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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的雨水倾泻下来,屋子里的冷气变得有些寒冷。

寒冷令人头脑清晰。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雨又下了多久。

七月末的香港,台风不断,雨水充沛。

季阅微靠在梁聿生怀里,听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雷声。

泪水在她脸上干涸,她呆呆的,好几分钟里不知道想什么。

梁聿生的手臂还是环得她很紧,她的这位哥哥,大概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明明之前饭桌上好像很厉害似的。

季阅微低垂眼睫,无声地笑了下。

她感觉自己都要被他折磨疯。

这段时间,他快要疯了,她也快要疯了。

也许,从她向他许诺“再坚持下”,一切就都变得像一根蛛网。

她和他在蛛网的两端,悬着彼此,命运脆弱不堪,他和她也同样。

命运。

季阅微想,她的二十多岁的人生,大概注定要比别人多出几次命运的叩问。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它来到时的脚步。

就像此刻的雷声。

隐隐的、迫近的、无法撼动的。

她只能承受。

“梁聿生。”

她叫他。

“你确实做错了,但不是从这个时候错的。”

她伸手细致抚摸他埋在自己胸口的头发,轻声:“我告诉你,你应该怎么把我送去英国。”

“我告诉你一种最方便的办法。”

她的语气冷静异常。

她说:“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开门问我怎么了、不应该送我去医院,你可以让Elle、总之不应该是你。你也不应该给我借笔记、更不应该因为我的一句话就从英国回来、不应该带给我年糕。你不应该陪我去滨南,也不应该和我说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哥哥,然后一趟趟在大雪天里等我放学。你不应该接受我的告白、不应该跟我一起去普林斯顿——”

她叠声的质问敲击他的心脏,他已经被她敲碎了。

梁聿生抬头用力吻住她的嘴唇。

他双目猩红,注视着她,还有她有理有据的嘴唇,他吻着她,一下就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季阅微推开他,很快,他就又吻了上来,比之前还要重。

他钢筋一样的手臂环得季阅微再次疼痛,他死死扣着她,吻她的嘴唇、她的舌头,希望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这不可能。

这根本不可能。

从他说心甘情愿、从她叫他哥哥,这份属于他和她两人的命运,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45章 巴掌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他亲得太重, 季阅微感到不舒服,呼吸都要喘不上。

他不光亲,他还咬, 吮着她的舌头, 咬着她的嘴唇, 季阅微都觉得他恨她这张嘴,他气急了、闯了祸也没有办法,只能埋头胡搅蛮缠。

季阅微被他箍怀里,时间长了, 动弹不得的手臂、被挤压的骨头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简直就是强盗。

而且季阅微说过很多次, 他力道很大,身体很重, 梁聿生自己也知道,床上尤其注意,但这个时候他就跟疯了一样, 一堵墙似的地靠过来、按着她、搓着她、揉她捏她。

本来就生气,又气又伤心, 不想跟他待一屋,结果他一点反省没有,亲成这样, 抱着她耍赖。

季阅微抬手推他, 推不开, 嘴巴抿起,被他伸手捏住下巴——

他的手一动, 她抬手就又去推。

“啪”的一声,她一巴掌打在了他脸颊偏下颌的位置。

那块连着下颌骨,季阅微手心都撞麻了。

她瞪着他, 眼泪掉了出来、眼圈更红,梁聿生总算回了神,他低头不作声,没敢看季阅微。

她这巴掌打得有点重。

本来一次推不开,第二次就有点火,季阅微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红印。

她不说话。

梁聿生还抱着她,季阅微就又去推,这会他不犟了,默默松开了手。

季阅微起身,坐在地上太久,她腿都麻了。她往门口走,梁聿生叫了声“微微”,他声音很低,季阅微没理,打开门就出去了,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轰的一声,引来年糕马不停蹄地围观。

它是这个家里最忙的。下雨了要去照看前庭后院,没下雨就四处巡视,偶尔观察这个家里不对劲的地方,然后冲着大喊大叫。好几次,梁聿生说房契上的名字估计写的是它,不然不至于这么操劳。不过现在看,大概真写的是它,毕竟兄妹俩吵架的这几个功夫,它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几次。

入夜雨势更大。

半敞的窗口落进庭院里的雨声,沙沙作响。

晚饭没怎么吃,这个时候她很饿了。

权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将压根没动的拣出几样热了热,季阅微就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吃了好久。

中途年糕过来陪她,她搂着它硕大的身躯,一边吃一边又忍不住掉了会眼泪。

年糕瞅她一会,又去看不远处紧闭的房门,抬起尾巴从上到下轻轻刮了刮季阅微。

飘起来的狗毛进了季阅微的饭碗,季阅

微吃几口捡一根出来。

权叔担心梁聿生也饿,送餐进去,下秒餐就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出来。权叔就过来问季阅微要不去问问。年糕瞅了眼和事佬的权叔,冲他嗷呜了一声,神色不满。

季阅微只说不要管他。

他都多大人了,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真是令人痛恨。

她说完,立她身后的年糕趾高气昂,又嗷呜了两声。

权叔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

吃完她去楼上睡觉,洗完澡发现这段时间住下面,睡衣睡裙七七八八摆在了梁聿生那。还有她的一些护肤品。套了件许久没穿的外套,她找出来一个包,挎着就去楼下了。

蹲守在楼梯口的年糕闻声抬头,季阅微下来,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梁聿生给她开的门,见她过来,他明显有话要说。

