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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看到了。”

钟慧举手,她看上去有点困,打了个哈欠,说:“他好厉害,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交换过来的。”

谢习帆想了想,道:“按照申请时间,他当初是不是想去魏德凯教授那里?”

众人看了眼季阅微,季阅微说:“我不清楚,应该是吧”

大家便没再说什么。

聊到午夜过去,季阅微叫代驾,她把唐家妍和钟慧挨个送回去,到山顶别墅,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别墅灯火辉煌,门口停好几辆车,季阅微认出其中一辆是Tanya的,特别炫酷的颜色。

估计今晚何映真又请了朋友来家里。

梁聿生等在门口,远远就看到他来回踱步,季阅微坐在后座降下车窗冲他招手。

她笑盈盈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他过来接替代驾的司机将车开进车库,一边说今晚请了黄燕珍,还有Tanya的几个朋友一起吃饭。

因为订婚的事需要提前订场地,黄燕珍人脉更广,Tanya认识的设计师多,加上这个时间订明年年初的场地都太晚了,所以还在联系合适的

他在前面说了好多,回头,季阅微靠在椅背上打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打开车门倒是醒了,走在梁聿生身边,穿过花园同亲切招手的Tanya也招了招手。

梁聿生瞧着,握住她放下的手,季阅微看他一眼,忽然抽回自己的手。

梁聿生不解。

进了别墅,何映真从二楼探身,她身后,侧身探来几位衣香鬓影。

何映真笑着说:“小阅回来了,今天有点晚。”

季阅微点头,梁聿生就又去牵她的手,她看他一眼,表情惊讶,赶紧抬头去看楼上的何映真——

梁聿生明白了,这是真喝多了。

上楼的时候他凑到她耳朵旁,帮她前情提要:“我爸妈知道了。”

话音落下,季阅微反应过来。

她呆呆瞧他,笑容慢慢显现。

有点孩子气。

梁聿生也笑,他伸手摸她的脸颊,实在忍不住,凑上去就亲了她的嘴唇一下。

顿时,楼上一众轻声笑起来。

何映真捂了捂额头,感到不好意思,说聿生就是这样、是的小时候真看不出来、对对,性格吧,聿生

季阅微扭头,发现好多人。

这些人像电影里忽然跳出来的一帧。

面目模糊,但笑容满面,热闹又明亮——

未等回头对梁聿生说些什么,她那张不知道因为喝酒、还是因为人多、或者单纯就是因为之前的“前情提要”而开心的、绯红的脸颊,就被梁聿生转了回去,他捧着她醉醺醺的脸一左一右各亲了一下。

耳旁倏忽遥远,季阅微听不见身后的欢声笑语。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那只小羊身边的气球,红通通又轻飘飘。

面对还捧着她脸津津有味的梁聿生,忽然觉得做人做到梁聿生这份上,也是一种天赋异禀——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16章 礼节 那你把我撞死好了。

季阅微喝多了, 何映真让梁聿生带她休息,想这回来的时间也太晚了,问怎么这么晚。

梁聿生说给同学过生日。她还想说什么, 但扭头一帮大人也是不知昼夜, 便也没继续问。

两人牵着手离开, 黄燕珍瞧得有趣,对何映真道:“这下女儿也有了,媳妇也有了。”

她笑着朝楼梯瞥,又道:“梁生太有主意, 瞒着你闷声办大事——Richard要是有他一半本事, 我真是谢天谢地。”

说起这个,何映真问九月的订婚宴, 黄燕珍拉她往一旁,低声道:

“你是想不到,谢家要求有多少——注册领证讲排场, 说要请记者,我们Richard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真是好笑。”

何映真好奇:“新郎新娘没意见?”

说到这个黄燕珍忽然语塞:“有什么意见?管都不管, 两手一摊,问怎么办,都说办party好了。开头party, 中间party, 末尾party, 真是省事。”

何映真好笑:“年轻人嘛。”

楼下的动静上了三楼渐渐低了。

季阅微晕乎乎的,梁聿生忽然停住脚, 朦胧的影子里,她看着他在面前矮下身,于是, 自动感应似的,她也伸手去环他的肩膀。

他抱她简直轻而易举,手臂托着她的臀,另一手搂着。

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抱她。

到了四层,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季阅微趴他肩上打了个瞌睡,梁聿生抱着她还是回自己房间。

她的包挂在身上,抱她坐下来,梁聿生取下包放一边,然后给她脱衣服。

这身本就清凉至极,没两下季阅微就在他怀里光溜溜了。揉了揉她的胸口,梁聿生笑起来,他觉得可爱至极,小兔子一样可爱,本人又是只大兔子,更加可爱了,他爱不释手,低头又去亲了两下。

这样容易着凉,梁聿生还是很理智的,起身抱去洗澡。浸到水里的时候,季阅微醒了,左右看了看便往下塌了塌肩,整个人缩到温暖舒适的水里,两手搭浴缸边歪头靠着继续打盹。

梁聿生在脱衣服,听到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她抬头瞧了眼,叫了声哥哥,下秒,她倍感放心,浴缸边直接睡过去了。

梁聿生搂着她洗了会,中间季阅微又醒了两次,一次是梁聿生给她洗头,一次是梁聿生抱她起来去刷牙。洗头的时候她靠在梁聿生肩上睡觉,感觉头皮一会重一会轻,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困得不行,问好了没有。梁聿生就拍了记她的臀,说她没良心。

