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是否接取任务——“篡改生死,倒逆天命”?】
这个任务和殷淮尘之前接的任何一个任务都不一样,文字都是红色的。
殷淮尘眉头微动。
……
门外,天光微亮,晨雾未散。皇城依旧肃穆宏伟,仿佛亘古不变。
殷淮尘重新走出殿门,在外等候的韩拂衣见到他,立刻走了上来。
“天魂幽花,交给陛下了?”韩拂衣问。
殷淮尘点点头。
“陛下可还说了什么?”韩拂衣又追问。
殷淮尘说:“没说什么。”
韩拂衣皱着眉,盯着殷淮尘的表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但殷淮尘隐藏情绪的功夫也相当了得,表情古井无波,什么都没有漏出来。
韩拂衣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宫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檐角的细微声响。
“我们是不是该去苍云侯那边了?”殷淮尘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发毛,赶紧催促。
过了一会,韩拂衣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朝着内城外围走去。
清晨的皇宫格外安静,晨光将宫墙与琉璃瓦晕染得有些朦胧,更添几分肃穆神秘。
行至一处连接内外宫的甬道时,前方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迎面走来数人,为首者被几名气息精悍,侍卫打扮的人簇拥着。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姿挺拔,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着件藏青色披风,面容俊逸,气质沉稳内敛。
韩拂衣脚步微顿,率先停下,微微颔首:“二殿下。”
——二皇子云翎。
殷淮尘心中一动。
来见人皇的时候,韩拂衣跟他说过一些二皇子的事。
这位二皇子常年在外,镇守在西荒洲那片与异族接壤的苦寒之地,手握重兵,声望颇高,绝对是人皇继任者中最有力的争夺者。
难怪大皇子与四皇子之前那般急切,甚至亲自找上韩拂衣的茶馆——与这位实权在握,根基深厚的二皇子相比,他们在京中那些筹谋与势力,恐怕都要逊色不少。
云翎停下脚步,目光在韩拂衣身上一扫,微微点头,“韩卫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沙哑质感,随即目光落在了韩拂衣旁边的殷淮尘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护送天魂幽花入京的踏云客。”韩拂衣简单介绍。
“哦?”云翊眉梢一动,目光在殷淮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礼貌道,“原来是你。有劳了。”
他没有多寒暄的意思:“我正要前去探望父皇,之后有空,再去韩卫长那里拜访。”
韩拂衣微笑,“自然是欢迎。”
明显是不欢迎。
殷淮尘心中暗道。
就在双方交错而过时,殷淮尘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云翊身后一人。
那人容貌不算出挑,属于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深邃。
对方也在看殷淮尘。四目相对。
殷淮尘看到他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恶意,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就像是两个在陌生环境中偶然相遇的旅人,彼此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是玩家。
殷淮尘心中一凛。
那个玩家很快便跟上了二皇子的步伐离开了。韩拂衣并未察觉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只是看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才对殷淮尘道:“走吧,别让苍云侯久等。”
殷淮尘收回目光。
他没有收到对方丢来探查术的提示,所以他也礼貌性地没有丢探查术过去。
不过他手快,在短短两秒之内,就打开了系统自带的拍照功能,给对方截了个图。
在跟上韩拂衣步伐的同时,殷淮尘也打开通讯功能,给潇潇雨歇发去了信息。
潇潇雨歇:【你到皇城了?真快啊……】
殷淮尘:【你天道点还没刷够?】
潇潇雨歇:【够是够了,不过我把天道点拿去强化经脉和装备了……我草,这天道强化功能真的是天坑,失败率也太高了!】
殷淮尘:【……失败了就别强化了呗。】
潇潇雨歇:【那不行,我再强化最后两手,不成功我就收手!】
“……”
纯赌狗来的。
殷淮尘:【你抓紧时间来皇城吧。对了,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说着,殷淮尘把刚才的截图发给了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很快回复:【认识啊……你怎么会遇到他?】
殷淮尘:【谁啊?】
潇潇雨歇:【这不就残云京嘛。】
殷淮尘一愣。
残云京……
之前的天榜第一,现在已经被殷淮尘挤下来了,位居天榜第二。
之前秘境的时候没看到他,没想到居然在皇城碰上了。
有点意思。
第237章
苍云侯的府邸,并未如殷淮尘想象中那般,或是隐于云海仙山,或是坐落于皇城最中心的繁华地带。
恰恰相反,韩拂衣领着他穿过数条寂静的巷陌,最终停在了一片依着内城边缘,紧邻着一片天然湖泊的僻静区域。
这里没有高门大户的煊赫,只有一片青砖黛瓦的院落,白墙灰瓦,掩映在几株遒劲的古松之后。
