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位封他退路,快!”岳瞳的指令再次响起。
殷淮尘没有回头,原地枪锋回转,枪尖轻盈点地,一个轻盈的燕子跃步让开身后的冷剑,枪尾顺势后送,咚的一声,枪尾直直撞在偷袭杀手的下巴上,将其直接掀翻!
他没有用【孤鸿·雷殛】这一枪杀招,此招虽强,但对内息和心神的消耗都过于巨大,就算能在瞬息之间杀了岳瞳,他也会陷入短暂的乏力状态中,容易被其他的杀手包围,陷入被动。
但在水中月状态下,仅是其他的普通紫品枪诀,便已游刃有余 。
螺旋劲!
左侧另一个杀手顺着岳瞳的指挥过来切入,殷淮尘手腕翻转,惊蛰枪瞬间如电钻般疯狂旋转,卷动风雪,冰雷交织。
“轰!” 不到半息,那杀手便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手臂都被螺旋劲卷起的劲风给搅成了血雾!
岳瞳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左三,下接进势枪……”
话音未落,殷淮尘枪招就陡然一变,看似直刺,刹那间就变为横扫。
“不对!他变了!是震位!……等等,又变了!”
殷淮尘的攻势诡谲,一个进步佯装突围,挑枪变招接横砸,再变夜叉探海! 招招出其不意,式式攻其不备!
在“水中月”的绝对掌控下,殷淮尘对自己的身体、内息、乃至每一丝肌肉的发力都了如指掌。
在这样的状态下,怎么出枪都是对的,不论怎么出枪,都能让敌人兵败如山倒!
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岳瞳的报点声越来越急促,“坤位!……小心他上面!……左边!右边……”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岳断潮那样的高手,岳瞳只需要简单报点,岳断潮自己便能轻松处理。
但她带的人都是四品,四品高手不论是战斗的临场反应还是经验都远不如岳断潮,岳瞳不得不报更多的信息,但殷淮尘变招又快又疾,让她的预判在殷淮尘随心所欲的变招面前,显得苍白而滞后……
剩下的杀手们试图执行命令,却根本跟不上这恐怖的节奏,往往刚扑到预定位置,目标却已出现在另一个方向,留下的只有同伴的尸体和一道冰冷的枪风!
一人一枪,如入无人之境,四品高手,竟无一人能阻!
这个震撼至极的场面,让一旁原本绝望的富家少年和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久久失语。
“这,这是……何方神圣?”
一个护卫喃喃自语,“这万载雪原秘境……不是四品以上进不来吗?”
就这以一敌众四品的架势,哪像个四品?
“他的确没超过四品……”
另一个护卫头领眼光更毒辣,看着场中风雪与雷电缭绕的少年身影,轻声道:“可怕的是他的枪法……老辣狠绝,还有那身浩瀚如海的内息……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护卫头领猛地回过神,低吼一声:“机会来了!兄弟们,上!”
残余的护卫们精神大振,纷纷加入战团,从侧翼攻击净世教杀手。本就节节败退的杀手们,在殷淮尘的绝对碾压和护卫们的反击下,顿时溃不成军!
“该死。”
岳瞳见大势已去,咬了咬牙,知道现在这情况定然是拦不住殷淮尘了,随后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枚墨绿色的药瓶,指尖用力捏碎,朝着殷淮尘冲来的方向猛地泼洒而出!
嗤——!
墨绿色的毒雾见风便涨,朝殷淮尘泼洒而来,殷淮尘皱了皱眉,前冲之势骤停,雷涡劲施展,挥舞枪轮带起狂暴气流,形成一道风墙,将迎面而来的毒雾强行吹散。
趁此空隙,岳瞳毫不犹豫地往脚下砸下一枚弹丸般的道具—— 砰一声轻响,浓重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与漫天风雪混杂在一起,将她身形彻底吞没。
“撤!”烟雾中传来岳瞳一声短促的命令。
净世教的杀手见此情景,也不再顽抗,立刻依令朝着不同方向四散奔逃,动作娴熟,显然是早有预案。
殷淮尘冷笑,手腕发力,惊蛰枪如标枪一样投掷而出 , “噗!” 一声,精准穿透一名落在最后杀手的后心!
而后又如大鹏展翅,一个起落掠至尸体旁拔枪,又拦在另一名刺客面前。
可惜,这些杀手逃遁经验丰富,分散极快。殷淮尘虽瞬间截杀两人,但仍有数名杀手借着风雪和地形的掩护,拖着重伤之躯,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雪原深处。
与此同时,水中月的状态退出,殷淮尘耳边一清,那玄妙的境界很快消退。
“啧。”
殷淮尘原地啧了一声。
跑得真快。
第187章
厮杀声平息,只留下满地血腥气,幸存的几名护卫相互搀扶着,开始处理伤口。
被护卫紧紧护在中央的锦衣少年,此刻终于松了口气,但脸上并无太多劫后余生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和年龄不太符的哀戚。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走到殷淮尘面前。
相隔五步,既表示尊重,又不会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惕。他对殷淮尘抱拳一揖,“在下云瑾,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殷淮尘打量了他一眼。
这少年年纪不大,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清亮,举止有度,不像普通富家公子。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路过而已,不必客气。”
在秘境中战斗也是有积分加成的,他杀了四个四品高手,获得了4000积分,只剩下不到1000积分就能晋升到下一级头衔了,到时候秘境储物包的容量又能获得提升。
云瑾直起身,道:“对阁下或是举手之劳,对云瑾却是活命之恩,此情必当铭记。”
还挺上道。
殷淮尘笑了笑,“空话就不必说了,要真想谢我,不如给点实际的?”
周围护卫心道:果然是踏云客的作风……三句不离好处。
云瑾点头,“本该如此,阁下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身上有的,绝不吝啬。若暂时没有,云瑾也可许下一个承诺……”
殷淮尘道:“承诺什么的就不用了,我看你手上的【禁灵符篆】不错,要不给我呗?”
旁边护卫一听,脸色微变,看向云瑾,想要劝阻。
云瑾却没有管其他人的眼神,点了点头,“阁下竟然认识禁灵符篆……这东西虽然珍贵,但和我的命相比,不算什么。”
说着,就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禁灵符篆递给殷淮尘。
殷淮尘有些意外。
【禁灵符篆:特殊道具。使用后可在半径200米内布下禁灵阵式,阵内六品以下无法使用任何技能。持续时间:1小时。使用次数:2/3。】
还真是禁灵符篆……这少年倒是大方。
殷淮尘收下符篆,忍不住对云瑾多了点好奇和赞赏。这家伙身上没有世家子弟常见的骄矜之气,言辞得体,年纪虽小,却懂得取舍,相当沉稳。
“你们怎么会惹上净世教的人?”殷淮尘随口问道。
少年面色有些犹豫,似乎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殷淮尘见状,也不强求:“无妨,不想说便算了。”
禁灵符篆都拿到了,这波血赚,他也不想多管闲事,随手抱了抱拳,就准备离开。
“阁下留步!”
