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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堂堂一个三品高手,居然被一群不入品的踏云客给算计了,对扈天禄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感受着身上束缚自己的咒力越来越弱,扈天禄冷哼一声,内息勃发,下一秒便震碎了束缚在身上的力量。

与此同时,汹涌恐怖的气浪随之散开,周围手持符咒负责控制的几个玩家顿时被席卷其中,没等他们跑路,扈天禄手中折扇一抖,狂风化作利刃,当即就将他们化作了死亡的白光。

三品高手的杀伤力何其恐怖,哪怕是皮糙肉厚的铁御在他面前也像是纸糊的一般,只是几息功夫,周围玩家纷纷倒地,毫无反抗之力,一剑霜寒公会带来的二十多人顷刻就挂了一半。

“穆雨!”

烽火轮回气得脸像火烧似的红,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穆雨,“老子记住你们山风凛了!”

穆雨嘻嘻一笑,“还是先跑路吧你。”

甭管烽火轮回冒这么大风险要抢的檀木盒里装的是什么,能给一剑霜寒添堵,穆雨就觉得这趟不亏了。

“撤退!”

烽火轮回咬咬牙,知道这下再想当着扈天禄的面抢檀木盒是没机会了,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选,当即挥了挥手,下达了撤退指令。

一剑霜寒的人是想走了,但处于风暴中心的殷淮尘就倒霉了。

眩目掌心雷的闪光效果渐渐消失,殷淮尘的视线慢慢恢复,再能看清眼前事物的瞬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扈天禄那张文雅中带着森寒杀气的面孔!

扈天禄当然不会管面前这群玩家是不是一伙的,敢来他的地盘抢东西,就是一种莫大的挑衅,在随手杀了身边围绕的几个玩家后,便朝着房间内的殷淮尘飞身而来,折扇一展,狂风大作。

哗——

房间内的装饰品和桌椅在汹涌的劲风中不断抖动四散,殷淮尘升起的那股危机感也在这一瞬间拉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犹豫,也避无可避,殷淮尘抬剑,袖里青龙刺出!

扈天禄冷笑,“雕虫小技。”

袖里青龙这种最基础的沧溟剑法在他眼中和小孩的杂耍无异,他不闪不避,以扇面为刃,径直朝着殷淮尘的头颅削了过去!

扈天禄出手的瞬间,殷淮尘旁边的潇潇雨歇就赶紧拉开了距离,以免受到牵连。

死道友不死贫道,东西在你手里,算你倒霉了。

看着扈天禄随手打出的浩大声势,潇潇雨歇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忍不住为殷淮尘默哀了一秒。

殷淮尘没空管潇潇雨歇怎么想的,他此时全身气机都被锁定,避无可避,除了出剑,别无二法。

悚息,凝神,内息在一瞬间运转,紧绷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在死亡气息的威胁下,殷淮尘的大脑完全放空,几乎是凭本能刺出的这一剑,就连发力点都没来得及调整过来。

这一剑袖里青龙绝对不算标准,但殷淮尘却在出剑的刹那,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眼中的所有景物恍惚间拉远,视线中只有他的剑锋,以及剑锋所指的方向。

袖纳乾坤三寸寒,青鳞裂夜破千峦。

——袖里青龙!

秋水般的剑光快到将空气撕裂,嗡鸣声宛如龙吟,在扈天禄搅动的劲风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来!

【袖里青龙完成度95%,造成405%技能伤害!】

毫无疑问,这是殷淮尘迄今为止刺出的最完美一剑,剑意圆融,剑心通明,当这一剑来到扈天禄身前,就连身为三品的扈天禄都忍不住惊诧了一瞬。

长剑与扇面碰撞,席卷的劲风将房间内的木椅碾成碎片,殷淮尘口中喷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殷淮尘咳嗽了一声,只觉得身体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寸筋脉都在发颤,内息甚至有紊乱的趋势,赶紧运转无相无常心法压了下去。

“谢了。”殷淮尘视线看向大白鲨和穆雨那边,道。

这一剑刺出的瞬间,大白鲨赶紧给殷淮尘套了个减伤技能“啼血共鸣”,减少60%伤害,穆雨也接连丢出减伤和大抬回血,险之又险地把殷淮尘保了下来。

否则的话,哪怕他这一剑再登峰造极,对上扈天禄也就是个死字。

扈天禄一击将殷淮尘打飞,待收回手,却看到扇面上竟然多了一道缺口,面色一怔。

潇潇雨歇原本还在看戏,等着殷淮尘被秒后看能不能找机会抢盒子,然而在看到殷淮尘出剑和扈天禄对上一招还不死,心中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

这个武者……到底是什么人啊?

殷淮尘擦了擦嘴角,勉强支剑起身。

足足三个品级的差距可不是95%完成度的袖里青龙能够弥补的,哪怕伤害倍率达到了405%也依旧不够看,殷淮尘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压根没想着要跟扈天禄硬碰硬,只想着要如何脱身。

“找死。”

扈天禄一击不成,有些愠怒,看着殷淮尘怀中还抱着木盒,折扇一抖,再次攻上!

殷淮尘拔腿就跑!

“无常哥!”

何时月不缺见殷淮尘被追,想上来帮忙,殷淮尘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分头跑。”

扈天禄的目标很明确,谁手里有檀木盒,他就要追杀谁,这种情况下穆雨他们来参战完全帮不上忙。

穆雨看着殷淮尘跑路的方向,隐隐约约察觉到他要干什么,手掌一抬,几道清心普善咒落到殷淮尘身上,帮他把血量奶满,对自己的队友道,“我们先走。”

殷淮尘一个人目标小,还有逃掉的机会,要是他们也上去帮忙,目标太大,没准还会拖后腿,先分头跑无疑是明智的选择。

“嗖!”

身后传来箭矢的破空声,殷淮尘下意识侧头,箭矢擦身而过,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余光一扫,附近的山贼已经赶了过来,好几个手持黑铁长弓的山贼已经瞄准了自己的位置,粗略一看,像李勇男那样的一品小头目就有好几个。

殷淮尘心中盘算着逃跑路线,但下一秒,扈天禄已经再次杀到!

明明是一副儒雅书生长相,手中拿的也是风雅至极的折扇,但他出手却是截然不同的狠厉,纸质的扇面在他手中比刀剑还要锋利无数倍,抬手扫扇,便是一道骇人的劲力涌动,殷淮尘想也没想,原地一个几乎九十度的后仰——

轰的一声,如有实质的扇风从上方掠过,将一整面墙壁轰碎!

还好殷淮尘躲得快,不然这一下就直接身首异处了。

来不及思考,他支剑撑地,一个灵巧的弹跳翻身落地,再次躲过扈天禄的攻势,随后游龙步一开,身形宛如融入夜风中,如燕子般飞快后撤,趁着墙壁碎裂散气烟尘的掩盖,钻进身后的夜色里。

扈天禄当然不会放他离开,冷声道:“追!”

说罢,率先朝着殷淮尘的方向追了过去。

半个刀风寨的山贼都被惊动,一时间,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交错成密集的鼓点,朝着殷淮尘的方向包围过来。

还好殷淮尘提前看过刀风寨的地图,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不然的话就凭刀风寨这四通八达,复杂至极的地形,不到一分钟就要被身后的扈天禄逮到。

穆雨等人也从庭院中撤离,因为火力都集中在殷淮尘身上,追他们的只有零星几个山贼,还应付的过来。

“好大的阵仗……”

何时月不缺一边放技能,一边听着耳边的动静咂舌:“无常哥能跑掉吗?”

“不好说。”穆雨摇了摇头,“祝他平安吧……”

事已至此,也就只能保佑殷淮尘自求多福了,不过穆雨疑惑的是,那檀木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看扈天禄那副样子,里面肯定有什么重要东西……

……

“轰!”

又是一声巨大的动静,殷淮尘身侧的石壁再次被扇风扫成齑粉,碎石扑面,殷淮尘的脸颊被割开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痛觉袭来,但殷淮尘根本顾不上伤口,身后的扈天禄宛如索命阎王,但凡反应慢上一点点,当场就要挂回城里去了!