估计不吃饭全在琢磨这些了。

季阅微也不说话,进去了径直收拾自己的睡衣,划拉划拉全往包里塞。

梁聿生脸色震惊,以为她要走,到嘴的话下意识全变成“对不起微微”——

微微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别这样好不好。

对不起微微,哥哥不对,是哥哥做错了,哥哥下次肯定不会了。

微微、微微微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季阅微往里按了按那只超大的托特包,忍不住想起那句名言:道歉要是有用的话。

要是有用,他梁聿生肯定是最不会道歉的那个。

收拾完睡衣,她往房间去收她的护肤品。

它们整整齐齐,季阅微一齐扫进包里,叮铃哐啷,吓得跟在后面的梁聿生“对不起”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沉默下来,注视决绝的季阅微,等她经过,他拉住她的手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这样好不好,微微,我——”

季阅微也不知道眼泪怎么又掉下来了。

她抹了下眼睛,低头看梁聿生,抽噎:“我真的很烦你。”

“很讨厌你!”

“你最好别再说话了。”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

梁聿生呆呆坐着,大概觉得天塌了。

毕竟当哥守则第一条,就是不能被妹妹讨厌——

不然当什么哥。

这一行其实门槛也蛮高的。

且都属于隐形门槛,触发即生效。

年糕跟战地记者一样,季阅微出去后它进来晃悠了一圈。

梁聿生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似乎在找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找,就是想晃。

梁聿生不理它,它晃到他跟前坐下。

一人一狗对坐。

年糕呼哧呼哧,梁聿生跟死了一样。

过了会,梁聿生伸手捂住眼睛。

年糕顺势靠过去,嘴筒子搭他肩上,仔细瞅他。

它看见水痕从他的指缝里渗出。

年糕叹了口气,脑袋往前移了移,瞅得更近,意识到什么,它轻轻嗷呜一声,低头趴在了梁聿生腿上。

但也没趴多久。

楼上隐隐传来季阅微的脚步声时,它又十分狗腿地去找季阅微了。

第二天早起的饭桌上,季阅微忽然问起机票的时间。

梁聿生像是死透了,一声不吭,权叔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说过了时间。

“哦,那退了吧。”季阅微说。

梁聿生抬头。

他容色沉默,一言不发,心头有一瞬的放松,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季阅微当他不存在,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吃完了,她扬声对厨厅的权叔说安排定八月底去牛津的机票,权叔说好。

她这个行程安排太正常,本该就是这样。

甚至,她都说退了今天他给她定的机票——

但不知道为什么,梁聿生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

他紧紧地看着她,注视她在一层的一举一动,渐渐紧张到呼吸都困难。

因为对比太过强烈,梁聿生不能不应激。

过往的所有机票、发生在季阅微任何行程的任何机票,都是同他商量、要不也是事后事无巨细地告知的。

她会和他说哥哥,我想什么什么时候去、我想坐哪一趟、我想几点钟落地、我想趁着什么时间早点——

这次通通没有。

一夜雨水过后的室外亮晶晶的。

八月的第一天,暑热和阳光再度包裹着这座港岛。

后院回来,她上楼了。

梁聿生看着,没有吭声。

他忽然意识到,她开始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了。

他好像和她毫无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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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美梦 他拉着她十指相扣。

搁下检查单, 陈医生从眼镜上方朝梁聿生看了眼。

他坐在轮椅里,西装革履、人模人样,支着下颌, 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

身后还是他妹妹。

不过这几个月陈医生也看出来了, 这个妹妹是他女朋友。

“这两周情况好点了, 你没感觉吗?”陈医生问。

这两周的康复训练他一直摆着副冷淡面孔,要死不活、又聋又哑的。

陈医生年纪大了,什么没见过,起初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 但要问什么地方不满意, 或者身体方面的问题,他都说“还好”, 要不就是“没事”——痛是肯定痛的,陈医生很清楚,甚至这个阶段因为比之前困难, 腿部骨骼和神经的疼痛只会更剧烈。

但他看上去好像已经不在乎了。

每天过来话也不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走几遍就走几遍, 疼到脸色都变了,十几度的冷气里汗水直冒,他也不说话。

陈医生想, 大概心理出问题了, 他很理解, 毕竟这个阶段还能坚持训练,他也很佩服。

但现在他是真搞不懂了。

“你没觉得比之前好一点吗?”陈医生追问。

老头年纪大了, 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好也不说,不好也不说。

季阅微低头去看梁聿生。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从她推他开始,他就好像有些僵硬——

或者说,从今早餐桌上她说送他去医院看复查单子的时候,他就有点魂不守舍。

一开始季阅微以为他又要“犯病”,再说些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话,所以过来的一路,她和之前一样,没和他说一句话。

她这样,他倒忽然坦然了,大概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以为妹妹“突然就”原谅自己了。

他真是做美梦。

这阵子,他连她的手都没摸过。

年糕天天被她搂怀里,亲亲脑袋、喊喊宝宝,梁聿生推着轮椅路过,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他为什么不一头撞死。

这会,听到老医生有些焦急的追问,梁聿生淡淡道:“没觉得。”

他能觉得什么。

季阅微快半个月没和他说话了。

她根本不睬他,多数时候当他空气,在家也就早中晚三餐见一见,其余时候她不是去学校找老师同学,就是和那几个培华的一起玩,或者窝在二楼同她普林斯顿的老师视频、回邮件发邮件。

身后,季阅微皱眉:“真的没觉得吗?”