云瑾在后面叫住他,“不知你欲往何处?实不相瞒,我的护卫折损严重,前路未卜……若是顺路的话,能否容许我们同行一段?”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名伤势不轻的护卫头领便忍不住低声劝阻:“公子不可……踏云客大多性情难测,唯利是图,与之同行,恐怕易生事端,我们还是等金队长回来,再作打算吧……”
云瑾轻轻摇头,“不,正因为如此,反而更令人安心。纯粹的善心易变,明确的利益反而稳固,若无所求,反倒让人心中难安。”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但殷淮尘耳力惊人,还是听到了耳朵里。
他还等着赶路去吟秋那里呢,于是道:“我还有事在身上,怕是不顺路,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云瑾立马说:“我能支付酬劳,绝不会让你平白辛苦。”
殷淮尘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为了你那点酬劳,你看错人了……”
云瑾从兜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盒,打开后,一枚龙眼大小,散发淡淡金芒的丹药静卧其中,“若阁下愿意护送我们一段到目的地,这个东西便是我的诚意。”
殷淮尘看着他手里那枚丹药,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云瑾。
两秒后,展颜一笑,“看人真准。”
【破劫逆命丹(金):天道不全,于残缺中寻觅圆满。斩念明心,劫尽新生——此丹服用后,可无视升品任务条件,直接结算,完成境界突破。(注:五品以下可用)。】
不怪他意志不坚定,实在是云瑾给的太多了啊!
居然一出手就是金品丹药……这破劫逆命丹殷淮尘也有所耳闻,是一种可以利用药力助修炼者强行冲击瓶颈的神药。
放到玩家手里,就是可以直接跨过升品任务完成境界突破的效果……这效果,也未免太逆天了点。
生怕云瑾反悔,殷淮尘飞快将破劫逆命丹收起,正色道:“这任务我接了,说吧,你们要去哪?”
超绝变脸速度,让周围的护卫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云瑾微微一笑,“有劳阁下。我们的目的地是【冰极灵山】。”
殷淮尘一愣。
冰极灵山?那不就是冰极玄宗的遗址么?
倒是顺路。潇潇雨歇现在在的地方就离冰极灵山不远,带着他们一起,也不算太耽误工夫。
实在是抵不住破劫逆命丹的诱惑,殷淮尘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下来,“那行。”
……
和潇潇雨歇说了自己临时接了个任务的事,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到了,潇潇雨歇有些惊讶,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自己小心点,做完任务早点过去。
挂了通讯,殷淮尘起身,拍落肩头的积雪,向后看去。
夜幕下的雪原更显寂寥,只有身后不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几人身影。
带着云瑾一行人赶了半天的路,现在已经是夜晚,队伍内还有伤员,于是临时升起篝火,在这里驻扎片刻。
比起殷淮尘一个人用轻功赶路,带着这么一票人明显拖累进度,但看在对方出手阔绰的份上,他也耐着性子护卫左右,没多说什么。
只是……
他看了一眼坐在篝火旁的云瑾,眼底闪过一抹深究。
他对这个少年的身份隐隐有些猜测。
篝火另一侧,护卫们的低语隐约传来,带着担忧与不解。
“公子,我觉得你的决定还是太草率了……”
一个护卫包扎着伤口,低声道:“他是救了我们没错,但也没必要让他跟我们一起吧?万一他起了异心,对我们动手,岂不是情况更糟?”
另一个护卫也应和道:“是啊……我觉得还是先等金队长他们和我们汇合,再一起前往冰极灵山,这样更稳妥一些。”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半天下来,他们对殷淮尘的实力也已心服口服。沿途遇到的雪原妖兽,几乎都被他一人一枪轻松解决,那份举重若轻的姿态,让他们连插手的机会都少有。
偶尔有两个护卫想要帮忙,还被对方嫌弃碍事,嘴里说着什么“别抢我经验啊”之类的莫名其名的话……
该说不说,有这样一个高手在队伍里,的确让人安全感满满。
云瑾没有什么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着跳动的火焰,似乎在沉思。
殷淮尘踱步过去,很自然地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护卫们见他靠近,纷纷闭嘴,略显尴尬地敷衍:“没……没什么,随便聊聊。”
殷淮尘也不在意,目光落在篝火旁架着的烤肉上,香味扑鼻。他顺手取过一串看起来烤得焦香四溢的,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咀嚼几下,点头评价:“嗯,火候不错,味道可以。”
一护卫道:“那是,我可是特级厨艺证的……诶,那是我给公子烤的,你怎么给吃了!”
“我替你们公子尝尝味道。”殷淮尘说,把手里的烤肉往云瑾旁边晃了晃,“你吃吗?”
云瑾微微一笑,“你吃吧,我不饿。”
年纪不大,却有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殷淮尘心中暗道,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烤肉吃完了。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云瑾看着他,问道。
“殷无常。”
听到这名字,旁边的护卫愣了一下:“你就是殷无常?”
殷淮尘扬眉,“你认识我?”
“当然。”
护卫点头,“千机城那个被一百多个门派联合通缉的殷无常嘛!”
“在飞流谷中夺走太玄圣气那个?”旁边的护卫也恍然大悟,“难怪先前就觉得你的内息雄浑浩瀚……原来是太玄圣气!”
踏云客中,殷无常之名可谓如雷贯耳,尤其是他夺得太玄圣气一事,在NPC圈子里也流传甚广。护卫们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纷纷询问起飞流谷之战的细节和太玄圣气的玄妙。
殷淮尘随口应付了几句,又问,“对了,听你们刚刚在说什么金队长,那是哪位?”
“金队长是我们的头儿,四品巅峰武者,距离五品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护卫解释道:“我们在进入这个秘境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净世教的袭击……是他带人断后,杀出一条血路让我们护着公子先走……可惜没多久我们又遇到了第二波伏……”
另一护卫插嘴,“若是有金队长在,刚刚那些净世教的人必然不是对手。”
殷淮尘听着,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云瑾,意味深长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那位金队长,本身就和净世教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所有护卫都愣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护卫眉头一皱,语气有些愠怒,“你根本不了解金队长!怎能如此污蔑他!你……”
“我是没见过。”
殷淮尘耸耸肩,随后笑着看向云瑾,“不过,恐怕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吧?云瑾公子急着出发,甚至不惜重金雇我同行,却似乎并不急于等待你们口中那位强大的金队长汇合……这本身,不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吗?”
云瑾握着树枝拨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轻声反问:“阁下何出此言?”
“别老阁下了,叫我名字好了。”
殷淮尘说,“这不是很好猜么?你们进入秘境没多久,就遇到了净世教的人,净世教明显就是冲着你们来的。这秘境的入口分散在青鹿城,若不是你们之中出了内鬼,秘境这么大,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你们的位置?”
“况且。”殷淮尘顿了顿,又道:“四品巅峰的武者,不至于脑子不好使吧?你们公子手握禁灵符篆这等大杀器,为何护卫配置却以法系居多?而净世教的杀手却多是近战武者。这配置,岂不是恰好让禁灵符篆的优势大打折扣?若那个金队长真是忠心耿耿,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你们觉得,他是疏忽了呢,还是……故意为之?”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说得众护卫面面相觑,先前的不满变成了惊疑不定的沉默。
殷淮尘不再看他们,又自顾自从烤架上取了两串肉,尝了尝,皱眉点评:“这串火候过了,肉有点柴。”
随即他话锋再转,直接问云瑾:“你觉得,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
云瑾苦笑,终于轻轻点头:“的确如此。”
他抬起清澈的眼眸,深深看了殷淮尘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无常兄既然能想到这一层,想必……对我的身份,也已有所猜测了吧?”