刷牙就有点折磨了,季阅微觉得自己快困死。她不知道为什么睡前会有这么多程序,明天起来再弄不可以吗?梁聿生说牙齿还是要好好保护的。他像个照顾孩子的父亲,盯着季阅微刷牙,就差让她张嘴给自己检查了。

好不容易趴上床,季阅微一点都不想动,她静静地趴着,睡得稀里糊涂,因为梁聿生一直在动她。他把她搬正,枕头放到脑袋后面,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见她睡得乖巧,实则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站在床边边瞧边笑。

察觉到,季阅微眯眼睁开,她没好气,翻了个身,咕哝:“真要睡了”

话音落下没半秒,她的呼吸就沉了下去。

梁聿生算了算时间,这是她没有吃药的第四天。

虽然酒精的作用很大,但梁聿生想,也算是好事。

医生说如果保持半个月,那就说明事情确实在好转。

一觉睡到大中午,日子过得不知今夕何夕。睡醒就是醒酒的汤,还有Elle专门准备的清淡粥点。吃饱了被梁聿生叫去打球,兄妹俩打到日薄西山,手牵手在中环挑餐厅,一天的日子就又这么过去。

隔天是黄燕珍的开业典礼,据说形式隆重。听说还有舞狮、切烧猪。

季阅微没参加过,她两手握着自己独一份的请柬,对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的梁聿生说:“哥哥,要带什么礼物吗?”

梁聿生说:“已经提前送过去了。”

他从来都慷慨,这样的喜事,对方又是从小认识、照顾自己的长辈,梁聿生几乎就是撒钱。

季阅微只好问得明白点,她说:“我说我,这个请柬不是单独给我的?我要带自己的礼物吗?”

说着,她还有点懊悔自己这份后知后觉的礼节。

镜子里,梁聿生瞧她。

他目光带笑,一看就是在琢磨实话实说还是逗她开心。

念头还没定,他直起身,单手插兜往后靠着,目光落在季阅微身上,唇角弯起。

这身西装格外考究,衬得身形挺拔优越,打理好的头发连着头发丝都分外优雅。

场合不同,此刻他全身上下彰显身份的矜贵与奢侈盖住了不少原先那份从容不迫的精英气,像个贵公子,举手投足漫不经心。

梁聿生颔首,语气谨慎:“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怎么办?”

季阅微愣住,但她反应很快,机智至极:“那给红包?红包可以吗哥哥?”

“给多少?”

“哥哥你给了多少?”

梁聿生比了个数。

季阅微沉默了。

过了会,她真的转身出去准备红包了,一边自顾自道:“少点也没事,我又不开公司,我还在读书,黄姨知道的”

梁聿生心都要化了。

他跟上去,抱住她、亲她因为担忧和底气不足而抿起来的嘴唇,笑道:“哥哥多少你多少,放心吧。”

季阅微瞪他:“那你为什么那么说?”

梁聿生只是笑。

下楼她还有点生气,天知道她那会真的在脑子里数钱了。

要不是她数学好、记忆也好,那她不得急死。

何映真见不对,问怎么了。

梁聿生去拉季阅微的手,一下没拉到,他说:“没事”,说完,又去拉,还是没拉到。

何映真觉得蛮好笑的,她也不问了,和季一陶先开一部车走了。

梁聿生跟在季阅微后面,看他敏捷的妹妹提着裙摆上了车,他十分习惯地走到副驾,结果季阅微把车门锁了,她说:“你自己去把,我也自己去。”

她说了两个“自己”,都加了重音,梁聿生站车前不动,他笑眯眯的,说:“那你把我撞死好了。”

季阅微:“”

他怎么这样。季阅微真是搞不懂。

她吓得赶紧松门,还过去替他把副驾的门开了,老老实实请他上了车。

梁聿生全程笑容满面——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17章 手写 时常需要一点作弊。

室外热得像火炉, 开业剪彩里三层外三层。

金色礼花爆了足足一分多钟,头顶跟下了场金雨似的。

入座吃席,梁聿生还在捡季阅微头发上的金片。

没捡几片就要拿到季阅微面前给她看, 季阅微就说谢谢哥哥。

不谢他能怎么办, 他这么殷勤, 季阅微都不好意思。

这会的冷气又好像冰窟,冻得人手脚都不利索。

梁聿生脱下外套给季阅微穿。正常的思路都是披着,要不盖膝上,他偏不, 非要季阅微两只手也伸进去。套上他宽大的西装外套, 季阅微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梁聿生还特别贴心地帮她挽了挽

袖口。

这桌人少,人群里, 何映真和季一陶忽隐忽现,是第二受瞩目的。梁宽在角落同人交谈,季阅微瞥见其中一位还是现在特别火的一位明星。隔了老远, Tanya握着酒杯和请来的乐队主唱谈笑。只不过没一会,梁宽就过去找她了。

认真落座吃饭的没几个。黄燕珍早些年就是香港有名有姓的人物, 整片场子里请来的,彼此多少认识,擦个肩都能顺便聊几句, 说话声没一刻停的。

Richard和他未婚妻过来的时候, 鱼翅刚上, 金黄透亮的汤汁浓稠鲜香,每人面前一盅。

梁聿生正准备吃, Richard疑惑:“你真是来吃的?”

看他一眼,梁聿生也很疑惑:“饭都不让吃?”