不仅要躲扈天禄的攻击,还有从各个巷口包围过来的山贼,以及时不时射来的利箭,他的游龙步是一刻都不敢停,cd一好就立马打开,本就不怎么充裕的内息也如开闸一般飞快流逝。

能撑一会是一会。

顾不上内息消耗,殷淮尘一个佯装左转,腰身一拧,脚步又变向右,让扈天禄的扇风再次扫空。

单论速度,其实殷淮尘是不如扈天禄快的,只是他实在太会跑,各种左右腾挪加假动作,一有岔路就钻,一有掩体就躲,整个人滑不留手像个泥鳅,让扈天禄一时半会竟追不上,脸上像结了一层霜,心中怒意更甚。

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刀风寨的山贼众多,迟早会被包围,最重要的是,殷淮尘的内息不够,游龙步这样不要钱的开,很快就要见底了,到时候被扈天禄追上是分分钟的事情。

就在殷淮尘疯狂躲避追杀时,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提示。

【潇潇雨歇向你发送了好友申请,是否同意?】

潇潇雨歇?

殷淮尘一愣,想了想,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被三品追杀的滋味不好受吧?”

刚通过,潇潇雨歇就发来了消息,听起来也是颇为年轻磁性的青年声线,语气中还带了两分调侃。

“太热情了,你要喜欢的话换你来感受一下。”

殷淮尘撇了撇嘴,“有何贵干?”

总不可能是专门加好友过来戏谑两句的吧。

“商量一下。”

潇潇雨歇笑了笑,道,“你把东西给我呗?”

“你能摆脱扈天禄的追杀?”殷淮尘反问。

“我肯定有自己的方法,反正你现在这样到处跑,不出两分钟就该没内息了。”

潇潇雨歇说,“与其死了掉经验,不如把东西给我,还能保一条命。”

殷淮尘:“哦,我也有自己的方法。”

潇潇雨歇一愣:“什么方法?”

殷淮尘:“还在思考。”

潇潇雨歇抽了抽嘴角:“……”

“还有事没,没事挂了,在逃命呢。”

“行吧,这样。”

潇潇雨歇道:“我帮你脱困,盒子里的东西我们分。”

“怎么分?”

“七三,我七你三。”

“九一吧,我九你一。”

“……我六你四?”

“挂了。”

“那……五五分?”潇潇雨歇又退让了一步。

“你先告诉我盒子里有什么。”

潇潇雨歇顺杆上爬:“我告诉你可以,但我得多分一成。”

“上一边凉快吧。”

殷淮尘直接挂了通讯。

通讯另一边的潇潇雨歇一脸错愕,没想到殷淮尘这么干脆就把通讯挂了。

他此时躲在建筑高处,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殷淮尘被扈天禄当鸡崽一样追着撵,有些想不通。

宁愿死在BOSS手里都不答应?

行,那等你死了我再捡漏。

潇潇雨歇轻哼了一声,心中暗道。

殷淮尘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他一边躲避着扈天禄的追击,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地图,如果没记错的话,下一个拐角有两个岔口……

那个就是他的机会。

游龙步!

下一个游龙步cd转好,殷淮尘直接开启,凭借一瞬间的加速拉开了一段距离,同时侧身躲开扇风,猛地钻入拐角,眼前果然赫然出现两个岔路巷口!

借助视野盲区纵身一跃,躲到其中一个巷口的墙后,下一秒,殷淮尘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气息猛地沉寂下去!

——敛息术。

在交易广场买到的敛息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气沉涌泉锁三焦,百会纳星闭七窍。敛息术除了能减少内息消耗,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便是能让施展者进入“半冬眠态”,降低其存在感。

他的气息刚刚消失,下一瞬扈天禄就已经到了拐角。

奇怪?

扈天禄皱了皱眉,他突然间察觉不到殷淮尘的气息了。

空气中只剩下似有若无的残留气机,眼前是两道岔路,扈天禄不知道殷淮尘是如何做到的,思索了一瞬,他挥了挥手,“你们去左边。”

“是!”

刀风寨到处都是他的人,只要有一个手下找到那个武者,他插翅也难逃。

下达分头追的指令后,山贼向左,扈天禄向右,朝着不同的方向追赶而去。

隔着墙壁,殷淮尘能听到剧烈如擂鼓的脚步声不断响起,他凭着敛息术将气息压到最低,借助月光拿起手中的檀木盒端详起来。

檀木盒通体呈现浅黑色,上面印有浅色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殷淮尘试着用力,但打不开。

他仔细翻动,察觉到檀木盒上面应该是个咒术禁制。

坏,又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殷淮尘抽了抽嘴角,没有死心,仔细查看起来。

好在这个咒术禁制并不是很复杂,只是简单的双重禁制,有点类似“蜃律宗”的手法,在此基础上再改良的,破解起来不算难。

一边听着追击的队伍离开的动静,一边将内息注入禁制中,殷淮尘也同样很好奇,让扈天禄这么在意着急的盒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不远处,潇潇雨歇看到殷淮尘不知道用了什么技能,居然真的躲过了扈天禄的追击,顿时有些着急。

不是,一个堂堂三品高手,追个武者都能给追丢了?

眼看殷淮尘捣鼓起了手里的檀木盒,潇潇雨歇终于坐不住了。

……

内息小心翼翼地沿着禁制的纹路向内部蔓延,破解禁制是一门精细活,像这种禁制若想打开,类似于“秘钥”一样,需要按照特定的线路运转内息。

好消息是,殷淮尘的无相无常心法适配各类武学的特性,最擅长内息的微小变化,所以这一步对殷淮尘而言还是比较简单的。

在小心翼翼尝试了几息后,终于破解了正确的路线,随着咔哒一声细微声响,手中的檀木盒终于打开。

在看到盒子内的东西后,殷淮尘愣了一瞬。

咻——

耳边传来破空风声,殷淮尘骤然警觉,身形一闪。

一柄苗刀劈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正是潇潇雨歇。

另一边,扈天禄追击到一半,突然皱了皱眉。

越往前走,属于那个武者的气息就愈发薄弱……

正当他察觉到这一点时,身后的路突然爆发了内息涌动的波动。

扈天禄眼睛一眯,飞快回身,朝着刚刚的路线疾驰而去……

铛!

殷淮尘抬手出剑,挡住潇潇雨歇的刀锋,月光如水,刀身上反射的光照亮了他面具外的眸子。

“软的不行,改硬抢了?”

殷淮尘弯了弯眉眼,笑嘻嘻地道。

“你不也是抢来的吗?”

潇潇雨歇哼了一声,“谁抢到算谁的。”

两人在此处出手交战,殷淮尘一动用内息,敛息术带来的半冬眠状态立刻破除。

几乎是同时,殷淮尘和潇潇雨歇都察觉到了从远处飞快敢来的扈天禄。

三品高手的气机强盛,人还未到,那如海啸般的威压就已让人危机感骤然升起了。

“扈天禄要来了。”

潇潇雨歇自觉胜券在握,笑了笑,道:“你那个能隐藏气息的技能cd应该还没好吧?要么你把东西给我,你还能全身而退,要么……就让扈天禄免费送你回城。”

同为武者,潇潇雨歇当然知道殷淮尘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经过了刚才一场追击站,内息估计已经见底了,扈天禄若是到了,殷淮尘绝对撑不住第二轮的追击。

“你说得有道理。”

殷淮尘点了点头,“那给你吧。”

说完,殷淮尘一抬手,将手里的檀木盒扔给了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下意识接住,“诶?”

他有些错愕。

就这么放弃了?