“别。打住。”
殷淮尘摆摆手,“你的身份……我可不想知道。也最好别知道。”
他道:“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护送人,把你们送到冰极灵山,咱们就两清了。”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反而不美。
第188章
其实并不难猜。
一般的富贵之家,或是大宗门弟子,即便手中有禁灵符篆这种东西,也不会张扬,更不会将这种东西随意送人。毕竟是朝廷把控的“禁物”,一旦消息泄露,反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更遑论像云瑾这般,把这种东西赠予一个初次见面的“踏云客”。要么,他与地元灵宗关系极深,要么……本身就代表着朝廷的意志,甚至拥有某种特权。
其次便是周围那些护卫,对云瑾的那种保护,已经超出了寻常主仆或雇佣关系的范畴,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死士般的忠诚与牺牲精神。
最后便是云瑾在短暂休整喝水时,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内收敛的弧度,这是经过长期宫廷礼仪训练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到,但作为无常宫的人,殷淮尘自然不会认不出来。
能被净世教盯上围杀,地元灵宗禁品、宫廷仪态、皇家级别的护卫、以及身上各种宝物傍身……
恐怕就是朝廷如今六位皇子之一……考虑到他的年纪,大概率就是传闻中年少聪慧的四皇子了。
只是……一位尊贵的皇子,为何会以身犯险,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大秘境?是朝廷特许?还是……另有隐情?
以现在手里的信息,殷淮尘猜不出缘由,不过他也不想深究。朝廷之水向来深不见底,即便是之前在无常宫的时候,殷渊也跟他说过少掺和朝廷的事,何况他现在是个玩家。
“都休息差不多了吧。”
殷淮尘收起思绪,起身掸落身上的雪花,“该继续赶路了。”
经过包扎与调息,护卫们的伤势稳定了不少,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行进。
“林殊……”
云瑾看着那个护卫头子,语气中带着点担忧,“你的伤势……真的无碍吗?”
“我没事的,公子。”叫林殊的护卫努力挺直腰板,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您放心,有我们在,肯定能把您安全带出去的。”
云瑾低头,抿了抿唇,轻声道,“抱歉。”
他年纪看上去比殷淮尘还要小几岁,说这话时,脸上一直维持的沉稳老成褪去些许,终于流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样子,带着一种因连累他人而产生的愧疚。
林殊一怔,随即笑道,“公子和我道什么歉,保护您的安危,是我们的使命与荣耀。”
风雪暂歇,队伍再次启程。
又走了几公里路后,后方一处被雪覆盖的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窣的动静,殷淮尘眉头一皱,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护卫们也察觉到了动静,瞬间紧张起来,迅速将云瑾护在中心,兵刃出鞘,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哗啦——
灌木被拨开,一个身着破损轻甲、脸上带着血污的中年男子,身上还有伤,踉跄着从林中走出。
众护卫皆是一愣,看到眼前男子,有人失声低呼:“金……金队长?!”
来人正是他们之前提及的护卫首领金明。他抬头看到云瑾等人,先是一愣,随后惊喜道:“林殊?公子?原来你们在这!”
说着,他便激动地要向云瑾这边走来。
然而云瑾周围的护卫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脸上的戒备之色却没有少。
虽然不愿意相信这个金队长是内鬼,但殷淮尘先前那番话,还是让他们心中不免产生了疑虑。
“你们怎么了?”
金队长见其他人后退,疑惑问道。
“金队长……”
林殊深吸了口气,目光露出两分审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带着兄弟们拼死断后,奈何净世教贼子势大……兄弟们为了掩护我,全都……全都殉职了!我是侥幸杀出重围,一路凭着模糊的痕迹和直觉,苦苦追寻,苍天有眼,总算让我找到你们了!”
金队长说着,脸上露出悲痛之色,“要不是为了救我,我那些兄弟们也不会……”
他脸上的表情既有懊悔,又有痛失兄弟的悲伤,看到他这副样子,护卫们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金队长运气真是不错。”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清越的少年声音响起,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口吻。
其他人闻声一看,正是抱臂旁观的殷淮尘。
“这万载雪原里大雪纷飞,足迹不过几息就会被掩盖,金队长居然能顺着足迹一路找过来……莫非是得了山神指引?”
他顿了顿,笑道,“总不能是因为金队长手里有什么追踪的法门吧?”
金队长脸色微变,皱眉道:“我也是运气不错而已。”
殷淮尘又笑着问道,“兄弟们都死光了,唯独金队长你……虽然浑身是血,但伤势似乎都巧妙地避开了致命处。这份在乱军之中保全性命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吧?难道净世教的杀手,都对金队长你手下留情了?”
众人一看,果然,金队长身上的伤势看起来恐怖,看着鲜血淋漓,但却并未伤到要害。
“你什么意思?”金队长怒喝,“你的意思是我是叛徒?简直是血口喷人!”
“我可没这么说。”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我金明对公子忠心耿耿,在公子七岁时就已经护其左右,我怎么可能是叛徒?”
金明脸上怒意升腾,将矛盾对准殷淮尘,“别以为你只是救了公子一命,就能在此颠倒黑白!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踏云客,竟在此信口雌黄……”
殷淮尘眉毛一扬,“金队长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你家公子?”
“!!”
此话一出,不仅是金明,旁边的林殊等护卫也都愣了一下。
金明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瞳孔微缩。
林殊等护卫也猛然惊醒! 对啊! 从金明现身至今,他们只顾着惊讶和质问,根本没有任何人向他提及过是殷淮尘击退净世教、救下公子之事……他们遇到第二波净世教袭击时,金明根本不在,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所有护卫的目光,都从怀疑变成了戒备和敌意。
金明脸上的愤怒褪去,深深叹了口气,“何必呢?我真不想走到这个局面,若是方才你这个踏云客没有出现,那该有多好?我也就不用亲自出面了。”
云瑾脸色渐冷,“金明……真的是你。”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最信任的护卫之一背叛,依旧让他心绪难平。
“公子不是早有猜测了么?”金明扯了扯嘴角,没有温度地笑道,“若非对我起疑,又怎会临时改变既定路线,仓促前行?”
“你一直是净世教的人?”云瑾问。
金明摇头,“净世教?当然不是。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你奉谁的命?”云瑾追问。
“公子,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金明的声音转冷,“你还是安心上路吧……”
“你们聊完了吗?”
殷淮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声望去,只见殷淮尘不知何时已将惊蛰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雪地。
“我赶时间。”
他淡淡补充了一句。
话音未落——
轰!
殷淮尘足下积雪猛地炸开,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欺近金明。
瞬步开启,速度快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林殊等护卫心中骇然:好快!
金明显然也没料到殷淮尘说动手就动手,脸色剧变,仓促间四品巅峰的雄厚内力轰然爆发,双臂交叉格挡于胸前——
殷淮尘眼神冰冷,出手便是螺旋劲,电钻般的撕裂声搅动空气,与金明的护体罡气撞在一起,太玄圣气的玄灵真伤效果灌注,枪尖与罡气发出吱呀的对抗之声,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漫天雪尘飞扬!
金明闷哼一声,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好强的踏云客……这是三品?
金明眼中惊骇,他显然是低估了殷淮尘的实力。
殷淮尘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第二枪紧随而至,直取金明咽喉!