一旁,季阅微叫了他一声“Richard哥哥”, 还有一声“嫂子”。他的未婚妻叫谢仪芝,谢习帆堂姐。谢仪芝在季阅微身边坐下,笑着说我听习帆提过你,很厉害的同学。

她问季阅微暑假要不要去西贡玩,让习帆带你去玩。

她十分客气,虽然是寒暄,但似乎对她的了解和此刻发出的邀请,都是提前打了草稿的。

季阅微想说玩过了,梁聿生道:“去了两次了。”

他一副寻常的语气,没有其他意思,单纯阐述事实。

Richard就对谢仪芝说:“梁生早就带去玩过了。”

谢仪芝笑:“也是。”之后她便没再说什么,坐了片刻起身离开。

她一走,Richard靠上椅背,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说:“我真不想结。救救我吧。”

季阅微吓了一跳,赶紧去看谢仪芝离开的方向,但没找到人。

相比她震惊的表情,梁聿生见怪不怪,他没说话,一盅鱼翅吃得不算满意,两口放下勺子道:“我看人家也不想跟你结。”

季阅微又赶紧看他。

梁聿生和她解释:“Richard父亲和谢习帆大伯安排的。”

“这两就是工具人。通俗意义上的豪门联姻。”

Richard没有否认自己的“工具人”属性,他瘫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

过了会,一副没事人样子,问起梁聿生在美国的工厂,他说什么时候过去参观参观,又问曹霄最近怎么样,“今年梅兰特还能拿第一吗?”

梁聿生说随时欢迎,但梅兰特还是不要抱太大期待,“不能指望年年都出好成绩,能赚钱就行。”

他对自己做的事不能说很有把握,但总归心底有数。

停顿几秒,Richard忽然道:“我妈说要是我早点和你一样,出去干事业,也不至于现在还要领老爸的信托金,还要被他摆布”

他语气惆怅,还有点悲伤,季阅微想着应该安慰下,谁知,梁聿生说:“可我看黄老板不像不开心的样子。”

季阅微愣住。

Richard点点头,说:“你以为这间店铺是谁的牺牲换来的?”

“我爸说这单成了、等我结完,还有三家店面送过来。”

季阅微:“”

梁聿生朝向季阅微:“看,我说什么。”

季阅微:“”

她也不至于对这些事毫无了解,再狗血的剧情,电视剧里也都播了好些年。

这件事也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太多的印象,大概因为梁聿生当着她的面处理得有些滑稽。

时间一长,等到九月末Richard订婚,这件事在她心里都没什么印象了。

暑假里的剩余时间,她都在做自己的事。

偶尔还是和童朝朝、唐家妍还有钟慧一起看话剧。

童朝朝妈妈的关系,她们总是有位置奇好的票,又是免费,所以每次去,她和唐家妍还有钟慧,三个人每人都会买好大一束花。冯音桦女士表示,幸亏展演需要花费很多时间,间隔期长,不然花都要收不过来了。

她和艾伦的邮件格外频繁,几乎论文一有进展,季阅微就会给他发去一份,然后再结合他的意见修改讨论。

滨南回来后,记忆断档的情况没有发生过。

但季阅微还是保持了手动记载日期的习惯。

手写似乎是存在在早期人类基因里的一项功能,它带来某种确定性,以及对于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停药的那段时间,季阅微去了两次邵医生那。

两次都是梁聿生陪着一起。

虽然“面包屑的悲伤”依然存在,但季阅微已经不太关注这种悲伤了。

她对邵医生说:“很奇怪,我感觉我哥哥其实不能理解,但他说把我吃掉的时候,我又觉得很踏实。”

其实他经常牛头不对马嘴。

时常需要一点作弊,或者季阅微的心软。

邵医生笑得不行,她问:“为什么?”

季阅微摇头,说说不出来。

后来回去的路上,看梁聿生一边倒车一边问她和邵医生说了什么,一边又从后座拿起一块包装格外精致、花里胡哨到极点的蛋糕。

他说等她的时候买的,排了好久的队——

幸亏他比别人有的是时间,说完,他还挺得意。

季阅微就想,大概因为,比起被扫进垃圾桶的悲惨命运,能够掉进爱人的肚子,才是属于面包屑的幸福。

九月,她的那篇证明魏德凯典型变换分析式有效性的论文正式定稿。

那天也是G大的开学日,她坐在教室最后排收到了艾伦表示OK的邮件。

耳旁是朋友的交谈声,还有前排同学提问的声音。

两侧的窗户开得特别大,风声从一侧灌到另一侧。

她合上电脑,目视前方,微微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晚了一些,最近太忙了[红心]

第218章 聪明 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艾伦打来电话的时候, 季阅微正带李珩在系里参观。

他明天就有课,授课老师原本是魏德凯,季阅微说去年九月这门课就转给了其他老师。

“《理论物理》现在是罗德教授在上, 大二的时候上过他的《分析与方程》, 讲得还不错。”季阅微说。

李珩站在公告栏前, 上面贴满了各种会议和讲座通知,闻言,他朝季阅微笑着点点头。

他穿一件黑色帽衫和牛仔裤,双肩背着同样黑色的书包, 整个人比滨南那会高了许多, 一副青年学长的模样,两手插兜看上去随性, 面容却有些严谨。

一旁教室里陆续有同学出来,其中有人认识季阅微,上前和季阅微聊了几句。

他站一旁继续看公告栏, 过了会,等人离开, 他对季阅微说:“还要麻烦你领我去食堂,就让我请你吃饭吧?”

季阅微笑,说好。

路上人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手机响起, 季阅微走在李珩前面, 接了电话她先是站住了脚。

这个点大家的目的地多少相似,迎面也有不少人。

站在过往人群里, 不知道电话那头跟她说了什么,季阅微大部分的注意力明显被带走,她凝神思索, 脚步很慢。

李珩跟在她身后,他垂眼看她,忽然走到前面,低声问季阅微:“直走?”