下一秒,他看到殷淮尘抬手,突然警觉。

嗖的一声,一柄黑色飞刀从身旁飞过,潇潇雨歇只是微微偏头,就闪过了这柄飞刃。

漆黑的飞刀掠过夜空,和漆黑夜色融为一体,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你的准头也太差了。”

潇潇雨歇勾了勾嘴角,嘲讽了一句。

“先顾好你自己吧。”

殷淮尘坏笑,“记得报平安。”

他看到殷淮尘朝自己摆了摆手,随后整个人化作墨线,骤然消失不见。

潇潇雨歇:“?!”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檀木盒。

原本被附加了禁制的檀木盒很轻松就被打开了。

空的。

“草。”

潇潇雨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紧接着,如巨浪般强盛的气机汹涌而至,扈天禄杀气腾腾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一袭白衣的扈天禄已经压抑不住怒火,被抢走檀木盒,还被一个不入品的武者戏耍,这足以让他理智降到最低点,顺着内息的波动回头,却没看到那个戏耍他的武者的身影。

而那个抱着檀木盒的,正是当时在庭院里出手抢夺檀木盒的另一个武者。

当时去抢的有很多人,在扈天禄眼中,这些人就是一伙的,看到抱着盒子的潇潇雨歇,自然就把他当成了殷淮尘的“同伙”。

潇潇雨歇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是……”

他开口下意识想解释,然而怒上心头的扈天禄可不会听他多言,折扇一展,属于三品高手的内息猛地爆发,一道如狂风般扇风就径直朝他扫去,所过之处地面飞石乱舞,裂痕遍布!

……

夜色之中,飞刀划破空气,向前疾驰。

紧接着,一道墨线出现在飞刀的位置上,瞬间化成殷淮尘的身形。

殷淮尘抬手,接住还在飞行的飞刀,以一个极为轻巧的姿态顺势落到房顶上。

天无绝人之路。

殷淮尘打量着手中的飞刀,心想。

这是一柄薄若蝉翼的飞刀,长约七寸二分,略长于手掌,没有什么华丽纹饰,无光哑黑,侧面看如一片冻硬的鸦羽。

打开檀木盒,看到这柄飞刀的瞬间,殷淮尘就认出了它。

这柄飞刀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上一世,他就在无常宫见过,偶尔还会趁着殷渊不在,偷出来把玩过一段时间。

虽然事后被殷渊揍了一顿就是了。

【玄律飞刃·瞬(紫):稀有词条-瞬律。】

【瞬律:主动技能,使用后施术者可瞬间移动至玄律飞刃位置。冷却时间:6小时。】

【注:该物品为特殊装备,无法绑定,死亡后自动掉落。】

紫品的等阶,却只有一个词条,就连所有装备都会有的基础核心属性词条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就凭这一条稀有词条,就足以证明它的价值。

况且,这柄飞刀的来历可不简单。

它是神兵谱上赫赫有名的【玄律飞刃】的组件之一。

玄律飞刃一共有七把,是历史上最伟大的锻造师之一李冶大师的得意之作,后来因为江湖动荡而散落各处。到了殷淮尘这一代,他的老师殷渊只找到了两把玄律飞刃,其中就包括这把【瞬】,和另一把【破】一并保存在无常宫内。

恒宇设定的装备品级为白、绿、蓝、紫、金、红(绝世)。

别看这柄“瞬”只是紫品,按照游戏设定的品级,完整的七把【玄律飞刃】,绝对是红品,也就是绝世级的装备。

难怪扈天禄会那般愤怒……

殷淮尘手指微动,玄律飞刃在他的手指间如蝴蝶般转动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柄【瞬】分明是在无常宫内保存着的……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落到刀风寨手中?

二哥说过,恒宇这款游戏是原世界留下的碎片信息,经过主脑重新整合构建的虚拟世界,只不过时间线上比殷淮尘当时所处的年代不同,是百年之后的世界。

既然玄律飞刃出现在这里,那……无常宫还在吗?

想到这里,殷淮尘的心微微一沉。

在从二哥那边问到恒宇的由来后,殷淮尘心中还是有一些期盼的。

既然是以原世界为原型构筑的世界,那应该也有无常宫。毕竟,无常宫是整个四洲历史中最为悠久的存在之一,被誉为武学圣殿,即便在最动乱的时代,也依然屹立不倒,区区百年,对无常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檀木盒里有两样东西,一个是这柄玄律飞刃,另一个东西,殷淮尘没见过。

【血煞残令:未知物品。】

是半块令牌残片,巴掌大小,通体血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如血管般的纹路。

殷淮尘隐隐能察觉到这半块令牌上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虽然是一件死物,但握在手里,竟有种好似心脏般勃动的感觉。

嘶……

将东西拿在手中的瞬间,殷淮尘的手掌便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血量也在往下掉。

【你正受到不祥之物侵蚀。】

殷淮尘皱了皱眉,将内息注入其中。

内部嵌有特殊的术式纹路,应该是来自于某种魔教的仪式物品……

好在殷淮尘的无相无常心法有着无比强大的兼容性和适配性,心法稍一运转,手中的血煞残令便得到了安抚,侵蚀手掌的力量也平息下来。

这种需要专门的功法才能控制的东西,正是无常宫擅长的地方,无相无常心法就是一把精巧的钥匙,再复杂的锁也能适配,换做别人来还真不行。

将残片的侵蚀气息安抚,殷淮尘把它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等等……

他感觉眼前这东西有点眼熟,同时脑海中回想起了来刀风寨时,路上看到的那些骷髅风铃。

一个相当久远的名词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罗刹盟。

这个联盟在旧时代可谓无人不知,历史上许多惊天动地的战争与动乱,皆有他们的身影。

如今结合手中的残令,他终于想起了这个曾经让江湖闻风丧胆的联盟的名字。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罗刹盟和谷兴修口中的“净世教”有什么联系,不过殷淮尘隐隐觉得,这应该和整个刀风寨隐藏的剧情有关。

就像穆雨说的那样,区区一个山贼寨子,却有这么多剧情任务牵扯,肯定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正想着,通讯响了起来,一看,是穆雨打来的。

“你怎么样了?”

穆雨的声音急切,“我听外面动静很大,你还在被追杀?”

“逃掉了。”

“逃掉了?”

穆雨一愣,“怎么逃掉的?”

被三品高手追杀还能全身而退,穆雨感觉自己已经很高看殷淮尘的实力了,这么一看,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咳,找了个背锅侠。”

殷淮尘咳嗽一声,“你们那边怎么样?”

“周围的山贼都去追你了,我们这没啥压力。”

穆雨说,“就是烽火轮回那厮快气死了,叫嚣着要把我们全宰了,嘿嘿,解气!”

殷淮尘都有些同情烽火轮回了,费这么大劲,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

不过他心里可没什么负担,玩家间的竞争向来如此,况且一剑霜寒公会平时坏事做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殷淮尘问他。

穆雨想了想,“趁着现在刀风寨混乱,趁机先把我们的任务做了……你呢?”

殷淮尘这才想起来,这么一打岔,差点把他原本的任务给忘了,“我也得去做任务了,去刀风寨地牢找我的任务NPC。”

再拖延下去,没准他的任务对象都死在山贼手里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了啊?”

穆雨有些失望,殷淮尘的实力有目共睹,能从三品手中逃出的神人,有他帮忙,任务完成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殷淮尘道:“我还在被追杀呢,你们跟我一起,免不了要被牵连。”

这倒是实话,虽然把锅推给了潇潇雨歇,但扈天禄又不傻,早晚会反应过来,到时候殃及池鱼就不好了。

穆雨一想也是,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点。”

穆雨将刀风寨的地图截成图片发给了殷淮尘一份,有了地图,殷淮尘在寨内走起来就顺利多了。

因为被偷走宝物的事,扈天禄雷霆震怒,将刀风寨各个地方的山贼都调了出来,四处搜寻殷淮尘的踪迹,道路上的戒备比之前更加森严。

殷淮尘有些庆幸自己在进入刀风寨之前买到了这本“敛息术”了,原本只是为了它增加内息上限的效果,结果反倒成了破局的关键,若不是有敛息术加持,这会早就被扈天禄给逮住了。

“有踪影吗?”

“没有,没找到……”

“三当家到底丢了什么东西?这么大费周章的?”

“不该打听的事情,少打听。三当家说了,寨内只要遇到外人,不管是哪个门派的,格杀勿论。”

“是!”