梁聿生抬头瞧她,有点惊讶。

他对她说:“微微,医生说的对,是好一点了。”

“别担心。”他说。

季阅微:“”

陈医生:“”

奇了怪了。

他怎么不找他妹妹治病。

季阅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梁聿生面色如常地转回去,过了会却弯起嘴角笑了下。

晚上照例去山顶别墅吃饭。

问起检查的结果,何映真又是几声“阿弥陀佛”。

一旁Tanya咯咯笑。

梁宽说聿生你车队最近情况不错,新闻上说因祸得福,害,真是不厚道——

话音未落,因为梁聿生出事本来就有点心惊胆战的何映真转回身就骂他。

梁宽莫名其妙,说我又不是我说的,是新闻

、我也说了,说得不好嘛何映真说新闻也不能说、你还是他爸吗,你没事吧?这话能说吗?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季一陶赶紧上前问一会喝什么酒。

他一副老好人样子,杵在这对离异多年、颇有个性的夫妻中间,左右为难,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Tanya边乐边瞧,转头又去看就坐一旁对自己爸妈发生的口角视若无睹的梁聿生。

季阅微坐在他身边看何映真新拍的封面。

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到Tanya敏锐地察觉她不是在欣赏何映真的封面,而是在躲避她哥哥直白的注视。

毕竟梁生看他老婆认真翻书的样子,眼珠子恨不得黏上去。

但又有点奇怪。

Tanya眯眼。

季阅微每次抬头,眼角还没刮到梁聿生,梁聿生就很心虚,根本不和季阅微对视,他的手搁膝上,也不知道琢磨什么。

吵架?都到这个地步了?话都不敢说了?看起来很严重了。

Tanya乐了。

真有意思。

年轻一点谈恋爱就是有趣。

她慢慢悠悠上前,贴着季阅微坐下,凑到她耳朵旁说:“和梁生吵架啦?”

季阅微一愣。

梁聿生朝这边看,他警觉得很,面容严肃,语气也淡,他对他父亲的女友说:“没有。”

“我们没有吵架。”

如果不是关系近,大抵就要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唬住了。

Tanya笑而不语。

这对父子真的蛮像的。

她说:“我要听季小姐说。”

“季小姐,和梁生吵架啦?”

“——你们多久没说话啦?”

梁聿生转头瞪她。

医院那会她询问他,他就开始希望季阅微能渐渐忘了“不和哥哥说话”这件事,Tanya为什么还要提?

他真的有点急了。

不能再不说话了,这都多久了,马上她又要去英国,想让他死吗——

说时迟那时快,季阅微瞧着要说话的当口,梁聿生一把握住她放在杂志上的手,摁到自己腿上,对Tanya道:“好了,微微还没看完,不要说了。”

季阅微:“”

Tanya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梁生保不定就能站起来了。

她笑着走开。

季阅微瞪着梁聿生。

她使劲抽了下自己的手,压低声音:“松开。”

她的眼神还是很凶的,冷冰冰的,好像正义的女王。

梁聿生当没听见,他朝摆在她面前的杂志看去,状若无事地问季阅微:“这页看完了吗?”

季阅微不说话。

“咳、那看下一页。”

梁聿生清了清嗓子,语气磕绊,抬手过来翻了一页。

季阅微:“”

“你觉得我妈这套拍得怎么样?”他紧张地问。

季阅微还是不说话。

她用力往回抽了抽手。

梁聿生感觉心都凉了,他语气更低,低声下气,小声:“微微,别这样”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拉着她手和她不停道歉。

心跳如鼓的几秒钟,季阅微确实没有再动。

梁聿生也不说话了。

不远处,几位家长的声音还是吵个不停。

Tanya拉着Elle加入战斗,很快,更加热闹了。

明亮灯光下,他和她默不作声坐了很久,也都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时间变得很慢,仿佛窸窸窣窣的沙。

片刻,摁在腿上的那只季阅微的手被梁聿生小心翼翼翻过来。

他低头注视妹妹的手,手心的纹路柔软又清晰,指尖细细的,好像随时都会上来挠他一记,让他血流如注。

梁聿生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他手掌宽阔,带着很强烈的男性的意味,粗硬的指节、脉络凸起的手背。

感受到季阅微手心微微的颤动,他有点害怕,害怕她收回去,于是很快地、又急又快地——

他拉着她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一点二更[比心]

第247章 拉扯 等微微大学毕业。

季一陶用来“劝架”的那几瓶红酒瞧着来路不小。

梁宽还蛮感兴趣的, 他知道香港几个阔绰的酒庄老板,正想打听,被何映真推开。

“跟你有关系?”

何映真扫他一眼, 扭头喊了声小阅。

季阅微正被梁聿生搞得这出弄得怔神, 闻声唰地抽回了手。

梁聿生低头津津有味, 猝不及防也愣住了,抬头去看季阅微,季阅微起身就往何映真那去。

梁聿生只好跟上。

何映真笑,指着季一陶的红酒说:“一会喝几杯好不好?”

“这是你爸爸的画展策划送的, 我以前在法国喝过, 确实不错,多尝尝。”

季阅微点头, 走去季一陶身边看他醒酒。

说得梁聿生也有点好奇,跟着凑过去,何映真就对他说:“你不能喝。”

梁聿生:“哦。”

他也无所谓。

看了眼, 梁聿生觉得也就那样,胜在时间比较久罢了。

他对专心致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妹妹说:“家里有更好的。”

季阅微:“”

他这话声音不低, 季一陶倒酒的手都抖了下,笑着呵呵:“梁先生那好东西肯定是多。”

何映真扭头,季一陶就说了梁聿生刚才的话, 何映真好笑:“也没见你带过来几瓶。”

几步开外, 靠在Elle肩头看她摆盘的Tanya也笑, 说:“好东西都是妹妹的,哪里轮得到我们”

“是吧Elle?”