季阅微点头,李珩就在她前面继续走。

人流被他分开稍许,察觉他的意图,季阅微笑了下,觉得他也是一个观察敏锐、头脑灵活的人。

艾伦的电话没有说多久,他的脾气一如既往,自我判断极其鲜明,顽固又不好说话。

“总之这份匿名评审意见就是狗屎。”

“但你还是好好看看,我感觉他对William意见很大,比我还大——”

“我和编辑说不必理会,但编辑那边还是坚持走程序。你好好想想怎么写修改说明。”

季阅微:“好,我看看。”

那头停顿了下,艾伦没有再说论文的事

,他突然问:“年底的计算实验小组年会,你要是有空就回来一趟。”

季阅微笑,只是问:“那有邀请函吗?”

艾伦没好气:“还邀请函,给你和教授一样的盒饭吃就不错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季阅微习惯了,她笑着点开艾伦发来的邮件。

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回到餐桌前,李珩发现季阅微还在看邮件,面前的拉面和薯饼一口没动,便问:“是有什么事吗?”

他说:“先把饭吃了吧。下午我自己摸索,阅微你去忙你的。”

放下手机,季阅微直接道:“我的论文被拒了。”

那篇匿名评审的意见在最后是否录用一栏,直接填了“不可录用”。

但是听到她说,李珩毫不意外,他苦笑了下:“我也经常被拒。”

“评审理由是什么?如果可以修改,就按照意见修改好了,实在不行另投。”

季阅微没有立即说话,她握着筷子搅拌面条,看样子还在思考。

面条裹在筷子上好一会她才低头吃了一口,不知道是口味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很快她就改吃薯饼。

这间餐厅在半山,上去要走好久的台阶,但学生是出奇多,大概因为花样种类不少。

外面的奶茶铺子李珩来之前就刷到过攻略,这会他起身走去,五六分钟后,他带回来两杯奶茶。

季阅微说了声谢谢。

李珩没有打扰,吃完了自己那份餐,抬起头再去看她,他发现她思索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

她低着头挑拣那碗看起来就很寡淡的面,然后像是中和嘴巴里的味道,吃完就去咬一口薯饼。

李珩想,就算现在有人从她面前端走薯饼换一盘其他的,她应该也不会察觉。

他并不陌生这样的季阅微。高中那一年,多数时候她都是这样——

坐在教室里,一脸沉静地看书做题,或者在江老师桌前,侧身伫立,分卷子、数卷子。

她只有在她真正在意的事情上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极致的专注力与近乎刀尖一样的敏锐。

放下筷子,李珩对她说:“阅微,我看过你那篇关于齐玛四阶方程的论文。”

季阅微抬头。

他耸了下肩,笑容佩服又欣赏,他说:“我们系几位老师都在课上聊了你这篇论文。”

季阅微谦虚了下:“其实还是有无法顾及的。原本的假想就很庞大,我开头砍掉了很多”

“看出来了。”拿出手机,李珩翻了翻照片,递到季阅微面前:“我们当时还组织讨论了你的分析式。”

季阅微放大照片上拍下来的几个黑板,忽然说:“你们对艾伦教授的零点方程也很有想法。”

“对,大家都很有想法,但都没你的突破性大”

他这话不算恭维,确实是事实,季阅微便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理解突破性的?”

“想别人不能想的,而且能直击本质。”

李珩言简意赅。

季阅微没有反驳,她点点头,继续去吃剩下的薯饼。

片刻,她放下筷子,向他道:“我手上这篇,是拿魏德凯教授的典型分析式重新解释单一能量空间的粒子状态——”

李珩插道:“他的‘单粒子效应’很有名。”

“对。你看过他的典型分析式吗?他之前有过几篇小论文。”

“问对人了,来之前就临时抱佛脚刷了遍。”

虽然这么说,但他看上去不像准备不充分的人。

他又去翻手机,找出当初申请交换的研究计划书,放到季阅微面前,说:“我还提到了。”他指着上面的某处。

季阅微仔细读了读,之后也把那封评审的意见给他看,问道:“你觉得他想说什么?”

评审意见表面是说魏德凯的分析式过于老套,而且现在对于这方面的解释已经有比较权威的认证了,此论文——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李珩没有立即发表看法,他说:“给我点时间,我没想到头脑风暴来得这么快。”

季阅微感到抱歉,她笑着说:“没事。我大概有想法,但多问问肯定有用。”

过了会,李珩说:“下午一起讨论下吧,我还真挺感兴趣的。”

不过下午的讨论并不算顺利。

仔细看了那篇论文,李珩说:“我能理解这个意见为什么这么说。”

“粒子能量的波函数问题已经不是什么潮流了,阅微,你知道的。”

“你也知道,魏德凯教授之所以提这个,是有上下文的,是为了他的‘单粒子效应’,就是他一直想做的统一性的规范公式。”

“典型变换法,就是一次尝试。”

“一般而言,研究的意义都是为了突破既有的框架,或者,就像你那解释齐玛猜想一样——无非这两种。”

“魏德凯教授在我看来,不是在突破,他想要颠覆。这个风险太大,一旦接受他的分析式,那别人就知道你后面要做什么了。”

季阅微笑了下:“我要做什么?”