“再去那边看看。”

随着脚步声和交谈声渐远,殷淮尘关掉敛息术,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忍不住有些同情起刀风寨内的其他玩家来。

刀风寨里不止殷淮尘这一支队伍,还有很多像一剑霜寒这样其他公会的精英队,原本刀风寨的警戒力量还没那么强的,如今因为他抢了扈天禄的东西,整个寨中的警卫力量都加强了好几个档次。

可想而知,还在刀风寨里的那些队伍,现在肯定有的受了。

确认了周围没有警卫,殷淮尘按照地图上的路线,从小道中窜出,拐了好几个弯,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山贼,终于到了刀风寨的地牢所在之处。

地牢的入口相当隐蔽,从外面看完全是一片荒地,入口在荒地角落的一处枯井,若不是有地图,估计殷淮尘一个人得找上好一段时间。

殷淮尘没有直接进入枯井,而是跳上周围的树枝,借着夜色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

静静等待了一会,终于看到远远一个人影走来,是个手中提着饭菜篮子的山贼。

……

“叩,叩。”

爬进枯井身处,底下没有井水,而是平地,用手敲敲井壁,发出空心的声音来,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一声质问,“谁?”

“送饭的。”

殷淮尘紧了紧不太合身的山贼衣服,压低了声音,道。

井壁被打开,看守的山贼摆摆手让他进来。

井内别有洞天,是一处被挖出来的巨大牢房,光线有些幽暗,显得渗人。等殷淮尘进入其中,光线照亮他的侧脸,山贼一愣,“怎么没见过你?”

“寨子里出了事,三当家把人手都调走了,把我塞过来临时顶班。”

殷淮尘耸耸肩,状态轻松,“妈的,我本来睡得好好的,非要让我来干这差事。”

“果然出事了。”

看守的山贼不怎么惊讶,反倒恍然大悟,“难怪刚刚老大过来,把地牢的人手都给调走了……诶,兄弟,外面怎么了?”

殷淮尘听到这话,微微偏头,视线绕过山贼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

果然里面空空荡荡,除了看守的山贼,就只有另外两个山贼坐在桌子前打牌。

“出什么事了?”

看守的山贼好奇道:“你给说说呗。”

殷淮尘笑了笑,顺势往里走,“好像是三当家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一伙小贼偷了,这会正到处搜他们的踪迹呢。”

“……三当家?”

看守山贼一愣。

扈天禄在刀风寨内很有威望,一般手底下的人不会这么称呼,都是称其为“扈老大”,殷淮尘的这个称呼,霎时让他起了疑心。

“等等。”

看守山贼伸手拦住殷淮尘往里走的脚步。

“怎么了,哥?”殷淮尘抬起头,眨了眨纯真的大眼睛。

眼前这个少年的面孔过于年轻,身上没一点匪气,让看守山贼更是狐疑,“你是新来的?”

“对啊。”殷淮尘点点头,“上个星期刚从别的营调过来的。”

看守山贼用手按住腰间的刀柄,报了个暗号:“刀口舔血的日子,风往哪边吹?”

殷淮尘背在身后的手飞快亮出,剑光一闪,一记极为隐蔽的袖里青龙洞穿了他的咽喉,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手腕一拧,细碎的骨裂声响起——

咔!

山贼的身体软趴趴地倒下,殷淮尘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道:“真的是,好奇心那么重干什么?”

“什么声音?”

正在打牌的两个山贼听到动静,疑惑回头。

殷淮尘扶住看门的山贼的肩膀,从里面的角度看去,就像两人在勾肩搭背一般。

殷淮尘朗声道,“没事哥,咱俩叙旧呢。”

“哦……”

打牌的山贼“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快快快,该你出牌了。”

“别急啊,我还在思考呢。”

“你都想半天了,赶紧的啊,是不是输不起?”

“你丫才输不起呢!”

下一秒,剑光从身后而至,洞穿了其中一个山贼的胸口,另一个山贼一惊,刚刚站起,殷淮尘的剑也一并给他来了一下。

看守地牢的这几个山贼不过五级,以殷淮尘现在七级的等级,杀他们确实如砍瓜切菜。

咚。

两个山贼一前一后倒下。殷淮尘扫一眼桌上的牌,“啧”了一声,“出天地赖啊,有没有文化啊,这牌还用想?”

鄙视了一句,殷淮尘俯身,从山贼腰间解下钥匙,往里走了几步,推开铁门。

铁门内的空间不算大,用黑铁栅隔开了十间,里面零零散散关了些人。

听到动静,地牢内的人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身穿山贼衣服的少年走进来,又低下头去。

殷淮尘扫了一眼周围,朗声道,“谁是李明锐?”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谁是沧溟剑宗的李明锐?”

殷淮尘见没人应话,声音高了两分。

整个牢房内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角落的牢房内才有一人弱弱地举手,“我……我是……”

殷淮尘闻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青年,穿着粗布囚衣,脸上有些脏污,但剑眉星目,长相倒是颇为正气俊朗。

见殷淮尘目光看来,青年瑟缩了一下脖子,“……轮到我了吗?”

牢房内众人皆投去同情的目光。

殷淮尘走到李明锐牢房前,笑着拱了拱手,“李师兄好,我是沧溟剑宗新进门的弟子,殷无常,奉谷兴修师叔命令,特意来救你的。”

“啊?”

李明锐显然愣了一下,有些茫然,“你……你也是沧溟剑宗的?小师弟?”

“哐!”

李明锐没反应过来,牢房内的其他人倒是先一步反应过来了,纷纷上前,抓住黑铁栅,“原来是千机城门人,太好了,我是泰云门弟子,咱俩也是同道,小兄弟,快放我们出去!”

“我是碧光宗门人,碧光宗和沧溟剑宗速来是兄弟门派,交情不浅,都是自己人啊!”

“沧溟剑宗果然不愧是正道大宗,就连新来的弟子也是有勇有谋啊!”

“哎呀,真是英雄出少年!”

见殷淮尘自报家门,其他人纷纷套上近乎,想让殷淮尘一并把他们放了。

李明锐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道,“小师弟,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谷师叔让我给李师兄送东西,我在沙海处遇到了刀风寨的迟半屠,得知师兄被刀风寨抓了,担心师兄有危险,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

殷淮尘简单说了一句,然后对其他人道,“各位同门不用着急,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救大家出去的,千机城人是一家,遇到危险,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众人喜笑颜开,纷纷出言称赞。

【获得众门派弟子赞赏,千机城声望+50。】

“只不过。”

殷淮尘话锋一转,“我因为心系师兄安慰,只身前来,虽然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找到了这里,但身上也受了些伤……”

众人一愣。

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伤啊……

“小兄弟,我这里有药!”

立马有人道:“我是青云药铺的,这点小伤,用我们铺子的秘药,不出片刻就能痊愈。”

“那就谢过了。”殷淮尘笑道,又看向其他人,“大家呢?”

“呃……”

旁边的人挠了挠脑袋,“我们也没有什么伤药能给你的啊……”

“身体上的伤是伤,心灵上的伤也是伤。”

殷淮尘翘着嘴,摇了摇手指,“不管给什么,多少也是心意嘛,人和人之间的善意与真诚,才是疗愈心灵的最佳神药……”

众人:“……”

回过味来了,这小子想敲诈呢。

【你被众门派弟子唾弃,千机城声望-40。】

第22章

“这是我去年从开物阁买的戒指……”

“这是我摘的药材……”

“这是……”

在殷淮尘友善的目光中,众门派弟子没办法,只得纷纷交出自己的赎身费。

殷淮尘脸上笑得灿烂,丝毫不顾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乐呵呵地收下大家的“善意与真诚”,喜笑颜开的模样像极了受贿的贪官。

“我就这点钱了。”

男人站在殷淮尘面前,从腰间拿出一点银两,放在殷淮尘面前。

殷淮尘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起身上前,摸了摸他的内衬口袋,下一秒就摸出了一袋银两来,掂了掂,笑眯眯道,“放在这么隐秘的地方,一定是忘记了吧?理解,理解。”

“……”

被摸走私房钱的人脸都绿了,愤愤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妈的,眼睛真尖……

这沧溟剑宗不是向来奉行正道吗,怎么出了这么个货色,长相看着乖巧老实,却比老鼠还精……

“下次注意就好了。”

殷淮尘将银两笑纳,“下一位。”

