费吃一顿感恩节特供大餐。
链接点进去的时候眼见还剩一个,可等季阅微再去点, 申请的小方框就卡住了, 再刷新就成了一块小灰砖。
季阅微无语了。于是, 乐团气氛烘托的报名页面刚刷出来,她一股脑拉到最底下直接点了申请, 然后再往上仔细看说明。
瞧着好像只需要跟着校内巡演的乐团在一旁拍拍手就好了。
季阅微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挺好的。走路还能听音乐。
突击搞完社团分,她把教授共餐会的申请表下载下来, 准备好好选一选一起吃饭的教授。
这个时候,眼前这堂课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
霍尔明在台上时不时瞅着最后一秒卡点进来的季阅微,从落座就一直低着脑袋对着平板点来点去,他想了想,喊了她的名字。
季阅微抬头。
他指着黑板上的计算,问她:“这个接下来怎么解?”
一旁,麦克凑到她的平板前,看清后忍不住笑。
他早就对这些没兴趣了,也就刚入学的新生兴致勃勃。
要知道那些教授有多难搞,如果不想一起吃,他们都是可以单方面取消的,哪里还管你。
不过这个他是不会说的。万一人家看了季阅微的申请,觉得很感兴趣呢。毕竟这一个多月季阅微要解齐玛猜想的事已经传到好几个院系了。
季阅微眼神清澈,盯着黑板,霍尔明以为她又像上次一样,便给她仔细划了一粉笔,笑着道:“刚才在听吗?”
季阅微心虚,含糊了声,看着那长串公式飞快过了遍脑子,脑子里冒出来的是解析与概率数论上的一页,便很慢地说:“这个好像可以推F是s的线性函数,在0到J的区间里可以选取R的取值来来算。”
季阅微红了脸。
话音未落,霍尔明好笑摇头。
“今天课程结束,六点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季阅微愣住。
麦克发出一声糟糕的声音,紧接着——
霍尔明瞪他:“你来说说。”
麦克抬起双手道歉,嘿嘿笑:“还是您来讲吧”
下课铃响,麦克拍了拍季阅微肩,安慰道:“没事,五点四十左右去就行。”
“Hall平时很忙的。说不了多久。我们都这么干。”
季阅微想,她可不敢。
于是,她四点下课就去了霍尔明的办公室。
到得有点早,办公室门口季阅微听到里面传来连续交谈的人声。
她左右看了看,又去院系的公告栏前转了圈,把近期感兴趣的讲座拍了下。
忽然,门从身后打开,艾伦一脸阴郁地准备离开,嘴里说着:“你给我一些人,物理那边够了,但我还需要三个菲尔兹得主——”
余光看见季阅微,他停住话,冷不丁问:“解好了?”
季阅微不是很想和他多聊,没有吭声。
况且也没解好,想起昨天江英菲的建议,她看上去格外沉默。
门内,霍尔明听见,笑着说:“阅微?进来吧,我也想问”
他走到门口,又说:“昨天William给我发邮件,说让我多帮助你——草稿带了吗?让我看
看。”
季阅微点点头,书包里拿出透明文件袋递到霍尔明手里,一旁准备离开的艾伦突然转身,他对霍尔明说:“让我看看。”
霍尔明好笑:“你不是要去高等研究院开会吗?”
艾伦没理他,走到书桌旁等他打开文件。
霍尔明:“”
他指了指沙发,对还站在门边的季阅微说:“先坐。”
季阅微抱着书包坐下,看着那两个教授并排翻她的草稿。
除了纸张掀动的声音,周围很安静。
落地窗外阳光明亮,这里的秋天漫长得不可思议。
金黄的落叶铺满半枯半绿的草甸子。
树叶红的黄的、还有些干秃秃的,一点也不违和,看起来比春天还要热闹。
“这个地方有问题吧?”艾伦说。
霍尔明默然不语,半晌道:“但也只能这么解,不然之前得出的这个放哪里?”
“开头就有问题,算到这里还想回去——”
伴随一声急促翻页,艾伦笑出了声:“这又是在干什么?这个公式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控制代入值的区间了?早干什么去了?一上来就吃掉两个象限,齐玛看到都能双腿利利索索跑出墓地了——”
有传言说齐玛猜想的提出者是一位一只脚有缺陷的跛子。
“咳。”
霍尔明咳嗽一声打断喋喋不休的艾伦,他表情尴尬地抬眼瞄了瞄季阅微,见她只是望着窗外出神,想了想说:“你不觉得前面很精彩吗?”