她的笑容看起来并不算友好,甚至有些冷锐。

她看着他老老实实地将一切点名,也没有反驳任何。

她站在黑板前,手上捏着粉笔,容色清晰又笃定。

李珩说:“我不知道但你是不是早就有数了?”

季阅微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她转头看向黑板,语气里罕见地有些轻嗤的笑意,她说:“我一点都不认同这篇评审意见。”

李珩觉得她未免过于狂妄,提醒道:“一般这种评审只会请大佬,我看你上面还有普林斯顿那边的教授,这样的评审更不一般。”

放下粉笔,季阅微说:“那就看看吧。”

两人讨论到很晚,虽然中间气氛一度略显僵硬,但晚餐的时候,因为童朝朝、陆轩洋、谢习帆和傅征的加入,大家都变得活跃。

照例还是以喝酒结尾。

似乎学生时代因为觉得这样的事完全属于大人,所以在刚成为大人的几年里,他们乐此不疲。

季阅微酒量都练出来了。

回家还是叫的代驾。

梁聿生照例门口等人。

上车将车子停去车库,他对着后座醉醺醺但还能分出神志玩手机回信息的季阅微苦口婆心:“少喝点。”

“怎么一毕业都成酒鬼了?这次有谁?还是那几个?”

他一副大家长的架势,喝酒的都是小鬼,关键别人的家长还都不管,真是令他头疼。

季阅微点头,过会又摇头:“来了个新的。”

“谁?”

“就是我跟你说滨南的同学。”

梁聿生服了:“都跟到这里了?”

季阅微听出他话里的醋意,好笑,她扔下消息乱糟糟的手机,扑上前一把搂住梁聿生肩膀,吓得梁聿生方向盘都没握住。所幸车已经进了车库。

她脑袋搭上去,叽里咕噜:“放心吧哥哥,他可没你聪明。”

梁聿生:“”

鬼信。

她那些同学,他不知道吗。

季阅微向他保证:“真的,哥哥,你在我这里是最聪明的。”

梁聿生反手摸摸她的脑袋,说好好好,忍不住想,季阅微果然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晚了一小时,和大家道歉[红心][红心][红心]

终于还是被工作击垮了,下午坐那哭了好久。

不过写小说还是很不错的。剩下的情节不多了,大纲上就三条,细纲这两天在弄,希望写好[比心][墨镜][墨镜]

和一直追更的读者说声感谢[红心][红心][红心]

第219章 显眼 最后年糕大怒。

临近中秋, 何映真开始着手准备节礼。

这是她比较热衷的事,精心挑选、亲手包装,送出去的每一份她心里都有数。

与之交好的朋友不会不懂她热情

细致的心, 赴宴带来的礼物同样也别具一格。

Elle说, 何小姐身边这么多年, 没见过她和什么人闹不愉快。说完,她又顿了顿,悄声道,谈恋爱就不算在里面了, 男人女人, 总要打闹的。

何映真本人也很喜欢中秋。

她会在那几天打扮得格外明艳,裙子的花色都有度假的氛围。定期养护的头发让她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感, 从头到脚,精心又漫不经心,是玫瑰一样慵懒恣意的美人。

季一陶跟在她身边的第三年, 给她画了一幅中秋像。

用心至极、何映真也喜爱至极,找人裱起来后她就挂在了一层, 和她那副巨大的半身像一起,交相辉映。

他的这番举动,让何映真对他继续办画展的事松了口, 表示只要他能找到合适的、愿意的策展人, 她会同意。

一夕之间, 整个家都变得开朗起来。

何映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模样极佳、才华也算横溢的男人什么时候会感到倦怠,但眼下, 在她心里,相比和他的关系,同季阅微的关系才更加重要。

尤其当和梁宽商量、又征求了梁聿生意见, 再经过他询问季阅微,得到最终同意后——

订婚的时间选在了明年圣诞。

一切都变得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季阅微还有半年毕业,时间差也正好,符合梁聿生一直希望的“毕业就结婚”。

时间敲定,何映真本人生活的重心就更进一步地转移到了和季阅微关系的维护上——

慢慢地,季阅微也发现了。

因为何映真开始频繁邀请她去山顶别墅。

一周里起码三次,四次都是正常的,如果不是梁聿生说微微这学期课比较多,平时下课开车来一趟再开回去,实在麻烦,一周一次,不能再多了。

何映真说那我让她住过来你又不同意。

梁聿生委婉道:“我们还在恋爱,妈咪。”

不过他天高皇帝远,不在香港的半个多月里,季阅微也确实去山顶别墅住了一阵。

那阵子她都在想怎么回论文评审的意见。

艾伦给了她几个思路,她觉得都不是很可行。

课间一起吃饭或者下课聚会的间隙里,她也和李珩还有童朝朝他们讨论过几回,但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五花八门的思路,她总没有很好的办法。

倒是几回下山遛年糕,脑子里冒出了一点想法。

问题总是切面呈现的,李珩说的那些话,有一个点让她觉得可以顺着想想。

就是他说的“上下文”。

逐渐清晰后,多数的空余时间,她全用来仔细翻看魏德凯那本三十一页的手稿。

下山遛年糕的时候她也在看,有回碰到实习回来的谢习帆,两人还讨论了一路。

时间一长,同梁聿生的晚安电话也变成某种学术性的自言自语。

她会和他说好大一段,再解释给他听。梁聿生说他挺喜欢听的,要不是不知道某些公式的正确写法,他真的会做笔记,季阅微被他哄得美梦连连。

但他这人也有露馅的时候。

时差转到洛杉矶的凌晨,他落地就有应酬,结束回酒店,季阅微刚上床,两人聊了会有的没的,他忽然问季阅微上次她嘴里念得最多的那个公式什么意思。

视频里的他双眸黑亮,牢牢盯着她,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

季阅微不疑有他,就和他说了大概几分钟。

等季阅微察觉不对,红着脸要挂的时候,他特别不要脸,退而其次,说那就不看哥哥,说话就好了,又说,微微,你知道你声音有多好听吗?太迷人了,我都听不懂,被你绕晕了,你看,我现在就被你绕晕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手上动作却清晰利落,一下一下,伴随他毫不遮掩的喘息。