金明下意识聚起内息,一掌拍向枪锋,却没想到即将相撞之际,殷淮尘突然力道一收,原本凌厉无匹的枪势骤然一顿,这个力道变幻让金明好像一掌拍到了棉花上,难受得快要吐血。
好老练的枪!
高手过招只在瞬息之间,太玄圣气一收一顿,随后再次暴起,越过金明双掌,又是一记千霆狩岳叠加螺旋劲,再次钻到之前的位置上!
轰轰——
内息碰撞间化作四散的气流向外扩散,在太玄圣气玄灵效果加持之下,四品的护体罡气也支撑不住,噼啪一声碎裂开来。
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团浓郁如墨的黑色雾气,迅速凝结,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金明身前!
这黑雾出现得极其诡异,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渗透出来,惊蛰枪狠狠刺入,预想中的穿透感并未传来,枪尖反倒像是陷入了泥沼,所有凌厉的劲气竟被迅速吞噬。
什么?
殷淮尘眉头一皱,隐约觉得这股力量有些熟悉,下一秒,就看到眼前黑雾猛地一缩,像是要爆炸一般,心中警铃大作,一踏地面,飞快滑撤。
哗的一声,黑雾爆开,又转瞬化作一根根凝结的黑刺劈头盖脸射来,殷淮尘飞快舞出雷涡劲,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声响,大部分被格挡弹开,少数漏网之鱼也被护体气劲震碎。
金明的身形在黑雾中显露,脸上带着了然的冷笑,“太玄圣气果然了得,但……我既然敢来,又怎会打没把握的仗?”
殷淮尘眉头紧蹙,他还在思考这诡异的黑雾为何如此眼熟,下一秒,从旁边传来的声音便给了他答案。
“短短时日……你的实力,竟精进至此。”
随着这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一行人影自林间暗处缓缓走出。
是净世教的刺客。但为首的确实一个身穿黑袍的佝偻人影,身上黑雾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周身。露出的手臂枯槁干瘦,黑袍下的目光阴鸷又熟悉。
……楚煞!
殷淮尘表情怔住。
有没有搞错?
这秘境不是四品以上禁入吗?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楚煞是六品吧?
殷淮尘没有轻举妄动,观察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楚煞,脸上却笑道,“好久不见了,师兄。”
师兄两个字一出,云瑾周围的护卫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楚煞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面前持枪而立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色。
第189章
殷淮尘现在只有三品,在先前救云瑾时,斩杀了三个四品高手,获得大量经验,现在等级已经晋升到37级,凭借太玄圣气加持,在四品之中,基本已经是横着走了。
但是对上六品,还是力有不逮。品级越高,差距越大,四品和五品,五品和六品之间,虽然都是一品之隔,但其中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楚煞布满皱纹的脸上古井无波,目光看着殷淮尘,片刻后,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此事,与你无关。将此子交出,我可允你安然离去。”
一旁的金明听了这话,却皱眉道,“这怎么行?”
楚煞回头看向他,“我做事,需要你点头同意?”
感受到楚煞一闪而逝的杀意,金明怔了怔,只好闭嘴。
“此人是……楚煞?”
“怎么会是六品高手!”
“保护公子!”
云瑾旁边的护卫如临大敌,面对六品高手,他们皆是咽了口唾沫,但却都没有后退。
殷淮尘心念电转。秘境的规则应该是无法突破的,这是游戏规则,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天道定下的规则,哪怕是九品陆地神仙,也无法打破。不然的话,姚冰云还需要废那么大劲干什么?
他悄悄丢出了一个探查术,落到楚煞身上,得到的反馈却让他大感意外。
探查术传来的信息显示,眼前的楚煞竟然只有49级!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楚煞,发现对方的气息虽然依旧阴冷强大,却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波动在四品巅峰的临界点,并未完全超越秘境上限。
是用了某种秘法压制修为?还是借助了特殊道具?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让殷淮尘心中微定。既然楚煞发挥不出六品的全力,他就未必没有机会。
“师兄果然舍不得杀我。”
殷淮尘看向楚煞,大义凛然,“不过,我这人最是讲义气,答应了要护送,就这么半途而废,实非君子所为。”
楚煞一眼看穿,淡声道:“你就是舍不得别人给的好处吧。”
时隔这么久,这小子还是这副德行,嘴里没一句实话。
殷淮尘嘿嘿一笑,“拿人手短嘛。”
“机会给你了,既然你不要,就莫怪我不留情。”
楚煞说完,手掌轻轻一挥,周身缭绕的黑雾如同活物般汹涌扩散,带着刺骨的阴寒,朝着云瑾一行人笼罩而去!
“保护公子!”
林殊大喝,残余的护卫们明知不敌,却无一人退缩,纷纷爆发内息,悍然迎上!
轰!
黑雾与护卫们的护体气劲猛烈碰撞,实力稍弱的护卫当场喷血倒飞,修为较高的林殊等人也是脸色煞白,气血翻腾。
殷淮尘翻手扬枪,眼神微敛,“楚煞交给我,你们对付其他人。”
说罢,太玄圣气轰然爆发,主动迎向楚煞!
楚煞看着殷淮尘携一身紫电疾驰而来,脸上没有表情,再次一挥手,黑雾凝结,化作巨手朝殷淮尘当头压了过来!
铿!!
在刀风寨时,殷淮尘跟在楚煞身后各种捡漏,倒是利用楚煞的力量铲除了不少障碍,但正面对上楚煞,却还是第一次。
枪与雾碰撞,卷起千堆雪,雷冰交织横飞,殷淮尘只觉一股阴寒诡谲的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六品高手,即便被秘境规则压制,其底蕴和对力量的掌控,也远非寻常四品可比。
见殷淮尘竟能硬撼他一击,楚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翅膀硬了。”
“都是师兄言传身教。”殷淮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道。
“与我有何关系,太玄圣气又不是我教的。”
“没有师兄帮忙,我还未必拿得到呢。”
“……”
楚煞一听这话,脸顿时就黑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下一瞬,道道黑雾如同毒龙出洞,朝着殷淮尘四面八方袭来——
黑雾蕴含的力量阴狠雄浑,殷淮尘不敢硬刚,施展轻功纵身一跃,脚底被数根黑雾刺穿,炸起雪浪!
还未落地,黑雾再次凝结成型袭来,殷淮尘一个踏空,硬生生拔高一段,再次躲过,而后空中旋身,枪似银河落幕,螺旋劲迸发,化作从天而降的巨大雷电钻头猛地击下!
殷淮尘的太玄圣气对楚煞的黑雾有克制作用,但即便如此,楚煞依然能压着殷淮尘打,那四面八方不断扩散凝结的黑雾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道接着一道,力量不断叠加,将殷淮尘的枪锋崩开,让他根本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不是对手。
殷淮尘很快就判断出来局势。楚煞虽然力量被压制到四品,但减量不减质,这底蕴和压制力完全不是同级四品能比的。
品级只是力量的上限,并不完全代表战斗力。就像无诤之枪厉苍生,哪怕毫无修为,仅凭武道境界就能轻松捏死他一样……
楚煞的攻势刁钻狠辣,殷淮尘很快就节节败退。他的运气在之前打岳瞳那波人的时候用掉了,止水诀疯狂运转,也始终没听到那声水中月的提示音。
水中月强是强,就是这触发也太不稳定了,该来的时候不来……
殷淮尘勉强周旋,从背包中掏出闪光弹,找准机会向上一抛——!