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上面以遒劲笔锋刻着两个字
——“云庐”。
韩拂衣在门前停下,对殷淮尘道:“侯爷不喜俗礼,我便不进去了。你自行叩门便是。”
说完,示意殷淮尘敲门,自己则在门口等着。
殷淮尘略一沉吟,然后上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花白杂乱的老者。
老者皮肤黝黑,手上脚上沾着新鲜的泥点,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
“见过苍云侯。”
殷淮尘赶紧行礼。
“你认错人咧,俄不是苍云侯。”
老者赶紧摆了摆手,一张口就是地道的带着乡土气的西北口音,“苍云侯搁后头哩,俄引上你寻走。”
殷淮尘:“……”
韩拂衣在旁边快笑晕过去了。
殷淮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韩拂衣忍着笑道:“这不怪我,你叫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提醒你。”
殷淮尘尴尬拱手道,“麻烦老人家带我去。”
苍云侯的年纪放在现在,已经有两百多岁了,殷淮尘下意识以为对方肯定看上去年纪很大,认错了也情有可原。
老者带着殷淮尘进入云庐,里面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入眼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菜畦,被打理的很整齐,一垄垄菜蔬长势喜人,旁边还搭着瓜架。
皇城的地皮寸土寸金,内城旁边的房价更是让人望而却步,能在这种地方划一块地来种田……估计也只有苍云侯能做到了。
“苍云侯可在里头哩,你自个去寻他吧。”
老者说。然后回到菜地边,拿起一把锄头,继续侍弄着脚下的土地。
殷淮尘环顾四周,只在不远处看到一间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屋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顺着屋前的卵石小径走过去,屋舍前有一方石坪,石坪上摆着一张原木矮几和两个蒲团,旁边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正背对着他,蹲在矮几旁,聚精会神地摆动着几块石头。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他的背影,有些不确定。
……这不会也不是苍云侯吧?
听到脚步声,那男子头也不回,只随意地招了招手,“来了?坐。”
看来是了。
殷淮尘放下心,依言走到矮几一侧的蒲团上坐下,这才看清男子的样貌。
他面容清癯,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五官端正,但说不上多么俊美,唯有一双眼睛,澄澈明净,仿佛能倒映出云天,又深邃得看不见底。
不管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殷淮尘都是第一次见到苍云侯,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这个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气质温润平和,毫无锋芒,很难把他传说中那位名震天下,修为通玄的苍云侯联系起来。
“你看这块。”
苍云侯兴致勃勃地把手中一块鹅卵石给殷淮尘看,“这纹路,像不像某种古老的阵法符文?浑然天成,妙不可言。”
殷淮尘接过石头,手微凉,纹路确实奇特。
但他此刻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他放下石头,恭敬行礼:“晚辈殷无常,见过苍云侯。”
“虚礼就免了。”
苍云侯摆摆手,也放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抬眼,正式看向殷淮尘。
他的目光清澈平和,并无迫人威压,但被这目光注视,殷淮尘却有种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的感觉。
“天魂幽花,送到了?”苍云侯问。
“是,已呈交陛下。”
“嗯。”
苍云侯点点头,拿起旁边一个粗陶壶,给殷淮尘倒了一杯清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尝尝,后山清泉,比那些名贵茶也不差。”
殷淮尘道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陛下……可还好?”
殷淮尘斟酌着用词:“陛下精神尚可,只是……忧思颇重。”
苍云侯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找过你,说了不少话吧?是不是……很不甘心?觉得这天地,这众生,都负了他?”
殷淮尘没想到苍云侯这么直白,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是。陛下……心有不平。”
“不平?”
苍云侯笑了笑,“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享了数十载人间至尊的权柄与气运,便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与劫数。天命若此,非人力可逆。强求,不过是徒增烦恼,甚至……祸及更广。”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菜畦里生机勃勃的绿意,“非我无情,见死不救。可救他一人,逆天改命,牵扯的却是这沧澜亿兆生灵未来数十年的气数动荡,这个选择,我做不出。”
殷淮尘默然。这就是站在苍云侯这个高度的视角吗?