季阅微听得面红耳赤,只能翻下手机,捂着耳朵等他结束。

可他结束得太慢,每次问他,他都不吭声,非要她翻过手机看一眼。

季阅微觉得这只手机往后都不能用了。

她都想挂了,但梁聿生说这个时候挂了,他也要挂了。

季阅微就觉得他这人其实特别小人——简直小人中的小人。

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只能缩进被子按照他的要求叫他。

一开始叫得又低又轻,梁聿生还指导了一番。他不仅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还对她的声音十分熟悉,他甚至知道她快要高.潮的时候,声音会有什么不同。

他说他很喜欢,特别好听,就是有几回偏要躲到被子里叫,真是愁人——

季阅微猫在被窝里,听他的指导汗都出来了,火烧火燎的,等他那边一结束,她就把视频挂了。

之后一周多的时间,梁聿生一直在道歉。

等他中秋节前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山顶别墅接季阅微和年糕。

那个时候,何映真刚把送到岚姨养老院的月饼打包装好。

老人家的月饼礼盒和别人都不一样。

花样也更喜庆,里面是Elle亲手做的减糖减油版本,口味多,一口一个,方便拿取品尝。

何映真说今年特意加了稍微甜一点的味道,但只放了一只。

她让梁聿生尝尝,说小阅之前吃了两个,都说好吃、不甜。

梁聿生脱下外套就过去尝了。

上楼梯的最后两阶还一并跨了。

何映真见状惊讶,说很少见他这样馋。

梁聿生不作声。

开什么玩笑,就算季阅微说难吃,他也能一口气冲过来吃它个百八十个。

不过,他到底还是“遭报应”了。

放进嘴里感觉牙齿要被蛀掉,简直甜得不像话。

看了眼认真抚摸年糕耳朵、也抬头观察他反应的季阅微,他咽下去,点头说好吃、确实不甜。

何映真有些疑惑,但没有质疑,她说:“我是觉得甜了。”

说着,她指了指另外一盘,“既然这样,小阅也喜欢吃,一会你们全带回去。”

梁聿生就朝季阅微看去。

季阅微没有和他对视,看他吃完她就装作没事人一样低头抚摸年糕了。

年糕被摸得咧嘴冲梁聿生直笑。

梁聿生没有立即坐过去。

他先去Elle那边接了一大杯水喝,然后慢慢走到季阅微身边。

秉持某种责任感,他低声询问:“真的不甜吗?要不还是不带了?”

季阅微扭头看他。

他说:“微微,我觉得太甜了。那么多,吃完蛀牙怎么办?”

季阅微觉得他好笑,前一秒还在装模作样,这一秒就又操上了心——

但其实他这人就是个小人。季阅微心想,总算看明白了。

她不说话,梁聿生就有了理由在她身边坐下来,继续“劝”。

他挨得紧,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何映真路过当没看见,季阅微脸都红了,要站起来他也不让,搂在她后腰的手跟铁钳似的。

年糕似乎察觉了什么,凑过来想仔细看,梁聿生也没让。

两人一狗就这么在沙发上闹起来。

最后年糕大怒,差点把路过的Elle又一次撞倒。

何映真觉得就是没事闲的。

她没好气,说要不你俩送一趟,省得明天Elle跑了。

梁聿生立马说好,起身拎起外套挂臂弯,赶不及似的又去拎礼盒,另一只手揽着脸红的季阅微就往楼下去。

年糕小步跟一旁,歪头瞧着、十分狐疑,直到被何映真叫回来。

坐进车里,车门一关上,梁聿生就凑过去捧着她的脸颊亲她的嘴巴。

季阅微太熟悉他的套路,以为他要说什么好话,谁知他亲了会道:“一直在想你嘴里尝到的到底有多甜。”

“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年纪大了,受不了糖分”

季阅微:“”

真是想不到他还有这层隐含的年龄焦虑。

说完,趁着季阅微愣神的功夫,他咬着她的舌尖吮了好一会。

莫名地,季阅微脑子里冒出七月那会从滨南回来,到家就被年糕扑倒在地毯,小狗使劲嗅她,还一个劲舔她的脸,直到被梁聿生拉开。

她忍不住笑起来,梁聿生问她笑什么,她就不说话了,咬着嘴唇打量他。

这个时候,她忽然闻到他身上香水的味道,一如既往,但被更加深远厚重、风尘仆仆的路途气息掩盖着。

梁聿生受不了她这副甜美明亮、却略微出神的模样。

像剥开的橘子放在太阳下晒,暖盈盈的香气,夹杂丝丝缕缕、清爽透明的神秘。

从一开始,她来到他面前,就给他这样的神秘感。

冷的时候是这样,温暖的时候也是这样,梁聿生想,大概是一种智慧体现,高深莫测、难以驾驭。

他握住她下巴,啄吻被她咬住一点的嘴唇,喘着粗气说:“岚姨把我养大,应该不会计较我晚一天送月饼。”