楚煞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说罢,催动黑雾席卷而上,在闪光弹未炸开之前,就将其包裹住,殷淮尘这一发闪光弹无功而返。
殷淮尘:“……师兄看来还挺了解我的。”
这楚煞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啊?怎么连“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都知道?
楚煞面色不变,“吃过你的亏,总要防着点。”
另一边,金明带着残余的净世教杀手,趁机猛攻护卫们的防线!
霎时间,护卫那边的战斗进入白热化,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护卫们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死死守住阵线,不断有人倒下。
“林队!撑不住了!”一名护卫浑身是血,一条手臂无力垂下,惨然喊道。
“撑不住也要撑!为公子杀出一条血路!”林殊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刀法已全然不顾自身,只攻不守,硬生生劈退两名杀手,自己却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殊!”
云瑾被护在中间,看着护卫不断受伤倒下,眼圈瞬间红了。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死死攥着拳。
“林殊,何必硬撑?要死的只是云瑾一人,你我共事多年,我不想杀你。”金明在一旁持续进攻,喝道。
“老子羞于和你共事!”林殊咬着牙,道,“就算死也要拉着你这叛徒一起死!”
说着,不顾身后的兵刃,飞身扑向金明!
金明后退一步,反身便是一掌击出,正中林殊胸口。
怎料林殊压根不顾性命,硬生生挨了一掌,仅仅抱住金明,口中鲜血奔涌,朝着正与楚煞激烈交锋的殷淮尘嘶声喊道:“殷少侠,带公子走!求求你,带他走!我们替你挡住他们!”
其余幸存护卫也纷纷发出决死的怒吼,发动了近乎自杀式的反扑,瞬间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殷淮尘一记三合一螺旋雷枪逼退楚煞半步,闻言,抽身后撤,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林殊等人,又看了一眼强忍泪水的云瑾,心中了然。
没时间犹豫了。
云踪步施展,殷淮尘身形如电,瞬间掠至云瑾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喝道:“走!”
云瑾看着身边这些从小陪伴他的忠勇之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任由殷淮尘将他拉起。
瞬步同时开启,殷淮尘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众护卫硬生生撕开的缺口疾驰而去——
“想走?!”
金明大吼一声,内息奔涌,震开林殊,朝着殷淮尘前进的方向挡住。
同时,楚煞的黑雾也在身侧凝结,向殷淮尘包围过来!
殷淮尘眸光一沉,借着瞬步的冲势,一记裂云帛开路,枪锋直指金明头颅!
金明冷笑,“你杀得了我吗?”
他是四品巅峰,就算不敌殷淮尘,但挡他一枪绝非难事,身边还有楚煞助阵,哪怕阻拦他一瞬,也完全够了。
就在此时!
殷淮尘另一只手抽出【禁灵符篆】,猛地一招,刹那间,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飞快扩散开来!
领域所过之处,内息皆是一止,就连楚煞已经凝结好的黑雾也骤然消散,金明刚刚聚起的内息也在同一时间清空。
什么?!
金明眼中惊骇,他没想到云瑾居然把禁灵符篆给了殷淮尘!
殷淮尘这一枪瞬步加裂云帛是在禁灵符篆开启前施展的,禁灵领域出现,他的内息也一并停止了流转,但冲势还在,这一枪携带着恐怖的前冲之力,毫无停顿,霎时间贯穿了金明的脑袋!
噗的一声,血光飞溅,金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脑袋就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西瓜一般炸开,血液染红了雪地,落在云瑾带着恨意的脸上。
一击得手,趁着其他人内息受到干扰,殷淮尘飞快突围,惊蛰枪开路,将拦路的零星杀手瞬间挑飞,如同一道疾驰的闪电,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追!”
净世教杀手自然不会放他们离开,内息不能用,那就迈开双腿追去。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林殊狂笑一声,带着最后几名护卫,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用身体筑起了最后一道血肉屏障。
轰!嘭!
激烈的碰撞声和惨叫声自身后传来!
殷淮尘头也不回,刚刚跑到禁灵符篆领域的边缘,内息恢复流动,云踪流风腿再次启动,身形高高跃起,带着云瑾数个起落,就消失在其他人视线之中。
有云踪流风腿在身,殷淮尘的跑路功夫自然了得,很快就带着云瑾来到了一处背风的雪坡凹陷处。这里地势隐蔽,风雪声也小了许多,暂时应是安全了。
殷淮尘长出一口气,将云瑾放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路上,手中那只纤细的手臂一直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然而,当双脚落地,云瑾站稳身形后,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除了眼圈还残留着些许不自然的微红,表情竟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这里应该暂时追不过来了。”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口问道,“你……还有其他护卫接应吗?”
云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被风雪和夜色笼罩的密林,吞噬了他最后一批忠诚的护卫。
他静立了片刻,才转回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当然有。”
“净世教连楚煞都出动了,恐怕事情不简单,摆明了是不惜代价也要拿下你。”
殷淮尘也没有安慰他,只是自顾自道:“我虽然接了你的委托,但看这个情况,你就算到了冰极灵山,也会被净世教的人逮住。”
他这话说得直白,近乎冷酷,但也是事实。他无意卷入这种朝堂纷争,一旦有所牵扯,后续必然麻烦多多。
“嗯,我知道。”
云瑾轻轻吸了一口气,表情平静又成熟,“阁下能将我从绝境中带出,已是天大的恩情,云瑾感激不尽。”
这话倒是真的,这种情况下,若殷淮尘真有歹心,想着杀人夺宝,云瑾早就死上一万次了。
云瑾顿了顿,又道:“我的事牵扯太大,前途凶险未卜,继续往前走,只会连累你。所以你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殷淮尘盯了他几秒,好奇道,“你那些护卫,为了护你全都死了,你……不伤心吗?”
云瑾垂眸,语气淡淡,“护卫的职责本就是护主而死。上位者,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优柔寡断,要懂得取舍。伤心……于事无补。”
这番话,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应有的冷酷,从一个半大少年口中说出,显得格外突兀和老成。
殷淮尘听完,点点头,“哦。”
然后朝云瑾摆了摆手,“行,那你多保重,我先走了。”
云瑾:“嗯。”
殷淮尘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了前方的雪丘之后,没有丝毫留恋。
云瑾站在原地,看着殷淮尘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
片刻后,殷淮尘去而复返。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绕了个圈子,想看看这小皇子到底能撑多久。
然后,他便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一幕。
云瑾并没有离开。他蜷缩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
空旷的雪坡上回荡着他的哭声,充满了无助和悲痛,像极了一个失去依靠的普通孩子。
殷淮尘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抱着臂,靠在不远处的冰柱上,安静地等着。
风雪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那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殷淮尘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一会再把人给招来。”
他朝云瑾丢了块干净的帕子,说道,“走吧。”
云瑾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通红的脸,眼睛肿得像桃子。他有些慌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去……去哪里?”
“冰极灵山。”
云瑾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殷淮尘真的转身走了,他才赶紧跟上。
“你真的还有护卫接应?”
“……有。”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万载雪原又冷又有妖兽,命都丢了,还要面子干什么。”
“……”
云瑾抿了抿嘴,没应声,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跟紧了前面那个看似散漫不羁,却又显得莫名可靠的身影。
“有还是没有?”