下一位过来的是个一脸宽厚的中年人,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一个瓷瓶遮遮掩掩地递给殷淮尘。

殷淮尘接过来一看。

【春台瘴:以剧毒药草“登春草”为主材料制作,扩散时有槐花甜香,闻之会陷入春日困倦般的无力,同时X欲大增。】

殷淮尘:“……”

中年人撇开目光,“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我们浩气门向来拾金不昧,就想着有机会遇到失主,就交还给他……”

殷淮尘看着瓷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着浓眉大眼的,身上藏这种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这玩意也算有点用,撇去那个X欲大增的副作用,也能当迷药暗算别人。

“嗯,懂懂懂。”

殷淮尘收下瓷瓶,敷衍地摆摆手。

“师弟,我们这样,不好吧……”

李明锐忧心忡忡地看着殷淮尘清点“贿赂”,喜笑颜开的模样,忍不住提醒:“我们沧溟剑宗毕竟是名门正派,这要传出去……”

“师兄,你多虑了。”

殷淮尘拍拍他的肩膀,“我冲破艰难险阻,以身犯险,来到这地牢之后解救大家,大家感动之余,赠予礼物以表谢意,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说完,目光扫视,“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人都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

【你的厚颜无耻令人震惊,千机城声望-20。】

“啊对对对……”

“少侠说得对,都是我们自愿赠予的,自愿的……”

“那个,少侠,我们可以走了吗?”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殷淮尘一番操作下来,虽然倒扣了10点千机城声望,但也算收获颇丰,也不为难他们了,“走吧。”

“对了。”

他顿了顿,“刀风寨外面戒备森严,扈天禄正带人巡逻,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这群人实力都不咋地,不然也不会被刀风寨抓进来了,这也算是他的善意提醒,要是出去再被抓了,他可不包售后。

众人应允,随后纷纷离开了地牢。

“小师弟。”

李明锐见大家离开,道:“那我们现在?”

“差点忘了正事。”

殷淮尘清点完东西,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从背包中拿出谷兴修给他的密信,“这是谷师叔让我交给你的。”

虽然从众门派弟子手里搜刮了一番,不过有用的却不多,除了一些低等级的药材矿石和首饰,就是些许银两,总价值加起来估计在300银两左右。

唯一算得上有用的,反而是那瓶能当迷药用的春台瘴。

“信?”

李明锐疑惑地接过信,展开后仔细阅读起来。

殷淮尘又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好少年,谷兴修把这密信给他的时候,他也尝试过偷偷打开,只不过这是特殊的任务物品,他打不开罢了。

眼睁睁看着李明锐看完信,连忙问:“信里写了什么?”

李明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过了一会,才道:“是关于刀风寨的一些事情。”

“刀风寨?”

“嗯。”

李明锐点了点头,“最近这段时间,千机城外戾气蔓延,影响了诸多妖兽,之后千机城的几大门派便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调查小组。这封密信就是关于这次调查的。”

殷淮尘来了兴趣,“怎么说?”

“信中说,调查组的人已经查到了戾气扩散的源头,正是刀风寨。”

李明锐道:“这刀风寨的前身本是铜甲堂,赫连铮因为借用戾气修炼而走火入魔,遭至围剿……”

这些殷淮尘已经听穆雨说过了,打断李明锐的施法前摇,“调查结果呢?还有师兄你原本在沙海那边,又是怎么被抓来的?”

“沙海?”

李明锐愣了一下,又道:“根据调查,刀风寨似乎是得到了净世教的助力,赫连铮自数个月前,便开始闭关秘密举行仪式术法,由于术法需要血肉为引,这些日子刀风寨的活动便频繁起来,开始偷偷抓捕各大门派的弟子……若不是师弟你来了,恐怕我也要被送到仪式术法中做养料了。”

殷淮尘点了点头,信上所说的跟他的猜测倒是颇为吻合,“这赫连铮为了躲避千机城围剿,躲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开始搞这么大阵仗?这仪式术法……到底是什么?”

“信上倒是没说,但我被抓来这几日,从一起被关在这里的弟子们的交流中获得了一些信息。”

李明锐道:“因此我大胆猜测,赫连铮举行这仪式术法的目的,是为了……【璇玑子】的遗物。”

“璇玑子?”

殷淮尘听到这个名字,瞪大了眼,“你说的可是那个,“手捧荒骸炼玉屑,万载空明照夜灯”的璇玑子?”

李明锐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还知道璇玑子的传说。”

何止知道,殷淮尘可太熟了。

四大洲历史悠久,如日落月升,代代有才人出,在这江湖中留下了无数的传说。

而在殷淮尘前世那个时代,最负盛名的便有十三位九品高手,皆是如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

天道三部,兵戈四绝,幽冥双煞,逍遥三隐,以及一位镇狱孤尊。

殷淮尘的老师殷渊,便是蓬莱洲“逍遥三隐”之一,称号【无相掌司】的殷渊。

至于璇玑子,则是沧澜洲的“天道三部”之一,【云阙慈航】璇玑子。

至于殷淮尘为什么会认识璇玑子,是因为殷渊和璇玑子二人本就是多年好友至交。虽不在同一洲地界,但时不时璇玑子就会来串门。

印象中,璇玑子虽已有六十余岁,但外表却是个长相儒雅的温润青年,人很随和,每次来无常宫,都会给殷淮尘带点外面买的甜点。

殷渊觉得这些是垃圾食品,从不让殷淮尘碰,可璇玑子来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殷淮尘在无常宫时,总是翘首期盼璇玑子过来串门,那样他就能吃到美味甜点了。

无常宫的人不拘小节,殷淮尘每次都直呼其名叫他“璇玑子”,璇玑子也不恼,笑盈盈的,只有殷渊在旁边板着脸斥他“没大没小”。

他天赋卓绝,可毕竟年纪尚小,真正开始练功的时间也迟,直到穿越之前,也不过是三品等阶。

四大洲境内,这个年纪便达三品,绝对算得上天骄了。璇玑子和殷渊身为九品,谈的都是各种天下大事,殷淮尘听不懂也不爱听,他们喝茶谈事,殷淮尘就自己去练功,顺便幻想一下自己功法大成,接任无常宫主后闯荡江湖,打打杀杀的日子……

“师弟?”

李明锐见他走神,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哦没事。”

殷淮尘回过神来,“师兄你继续说。”

“璇玑子逝世前,曾在千机城隐居过一段时间,世人都猜测,他的归寂之地也在千机城。”

李明锐说,“这么多年,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天机城,都是为了找璇玑子的遗物,只可惜全都一无所获,后来也就慢慢歇了。”

“难怪。”

殷淮尘恍然大悟。

如果是为了璇玑子的遗物,那刀风寨突然有这么多动作也是能理解的了,作为曾经最顶尖的九品高手,璇玑子的遗物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且不说各种法宝,单是璇玑子的“太玄圣气”,就足以让天下人疯狂。

唔……太玄圣气?

想到这里,殷淮尘也有些意动。

太玄圣气属于七大绝世心法之一,和无常宫的无相无常心法是一个等阶。既然知道了璇玑子的归寂之地在千机城,殷淮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璇玑子的遗物被刀风寨夺走。

于公,每逢江湖动乱之际,就是无常宫入世之时,无常宫的使命便是保存天下绝顶武学,避免它们在动荡中消亡,起到一个类似博物馆的作用,这也是无常宫被誉为武学圣地的原因。作为无常宫的继承人,殷淮尘自然要奉行理念。

于私嘛……

他这会儿正好缺一本心法呢。

无相无常心法虽也是绝世心法,但这是殷淮尘穿越自带的,并不受系统承认,即便能运转,也对他的属性没有任何加持。

殷淮尘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师兄。”

李明锐:“嗯?”

“这刀风寨作恶多端,散播戾气,实在太可恨了。”

殷淮尘目光灼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刚正不阿,“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李明锐很赞同,“师弟你有这样的觉悟就对了,我们沧溟剑宗作为正道代表,自是要有这样的胸怀,才能……”

殷淮尘听得有些头大,赶紧打断他,“趁着刀风寨如今局势混乱,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打探更多的消息才是。”

“我们?”