季阅微:“”

所幸揪住头发还是有用的。

季阅微揪着他的头发,说哥哥不可以。

她揪得实在用力,看来是新仇旧恨了。

到了松龄·颐园,梁聿生后脑勺那小撮还十分显眼——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

[红心][红心][红心]

第220章 榕树 无论发生什么。

这家养老院本就是香港数一数二, 自然景观和人造设施都十分讲究。

入园前巨大的榕树听说历史悠久,第一回来季阅微就注意到了。

这个时候,头顶一丛生机勃勃、绿山一样广阔的树冠, 遮挡了阴天大部分的光线, 随风细小的、晃荡的银色光圈从枝叶间漏下, 像漂浮在海面。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前几日也总刮台风。

一上午小到中雨,中午放晴,太阳出来一下烘得又湿又热,等到午后, 海风一卷, 又变得温吞。

这棵榕树好像地标。

天气好的时候看得人心情舒爽,天气不好, 也让人感到踏实。

等Eliana过来的时间,季阅微绕着榕树走了一圈。

走回梁聿生身边,她对他说:“榕树好像是唯一可以独木成林的树。”

梁聿生对这个知识有点印象, 他点点头,也去看这棵硕大古朴的树。

香港其实很多榕树, 随处可见,他不是没有印象,但这个时候提起, 倒好像很新奇似的。

毕竟在这座密集又狭窄的都市空间里, 能生出这样生命力茂盛的庞大树种, 实在是一种奇观。

路边的坡道上时常能看到榕树突出的板根,深黑色、青褐色, 板结遒劲,纵横交错,类似三角形的稳定结构, 支撑着榕树粗壮的树干。

“它们有一种根系,叫气生根,就是当地表供给的养分不够,就从树干上生出根须,往空气里寻找水源。”

梁聿生看她解说,笑着不说话。

他觉得如果不是她的兴趣在数学和物理,当个植物学家也不错。

也很符合气质。

听她说,他都觉得她像榕树。

“然后有一天,这些垂落的气生根着地,慢慢长成一棵树,一棵接着一棵,榕树就成为了榕树森林。”

“榕树森林?”梁聿生重复。

“嗯。”

她仰头炯炯有神,语气平静却很有主意。

“哥哥,你说等人类消失,地球会不会被榕树占领。”

“它们真的很强大。再恶劣的环境都能想方设法活下来。”

季阅微仿佛成为榕树的代言人,提前预告百年后的《榕树宣言》。

梁聿生:“不清楚,但我觉得它们应该不会占领了。”

“为什么?”季阅微转头看他。

“因为你说的太大声了。”

“全都被你泄露了。”梁聿生语气责怪。

季阅微:“”

他真的很喜欢逗她,说完就往前走。季阅微笑着跟上去,察觉她要来推他,梁聿生故意往一旁,季阅微推了个空,于是追得更紧,正中梁聿生下怀。

她被梁聿生用力揽进臂弯,怎么也挣脱不开。

梁聿生说,非要来挤哥哥,这下好好让你挤。

季阅微:“”

他怎么能说别人都比他聪明呢。

明明他最狡猾。

梁聿生想,他可一点都不关心榕树。

他只是喜欢她的想象,还有她想象里的榕树——

那棵势必要占领整个地球的榕树领袖。

就像季阅微,志向远大、深谋远虑,关键,可爱得要命。

Eliana说前两日何映真就打了电话来。

“说中秋要送节礼,岚姨今早还专门问了这事,没想到梁生和季小姐亲自来了。”

梁聿生说应该的。

季阅微没想到会点到自己,她抬头看了看梁聿生,学他说话,悄悄说了两声“应该的”。

梁聿生笑,揽在她肩头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附耳低声:“我妈肯定是说了订婚的事。”

果不其然,一见面,宋有岚就笑眯眯地瞧季阅微。

能看出来她的心情很好,估计这两日心情都不错。

Eliana对跟在后面的梁聿生说:“只要想起来就和我们说订婚,还说第一回见到季小姐就觉得漂亮。”

“记这么牢?”

梁聿生笑,上前蹲下道:“记得我是谁吗?”

宋有岚瞥他,眼神宠溺,但眼睛还是放在季阅微身上,她对季阅微说:“季小姐,我不总是糊涂的。”

季阅微立即:“嗯嗯。”

她问季阅微吃饭了吗,季阅微说吃了,说还带了月饼,Elle做的,很好吃。

“Elle?”宋有岚想了想,没想起来,她的脸上出现一种忧虑,仿佛因为遗忘,心口也被沉重地压了什么。

季阅微一下就想起奶奶。这样的神色在她奶奶脸上出现得很频繁,却不是因为遗忘——那个时候季阅微年纪小,不知道因为什么,长大后知道了,再望见相似的,只觉得心酸。

一老一小对着忧心忡忡。

——宋有岚再不想起来,季阅微看上去就要急死了。

梁聿生插嘴道:“慌什么,吃一块就想起来了。”说着他就去拆礼盒。

回到一直照顾自己的老人身边,他变得不是那么稳重,倒有点吊儿郎当。

宋有岚笑,问:“什么口味?”

梁聿生:“什么口味都有。”

“又胡说,月饼我不知道?总共那么几种。”

梁聿生:“现在榴莲味的都有,吃吗?”