“比你那个零点方程的论证框架更简洁——”
“你看简洁有用吗?”艾伦没好气。
他早年声名鹊起的一个原因,就是针对齐玛四象限提出了有限演算范围的零点方程,也算初步解决。
因为严格框定了运算范围,这些年大家只在他提供的这个取值范围里运用。
季阅微的论证相当于把他的这个范围打破了。
霍尔明乐了,道:“但你不是也没想到吗?”
“那天不是你拉着我说天才天才天才——的吗?还让我赶紧找人——”
“行了”,艾伦急躁打断,皱着眉头翻了几页,没忍住又说:“这又是什么?”
“又跑回去?这都几趟了?就没见过这么啰嗦的论证。”
“好了好了,闭嘴看行不行?不然别看——”
突然,有人敲了两下门。
霍尔明抬头:“请进。”
有学生进来说院长那边有事找他,让他赶紧去。
霍尔明:“知道了。”
他居然有点迟疑。
他看了看在他办公室隔着相当一段距离的季阅微和艾伦,生怕两人打起来似的。
他对季阅微说:“阅微,我出去一趟,门不要关,有事直接到对面尽头的办公室找我。”
季阅微朝他点了点头。
霍尔明又去看永远生着一股气的艾伦。
他说:“不要吵架。”
艾伦眼睛朝上瞥他一眼,呵了一声,没说话。
霍尔明一步三回头。
他走之后,办公室安静得诡异,只剩艾伦越来越不耐烦的翻页声。
季阅微当念经了。
终于——
他看完了。
他抬起头表情十分严肃地问季阅微:“你最后二十页算的什么?”
“为什么从第三象限的论证开始就不停往回跳了?”
“还有,第二象限的结尾为什么那么多说明?一会划定奇偶数,一会划小于五的间隔——你在干什么?”
沉默。
艾伦急了:“你不是很会给你老师说话吗?”
“怎么,轮到自己的论证就不会解释了?”艾伦嗤笑。
季阅微深吸口气。
停顿几秒,她猛地站起来,走到桌前将散落的草稿一页页归好,竖起来在桌上用力敲了两下,装进文件袋,然后回去放进书包、背上书包——
艾伦:“”
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
艾伦气笑了,他说:“虽然早就知道你没礼貌,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我也是你老师,我问你你也应该回答我。”
季阅微扭头,冷冰冰:“你才不是。”
艾伦:“”
眼见人就要出门,他又说:“停下。”
季阅微站住脚,没有回头。
“你不想解了?”
“照你这种解法,别说月底,明年都解不出来。”
他好像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又好像皇帝不急太监急,总之又急又不甘心。
季阅微却不管,她觉得他莫名其妙,抬脚就要走——
“等下。”
艾伦又喊住,他觉得自己手里拿着遥控器似的搞笑。
这回他没有说别的,片刻忽然问:“你有没有看过我的零点方程?”
季阅微不说话。
其实是看过的,但她就是不想说。
没等到回答,艾伦还是说:“我觉得你肯定看过——”
“你在划定小于五的区间的时候思路和我一样。”他语气莫名有点得意。
季阅微扭头,面无表情:“我刚刚想了下,这个有点多余,回去我就把它删了。”
艾伦:“”
“这样”,他走到一边翻了翻霍尔明的书柜,背对季阅微说:“我教你解剩下的。”
季阅微转身,表情困惑。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想他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艾伦只是道:“有条件。”
“什么?”季阅微下意识问道。
“结束G大的课程后,你过来跟我读博。”
季阅微愣住。
艾伦转过身,他看着她,没有立即说话。
他的目光里有种十分精深的意味,这样的目光季阅微在魏德凯眼里也看到过。
“William总是能吸引很好的学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是奇怪。”
他走到窗前,注视湖边的树影,好一会才又开口:“当初我让Everett跟我读博,他居然拒绝了,非要从这里跑到G大找William,你看看他现在,研究出什么了?”