李明锐一愣,皱了皱眉,“不妥,当务之急,应该先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天机城,召集所有正道人士,一起……”

别啊,你把千机城那些正道门派的人都引来了,哪还有自己的份儿?

殷淮尘心里清楚得很,若是璇玑子遗物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引得各方争夺,别看那些正道门派平日里无欲无求的模样,有太玄圣气这种绝世心法在,没有人能不心动。

千机城虽然不大,但高手也是有的,要是把那些五品六品的高手给勾来,人家吃肉,殷淮尘连口汤都喝不着。

“这你就不懂了,师兄。”

殷淮尘拉住他的手,义正言辞道:“璇玑子遗物的事,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就算沧溟剑宗能信我们,千机城其他门派能信我们吗?到时候没准还要骂我们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李明锐一愣,陷入了沉思。

“刀风寨有赫连铮坐镇,说不定背后还有其他高手暗中相助,光凭我们沧溟剑宗,恐怕难以对付,到时候沧溟剑宗元气大伤,又被人趁虚而入,那不是完蛋了吗?”

殷淮尘继续劝说,“千机城各大门派也不是铁板一块,平时也经常起一些矛盾,想要把他们联合起来,我们得在刀风寨里面拿到更多的证据才行,到时候大家联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斩草除根啊……”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把李明锐说动了,“师弟你说得对,还是你想得妥当,是我欠考虑了。”

“都是为了宗门嘛。”

殷淮尘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而且我们踏云客是天眷之人,就算有危险,也能复活,正是打探消息的好手,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为了合理性玩家的存在,踏云客在恒宇的设定中便是被誉为“天眷之人”的特殊种族,有死而复生的本事。

李明锐这才放心,“踏云客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各个都有敢与出生入死的冒险精神。”

顿了顿,李明锐又想到了什么,“师弟你能死而复生,那……我呢?”

殷淮尘噎了一下,随即诚恳道:“师兄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李明锐:“……”

就纯祝福我啊?

第23章

说来也怪,殷淮尘好不容易找到了李明锐,把密信交给了他,按理说,任务到这里就完成了,需要进入到下一环任务了。

然而在殷淮尘把密信交出去,又和李明锐一番交谈后,原本任务栏里的送信任务却悄然变化,变成了一串“???”字符。

这说明什么?任务走向开始不可控了?还是因为他的主动介入,整个任务链都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殷淮尘有些拿不准,不过不影响他选择继续深入下去,要是真能顺藤摸瓜找到璇玑子的遗物,那就赚大了,要是拿不到……大不了就挂回去。

玩家就是这点好,虽然有些地方处处受到系统的限制,但能够死而复生的特点给了玩家更大的探索空间,了不起烂命一条,死后复活损失点经验和等级,又是一条好汉。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殷淮尘还是不想死的,毕竟他刚刚拿到玄律飞刃,要是死了,玄律飞刃的部件也会随之掉落,那就有点亏了。

带着李明锐出了地牢,殷淮尘没急着行动,而是小心翼翼地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应该是他放出了地牢里关押的其他人的缘故,有山贼发现了从地牢中逃脱的门派弟子,发出信号开始追捕,加上如今寨中还在做任务的众多玩家,以及正在带人追击殷淮尘的扈天禄……一时间各方人马皆有动作,刀风寨现在好像更乱了。

这倒是好事,局势越乱,殷淮尘越容易浑水摸鱼。

朝后方招了招手,示意李明锐跟上,谁知走到一半,就遇到了一个正在落单巡逻的山贼。

“什么人?!”

见有人从地牢中出现,山贼立马拔高了声音,随后掏出腰间信号弹,想要发射信号。

殷淮尘手疾眼快,一个箭步上前,拔出剑来,裂星诀开启,一套袖里青龙加蛟探三叠的小连招直接送他归西。

还好不是什么高等级的头目,只是个八级小喽啰,处理起来没什么难度。

走在后面的李明锐看着殷淮尘身形矫健,毫不手软便斩杀了一名山贼的身手,赞叹道:“师弟的沧溟剑法真是使的炉火纯青,比起剑宗里那些剑术天才也不遑多让。师弟入门多久了?”

殷淮尘顺口道:“还行吧,都是我的汗水和努力,天赋只是我众多优点中不值一提的一点罢了。”

李明锐:“……”

脸皮也是吧?

殷淮尘好像想到了什么,打量了一下李明锐,“师兄入宗多久了?”

李明锐低下头,“惭愧,我已经入宗八年了。”

“师兄不必惭愧。”

殷淮尘安慰他,状似无意地转移话题,“我的袖里青龙和蛟探三叠两式已经练至瓶颈,本来想着更进一步,学些更高深的剑法,可惜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找师兄,一直没时间……”

正常情况下,想要学沧溟剑谱后面的招式,除了有等级和境界要求之外,还得要一定的门派贡献。

李明锐既然是沧溟剑宗的弟子,又入门八年,除了基础的这两式,肯定还会其他的沧溟剑法。殷淮尘直接找他学,不就绕过门派的要求了吗?

殷淮尘一阵旁侧敲击,总算让李明锐明白了他的意思。

“师弟天赋这么高,学得也快,沧溟剑宗有你们这些后辈,未来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李明锐欣慰地点点头,随后不好意思道:“可惜我天资愚钝,不善战斗,虽然入门八年,但一直都在做些打杂的活儿,偶尔帮师门送送东西什么的,实在是教不了师弟本事……”

殷淮尘的嘴角垮了下来。

钻个漏洞怎么这么难?原本想着刀风寨现在危机重重,带上李明锐这个师兄,没准还能有点助力,结果却是个文职?

也是,要是李明锐厉害,也不会被迟半屠抓了。

虽然是个拖油瓶,但殷淮尘为了防止李明锐跑回沧溟剑宗通风报信,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他带上。

“师弟,我们下一步要去哪?”

殷淮尘怏怏道,“当然是去看看寨里那个所谓的仪式术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避开刀风寨内的巡逻,前往大当家赫连铮所在宅邸的路上,殷淮尘接到了一个通讯。

通讯是潇潇雨歇打来的,殷淮尘刚接通,就被潇潇雨歇一阵痛骂。

“你踏马是一点良心没有啊?”

潇潇雨歇的声音大喘气,显然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战,“真就这么跑了,把我丢下了?草,老子差点死在扈天禄手里!”

殷淮尘被他吵得头疼,打开静音。

又解决了两个山贼,这才重新打开声音。

“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声音关了?”潇潇雨歇骂了半天却没听到殷淮尘还嘴,狐疑道。

殷淮尘敷衍道:“没有啊我听得很认真。”

“你踏马就是开静音了!”

“你管我开没开。”殷淮尘没好气道,“有什么事?”

潇潇雨歇咬牙切齿,想了想还是忍了,“盒子里的东西被你拿走了吧?”

“嗯?什么东西?”

殷淮尘装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诶。”

“……”

潇潇雨歇心中默念静心经,“行,我不计较你摆了我一道的事……”

“不是你先摆我一道的吗?”

殷淮尘扬眉,“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扈天禄宰了,你还埋怨上了?”

“少说废话,反正咱俩扯平了。”

潇潇雨歇开始胡搅蛮缠,“刀风寨的任务难度很高,凭你一个人搞不定的,要不要合作?”

又是合作,殷淮尘压根不信他,“好意我心领了。”

“这次是说真的。”

潇潇雨歇正色道:“刀风寨的剧情任务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就不想知道刀风寨这么大费周章,为的是什么吗?”

“什么?”

潇潇雨歇勾了勾嘴角,“是关于一个超级高手的遗物的线索,我初步估计,起码是七品高手的遗物。”

甩出这条爆炸性的消息,潇潇雨歇屏住呼吸,准备聆听对面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等了两秒,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听到吗?喂?喂?”

“哦。”

殷淮尘回头看了一眼李明锐,心想巧了,我也刚知道,“然后呢?”

“你装的吧?”

潇潇雨歇不信他真这么淡定,想了想,道:“我不仅知道这个,我手里还有很多消息,要不要合作?”

殷淮尘:“你要什么?”