“那肯定。”

梁聿生全当没听见。

不过这几年她口味也被梁聿生养刁了。

酒水入口顺滑轻盈, 但后劲很猛,季阅微觉得都有点冲,她不是很喜欢, 半杯没喝完就不是很想喝了。Tanya看出来,笑着说,这种酒很好玩的,我教你。

说着,她拉季阅微去一旁的中岛台,给她调了好几杯鸡尾酒。

毕竟何映真这里的水果和其他酒品,还有调酒的器具一样也不缺。

过了会,何映真也过去同她们一起玩。

这里面最专业的属Elle,很快,中岛台前就比这边三个男人的餐桌热闹多了。

梁聿生远远看着,担心季阅微喝多,又想跟过去。

梁宽不解,说你不能好好坐着吃个饭吗,腿都这样了还一点不耽误——

他喝上头,说话舌头都不对,说着又笑起来。

梁聿生:“”

梁聿生只好和他亲爱的父亲谈一谈那三千多万的欠账。

谈得梁宽都郁闷了,说要是我下部电影票房好点,我肯定能还完。

梁聿生想了想,忽然说:“要不把您现在住的那栋房子给我吧,我还挺喜欢的,地理位置也好,去哪都方便,等微微大学毕业,我重新装下,就送她这个毕业礼物。”

房子没到手,他就已经计划得十分美满了。

梁宽沉默下来。

他朝对面同样默不作声的季一陶看了眼,季一陶冲他尴尬一笑。

半晌,梁宽放下酒杯问他儿子:“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养老问题?”

梁聿生点点头,安慰道:“等你下部电影票房好点,这个问题肯定能解决。”

梁宽:“”

季一陶选择起身离开餐桌。

季阅微确实喝多了。

权叔开车接兄妹俩回去,季阅微就是不想和梁聿生一块坐后座。

这下,何映真也看出不对劲,但她没问,想了想,走到前座对靠着车窗醉醺醺的季阅微说:“小阅,不要让着你哥哥,肯定是他不对。要是不想住那了,你就过来,你看你马上又要出去那么久,你也很久没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了,这样,我明天让Elle——”

“妈。”

梁聿生从后座伸手过来托住季阅微脑袋,然后对权叔说:“关窗。”

季阅微皱眉,拍开他的手。

梁聿生觉得也不疼,但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中途车窗又被打开。

吹了会热燥又湿润的风,季阅微感觉脑子好像清楚了那么点。

她沉默不语地望着窗外。

和这段时间里的很多次一样,梁聿生照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种摸不清、看不透在他心里累积,他频频瞧她、注视她落在车窗上模糊的面容,还有那双冰雪一样的眸子。

路过中环,暑期档的香港街市永远人潮涌动。

这两年,街边商牌路标的灯影黯淡许多,高楼处却依然熠熠生辉。

人来人往,有些确实会变得很快,有些却好像怎么都不会变。

几次临靠地铁口,传来的人声实在吵,季阅微就关了窗。

可关了窗她也不想感受梁聿生清晰的存在,因为这总让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只要想起来,她就很难过,眼眶下意识就要湿——

她已经不想哭了,但他的话真的让她伤心。

于是,车窗关了又开、开了又关,权叔视若无睹,梁聿生也不敢问。

到家权叔眨眼不见踪影。

年糕跑过来围观一路拉扯的兄妹。

梁聿生跟在季阅微身边,半晌没忍住,道:“微微,不要听我妈的话,哥哥真的知道错了,不要不理哥哥好不好?”

他伸手去拉季阅微,季阅微还是甩开。

她走快了几步。

年糕走在另一边,这会凑上来瞧梁聿生。

梁聿生没好气,不搭理它。

他觉得这狗有时候真的很挑衅。

年糕就歪肩撞了他一下,冲他嘿嘿一笑。

梁聿生无语,还是不搭理,他转着轮椅往前快了那么一点,谁知道年糕以为他在和它竞赛,进门的当口忽然又猛地冲上来——

它巨型卡车一样的身体,“哐当”一记重响,梁聿生一侧手臂直接撞上墙壁,吓得季阅微扭头跑来。

梁聿生维持住姿势不动,立即陈述:“它先撞我。”

季阅微:“”

季阅微没说话,拉起他的胳膊,发现衣服上的痕迹还蛮明显,她就又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发现没什么问题,便走到后面推他。

年糕啪嗒啪嗒跟在一旁,脚步轻盈,没事狗一样。

梁聿生不敢再多说一句,刚刚那句告状,季阅微没表态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现在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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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风筝 哥哥跟你发誓。

进了房间, 季阅微拉起他衬衣的袖子看了看,一点事没有。

她不作声,检查完放下袖子转身要走。

梁聿生怎么可能放她走, 她那么关心他。

虽然跟对狗比起来差一点, 但好过之前。

而且这令他觉得事情真的有转机了, 尽管只是拉了下袖子——

诸如此类关于“和好”的幻觉这段时间不是一次两次这么“袭击”他了。

他都快被击晕了。

梁聿生握住季阅微手腕,望着她说:“微微,可以谈谈吗?”