“那你呢,殷小友?”
苍云侯目光看向殷淮尘,“陛下将希望寄托于你,想必是交给了你一些其他的事吧?”
殷淮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苍云侯连这也知道?
回想在沧澜皇宫,秦勋的确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去归墟海眼,替秦勋取一样名为【溯时晷】的东西。
红色任务的奖励足够丰厚,人皇许诺,他若能为其取回【溯时晷】,不仅能册封爵位,还会开放皇室秘藏,让他任取三物。
秦勋还拿出一份空白玉诏,说:“事成之后,朕还可允你一事,不违天道,不损国本,力所能及,必为你达成。”
这样的奖励,实在让人心动。
看到殷淮尘的反应,苍云侯了然一笑,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我虽不理俗务,但这座城里的风吹草动,总有些会飘到我这里。况且,陛下那些心思,并不难猜。一个将死之人,最大的执念,无非是‘不甘’二字。”
顿了顿,苍云侯又道:“陛下将此等重任托付于你,是看得起你,也是……将你置于险地。”
殷淮尘点点头,“晚辈明白。”
听苍云侯这意思,并没有计较这件事。
也是,苍云侯虽然不救人皇,但人皇要自救,他也不至于出手干涉,否则跟他先前说的“不干涉天道因果”就冲突了。
“明白就好。”
苍云侯说,突然话锋一转,“你觉得,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殷淮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思索片刻,谨慎答道:“勤政爱民,有心振作,只是……时运不济。”
“时运不济?”苍云侯意味不明地笑笑,“或许吧。但更多的,是才不配位,德不压运。这个道理,很多人不懂,或者懂了,也不愿接受。”
这番话,可谓尖锐至极,也透彻至极。
殷淮尘静静听着,心中许多疑团渐渐清晰。
人皇的悲剧,似乎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不说这个了。”
苍云侯轻轻摆了摆手,又说,“我听说了。你来找我,是为了我的【神枪三绝】而来?”
殷淮尘点头,“正是。”
“你就这么自信,能从我手中学走这门绝学?”
“总要试试吧。”殷淮尘笑着说。
“你学枪多久了?”
“半年。”
苍云侯微微一怔。
学枪半年,就想学神枪三绝?这跟刚回骑自行车就想开飞机,有什么区别?
苍云侯沉吟片刻,“既然你费了这么大力气,就为了见我一面,我若就此回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这样吧。”
他说,“你既来我处,我便考你一题,也算不枉此行。若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便授你神枪三绝。”
出题?
殷淮尘思索了一下,道:“好。”
“你且听好。”
苍云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世间枪法万千,或重点,凝万千力道于一瞬。或重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或重面,横扫千军,势不可挡。然则,点、线、面之上,为何?”
他目光如炬,直视殷淮尘的双眼:
“更进一步,枪出为何?为破敌?为守御?为杀伐?为止戈?”
“再进一步,持枪者为何?是人御枪,还是枪御人?是枪合于道,还是道合于枪?”
“最终,枪之极意,在于‘有’,还是在于‘无’?”
四个问题,层层递进,从枪法技巧的表象,直指用枪的本心,人枪的关系,最终触及那玄之又玄的“道”的范畴。
没有具体的招式,没有运劲的法门,只有最根本的诘问。
殷淮尘怔在原地。
这四个问题,每一个都看似简单,却又浩瀚如海,难以即刻回答。
他习枪以来,历经厮杀,在“术”的层面已经算是登堂入室,但对于这般形而上的根本之问,却从未深思至此。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思绪纷乱,诸般枪法精义流淌而过,却难以汇聚成一个清晰的答案。
沉默在庭院中蔓延,只有风声掠过菜叶的沙沙声。
良久,殷淮尘抬起头,坦诚道:“侯爷所问,直指根本,发人深省。晚辈鲁钝,一时难以尽解,恳请解惑。”
苍云侯笑道,“解惑?道需自悟,何来他解?此题无标准答案,答案只在心中。你若能想明白,枪道之上,自见新天。等你有了答案,再来找我罢。”
说罢,他不再看殷淮尘,重新摆弄起地上的石头来。
殷淮尘心中凛然,知道这是送客之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默默离开了云庐。
刚出院门,韩拂衣又迎了上来。
“侯爷教你了?”韩拂衣见殷淮尘脸上并无失落,赶紧问道。
殷淮尘摇摇头,并未隐瞒,将苍云侯关于枪道的四个问题复述了一遍。
韩拂衣听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他这哪里是想指点你?分明是不想教,所以才出了这么个……近乎无解的题。”
殷淮尘当然知道。
苍云侯这四个问题,不过是让他知难而退罢了。
殷淮尘说,“等我找到答案,还会来的。”
韩拂衣笑道,“侯爷这问题,可不是你随口答上来就行的。你不会以为随便回答一下,就能让他满意吧?”