“到时候William肯定会让你继承他的研究——太浪费了。”
他转身,神情冷肃,目光犀利,对季阅微说:“那边一结束你就过来跟我读博。”
“计算实验小组我也让你主持。”
“我会把我所有的资源给你。”
“我保证你在三十岁之前拿到菲尔兹。”
“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63章 管用 那我缺的只是时间。
艾伦没有等待太久。
他觉得自己提出了任何一位只要有志于学术顶峰的学者都无法拒绝的丰厚条件。
甚至, 当他说出口的时候,他都觉得远超自己原本的打算和计划。
但是,季阅微却对他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她目光笔直, 不惧不退, 坦然磊落:“那我缺的只是时间。”
艾伦神色一怔。
他陡然意识到, 季阅微简直聪明得可怕。
“而不是老师。”
“况且,我已经有世界上最厉害的老师了。”
说完,她和之前很多次一样,毫不迟疑地转过身朝外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前路不再模糊, 她也不再羡慕身边同学对于目标的胸有成竹。
她变得笃定确证,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清楚自己的兴趣、能力, 还有身边那些能给自己带来帮助的力量,她都清晰地明白。
她掷地有声。
艾伦表情复杂。
他站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果然天才都是相似的。
他仿佛看到当年的William, 一意孤行,百折不回。
一时间, 他竟然有些怔忡和恍惚。
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只是当时的系主任还不是Hall。
面对艾伦提出的有效性质疑,William也说我只是需要时间,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 他可以证明粒子函数的有效性。但是, 因为他不想放弃的太多——他在理论物理学界简直像一个圣人,希望给存在的所有可能性提供一个统一的“函数之家”——能量、边界, 这也使得他的公式永远在论证的过程中,时至今日,他也没有交出一份完全令学界信服的定理。
“——嘿, 去哪?”
突然,门外传来霍尔明的声音。
季阅微似乎被他叫住了。
艾伦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文件,也准备离开。
“我都听见了。阅微,艾伦难得提出这样的条件,令人震惊。我们坐下来商量商量?”
“至少看在Will
iam的面子。他昨天还希望我们帮助你呢——你看,多好的帮助,我都没想到,William肯定也想不到,他只会觉得艾伦疯了”
霍尔明笑呵呵。
艾伦:?
难怪Hall能当系主任,这个面面俱到的和事佬脾气,在观点稍有龃龉就反唇相讥的学术界很少见了。
再次被拉进来的季阅微好像一只小兔。
在人高马大的霍尔明手底下,大衣外套里帽衫的帽子都竖起来了。
目光对上,彼此都有些不客气,很快便移开。
霍尔明左右瞧瞧,思索道:“这样,艾伦你先帮她把齐玛四象限搞定——”
艾伦冷笑:“她又不是我的学生,我也不是她的老师。”
“这是布置给你的任务。”
“高等研究院那边我们管不了,但只要是普林斯顿的老师,都有奉献教导学生的义务。”
艾伦:“”
季阅微不作声,她的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完全的信任。
艾伦本就有条件,她不相信即便这样他就会认真教她。
像是清楚她的顾虑,霍尔明严肃道:“阅微,你放心,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况且这是为人类谋福祉,艾伦教授应该也清楚。”
他看向艾伦,艾伦没有看他,而是去看窗外。
他神色思索,眉头紧皱,没有前一刻那么厌烦,但也没有被说动的迹象。
“这个公式已经很久没人关注了,你们要是解出来,今后名字都会留在学院奖上。”
想起什么,霍尔明笑着道。
只是话音未落,季阅微和艾伦异口同声:“我和他(她)名字放一起?!”