“我只要这次任务最终的心法秘籍,其他的……”

“拜。”

殷淮尘再次挂了通讯。

潇潇雨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鼻子都快气歪了。

又挂老子通讯!!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

听到这些都不激动,难不成这个殷无常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还是说,他也知道那本心法是什么?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既然不愿意合作,那就各凭本事,潇潇雨歇不信,自己还斗不过那个殷无常。

前面和对方有过几轮交手,潇潇雨歇能察觉到对面的不简单,从他的身法和动作流畅性来看,必然也是发现了低辅助施法的秘密。

开服才几天,能这么快适应低辅助施法带来的自由度,想来现实中也是高手。

潇潇雨歇原本猜测对方应该也是古武格斗界的人,但回忆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像,一些招式的使用和发力点上和现代古武格斗有着明显区别……

嘶……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呢?

……

挂了通讯,殷淮尘也没把潇潇雨歇说的话放在心上。

如果真拿出诚意了,也不是不能合作,能从扈天禄手里逃脱,这个潇潇雨歇明显是个高手,两人若是能合作,对殷淮尘来说无疑是多了一份助力。

只不过上来就想要太玄圣气,明显是把殷淮尘当傻子了。

反正盒子里的东西在殷淮尘手上,先吊着他吧。

“你在和谁说话?”

李明锐疑惑地问。

“一个不重要的人。”殷淮尘顺嘴道。

李明锐看了看他,若有所思,“果然如传闻中说的那样,踏云客这个族群天赋非凡,有着能与同族远距离沟通的能力……”

恒宇世界也有能远距离沟通的类似手机一样的法器,但跟玩家这种内置的“通讯系统”比起来,显然是没那么方便。

殷淮尘耸耸肩,没有多说。

星网主脑构筑了这个游戏世界,也同样将玩家的存在合理化了,倒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一路避开追击,终于来到了刀风寨大当家赫连铮的宅邸附近。

令人诧异的是,其他地方的道路布满了巡逻的山贼,反倒是大当家这里,周围几乎看不到什么守卫。

“这么这么安静?”

李明锐疑惑地看了眼周围,“不会有什么埋伏吧?”

“不知道……”

殷淮尘爬上高处,扫了扫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

突然,他耳朵一动,隐隐约约听到宅邸中传来动静。

他朝着下面的李明锐招了招手,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内部走去。

赫连铮的宅邸很大,穿过院子,便来到了一处亮着明灯的前厅。

透过薄纱木窗,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殷淮尘转头,对李明锐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出声,随后开启敛息术,悄悄地趴在窗边,集中精神听着里面的声音。

“你是说,东西被人抢走了?”

这是个颇有些苍老的声音,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给人一种阴郁潮湿的感觉,语调听不出喜怒。

“是……是属下失职……”

另一人声音中带着颤抖。

这个人的声音殷淮尘倒是听出来了,不就是扈天禄吗?

那另一个人,莫非是赫连铮?

里面安静了一会。

“废物。”

那苍老的声音缓声道,下一秒,汹涌的戾气喷薄,砰的一声,前厅内的柱子被撞碎,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殷淮尘探出头,瞄了一眼。

扈天禄被如有实质的戾气击飞,重重甩在地上,鲜血从口中喷出,他的表情恐惧,连嘴角的鲜血都来不及擦去,赶忙爬起来,“属下也没想到,他们手里竟有囚魂符箓,一时不察……”

哦豁,被老大训了吧。

殷淮尘幸灾乐祸,待到视线看向那个苍老阴郁的声音来处时,表情一怔。

……不对,这不是赫连铮。

赫连铮之前是铜甲堂的堂主,铜甲堂擅锻体之术,按理来说,应该是威猛壮硕的身形才对。

然而视线中那人,身形干瘦如骷髅,一头干枯乱发,容貌阴鸷衰老,眼神阴郁,和锻体扯不上半点关系。

更重要的是,殷淮尘能瞧见他干枯的手臂上,那若隐若现的黑色蛇形纹路,仿佛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方游动着。

——幽骸谷的人。

殷淮尘几乎是马上认出了他的来历。

罗刹盟里,也就幽骸谷的“南无七蛇蛊录”最好认,那游动的蛇形纹路和浓郁的戾气是他们最明显的标志。

果然是罗刹盟遗留的祸害……

殷淮尘打量着这个枯瘦老人,目光停留在他耳朵上的一枚黑色耳坠上。

唔,有点眼熟?

“你可知道我为了这一刻,等了有多久?”

老人声音如潮湿的毒蛇,喑哑道:“血煞残令是开启璇玑子墓穴的关键,它比你的命还重要,丢了它,你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你想和赫连铮一起去地狱团聚么?”

“我……”扈天禄不复儒雅形象,身形颤抖,在戾气的压制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殷淮尘正欲再听,却听得里面的老人冷笑一声,“还有外面的虫子,既然来了,何不大大方方现身,实在是没有礼貌。”

糟了。

殷淮尘心中一惊,当机立断,瞬间开启游龙步,就想往外跑。

轰——

身后的木窗猛地碎裂,浓烈的浊气凝为实质,铺天盖地袭来,顷刻间便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

第24章

戾气弥漫如海啸,四面八方围堵而来,殷淮尘根本避无可避,巨大的力道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连同一旁的李明锐,也一并被戾气卷起,两人仿佛被五花大绑的年猪,被浊气凝成的大手送到了老人和扈天禄面前。

“是你?!”

扈天禄瞪大了眼睛,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人就是抢走他东西的贼,顿时一喜,“好啊……正愁找不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殷淮尘没理他,此时他被无形的戾气扼住咽喉,也说不出话来。

丢出的探查术传来的信息,更是让他的心惊不已。

【幽骸谷-楚煞:Lv64。】

靠,居然是六品?!

光是一个三品的扈天禄都足以把他宰好几遍了,这个名叫楚煞的老人竟是六品,在他面前,殷淮尘的确跟蝼蚁尘埃没什么区别……更重要的是,这家伙还是首领模板。

殷淮尘心凉了半截,心想早知道有六品在,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区区一个不入品的虫子……”

楚煞浑浊的瞳孔打量着殷淮尘,“胆子倒是不小。”

“唔——”

殷淮尘大脑飞速运转,脖颈传来强烈的窒息感,周围那浓烈的戾气明晃晃的告诉他,这次他是插翅难逃了。

楚煞甚至懒得与他多说,和这样弱小的存在哪怕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漫天戾气凝成两根刺,一前一后朝着殷淮尘和李明锐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殷淮尘的大脑突然异常清醒,他奋力挣扎,终于在戾气刺中心脏之前,呼吸到一口空气,然后用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句:

“小少主!是你吗!”

轰——

楚煞老人瞳孔一缩,手指一动,戾气尖刺调转方向,擦着殷淮尘的身体掠过,将墙壁击出一个大洞!

李明锐瞪大了眼,不明所以地看着殷淮尘。

“你叫我什么?!”

楚煞老人上前一步,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殷淮尘,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咳咳……”

脖颈处的力道渐松,殷淮尘咳嗽了两声,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楚煞老人枯瘦的手掌跟鹰爪似的,几乎要嵌进手腕的肉里,殷淮尘一脸痛苦面具,心道老东西力气怎么这么大,一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小少主!”