殷淮尘也笑了,笑而不语,让韩拂衣摸不着头脑。
殷淮尘朝韩拂衣拱了拱手:“我晚点再来。”
……
苍云侯的问题,的确不好回答,以殷淮尘现在的所学,去理解,解答,难如登天。
但是……
他有参考答案啊。
回到临时住处,殷淮尘取出自己上次在秘境商店里兑换的【武念残魂】。
他花了80万武勋币,换了八个武念残魂,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没空用。
是时候拜访一下老前辈了。
心念沉入识海,沟通武念残魂,下一刻,他的意识已置身于那片苍茫孤寂的意念空间之内。
依然是那座礁岛,四周弥漫着翻涌的灰色雾海,厉苍生的身影坐在青黑色巨岩上。
感受到殷淮尘的到来,厉苍生抬头,“又来了?”
殷淮尘有些意外,厉苍生居然还记得他?
看来这武念残魂,还是有记忆的……
“见过厉老先生。”
殷淮尘赶紧行礼。
“让我看看你最近有何进步。”厉苍生说。
殷淮尘展示了一下最近的成果,以及刚刚掌握的【苍煌御雷真解】。
厉苍生在旁边静静看着,眼底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之色。
“倒是没有荒废,进步颇快。”
厉苍生说,“只不过你这枪诀,还未圆融,有些许生涩。”
这也是殷淮尘现在的问题,熟悉一个枪诀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他是完全关闭了辅助施法,施展全凭自身。
殷淮尘之前的雷狩十二枪已经臻至化境,现在突然换枪诀,用起来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熟悉。
“还请老先生指点。”殷淮尘道。
殷淮尘在厉苍生的指点下,开始熟悉这套新的【苍煌御雷真解】。随着厉苍生的点拨,他对于新枪法的熟练度,也在飞快上升。
一待又是好几个小时。
准备离开之前,殷淮尘说,“其实晚辈这次前来,是有所疑惑,想让老先生解惑。”
厉苍生眼神古井无波,“讲。”
殷淮尘把苍云侯那四个关于枪道的根本之问,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苍云侯是枪道宗师,厉苍生更是。
【无诤之枪】,枪之所指,四海群雄莫不俯首,是公认的武道丰碑。
事实上,苍云侯的神枪三绝,之所以能创造出来,也是受到了厉苍生的影响。苍云侯的武道之内,亦有厉苍生思想的影子和脉络。
“点、线、面之上为何?枪出为何?人枪孰主?有无之辩……”
厉苍生听完,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出此四问者……当真不凡。是谁问你的?”
苍云侯是后世之人,他成名时,厉苍生都不知道死了几百年了,就算说了厉苍生也不认识。
“后生可畏。”
厉苍生评价道,“没想到,后世竟有人能思虑至此。其理念……与吾当年所悟,颇有相通之处。看来,吾道不孤。”
都快没时间了,还感慨呢。
殷淮尘看了一眼武念空间的倒计时,赶紧请教,“请前辈解惑!”