霍尔明笑眯眯:“这是一种荣誉——”
“和平的荣誉、知识的荣誉。”
开车回去的路上,季阅微就收到了魏德凯的邮件。
她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仔细查看。这是她出国求学以来,收到的距离“事发”时间最近的一封反馈邮件。霍尔明真的好大的嘴巴。
邮件一看就是仓促写成的,但意思很清楚:魏德凯表示震惊。
不过他说这是很好的机会,他和艾伦虽然理念上大相径庭,但不得不说,他是“拿奖”的好手,研究框架成熟、善于总结简洁明了的结论,很适合推广应用。
他希望季阅微尽可能地向艾伦学习,学习一切,这对她百益而无一害。
他的中文很好,说到最后都有种古文论述的流畅感。
他还说尊重季阅微的选择,人生的道路都是千变万化的,如果日后有更好的指导,他也乐于见季阅微去往更成熟的方向。
命运会推着我们走向既定的道路,但在此之前,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到手的机会。
他说。
邮件内容就几行,不知为何,季阅微隐约发现,除了震惊之外,魏德凯似乎很激动——
他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学生会在某一天,有幸承接两手的衣钵。
当然,他没有直接说,他的意思是不要放过向艾伦取经的机会。
“这个家伙很难搞,说话也不好听,你就埋头跟他学,有不懂的直接问。”
“不要理会他的牢骚。”
季阅微:“”
本来还想着怎么告知魏德凯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争执与妥协,这下,仿佛连日密布的阴云、垒砌的礁石通通被海浪席卷、吞没,事情变得豁然开朗。
梁聿生还没回来。
发了信息说是要等一批材料,他让季阅微先吃晚饭。
季阅微以为顶多也就一个小时,谁知,梁聿生驱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里不比香港,住宅、车流和人流的密度都很低,视野总是很空旷。
夜深往回赶,道路两旁冒出的光线零零星星、断断续续,好像有人在前面凭空一下一下点着灯。
深秋的夜里能闻到很淡的橘子气味,带着低温的寒意,闻到就知道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空气变得寒冷,仿佛某种有形的介质,气味就传递得更远了。
回来的一路,梁聿生没有关闭车窗。
一开始只是为了让昏沉的头脑清醒。
目前为止的工作差强人意。他没什么动力,不知道是沮丧还是别的什么,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即将迈进三十岁的年关所导致的情绪化反应。
但小唐说,老板,你只是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
梁聿生被气到了,确实,他顺风顺水的人生至此算是一个小坎坷。
他冷着脸问:“你师父怎么教你说话的?”
“他不是让你谨言慎行、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唐说没错,是这样的,但这属于给老板排忧解难——
梁聿生冷笑,说我总算知道崔予铭手下那么多徒弟,怎么就把你扔过来了。这下说得小唐也有点内耗,后面还请了一天假。
群里,崔予铭:“”
曹霄出来打圆场,说算了算了,万事开头难,你也不要上火,对身体不好,这都还没结婚呢,妹妹还那么小——
梁聿生想也不想,直接把他踢出了MILE高管群。
后来还是其中一个股东趁梁聿生不注意偷偷摸摸加进去的。
当然,这些都是插曲。
不过多数时候,他也确实硬着头皮在同那些工程师讨论,到手的材料和数据看得头昏眼花、心烦意乱。
他中午还抽空去附近商场检查了下视力,居然说他视力很好。
梁聿生说,我觉得看数字就不行。
那家奢牌得不能再奢牌的眼镜店的导购皱眉看他,沉默不语。
没精打采地回到办公室,下午才上会议桌,他头就开始昏了。
这会窗外冷风一路灌到家,更昏沉了,跟有人拿锤子在他脑子里一个个刻数字似的。
他撑着太阳穴忍痛,单手操控方向盘,表情冷淡地注视车子顺着路径驶进前院。
后视镜里还能望到一排排的路灯,挂在深蓝色的夜幕边缘,像一颗颗的橘子灯,很可爱,好像他妹妹。
眼前这栋别墅楼上楼下亮堂堂。
未驶近的时候,远远瞧着如同精致的积木,挂在画里,冬天会落满雪的那种。
靠近了,听到熟悉的狗叫,还能闻到一点的橘子气味眨眼变得又薄又脆,心情跟着轻松不少。
梁聿生长叹了口气,心想,人真是不能工作——这才多久,都出毛病了。
车库感应开启,灯光聚集,前院亮如白昼。
年糕跑出来迎接,梁聿生下车揉它的脑袋,问姐姐呢。
他大衣考究,始终蓄了点温度,年糕一个劲往他身上蹭。
梁聿生笑,觉察出什么,道:“心情这么好?姐姐心情好吗?”
——姐姐心情可太好了。
她靠在壁炉前的双人沙发里,拥着羊绒毯子,一边哼歌一边写作业。
屋子太大,夜里降温,一层的壁炉会感应开启,无论有没有人。季阅微挺喜欢待这里,比楼上舒适许多。
“这么高兴?”