“……没有。”
“这不就完了。年纪不大,跟个小老头似的。”
云瑾小声反驳,“你……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那也比你大。”
“……哦。”
第190章
雪原之中,地面一片狼藉,淋漓的鲜血和白色的血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楚煞佝偻的身影立于一片狼藉之中,黑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你把他放走了?”
一个沙哑且带着质问意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楚煞缓缓转身,只见又一拨人马从阴影中走出。
除了残余的净世教杀手,为首的还有三人。其中一人正是殷淮尘见过的岳瞳,另外两人,一男一女,气息皆是不弱,那声质问正是出自那名面容阴鸷的男子之口。
“他手上有禁灵符篆,我拦不住。”楚煞声音平淡。
岳瞳上前一步,感应着残留的能量痕迹,颔首:“的确有禁灵符篆残留的气息。”
“哼。”男人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那小子不过三品,以你六品的实力,还拦不住他?怕是念及旧情,故意为之吧。”
“杨言。”楚煞表情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你想死吗?”
“都是六品执事,我怕你不成?”被叫做杨言的男人针锋相对地叫嚣道:“来啊,看看今天是谁先死!”
“别吵了。”岳瞳皱了皱眉,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任务当前,内讧有何意义?况且,那殷无常是踏云客,不死不灭,即便杀他一次,也没什么用。”
“岳大人所言极是。”一旁的女人出来打圆场,“那当务之急,是确保任务完成。四皇子的目标必然是冰极灵山,我们只要去了那里,自然能找到他们。”
岳瞳虽只有三品,但确实红袍护法,在净世教内的等级比他们要高。她发了话,杨言自然不敢公然顶撞,只好悻悻收声。
“时间宝贵。”岳瞳见他们停下了争吵,道,“杀了四皇子,我们还得尽快取得【天魂幽花】,动作都快点。”
“是。”
……
卸下负担,只带云瑾一人,速度自然快了不少。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殷淮尘两人终于抵达了这片传说中的冰川山脉脚下。
巨大的冰川山脉在眼前直入云霄,山体通体由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玄冰与冻岩构成,宛如由蓝宝石雕刻。
凛冽的寒风在山谷间呼啸穿梭,卷起漫天冰晶,在阳光下闪烁,仿佛钻石的尘屑,远远看去,十分漂亮。
殷淮尘以前在无常宫时,倒是听说过冰极玄宗这个曾经在四洲盛极一时的宗门,不过那时候冰极玄宗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如今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冰极灵山,仅从这残存的冰山一角,便可窥见一斑。
云瑾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问道:“净世教的人……到了吗?”
“他们人多,辎重也多,脚程肯定没我们快。”
殷淮尘眺望着冰极灵山山脉上隐约可见的残破宫殿楼阁,层层叠叠,沿着山势蜿蜒而上,随口道,“不过估计也慢不了多少。按照约定,我送你到冰极灵山了,后面你就自己加油吧。”
“……嗯。”云瑾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殷淮尘笑道,“怎么,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云瑾抬起头,很是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倒是不用,你付的报酬很丰厚。”殷淮尘摆摆手,调侃道,“你这小孩,说话总喜欢绕弯子。不如坦诚一点呢?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习惯可不好。”
云瑾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接话。
“没话说吗?”殷淮尘扬了扬眉,“那我走了。”
他作势转身,脚步刚迈开,却感觉衣角被人从后面轻轻揪住了。
他回头,只见云瑾低着头,踌躇了半天,片刻后才低声道:“你能陪我去吗?”
殷淮尘莞尔,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扭扭捏捏的。”
“嘶……”云瑾捂着脑袋,小声抗议,“疼。”
“陪你去也不是不行。”殷淮尘道,“不过,得加钱。”
“……不是已经给你禁灵符篆了吗?”
“那是救你命的报酬。”
“那破劫逆命丹呢?”
“那是送你到冰极灵山的报酬。”
“……”云瑾小声嘟囔了一句奸商。
“你说什么?”
“没什么。”云瑾摇头,“我身上没什么能给你的东西了……要不,等我出去再给你?”
“你记得就行。”
殷淮尘对敲小孩竹竿完全没有负罪感,笑着说道。
其实云瑾就算不说,他也打算去冰极灵山看一看的,冰极玄宗可是曾经四洲数一数二的底蕴深厚的宗门,里面好东西肯定不少,他这一路为了赶路,都没怎么杀怪,储物包里还没有多少价值稀缺的东西呢。
在山脚下转悠了一会,很快便找到一条冰封石阶。如同一条死去的巨蟒,从山脚一直延伸到遗址深处。
只是石阶上却有着些许焦黑,以及一些怪物的血液溅射的红点,显然是战斗的痕迹。
有人先一步到了?
殷淮尘俯下身,查看上面的痕迹。
……应该是玩家。
也不奇怪,万载雪原内有冰极玄宗遗址的消息,有心人只要愿意花钱或者花点时间,总能查到的。以玩家的好奇心,又怎么可能不来一探究竟?
只是万载雪原上怪物横行,这么快就能到遗址,想必实力不弱。
“我们走。”
观察了一会,没有其他异常,殷淮尘朝云瑾招了招手,率先跨上石阶。
云瑾小跑快步跟紧了他。
石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行走时需要万分小心。顺着阶梯往上,随处可见残破的阵法基座、断裂的碑文,以及一些被冻结在冰层中的法器残骸。
石阶上的怪物似乎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只偶尔有一些漏网之鱼,以及从高空中飞过发起袭击的【雪鹭】,品阶只有三品,殷淮尘很轻松就解决掉了。
收割掉这些怪物,他的头衔等级升到了三级,储物包空间拓展到50个单位。
越往上,风雪似乎越小,残破的宫殿轮廓近在眼前。
很快,两人来到了遗迹的第一层平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地面由切割平整的巨石铺就,覆盖着冰雪。广场尽头并排矗立着数道巨大的石门,上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安静中透着古老的神秘。
云瑾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材质特殊的皮质地图,就着雪地反射的微光仔细查看了片刻。
“你有冰极玄宗的地图?”殷淮尘诧异道。
云瑾点点头,“嗯,从皇……从家里带出来的。”
不愧是朝廷,居然连这种上古宗门的地图都有……
他想了想,问:“话说,你费这么大劲,跑到这鬼地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子身份尊贵,不太可能是朝廷派他来的,殷淮尘更倾向于云瑾是自己跑出来的。
但这小子也不像脑袋有问题的人,难道不知道秘境中的危险吗?
云瑾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是为了……自保。”
“自保?”
殷淮尘一怔,正想再问,只见云瑾已经抬头,指着其中一扇石门,“是这里。”
殷淮尘打量着那道石门,观察着上面残损不堪的阵法纹路。
云瑾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冰蓝色水晶。水晶刚一出现,便与石门上的某些符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发出莹莹光芒。
云瑾将其按在石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
嗡——
低沉的嗡鸣响起,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依次亮起光芒。紧接着,沉重的石门便发出一阵响动,冰屑在摇晃中纷纷下落,一股混合着陈腐气息和寒意的风从门后吹出。
“开了!”云瑾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正要迈步上前。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石门开启的瞬间,旁边一处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残破阵法纹路,突然亮起了光!