“哥哥想和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

季阅微面无表情。

梁聿生的视线移到那只握住的手腕,拇指指腹轻轻搓了搓季阅微手腕内侧。

他神色斟酌, 担心说出口的话又让她产生“什么都得听他的”——这样不好的感受。

她说的没错, 他在两个人的关系里总在做决定,好的、坏的——

他觉得对她好的、他觉得对她坏的。

总是他在说。

年初开始, 遥遥无期的康复训练就已经磋磨掉了他大部分的信心。

那三个月的停宕几乎令他一蹶不振,回国后的一段时间好像又有了可以期盼的,但事实总比预想的更加曲折。

他不知道这件事会折磨自己多久。

但那个晚上, 冒进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至于如何“不再继续下去”,他却没有很好的打算。

不可否认, 从她同学嘴里得知的所有关于她的信息都令他无比沮丧,进而自我厌弃。

他当然清楚季阅微的担忧,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但这件事从另一个人嘴里出来, 性质就是不一样的, 某种程度,是在指责他的失职和不配。

他承认那个晚上也有自尊心在作祟——

脱口而出的关于壁球的一切, 都出自他的自我厌弃和强烈不甘的自尊心。

可最后,这些通通都不作数了。

看到她那样伤心,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梁聿生想,无论如何都不应该——

因为他清楚那是她珍视的,现在,却被他以另一种方式摧毁了。

他揉着她的手,缄默不言,不知道琢磨什么。

这些话在心底里层叠,想要说出来,却觉得自己不会说得很好。

作为兄长,他对她太严厉了。

作为爱人,他也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季阅微想抽开,梁聿生没让,另一只手忽然环着她的腰揽她坐到自己腿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梁聿生,季阅微说:“不是要谈吗?这是干嘛?”

“坐下来谈,哥哥怎么可能让你站着。”梁聿生顾左右。

季阅微:“”

靠近他的一瞬间她都有点恍惚。

身体的记忆才最折磨人。

无数次、无数次她坐在他身上,就像鸟群栖息在丰茂的树冠,空旷、静谧、安稳、平和、一如既往。

他的胸膛坚实有力,像迎面止息的海啸,她搂着他,会想起很多个无与伦比的夜晚。

但是现在,她如坐针毡——

靠近他就会想起他一门心思要送自己离开、就会想起他带给自己的绝望和无助。

季阅微说:“你别这样。我不适应。”

这座树冠之前差点掀翻她。

她的巢穴被他摧毁得一干二净。

现在,她的大脑还没有脱离酒精的掌控,她直言道,坦诚得像一把匕首,带着烈烈的酒气和熏熏的恼恨。

梁聿生沉默,他搂着她,轻拍她的背,感受到她的僵硬和憋着的一股气。

摄入的酒精让她的僵硬格外突兀,憋着的气也格外明显,她气鼓鼓的,又很有气节,像站立握拳的小猫。

梁聿生没有说话,他安抚她的脊背,像在哄她睡觉,轻柔也甜蜜,但扣着她身躯的臂弯却比任何一次都要霸道,他死死扣着她,季阅微动弹不得。

好几次对上视线,她都有点搞不清,他骨子里明明这样强势,为什么表面上还是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如果不是她的腰好几次抬起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按下,她真的会被他这副做派迷惑。

蹲守在一旁的年糕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

它开始觉得无聊,起立四处晃了圈就出去了。

临走,它还特意关上了门。

它一边正对两人关门,一边露出好宝宝的表情,似乎这个关门的动作之前一直得到夸奖。

但是现在,暗地里拼命较劲的兄妹忘记了夸它。

年糕觉得也没什么,下次肯定会有,它甩甩尾巴跑出去了。

挣扎无果,季阅微感到疲惫,又有点渴。

她出了点汗,梁聿生闻到她身上芬芳的酒气,红酒掺杂着水果和密集的糖分,还有一点类似牛奶的甜味。

他试探地靠近她,摸了摸她后脑的头发,低声:“喝多了是不是。”

季阅微看他一眼,她很累,这一眼气势不足,梁聿生便靠过去很轻地吻了两下她的颈侧。

吻完他就躲得远远的,凝视季阅微,观察她的反应。

季阅微愣住。

他身上的气息是她无比熟悉的,熟悉到身体最先反应,空白的几秒,后颈传

来缓缓的力道,季阅微下意识低头,梁聿生靠近,吻住了她微张的嘴唇。

这个吻太慢,试探性太浓,季阅微一度晕眩。

他一下一下啄吻她的唇瓣、她的脸颊,贴着她的气息,却始终隔着一段微不可见的距离。

他变得不是那么具有侵略性,一切都是浅尝辄止。

就像不知道亲吻的正确办法,只知道触碰她的嘴唇和她裸露的那一点肌肤。

他有些小心,又有些担心,或许还有些忧心——

最后,说不清担着的是怎样一份心,让他只能一遍遍重复靠近、触碰,再稍稍离开的动作。

这样无疑是有效的。

抵在两人之间的磁场一点点消解。

梁聿生的掌心带着热度,细致摩挲季阅微的后颈,又带着点力道安抚她的脊背。

最终,季阅微委顿下来,她靠在他怀里,浑身松懈,困得想睡觉。

他宽阔的微凉的手背贴着她醉醺醺的、热烫的、酡红的面庞,他垂头蜻蜓点水一样继续啄吻她的脸颊和发丝。

季阅微被他哄得快要睡过去,但她记性太好,记得他们还在吵架,便说:“我要上去睡觉。”

梁聿生凑到她耳朵旁说:“你以前都是在这里睡的。”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季阅微抬头叫他的名字:“梁聿生——”

梁聿生堵住她的嘴唇,撩开裙摆的指尖碰到那一小片蜜湖,久违的,他心跳都不正常了、剧烈地鼓噪,僵硬又冲动。

他喘着气,按捺着问她:“是在嫌弃我吗?嫌弃我腿不好?”