梁聿生笑,他身上还穿着大衣,走过来渐渐觉到热。
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他伸手解领带。
年糕还跟着他转,很快转出汗,它吐了吐舌头,扭头就往门口蹲去了。兴奋来得一阵一阵的。
季阅微就把今天的事和他说了。
梁聿生有些惊讶,回想那个老头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好说话的。
他在一旁挨着季阅微坐下,搂着她的肩膀亲她的脸颊和耳朵,季阅微笑,嫌挤嫌痒,又说热,让他去坐对面的大沙发,梁聿生只好起身坐过去。
“他会帮你吗?”
季阅微摇头:“不知道。”
“但我下周要去听他的课了。他说课后会给我三十分钟的辅导。”
梁聿生仰头靠上沙发背,他头昏得越来越重了,闻言低低笑,片刻语气沉哑:“又听课”
季阅微抬头,注视壁炉的火光:“嗯。”
过了会,她说:“不过我自己也会找办法。”
“回来我给江老师打电话,她说如果不着急时间的话,可以从头再算一遍。”
“时间?”
梁聿生轻声询问,他感觉自己昏得要睡着了,脑子里很多事情想不出来。
“就是进小组的事。艾伦说他还要考虑。霍尔明教授说已经给我预留旁听席了,让我不用担心,先把手上的问题解决”
梁聿生听到自己发出了“嗯”的一声。
“我现在感觉问题都不大。就是人比较难搞。”
季阅微嘀嘀咕咕,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真正的研究壁垒不在纸面上,而是往往在人与人之间。
梁聿生发出很轻的笑声。
“就比如这个艾伦,我看他明明就很欣赏我——当然我只是和哥
哥你这么说。”
“他真的好奇怪,永远不想让你轻轻松松就如意似的!我不喜欢他。等我学会了,我就和他分道扬镳——”
梁聿生乐得睁开眼。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对季阅微说:“先别分道扬镳了——”
“先给哥哥找点感冒药。”
季阅微愣住,下秒推开毯子跑到他身边。
她蹲在沙发上,先是摸了摸梁聿生额头,又去摸他的脖子,惊道:“怎么这么烫!”
说着,她又一阵风似的跳下沙发,光脚跑到客厅,大叫了声“年糕”,随即,啪嗒啪嗒的动静紧跟其上。
梁聿生感到疑惑,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很想问问季阅微,他感冒为什么还要叫年糕。
这只狗.管什么用。
还是管用的。
吃药的时候,年糕凑在他身边,好奇得不得了、不停拱他,硬是把他拱出一身汗。
没办法,他只好转过身背对它,环住一旁认真查看药物说明的季阅微,低头埋进他妹妹温暖芬芳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64章 退烧 下次还是离他远点好了。
壁炉里几声噼啪、哔哔啵啵的好像脚踩落叶。
焰火不算旺盛, 温度被控制在一个稳定的区间,细小的火星溅起,一粒粒金红色。
梁聿生却觉得很热, 越来越热, 额头冒汗, 一度都想离开壁炉旁。
相比之下,季阅微的身体温凉舒适,他拥紧她,闷头贴在她的胸前, 热得一句话也不想说。
季阅微感觉到他身体持续上升的热度, 衬衣后背一会就汗透了,她便起身去拿干净的热毛巾给他擦脸上和脖子里的汗。
梁聿生烧昏了, 不是很想动,季阅微一走他就一副随便怎么样的状态瘫在沙发上,季阅微回来, 手刚碰到,他就握住她细细的手腕往怀里拉。
季阅微笑, 说哥哥我不能趴在你身上。她都不好给他擦了。
梁聿生说怎么不能,他拍拍她的背,说没关系的妹妹。
擦了几回, 他状态才好些。至少不皱眉了。
被他当抱枕似的抱着, 时间滴滴答答过得很快, 很晚的时候季阅微想给他换身睡衣。
只是这次,她一动, 睡着的梁聿生梦里对她说不要动了,赶紧和哥哥睡觉。
他是真的没办法,稀里糊涂的, 又困又累,只想和她睡觉。这会搂着季阅微,埋在她胸口,呼吸都变得绵长。他的长腿跨过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压着,季阅微就这么被他牢牢困住。