宋有岚立即摆手,说这个就算了,太甜了。

季阅微就笑。

问起订婚的细节,季阅微说只确定了时间,地方还没商量好。

何映真一直在找熟人,香港太小,看中的几块地方早就被订走,原本还说时间空余,但这样的喜事,提前一年半载都是常理。

梁聿生是想带季阅微去伦敦过单独的二人世界的,但被何映真一票否决了。

说起这个,宋有岚责备道:“何小姐肯定被你搞伤心了,从小就这样,不和父母商量。”

梁聿生:“”

他觉得宋有岚在颠倒黑白,明明就不是这样,明明是何映真和梁宽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忙得要死,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一个月里半只手数都够呛。

但转念,他又想,人老了可能就会这样,会把一些更重要的想法当做事实来说——

不在乎事实如何,重要的是应该怎么样。

梁聿生没有反驳,他笑了下,面色无奈,朝季阅微看去,嘴上说好了好了。

Eliana带来宋有岚的体检报告,还有近期的一些检查,梁聿生就跟着去了外间。

临靠沙发的窗口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

室温恒定,空气也比外面清新,送来的几束花摆在桌子上,还有果篮和糕点盒。

宋有岚出神听了会外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她反应有点慢,走神也走得慢,像一台老式座钟,滴答滴答,偶尔卡顿,需要手动拨正。

季阅微在她身边,很习惯的样子,也不言语,注视那几束更加安静的花。

“梁生小时候可没你这样坐得住。”

忽然,宋有岚笑着朝她道:“他在家里天天跑,跑上跑下,跳上跳下,惊天动地,那个时候还有两个照顾他的保姆,他这么点大——”

说着,她伸手在面前比了比,语气亲切又宠溺:“两个人都追不上。”

季阅微笑起来。

“他肯定不记得了,四五岁的事,不会记得的。”

“刚上学的时候,成绩特别好,作业做得快,做完你知道他干嘛吗?”

季阅微笑着摇头。

“他挨个打电话给关系好的同学报答案。”

“后来老师电话打给何小姐,何小姐说他这是乐于助人。回来后,我就说不可以这样的,人家也是要好好学习的,这样不是耽误人家?后来他就不这么干了,改给同学打电话讲题——你说有意思没有?”

季阅微笑出声,忍不住点了好几下头,真是想不到梁聿生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亮晶晶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多说点。

宋有岚明显看出来了,她凑近她,伸手悄悄捂住嘴巴,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季阅微点头。

“这么大的时候”,说着,她又伸手往头顶比了比,似乎因为遗忘,她记不清梁聿生具体的年岁,只知道印象里的模样。

季阅微想,应该是初中的个子。

“他班里有同学生病,没治好”宋有岚叹气:“说是遗传,要不就什么病毒性的,记不清了,他回来就哭,坐在门口哭——去过万禧吗?那栋房子?”

季阅微愣了下,点点头。

宋有岚说:“就门口小喷泉那里,一坐坐一晚上,哭了停停了哭,我也不敢把喷泉关了,就让他对着哭。后来总算知道回来睡觉了,我就问他心里舒服了吗?他说不知道,好累。”

季阅微有点想笑,又觉得心口柔软。

“后来好长时间他都不让开喷泉,说听到声音就想哭。”

“还不让我和何小姐梁先生说,说说了就去跳海。”

季阅微终于笑出声。

她伸手捂住脸,笑得肩膀颤抖。

宋有岚也笑。

但没一会,她就不笑了,苍老慈蔼的面容上露出一种平静的光辉,她淡淡叹息了声。

“他从小就很重情义,上学的时候一帮朋友围着。后来长大了,不知怎么就独来独往了。我说你那些朋友呢,怎么不一起出去玩,他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我也有自己的事做。那个时候他爸妈分开,他也不开心,但至少懂事了。后来出去读书,两边一分钱不要,大雪天冻得发烧打电话哭,可把我心疼的,第二天问好没好,他说别管,反正告诉他爸妈就去跳河——你看,这怎么办?”

季阅微想笑,又有点想哭。

见她红了眼眶,宋有岚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季阅微闻到她身上膏药和中药的味道,很明显,但一点也不冲,仿佛压实了所有的岁月和无数片刻的情感,沉甸甸的、一粒粒的。

“他很喜欢你。第一次带你过来的时候,我还想,他可能真的想要个兄弟姐妹。”

“有兄弟姐妹是不是会好一点?可能也不会但他其实很孤独的。”

宋有岚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仔细注视着季阅微,片刻伸手细细描摹了下她的眉眼。

梁聿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季阅微像哭过。

傍晚的天气变得有点凉,入秋的味道这个时候才浓一些。

一整天大部分的阴云,暮色都变得稀薄,没一会天色就全黑了。

回山顶别墅接年糕,路上季阅微没怎么说话。

车子停在红灯前,梁聿生问怎么了,他伸手去摸她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季阅微低头看着他的小动作,忽然说:“哥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梁聿生十分意外:“到底怎么了?”

这样的话听了倒不是说不开心,但梁聿生更关心她为什么这么想。

他思索道:“这话好像应该我来说。”

季阅微摇头,抬头看他:“我也可以说。”

“我想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梁聿生弯唇笑起来。

橘子树长大了,长出来好多橘子,然后向他承诺每年都有这样丰盛的橘子吃——

大概就是这样一种富饶又满足的感觉。

梁聿生说:“好。”

前面红灯转绿,他松开手,车子开出去,忽然就有了主意,他目视前方乐道:“冲你这句话,哥哥晚上请你喝酒。真是好妹妹。”

他越想越美,嘴角就没放下过。

季阅微:“”

他真的好烦!

难怪小时候两个保姆都管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