季阅微努力和他讲理:“我们在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梁聿生理直气壮。

季阅微不得不帮他梳理逻辑:“是你让我走的、是你说耽误我的,是你说我会遇到很多别的男人——”

她还想说壁球,但是她觉得自己肯定又要忍不住哭。

“我有病。我受刺激了。我脑子不好。”

梁聿生干脆利落,给自己下了一通诊断,恨不得手写一份给季阅微。

“什么刺激?”季阅微问。梁聿生不吭声。

他不想说她的那位培华的同学,搞得他很小心眼、又好像在挑拨离间——明明是他自己玻璃心。

他不作声,一下又深又重,季阅微受不了,轻轻叫了声。他的手指都快精通这件事了,或者说,他很熟悉她喜欢哪里。季阅微蜷缩在他怀里,攀着他肩头、揪紧衬衣的布料,水声被他的手指带出,浅浅的,慢起来很慢,快起来又很快,季阅微总是发抖。

梁聿生偏头啄吻她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他一点点地吻过去,同她交颈。

等到香槟的木塞拔出,季阅微气喘吁吁,好一会都没回神。

过了会,她听到拉链拉开的声响。梁聿生转手往床头柜去翻东西,他翻了一会,季阅微靠在他肩上,知道他在翻什么。这个时间里,她完全可以从他身上下来、离开房间。但是她没有。

很快,时间变得断断续续。梁聿生揉着她的心口,叫她微微,说对不起,说以后都是你说了算。

他问她好不好,季阅微不说话。梁聿生就又开始说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腿,季阅微只好否认,回过神又觉得他可恨。

他看上去很脆弱,但动作一点不脆弱,说出口的话也是听上去让人觉得可怜,但那张嘴什么都吃得起劲。

“早就和你说了,哥哥的话听听就好,不值得生那么大气。”

他的声线又沉又重,配合他的动作,语气里是季阅微怎么都搞不明白的底气。

抬头看他,大概他真的说过这样的话,梁聿生迎向她的目光不闪不避、简直就是光明磊落。

对视的几秒,季阅微想起来了。

确实,他确实说过,就在童朝朝生日那天,他随口说的——

他怎么这样!

为了给自己“脱罪”,绞尽脑汁翻找以前的话,蛮不讲理、霸道又专横。

拢起胸口的衣服,季阅微冷着脸就要下去,梁聿生着急道:“我说错话了,微微,哥哥说错话了。”

季阅微瞧他,也就她和他,做这样的事的时候,还能顺道聊一聊正事。一点不耽误。

“那天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微微,哥哥这辈子不会再和你说那样的话。”

“哥哥跟你发誓。”

“以后都你说了算。”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乌瞳深邃静谧,仿佛云层里的山峰,屹立不息,又好像一丝风也没有的湖泊,光明澄澈。

但她的眼睫湿漉漉的,混合酒意的绯红,是他带给她的情与欲,纤细生动、柔软温和,又无比包容。

她身上,有她努力生长的一部分,也有梁聿生精心呵护的一部分。

它们揉在她的身体里,成为她的理智与情感。

梁聿生抚摸她的眼睛,低声:“真的。”

他感到徒劳,又觉得不够,只能一遍遍重复。

“真的,微微。”

“哥哥说真的。”

“相信哥哥好不好?”

过了会,季阅微转过脸,梁聿生靠过去。

他看到她似乎露出了一点笑容,但她笑得很快,转瞬即逝,笑容风筝一样掠过梁聿生眼前,他紧张极了,一点劲也不敢松,他紧紧追着,感觉到心口热烫——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其实看过的应该知道改了很多,但不是删减的那种。

第249章 定理 像过去很多个清晨一样。

事情变得有些奇怪。

梁聿生说不清, 但他说了一切归季阅微决定,所以当第二天晚上妹妹没有来找他睡觉,他也没敢问。

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快要去英国的前一周, 他都没吭声。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那天做得太差劲。

——这他更不敢问。

但其实除了睡觉这件事, 兄妹俩的相处还是渐渐朝日常恢复了些。

至少问起她在牛津的安排,季阅微也愿意和他说几句了。

这一趟为期半年的访学,她都住学校,梁聿生说可以像在普林斯顿, 附近买套公寓, 也方便有人照顾。季阅微说太麻烦。况且这不是普林斯顿,她以后在那边读书肯定还能用得上, 牛津这趟说好听点是交流,难听点就是一趟赶一趟的“答辩”,她没什么时间来回赶——

艾伦给她打了几趟预防针, 回回都说那边的数学系传统和普林斯顿很不同,尤其数学和物理的关系更紧密, 她的研究在那边或许会得到很好的启发,但也意味着更多的质疑。

饭桌上,梁聿生说, 他在伦敦的那套平层季阅微可以周末的时候过去玩。

到时候, 衣服、鞋子、首饰、一应生活用品, 他都安排人陪同她在伦敦置办。

“还有你的手表,哥哥给你买了新的, 更适合你过去的身份。”

他出手就是劳力士,季阅微看了眼,款式确实不错, 简约克制,就说到时候会戴的。

她一答应,梁聿生就上头,道:“伦敦那套哥哥就把它送给你。”

季阅微抬头:“我不想干房地产,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梁聿生想也是,过了会他说:“那我请人帮你好好打理,反正我是过不去了——”

话没说完,季阅微神色无比平静地注视他。

一旁,嗅到一点气息的年糕从饭盆里抬头张望。

梁聿生改口:“我帮你打理——等我好了我就过去。”