那个时候年糕已经在沙发一角脑袋搭着两只前爪有频率地打呼噜了。
季阅微挣不开,想着囫囵对付一晚也不是不行,便拉来一旁的毯子盖在她和梁聿生身上。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互相搂着在壁炉旁胡乱睡了大半夜。
壁炉里轻微的响声吵醒梁聿生的时候,他已经退烧了。
就是不知道几点钟,窗外黑漆漆的,除了这片壁炉旁的光线稍暗,外面客厅还是很亮堂。
从季阅微怀里抬起头,梁聿生看到她被微弱火光映照的面容。
她睡得很熟,大概因为被他抱着很热,脸颊有种不自然的红晕,毯子也不知道掉去了哪里。梁聿生稍微松开了点。
只是刚分开,黎明前的寒意钻进两人之间,季阅微很快往他身上贴了贴。
梁聿生再次搂紧她。
他不作声,瞧了半晌,靠过去亲了亲季阅微的额头。
不知道是抱着她身体才变得健康,还是吃了药的缘故——
梁聿生觉得前者因素更多些,毕竟醒来能看到安静睡着的季阅微让他感到心情舒畅。
印象里很久没有生病了。
这件事在记忆中已经到了需要追溯的地步。
抚摸季阅微的头发,睡意消减的间隙里,他只捡起在万禧八号生病挂水的日子——
医生请到家里来,岚姨尽心尽力,事无巨细,何映真和梁宽闻声前后脚到。
夫妻俩前后脚地摸他额头、前后脚地问他感受,嘘寒问暖、爸爸妈妈爱你说无数遍,然后再前后脚地离开。
除此之外,他对生病的印象几乎没有。
他第二天就退烧了,中午灌了岚姨大补的鸡汤,下午就跑去学校上课。
没有生病的多愁善感,也没有生病的懒惰懈怠,他的少年期宛如一阵风。
这会想起,梁聿生感到一丝好笑,他觉得自己那时候脑子过于简单——风里什么也没有。
低头再去看怀里沉睡的妹妹,梁聿生想,要是那时候有季阅微就好了。
不过这时候有也很好。
他想亲她,视线落下来,埋得太久,睡裙拉下一大片,梁聿生注视着,觉得她好像栖息巢穴的小鸟,袒露一切,毫无防备。
心动意萌,他凑近去亲她的颈项和锁骨,亲吻的动作很轻,季阅微没有被吵醒,直到湿润的含吮沾到她的心口,她下意识抬手要拂开,却只摸到梁聿生的头发。
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没有梁聿生,但身体的感受是熟悉的,而能带给她这样感受的人只有梁聿生。
季阅微叫了声他的名字。她总是叫他哥哥,这会听到“梁聿生”三个字,梁聿生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抬起身俯视季阅微,问她:“叫我什么?”
季阅微早就忘了梦里的呓语,她困恹恹的,说好困,然后闭上眼继续睡了。
梁聿生笑,伸手抚摸她心口的小鸟,忽然低声:“微微,我感觉比在香港大了点。”
他的掌心拢着小鸟,忽松忽紧,揉揉捏捏,爱不释手。
“长大了,微微。”
季阅微没有听见他的胡言乱语,不然肯定是要咬他的。
梁聿生是真的这么觉得。慢慢地,他对于她身体的变化就有点痴迷了,不知道是高烧烧坏了他的脑子,还是启动了他身为兄长兼职男友的另一层程序。
季阅微没想到梁聿生生完病会这么有精力,半梦半醒,她往下揪着他的头发问他不是发烧了吗。梁聿生说自己一直这样,身体很好的,一会给你试试?
季阅微不知道说什么,抬腿蹬他的肩,被梁聿生捉住脚腕亲,见她实在困,便说好了,不弄了,睡吧。
扰人睡觉最讨厌,睡醒都有点闷气。
再次睁眼,季阅微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梁聿生的床上。
浴室传来清晰的水声,外面天已经亮了。
季阅微沉着脸下床去找梁聿生算账。
梁聿生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表情严肃,立马关了淋浴问季阅微怎么了。
季阅微就扑上去打他,梁聿生愣了几秒,挨了几下打,忽然反应过来,搂着她笑得不行。
“记性这么好?”