殷淮尘目光微凝。
年代久远,这些阵式纹路因为久无修缮,也出了点问题,不同阵法的能量回路产生了紊乱和交织,这开门的动作,就意外触发了一个本不应启动的隐藏阵式 。
嗤——
一道肉眼难辨的淡绿色雾气从地面阵法中激射而出,速度奇快无比,直扑二人!
殷淮尘反应极快,将云瑾往后一拉,同时自己身形疾退。但那绿雾仿佛有生命般如影随形,即使他闪的很快,还是沾染了一丝到手臂皮肤上!
绿雾触体瞬间,阴冷刺骨的感觉瞬间顺着皮肤蔓延,同时,一股精神冲击直刺脑海,眼前景象一阵模糊,耳边响起无数诡异的低语和嘶嚎,意识仿佛要脱离躯壳!
是针对精神和魂魄的奇毒!
殷淮尘心中微惊,这种毒可比物理攻击凶险得多,他立刻运转太玄圣气,试图阻拦毒素。
但这奇毒蔓延速度极快,而且似乎毒素等级很高,以他二层的太玄圣气,竟无法阻隔!
“无常哥!你怎么了!”
云瑾看着殷淮尘后退一步,身形摇晃,一下就紧张起来,小脸煞白,飞快低头在身上翻找起能解毒的东西。
然而来不及,这毒素转瞬之间已经攻入心神。
就在殷淮尘意识涣散之际,下一秒,身上突然涌出一股凉意——
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这丝凉意飞快冲向识海,三下五除二,就将这抹毒素卷走,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脑海中的杂音和幻象消失无踪!
感受到身体变化,殷淮尘表情怔愣,再内视查探,毒素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脖颈处还残留着一点点轻微麻木感,证明着刚才那惊险一刻的发生。
那股帮他清除毒素的力量……并非太玄圣气,也不是从体内激发的。更像是……从背包里蔓延出来的?
殷淮尘好像想到了什么,探向游戏系统的背包,目光掠过各种药剂、材料,最后从背包中取出一物。
——正是从阴后墓里拿到的那枚【碧秋戒】。
这玩意他从阴后墓里拿到后,一直没搞清它的用途,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
此刻将其取出,殷淮尘立刻察觉到不同:原本沉寂的戒指,此刻触手微温,戒面上那些暗纹正流淌着微弱的幽光。
“无常哥,你没事吧?”
云瑾看殷淮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奇怪的戒指,看着发呆,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还带着点后怕,“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触发别的禁制……这是蚀神雾,专门攻击心神的……”
“无妨,毒素已清。”殷淮尘摆摆手,将戒指递到云瑾眼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朝廷的人见多识广,说不定见过这玩意。
可惜云瑾仔细打量了两眼,却摇了摇头,“没见过……但看其形制,似乎极为古老。”
殷淮尘“哦”了一声,正要探究,下一瞬,手里的戒指突然幽光大盛!
哗啦啦……
仿佛有无形的水流声响起,一道透明的灰雾从戒指中袅袅升起,在空中迅速盘旋,凝聚。
雾气流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形成了半透明的女子虚影,静静地悬浮在殷淮尘面前的空中。
殷淮尘眯了眯眼。
这是……阴后,祝素素?
女子虚影身着一袭玄色深衣,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她的面容并非绝艳逼人,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眉宇间带着淡漠和疏离。
数秒后,虚影睁开眼,一双眸子仿佛蕴藏着万年寒潭,一股强者的气息自然流出,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无需刻意,便已令人心生敬畏。
阴后祝素素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眼前两人身上,朱唇未启,“蚀神雾……居然能见到如此古老的魂毒,属实难得。”
“你……你……”
云瑾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个气质非凡的女子,“你是谁?”
他表情紧张,悄悄攥紧了殷淮尘的衣角,“……你不会是鬼吧?”
殷淮尘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上下打量着祝素素。
之前在阴后墓被夺舍之法袭击的时候,他隐隐就有察觉到了,阴后祝素素虽然身死,但魂魄恐怕未散,而是用某种特殊的阵式保存了起来。如今祝素素的魂体出现,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是因为蚀神雾触发了戒指上的某个机制,唤醒了祝素素的魂体吗?
“鬼?”
祝素素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声音依旧清冷,“无知小辈。本座之名,或许尔等曾闻。吾乃……祝素素。”
“祝素素?”云瑾更惊讶了,“你难道是那个阴后?!”
他知道阴后也不奇怪,毕竟这可是历史上少有的为了一个男人就直接杀到皇城里,跟朝廷正面硬刚的猛人,云瑾身为皇室之人,或多或少肯定有听说过。
祝素素:“正是。”
传说中的八品强者近在眼前,云瑾好奇道:“你不是死了吗?对了,既然你是祝素素,那传闻中为了复仇情郎而杀上皇城,力战执金卫与孟卫长的事情……是真的吗?”
祝素素微微颔首,“当年之事,不过随心而行罢了。皇城又如何?规矩又如何?若连心中所想都不敢去争、去护,修这一身通天修为,又有何用?”
这番话说得霸气无比,一股快意恩仇、睥睨天下的气概扑面而来,听得云瑾心潮澎湃,敬佩不已:“前辈风骨,果然如传闻一般,乃一代枭雄!”
祝素素似乎对这番赞誉颇为受用,虚影都仿佛凝实了几分,她淡淡一笑,道:“至于本座为何会出现……本座身死之后,因执念未散,一直被困在戒指之中。本座曾立下誓言,必将倾力相助第一位唤醒吾魂之人,助其登临绝顶,一统江湖,执掌乾坤。”
殷淮尘压根没接这话茬,低头研究着手里的碧秋戒。
祝素素原地等了一下,没等到殷淮尘的回复,气氛略显尴尬。于是又道:“既是你将本座从沉寂中唤醒,此乃天意。如今天下暗流涌动,正是豪杰并起之时,你可愿拜入本座门下,承我衣钵,成就一番霸业?””
殷淮尘依旧置若罔闻,甚至还用手指弹了弹戒指表面。
这下祝素素有些挂不住了,“无礼小辈,你……哎呀——!!!”
话音未落,祝素素突然浑身一僵,发出一声怪叫,紧接着身上就冒出一股灰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原本凝实的身影都淡薄了几分。
她猛地飘开好几米远,又惊又怒,“臭小子!你干什么?!找死吗?!”
殷淮尘收回注入碧秋戒的太玄圣气,偏了偏头,无辜道:“没什么,试验一下而已。看看你这魂体到底有多结实。”
“你……”
祝素素气得虚影乱颤,咬着牙,强压怒火,“本座方才的提议,你最好慎重考虑!这可是常人求都求不来的莫大机缘……”
“打住打住。”
殷淮尘比了个停的手势,“我现在可没空听你吹牛。”
祝素素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还一统江湖,执掌乾坤?四洲之大,高手如云,祝素素虽然实力顶尖,但这霸主的位置还轮不到一个八品来坐。
至于执金卫与孟卫长……力战执金卫他信,但孟卫长乃是九品陆地神仙,你也好意思碰瓷?
他方才的试探,一是测试太玄圣气是不是对祝素素的魂体有克制作用,二是探探祝素素的底。
结果很明显——堂堂阴后,被殷淮尘这样无视,又被他用太玄圣气灼烧魂体,要有能力反抗,早就冲上来给殷淮尘做了,何必还要废这么多口舌?