季阅微不说话,盯他半晌低头继续吃饭。

——这段时间就是这样。

说和好、差那么小截,说没和好,但跟之前比已经很不同了。

行程临近,季阅微将修改几次的研究计划再次发给艾伦。

与此同时,牛津数学系

也将拟好的三次研讨时间邮件给了季阅微。

季阅微不清楚牛津的路数,但从这三次研讨的主题看,他们明显筹备许久,属于有备而来。

邮件转给艾伦,艾伦没有立即回,只说晚上视频先讨论她下阶段关于“场边界”的研究计划。

下午,她陪梁聿生去医院。

陈医生开始建议梁聿生拄拐。

长时间站立对他来说还是很困难,但老先生不建议梁聿生再在轮椅上磋磨。

大半年的时间,虽说腿部神经到底恢复得怎么样还有待观察,但轮椅是不能再坐了。

“太浪费时间。你还年轻,先练练,一步步来。”

梁聿生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出之前那样的灰心,他只是担心季阅微,除此之外,季阅微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不过,季阅微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还是撒谎了,说还好。

说完,季阅微就用那种这段时间他已经十分熟悉的眼神看他。梁聿生头皮发麻,移开视线说确实很疼、但哥哥肯定会坚持的。

他好像在给她做榜样。

季阅微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回去的时候,她搀着他另外一只手臂,梁聿生突然想,拄个拐杖其实还不错。

担心他在家拄拐走动会被绊倒,季阅微专门叮嘱年糕,说哥哥现在不坐“车”了,不能再撞哥哥。

年糕听懂了,走路时常以梁聿生为圆心,转着圈打量——

梁聿生说它眼神挑衅,季阅微就说他多心、看错了。

晚上,艾伦还是对她的研究计划表达了不满。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她去年参加完年会,回国到现在,她一共提交了六版研究计划,艾伦每次都说不行、不够、不太好、不合理、需要打磨。季阅微一直很有耐心,而且,艾伦给的一些建议里,她也觉得有可以斟酌的地方,于是也一遍遍闷头修改。

但是手头这版,她自觉可以,至少前几步关于粒子跨越边界的能量推导公式她已经大致建构起来了——

艾伦:“你还记得去年你走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吗?”

他很生气:“我说,得有基本的定理——你知道什么是定理吗?”

季阅微当然知道。

在数学和物理领域,定理都是确立一个学科或者研究体系的基本逻辑的起点。

数学领域确实有六千多个定理,但目前这个跨越边界的公式都没推导出来呢,怎么确定?

就算是物理领域,第一步大胆假设——

可她又不是牛顿,随随便便一个苹果掉脑袋上就能发现定理。

她不吭声,艾伦拿她没办法,他都怀疑魏德凯之前有没有好好教。

他说:“算了,你再想想吧,去了牛津继续想。”

季阅微:“我不想想了,我想先做。”

艾伦愣住,半晌点点头,脸上倒不是那么生气了,他好笑:“随便你。”

“等到了牛津,做出来让别人笑掉大牙。”

季阅微不管他,准备结束会议,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艾伦没好气:“我看了牛津给你的安排,意料之中,等着吧,每场都不简单。”

“什么齐玛猜想的开端与结尾、魏德凯典型变换的发现思路,还有你刚拿出手的场边界理论,人家直接后面给个问号和省略号——我说什么来着?”

他念念叨叨:“你最好当点心,我有空就过去——”

季阅微十分意外:“什么时候?”

“我说有空。”

“”

出发前一天两人回山顶别墅吃饭。

吃完回家季阅微收拾行李,梁聿生杵着拐杖跟在后面。

他话罕见得都有点少了。自从两人关系好转,他在家说的话,没有一筐也有一箩。

也不是啰嗦,他会和她聊车队的近况,还有洛杉矶官司的进展,又说她过去的第二个月,赶上在银石的大奖赛,要是想看,联系曹霄——

零零总总一些琐碎的事,季阅微听得还是很认真的。

等她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准备洗漱睡觉,梁聿生也没有打扰,自己杵着拐慢慢下楼了。

季阅微知道他心情不好。

她也不太好,这趟没有他陪,说不上适应还是不适应,但这样的离别总是有些难以割舍。

况且,前段时间两人吵过好大的架。

但她不是很想下去找他。

躺在床上的时候季阅微想,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心底里是否还有小股气憋着,又或许,她担心自己会因为不舍哭泣,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他肯定又要往自己身上想

所以说,尽量还是不要吵架,吵架意味着失序。

失序意味着在一段时间里,许多感情都无法妥善安置。

季阅微迷迷糊糊,想来想去,得出来一个偏学理的思考。

直到感觉有人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

季阅微没有睁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选择装睡。

梁聿生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大概怕打扰她。

之后,不知道过去多久,季阅微真的快要睡着,他还是很轻地握着她。

彻底入睡前,梁聿生似乎打算离开,季阅微感到手腕一松——

她下意识抓住。

那个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但就是这么抓了一下。

她的力气微乎其微,加上等待许久终于沉沉入睡,几乎可以说对梁聿生的阻碍力为零。

所以在季阅微留给自己的梦里,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抓住梁聿生。

但当她在闹钟的叫声里惊醒、随即闹钟被人按掉,下意识地,意识到什么,季阅微笑起来,她伸出手搂住梁聿生,埋进他的胸膛,像过去很多个清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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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表白 我做什么都要想你。