厉苍生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意念空间,声音悠远而沉凝:
“点、线、面,乃枪之‘形’,之‘用’。其之上,非体,非势,亦非神。”
“乃是‘意’。”
“枪意所至,点可破面,线可成域,面可化界。无‘意’统御,点线面终是死物;有‘意’贯通,则草木竹石,皆可为枪。”
殷淮尘听得一怔。
不愧是【无诤之枪】……短短一句话,就直指本源。
“枪出为何?” 厉苍生顿了顿,“不为破敌,不为守御,不为杀伐,亦不为止戈。”
“枪出,只为践行吾道。”
“敌阻道,则破之;需守护,则御之;道需杀伐开路,则杀之;道需和平滋养,则止戈。一切外相,皆由道生。”
“人枪孰主?”他自问自答,“持枪之初,人御枪,以强己身。枪法精熟,人枪相合,不分彼此。至境……”
他看向殷淮尘,目光如电:“吾即是枪,枪即是吾。吾之意志,便是枪之法则;吾之道路,便是枪之轨迹。何来主从?唯有‘我道’长存。”
最后,关于“有无之辩”,厉苍生沉默的时间最长。
最终,他缓缓道:“此问最妙,也最近道。以吾当年之见,枪之极意,不在‘有’,亦不在‘无’。”
“在于‘需’。”
“需‘有’时,枪锋所指,万物皆破,天地有尽。需‘无’时,枪化虚无,不滞于物,万法不侵。”
“唯有明心见性,知‘需’而行,方可有无如意,圆转无碍。此乃从心所欲不逾矩之枪道化境。”
厉苍生的解答,并非给出标准答案,而是以自身无上修为与境界,为殷淮尘劈开了迷雾,指明了思考的方向。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黄钟大吕,敲击在殷淮尘的心神上。
四问,四答,让他对枪道的认知,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人以四问相试,看似拒人千里,实则已为你点明前路方向。”
厉苍生最后道,“能思及此四问者,胸中自有丘壑。他予你难题,是阻是导,是缘是劫,皆在你自身悟性与抉择。好生体会吧。”
话音落下,随着武念空间的时间结束,厉苍生的虚影渐渐淡去,重新归于那片苍茫。
……
傍晚时分。
云庐之内,苍云侯与并未离去的韩拂衣对坐。
泥炉上铜壶咕嘟,水汽氤氲,茶香袅袅,冲淡了傍晚的微凉。
韩拂衣端着粗糙的陶杯,和苍云侯闲聊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苍云侯那平静无波的脸上,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侯爷,您那四问,未免太过……飘渺了些。”
苍云侯:“哦?”
韩拂衣说,“这已近乎道辩。那小子纵然天赋异禀,可终究年岁尚浅,阅历未深。您以此相诘,还不如直接拒绝呢。若他钻了牛角尖,困于其中,怕是于枪道一途,再难寸进,反受其害。”
毕竟,人是经他手引荐来的,要是殷淮尘受困于此问,耽误了武道一途,那就惨了。
“你啊,和你师父一样,都是喜欢稳扎稳打,有时过于小觑了‘灵光’与‘顿悟’之力。”
苍云侯执壶斟茶,水流如线,“此子习枪不过半载,便踏足五品之境,且非丹药堆砌,根基扎实,枪意初凝。此等天赋,惊才绝艳,我那四问,于他而言,非是枷锁,而是……一扇窗。”
他缓缓道,“今日推开,或见迷茫,但窗已在他心间。再过五十年,或者百年,待他经历足够风雨,某一刻灵光乍现,自能窥得窗外风景一二。”
韩拂衣默然。他知苍云侯眼界极高,能得如此评价,殷淮尘之潜力恐怕远超自己预估。
百年?若真能百年悟通,那已是了不得了。
他正欲再言,门口传来了三声“笃、笃、笃”的敲门声,不轻不重,打断了庭间的宁静与对话。
苍云侯斟茶的手微微一顿。
韩拂衣眉头蹙起。这个时候,谁会来云庐?
老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旁,拉开了门。
“小娃娃,可是寻苍云侯咧?他和韩卫长可喝茶哩,快进嘛!”
门外,残阳余晖为来人镀上一层金边。
正是去而复返的殷淮尘。
“冒昧再访,请侯爷恕罪。”
殷淮尘踏入院中,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苍云侯放下茶杯,抬眼望去,目光在殷淮尘脸上停留片刻。
他心中念头急转,难道是后悔了?或是觉得那题目太过无理,前来理论?
难得遇见个有天赋的,略微指点一二,该不会好心被当驴肝肺了吧?
韩拂衣撇了苍云侯一眼,眼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让你刁难人家,现在找上门来跟你算账了吧?
苍云侯轻轻咳嗽一声,“又有何事?”
殷淮尘走到石坪前,“我来答侯爷午后所询之四问。”
苍云侯:“??”
韩拂衣:“???”