又是利诱,又是许诺条件的……显然已是外强中干,现在根本没有威胁到他的能力。
“你!”
祝素素被殷淮尘噎了一下,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
死小孩,要不是你有太玄圣气护体,看本座不夺了你的舍!!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确认祝素素暂时构不成实质威胁后,殷淮尘便不再理会她,招呼云瑾继续前进。
净世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赶到,他可没时间在这里耗,早点找到云瑾要的东西,然后离开才是。
“哦,好。”云瑾乖乖点头,快步跟上。
祝素素也跟着飘了过来。或许是意识到殷淮尘这块骨头太难啃,她把目标转向了看起来更单纯好骗的云瑾。
她语气重新变得超然物外,对云瑾道:“小辈,我看你资质也不错。既然那小子不识抬举,不愿承接这份机缘,那么转赠于你,亦无不可。”
“我?”
云瑾指了指自己,摇头,“我还是算了吧……”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风雪呼啸声隔绝。
门内的世界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有某种荧光矿石以及冰层自身折射的幽蓝冷光,即便不需要照明也能看清内部。
眼前是一条宽阔却残破的长廊,廊柱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上面雕刻着冰凤、雪莲之类的纹路,巨大的冰块和碎石散落一地,脚下的地面同样被坚冰覆盖,隐约能看到下方冻结着的琉璃地砖,依稀可见昔日华美。
周围散落的冰碴碎石间,能看到一些半埋着的琉璃灯盏、玉简等物。有的已经损坏残缺,有的还保存完好。
殷淮尘随便扫了几眼,上前捡起一个还算完好的琉璃盏。
B级的物品,占用单位5,价值2500冰核。
还算不错,殷淮尘顺手揣进秘境储物袋里。
身后的云瑾倒是和祝素素闲聊上了。
“阴后前辈,听说您的碧秋宫规矩很严,门下弟子动辄受罚,是真的吗?”
祝素素:“无规矩不成方圆。严苛,方是对弟子最大的负责。”
云瑾:“当初追求您的人应该很多吧,除了那位,还有别的人吗?”
祝素素:“哼。一群庸碌之辈,或惧我威势,或贪图功法,本座的时间,岂是浪费在这些人身上的?”
殷淮尘顺着长廊往里走,随便捡了点东西,把储物袋填满。
很快,长廊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数个被冰封或塌陷半掩的岔路口,不知通向何方。
殷淮尘停下脚步,转头,“别闲聊了。接下来往哪走?”
云瑾“哦”了一声,止住八卦的心,掏出那张古朴地图看了几眼,“嗯……按照地图所说,这里原本应该设有一座短距离传送阵,只要触发,就能传送到内室……”
殷淮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处冰壁前确实残留着一些模糊的阵法刻痕,但早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传送阵式本就是极为精密的类型,需要定期专人维护,这都不知道几千年过去了,早就烂透了。
他有些头大,“所以你大费周章,甚至差点把命搭上,跑到这鬼地方,到底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云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道:“冰魄三皇章。”
“冰魄三皇章?”殷淮尘表情微怔:“……你找那个东西干什么?”
云瑾刚想说话,一旁的祝素素见他俩交谈正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机会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祝素素的魂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云瑾飞扑而去,霎时间,就融入了云瑾的身体之中!
虽然殷淮尘的身体明显看上去更强,但他有太玄圣气护体,祝素素拿他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云瑾毫无察觉,下一秒,祝素素的魂以更快的速度从他身体里冲了出来!
她的魂体此刻比刚才更惨,身上被灼烧出数个洞来,正嗤嗤往外冒着灰烟,看上去狼狈至极。
祝素素不甘大喊:“怎么会这样!!”
殷淮尘仿佛才反应过来,耸耸肩,幸灾乐祸道:“哦,忘了告诉你了,这孩子是皇室的。”
祝素素:“……”
朝廷皇室,承袭人族气运,血脉中自有煌煌龙气护体。这种源自一族命脉的至阳至正之力,对于阴魂邪祟的克制作用,远比太玄圣气还要霸道恐怖 !
祝素素都快疯了。
这两个人打哪来的?明明修为都很低,一个二品一个三品,按照常理,她八品神魂夺舍他们本该如探囊取物才是。
结果这俩人一个有太玄圣气,另一个更离谱,直接是带着人族龙气的皇室子弟,草他妈的,她运气怎么这么背啊!!
云瑾挠了挠头,“原来无常哥你知道啊……你真的好聪明。”
“你……你是皇子?”
祝素素好不容易稳住魂体,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云瑾,“皇室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有些疑惑,又回想起之前外面的场景,恍然大悟:“这里莫非是上古时的冰极灵山?此处是冰极玄宗的遗址?你们在秘境之中?”
殷淮尘:“……合着你刚才吹了半天,连自己在哪儿都没搞清楚?”
顿了顿,他又对祝素素道:“你还是老实点吧,都成魂体了,还到处找罪受,一会魂飞魄散了可没人管你。”
魂体本就脆弱,先是被殷淮尘用太玄圣气烫了一下,又自己找云瑾飞蛾扑火,祝素素现在看着都比之前要透明了不少。
不过阴后显然没那么听话,而是狐疑地看着云瑾,“你既然是皇子,周围又怎么会没有护卫?”
云瑾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你跟她说个什么劲儿。”殷淮尘无语,这孩子怎么啥都往外说,先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一副挺少年老成的样子呢。
云瑾:“哦,那我不说了。”
祝素素:“……”
她眼珠微转,又道:“冰极玄宗之事,本座所知甚详。你们既要寻那【冰魄三皇章】,本座或可指点你们一二,省去不少麻烦……”
“真的?”云瑾惊喜道。
“那是自然。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替我做件事。”
云瑾:“什么事?阴后前辈请说。”
“本座听闻,这万载雪原秘境之中,孕育有一条特殊灵脉,或许生有【天魂幽花】。此花有凝魂固魄之奇效,对本座重塑肉身至关重要。你若能替本座寻来……”
“你也要天魂幽花?”云瑾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惊讶。
“……也?”
“我父皇早就派执金卫的人来寻天魂幽花了,前辈你估计是没机会……”
云瑾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闭上嘴。
“你父皇?人皇要天魂幽花干什么?”
祝素素身为八品高手,智商显然不低,从云瑾的话语和态度中,飞快察觉到了什么。
“天魂幽花效用甚广,但以皇室底蕴,都能找到替代品,唯有一个效果是无法替代的……”
她自顾自地分析,逻辑清晰,“天魂幽花乃是滋养神魂、吊命续魂的圣品,寻常伤病,太医院珍奇药材无数,何须动用执金卫,秘密寻找此等近乎传说中的灵物?除非……”
殷淮尘心中大草,想要阻止阴后继续说下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祝素素语速加快,已经吐出结论,“除非人皇已非寻常药石可医,且伤及根本,病情之重之险,已到了需要天魂幽花来续命的地步……哎呀——!!”
她刚说完,整个魂体猛地弹起,身上又冒出滋滋声响,显然是殷淮尘又用了太玄圣气烫她的魂戒。
“你干什么!!”
祝素素对着殷淮尘怒目而视:“本座分析得不对吗?”
殷淮尘比她更气:“你觉得老子想听这种宫廷秘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