早上起来她心情其实就不错, 同梁聿生对比鲜明。

早餐饭桌上又收到同学、老师还有童朝朝几个接二连三的祝福,一路平安、一切顺利,包括陆轩洋的“大杀四方”和“问鼎牛津”, 季阅微的情绪跟着高涨许多——

说不期待是假的, 这是她人生的新篇章。

梁聿生又问了遍到了之后的接应, 还有她在学校住宿的安排。

他担心她一个人搞不过来、太麻烦也太累,就让伦敦那边负责房产的管家前去照看,帮忙接送和搬运行李,如果有什么缺的, 也好及时购置。

季阅微一一应下。

她在这些事上从来就很独立, 自己做起来也很有条理。

梁聿生习惯性照顾,他对她的不放心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最早会觉得她骨子里冲动、不计较后果,但这两年他倒不这么觉得了——相比之下,学识高深的妹妹比他镇定多了。

权叔开车送去机场, 年糕也送,它照例坐在梁聿生和她之间, 望着季阅微那边的窗口,一会甩甩尾巴,一会咧嘴冲季阅微笑。

梁聿生不怎么说话。

到了机场, 时间并不算早, 季阅微说你们回去吧, 我自己可以。

梁聿生就让权叔带年糕在停车场等,他送她去值机。

不过这个念头在季阅微放慢脚步等他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走到一半, 他又说不送了,觉得自己耽误时间。

季阅微当然明白,想说什么, 梁聿生却说:“微微,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要替我多想。”

他只是陈述事实,但经过那次大吵,季阅微不多替他想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适得其反,梁聿生想,如果一开始他知道会这样,他肯定不会和她说那些话。

但现在琢磨这些毫无用处。他不想他和她之间想的越多、沟通的却越少。他希望两人的相处能尽快回到正轨,所以他也总是会及时解释。

季阅微点头,

过了会忽然道:“走慢点也很好啊,要好久才能见了”

自从尝试拄拐,梁聿生的日常康复训练变得更复杂。

他目前处在骨头神经的愈合期,需要强化负重训练和整体的稳定性。

这个过程十分繁琐,事项也多,他现在跑医院的频率不是以前坐轮椅的时候,差不多每天都要去报道。

季阅微过去后的头两个月都要参加系里的研讨会,然后从十一月开始,她就要准备她的三次汇报了,一直到明年一月。

这对她来说压力很大,之前艾伦提了一嘴有空过去,估计也是看出她在那里孤身一人。

这样长的异地,在此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梁聿生还是会担心,除了担心,更多是对自己眼下恢复进展的焦虑。

季阅微离开后的一周,他就想过去看她了。

不知道是对疼痛已经感到适应,还是这个时候最让他牵挂的早就不是他的这双腿。

疼到脑子里恍惚、额头全是冷汗的时候,他还会走神,走神想季阅微在做什么,或者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她过得好不好,梁聿生不知道。

尽管季阅微说都可以,和在普林斯顿差不多,但梁聿生很清楚她忙起来是不会很好地照顾自己的——这在她刚去普林斯顿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那个时候他在她身边,尚且还能看顾周全,但现在,梁聿生只能靠猜。

季阅微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和他汇报,这也会造成她的负担。

所以梁聿生的日常,除了被他急剧压缩的训练,就是对牛津的密切关注。

天气当然是第一位的。

他知道今年的牛津日照时间比往年少了许多,雨水也多,即便季阅微说还好,说她平时就在数学系的大楼里,除了往返宿舍和出去吃饭,感受并不深。

不过从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描述里,梁聿生同样发现了一件事,就是她真的很忙。

事情在十月份印证了他的猜测。

季阅微染上重感冒。

梁聿生得知的下秒就想让伦敦那边过去照顾,但季阅微拒绝了。

她说她在宿舍,很不方便,她也不喜欢陌生人和自己待一个屋子。虽然是好意。但这会让她局促。

梁聿生说那同学呢,同学可以帮忙吗?

季阅微笑,说哥哥我又不傻,我同学都对我很好,你看,他们还给我送了好多吃的——

镜头一转,梁聿生看到一堆“垃圾食品”,他真的要崩溃了。

他想说感冒就不要吃薯片了好不好妹妹。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说,我明天过去。

季阅微又拒绝了,她看他的目光好像最不懂事的是他。

她担心他在来的路上磕了碰了,又担心他耽误康复。

总之,两个人都觉得彼此很不懂事。

好在不会吵架。

之前的教训过于深刻,现在的梁聿生会选择尽可能把话说到透彻——

他说:“我真的很担心你,微微,你走的那天我就睡不好,我后来还是去你房间睡的。”

“但是我其实每天都过得不好。我做什么都要想你,想你在干什么、饭有没有好好吃——你还记得你刚去普林斯顿饿到胃痛吗?我估计你是忘了,我是不敢忘。可我也不敢问,我怕你嫌我啰嗦”

“微微,别这样好不好,答应哥哥行不行?”

“要么,你请假去伦敦休息,让我安排人照顾你,要么,我就过去,你选一样。”

季阅微脸上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半晌不吭声。

但她比他更有主见——

她说:“我可以都不选吗。”

梁聿生看她的眼神好像她病糊涂了。

他沉声:“那我过去。”

季阅微气笑了,说:“我发誓哥哥,我发誓行不行?”

“什么?”

“要是后天还没好,我就选第一个好不好?”

她凑到镜头前,大概是被他那些看着好像抱怨,实则完全表白的话弄得心软,她朝他撒娇:“求你了哥哥,答应我吧。”

哥哥让妹妹答应,妹妹是需要考虑的。

但妹妹让哥哥答应,哥哥只能答应——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