殷淮尘发挥出了自己生平最精彩的演技,泪眼婆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你可是楚煞少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楚煞老人眼中带着震惊和不解。

“我的师父是楚广谯。”

殷淮尘不敢露出半点破绽,看着楚煞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前世殷淮尘在无常宫的时候,因为鲜少踏出宫门,闲暇时就喜欢翻阅些无常宫记载的江湖轶事。

幽骸谷,姓楚,黑色耳坠……

探查到楚煞信息后,殷淮尘脑海中就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八卦”。

这是幽骸谷加入罗刹盟后,江湖才传出的八卦。

说的是当时幽骸谷的少谷主【楚广谯】和老谷主理念不合,强烈反对加入罗刹盟的提议,当时的楚广谯在入世时,与一位姑娘相爱,想过上无纷无扰的生活,和幽骸谷闹掰后,楚广谯放弃了自己少谷主的身份,自废武功,隐姓埋名,私奔去了。

而跟他私奔的那个姑娘,来头也不小,是正道大宗【天水剑派】大长老的女儿。

——顺道一提,殷淮尘之前用过的天水十三剑,就是天水剑派的绝学之一。

正道和魔道的禁忌之恋,为爱走钢丝,弃暗投明,在世人和师门的反对中毅然相爱……这种传奇佳话自然引起了当时江湖的轰动,流传甚广,甚至江湖上还有诸多说书客为此编排了各种缠绵悱恻的细节,以至于殷淮尘当时都拿这段江湖轶事当言情小说看……

无常宫的消息渠道众多,因此殷淮尘比大部分吃瓜群众知道更多细节——

私奔是真的,不过还有后续。后面楚广谯和他老婆隐姓埋名后,诞下一子,本来应该是甜甜蜜蜜的归田园居的生活,可惜两人的爱情结晶从小就叛逆地很,不仅不喜欢这种隐士生活,反而认同向往幽骸谷的理念,一心想要做出一番大业。

这孩子成年后,恰逢幽骸谷的老谷主逝世,正魔两道大战正起,幽骸谷急需新的继承人坐镇,于是这孩子便顺势在幽骸谷手下的怂恿下,离家出走,坐上了谷主的位置。

那老人耳朵上的黑色耳坠,正是幽骸谷谷主的身份和传承象征。

殷淮尘也是在赌,反正横竖就是一死,赌一下又不亏。修炼者的寿命普遍长,到五品之后,容貌的衰老速度更是会大幅减少,这楚煞老人是六品高手,推算一下,估摸应该在一百一到一百三十岁之间,如果他真的是楚广谯的孩子,时间上也颇为吻合。

看着楚煞老人的反应,殷淮尘感觉他应该是赌对了。

“你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怎么可能是楚广谯的徒弟?”

楚煞老人当然不会听信殷淮尘的一面之词,激动过后便意识到了不对,沉下脸问道。

“我修的是幽骸谷的摄魂之术。”

殷淮尘面色如常,“罗刹盟解散后,师父他们也受到了牵连,被正道追杀,我躲躲藏藏数十年,利用摄魂之术夺舍了好几具身体,前段时间找到这具合适的身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夺舍……”

幽骸谷一脉有许多法门,摄魂之术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对天赋和身体有着严苛的要求,这一流派在幽骸谷内部也相当小众,知道的人非常少。

楚煞老人皱眉,眼中的疑云并未散去,但表情却是缓和了一些。

以这少年的年纪和阅历,断不可能知晓幽骸谷的摄魂之术,这番解释,听起来倒是合理。

殷淮尘趁热打铁,道:“我夺舍这具身体后,听说千机城最近的戾气事件,感觉像是罗刹盟的手法,于是自告奋勇来这里探查。”

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扈天禄:“在看到他手中的血煞残令后,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才折返回来,想确认是不是小少主您的,否则,我这具身体不过是个不入品的武者,何必过来自寻死路?”

他说着,从背包中拿出血煞残令佐证。

在无相无常心法这把“□□”的影响下,原本光是拿在手里便会散发腐蚀力量的血煞残令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毫无动静,看上去就跟一块普通的令牌一样。

看到这里,楚煞这才对殷淮尘的说辞信了七八分。

血煞残令是幽骸谷用秘法炼制的圣物,也只有幽骸谷的功法能压制住它的力量,这块血煞残令亮出来,说明眼前的少年的确是幽骸谷一脉的人没错。

楚煞垂下手,站起身来,冷冷道:“你既然是楚广谯的徒弟,应该知道我早已那老家伙断绝了联系,何故叫我少主?”

不怕你不信,就怕你不接我的话茬。

殷淮尘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之色,“小少主,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师父也早已经离开人世,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当年的事情呢?”

“我耿耿于怀?”

楚煞老人冷笑,“是他亲口说的,若我踏出家门,去了幽骸谷,便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怎么成了我耿耿于怀?”

殷淮尘观察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师父这人,向来面冷心热,他当时说那句话,也不过只是气话罢了,你们是亲父子,血浓于水,他怎么可能真的放下?”

楚煞老人眉眼微颤,似乎有些触动。

“当年少主您离开,师父好几日不吃不喝,后来我问过师父关于您的事……”

“他怎么说?”楚煞老人嘴唇微动,追问道。

殷淮尘垂眸,又是一声叹息,“起先我一提到您的名字,师父他就大发雷霆,不许我再说起。后来一次醉酒,他才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您与他不同,是胸怀大志之人,不肯屈于山隐,既然如此,不如放手让您去做……师父他还告诫我们,不论如何,你始终都是他的儿子,也永远是幽骸谷的少主……”

楚煞老人轻轻闭眼,半晌后,才自嘲般地笑了笑,“心口不一的老东西……”

殷淮尘没有再接话。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一部分是殷淮尘根据楚煞老人的反应瞎编的,楚煞当年和楚广谯断绝关系,想出去做一番大事业,根据心理学,楚煞那时正值青春期,表面上痛恨楚广谯的无欲无求,心中又何尝不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殷淮尘点到即止,剩下的交给楚煞自己脑补就完了。

他说得言辞诚恳,情深意切,加上有血煞残令佐证,楚煞老人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他的话。

“少主。”

殷淮尘趁热打铁,将手中的血煞残令奉上,道:“我知晓这血煞残令是我们幽骸谷圣物,还好是被我找到的,若是落到外人手中,恐怕会坏了您的计划……”

顿了顿,又看了旁边的扈天禄一眼,“您还是好生保管,不可轻信他人啊。”

扈天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是在指桑骂槐谁呢?

楚煞老人表情一松,看向殷淮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温和。

罗刹盟落败解散至今已有百余年,物是人非,就连幽骸谷都已经分崩离析,在江湖上没了踪迹,对楚煞而言,比起扈天禄这种因为恐惧而暂时降服的手下,殷淮尘这个同根同源的“自己人”显然更有亲切感。

“那他?”楚煞老人接过血煞残令,看向殷淮尘身后目瞪口呆的李明锐。

殷淮尘看得出楚煞老人想帮他灭口,连忙道:“我夺舍的身体是沧溟剑宗的弟子,这些时日,我已在沧溟剑宗打下了一些基础,您若是杀了他,我怕是回去后也不好交代。”

楚煞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点了点头,“也好。”

殷淮尘刚松了口气,下一秒,楚煞老人挥了挥手,两道黑光便从他手中飞出,没入殷淮尘和李明锐的身体。

【你已被种下血煞蛊毒。】

状态栏里多了一个红色的debuff,并且还有一个“死亡后无法消除”的标志。

殷淮尘:“……”

“你既是幽骸谷之人,想必知道这血煞蛊毒的效果。”

楚煞老人淡声道,“我已布局许久,容不得一点差错,既然你已效忠于我,这些时日,就留在这里为我添一份助力吧。”

他生性多疑,虽然相信了殷淮尘的身份,但未必相信殷淮尘的忠心,这血煞蛊毒种下后一旦发作,没有解药,就算殷淮尘跑到天涯海角,也得哭着喊着回来求他赐药,这也是幽骸谷一贯以来控制下属的方式。

殷淮尘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为少主分忧,自然是当仍不让。”

……老东西,真他妈谨慎。

第25章

“我还要去炼阵,就先不和你多寒暄了。”

种下血煞毒蛊,楚煞老人似乎对殷淮尘放下的戒心,简单交代了几句,让殷淮尘有不懂的地方就去问扈天禄,随后便离开了。

扈天禄点头称是,眼睁睁看着楚煞老人离开,随后转头,目光阴狠地盯着殷淮尘。

殷淮尘面色平静:“看我作甚?”

扈天禄缓缓道,“你怕是没说实话。”

殷淮尘从他那里抢走的,可不只是血煞残令,还有玄律飞刃。若是殷淮尘真的如他说的那样,对楚煞老人忠心耿耿,怎么会不把玄律飞刃交给他?

殷淮尘勾了勾嘴角,“你不也是心怀鬼胎吗?”

扈天禄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