想去亲她的嘴唇,季阅微不让,扭头咬住他的胸口。
梁聿生看上去快要笑死,手掌捂着胸前季阅微的后脑勺,他打开淋浴,脱下她的睡裙,殷勤道:“哥哥给你洗澡好不好?”
季阅微说不好,她抬头,水珠从她的鼻尖滑落,梁聿生伸手刮了下,季阅微说:“下次不可以再吵我
了。”
梁聿生看着她被淋湿的眼睫,透明的水珠、黑白分明的眼瞳,还有一张一合的嘴唇,问:“什么?”
季阅微就重复:“下次——不可以——吵我睡——唔。”
他搂着她,高大的身躯将她摁在墙上,没一会就把季阅微亲毛了,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只是梁聿生根本不撒嘴,季阅微都要没力气了,他还在亲,好像要把她亲死在这间浴室里。
太恐怖了,季阅微想,下次还是离他远点好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红心][红心]
第165章 老虎 谁叫她是爱因斯坦。
当然, 各自也都有各自的道理。
季阅微说不可以吵我睡觉,我都睡着了,你为什么还要——
她都不好意思说他做的事, 为什么她都睡着了他还要来舔她, 季阅微气得吐掉嘴巴里的泡沫, 语气警告:“下次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身后,给她梳头的梁聿生配合她低头的动作松了松手,点头不作声, 等她刷完牙, 他一边给她绑发绳一边说:“那你就可以在我洗澡的时候不敲门进来?把哥哥打一顿?”
季阅微:“”
“我们关系再好也不能不敲门。”他煞有介事的。
季阅微:“”
镜子里看他一眼,见他说的跟真的似的, 季阅微好奇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找不到我什么茬了?”
妹妹太聪明也没办法。
梁聿生颔首:“是有点。”
“给我点面子。”他说。
“你看哪家哥哥像我这样被数落?”
他都不想说自己还被她咬了那么多下,真是岂有此理, 下次一定要讨回来。
季阅微不是很想理他,歪了歪头, 问:“好了吗?”
梁聿生:“最后一圈。”
周末约好去看剪毛的小羊。
出门前梁聿生对年糕说,好好看家,回来给你带羊腿。
季阅微震惊:“哥哥你真的有点残忍。”
梁聿生服了, 开车去的路上憋了许久, 终于忍不住大倒苦水:“我发现我在你心目中一点分量都没有了。”
“尊敬的梁先生, 您好——”
“这是谁?谁说的?哪呢?哪去了?”
左右张望好一阵,梁聿生终于朝副驾上玩手机的大学生瞥了眼, 气笑了:“哦。在这。”
季阅微:“”
“还记得吗?”
梁聿生点头认命道:“不记得了。我说话头也不抬了。”
“才过去多久?”
“以前多喜欢哥哥?忘了吧?全忘了。”
“说什么不能没有哥哥、想永远拥有哥哥、喜欢哥哥,现在呢,冲进来就打哥哥, 还咬,我怎么不知道你牙这么好呢——”
他戳了戳自己右边胸膛靠近肩膀的地方,道:“年糕教你的?”
季阅微看他一眼。
梁聿生:“”
像是接收到某种适可而止的信号,他短暂地没有继续。
不过也就一会,过了两个红绿灯,实在气不过,他又说:“还‘残忍’——”
“真是什么词都往我身上套啊。”
“都‘残忍’了,还坐哥哥身边——”
季阅微放下手机:“一会我就坐后面去。”
梁聿生立即道:“哥哥开玩笑的。”
“生气了?”
季阅微:“”
“真生气了?”梁聿生瞄她。
季阅微终于笑起来。
她受不了他了,抿住嘴角不想笑得太明显,只好大声说:“好烦啊你!”
牧场里的小羊已经排着队等剪毛了。
一个个秩序井然、左顾右盼咩咩叫,十分可爱。
即将入冬的牧场还剩最后一点绿意。
成堆的草垛捆扎在羊舍旁,一块块垒起来,好像风卷起的积木,冒着毛边。
周末驱车过来拜访小羊的游客还是很多的。
车子就停在附近的小镇,徒步走个十几分钟,路上还能看到追逐的牧羊犬。
深秋的气候,空气里水分减少,云层高远,走在阳光笔直照射的地方,体感温度好像回到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