第238章
整个庭院安静下来,只有泥炉上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以及晚风穿过菜畦叶片的沙沙声。
“……唯有明心见性,知‘需’而行,方可有无如意,虚实相生,圆转无碍。此乃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化境。”
殷淮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落中却十分清晰。
像厉苍生这种武道大拿,所说的每一个字的感悟都蕴含了他们对于武道之心的理解,殷淮尘一个字都没改动,原封不动的转述出来。
话音落下,庭院中一片寂静。
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恰好掠过殷淮尘的肩头,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清澈坚定,方才那番话语中蕴含的道意似乎还未完全消散,萦绕在暮色渐浓的空气里。
韩拂衣已经怔住,手中茶杯倾斜,茶水溢出都未曾察觉。
他死死盯着殷淮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
四问四答,层层递进,由形入意,由意入道,最终归于“需”之圆融……这哪里是一个习枪不足一年的少年能有的见解?
分明是浸淫枪道百年的宗师门径者方能发出的道音!
韩拂衣下意识转头,看向苍云侯。
苍云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韩拂衣很了解对方,知道苍云侯此刻心情也不平静。
半晌,苍云侯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好一个‘以意御形,万物成枪’。”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好一个枪出唯践道。更好一个……有无所适,唯需而已。”
他起身,一身布袍在晚风中飘动,走到殷淮尘面前。
“不足一日……”苍云侯轻轻摇头,“韩拂衣说你困于其中,恐误前程。我却言,你若有悟,或需百年。看来……还是我眼拙了。”
莫非这世间,真有生而近道之人?
殷淮尘被他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了一瞬,没有说话。
他的答案都是照抄厉苍生的,若连厉苍生的回答都无法让苍云侯满意,普天之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答得上来了。
两位武道宗师遥遥论道,他在中间就是当个传话的,却也受益匪浅。
“你可知,我为何出此四问?”苍云侯突然问。
殷淮尘躬身:“请侯爷指点。”
“非为考较,非为刁难。”
苍云侯直视殷淮尘双眼,“是为看你心中,是否有‘我’。 枪法可学,枪招可练,唯独这‘我’之所在,道之所向,无人可授,唯有自悟。”
“天地广阔,道途险峻,心有明珠,亦需砥砺。”
苍云侯微微一笑,道,“你既有此悟性,我便不再藏私。”
说完,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色光芒自他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殷淮尘的眉心。
“神枪三绝,并非固定枪意,而是一种‘势与律’的感悟。”
苍云侯道:“能领悟多少,化为己用多少,看你自身造化。”
殷淮尘闭目凝神片刻,再次郑重行礼,“拜谢侯爷传道之恩。”
苍云侯坦然受了他一礼,方才虚扶:“起来吧。此非师徒之授,不过见猎心喜,赠有缘人一段路途风景罢了。你之路,终究需你自己去走。”
……
从云庐出来的时候,韩拂衣还处于震惊中没晃过神来。
韩拂衣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侯爷,居然真的教你了?”
苍云侯是何等人物?超然物外,连人皇的情面、天下的兴衰都可淡然视之。在带殷淮尘来之前,韩拂衣一点不觉得他有成功的可能性。
殷淮尘看着韩拂衣这副有点懵懵的表情,瞬间又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小萝卜头。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坏笑:“韩卫长,我教你一句踏云客的方言吧,很适合你现在的心情。”
韩拂衣:“嗯?”
“在表达震惊,难以置信这种强烈情绪时,你可以在前面加上‘卧槽’两个字。”
“?”
韩拂衣疑惑,然后尝试着道,“卧槽,侯爷居然真的教你了?”
殷淮尘鼓掌:“韩卫长学得真快。”
韩拂衣细细品之,觉得这两个字组合简单,发音也直白,胸腔中那股淤积的震惊与憋闷,伴随这两个字吐出,当真有股畅快感,说出来特别有劲,特别舒坦。
踏云客的方言?挺有意思。
殷淮尘回味着韩拂衣那句字正腔圆的“卧槽”,嘴角弯了弯,差点没憋住。
“行了。”
韩拂衣正色表情,道:“侯爷将神枪三绝的精义传你,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责任。你需谨记,怀璧其罪。在皇城,更要步步为营。”
殷淮尘点头,“多谢韩卫长提醒。”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朝临时庭院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挺拔冷峻,一个洒脱中带着新生的锐气。
“对了。”
殷淮尘突然想到什么,问韩拂衣,“【司命星轨】易先天,除了能够预言未来,不是也有逆转命运的能力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人皇就没有想过寻找他的帮助?”
韩拂衣摇摇头,说:“没人知道易先天在哪。”
殷淮尘一愣,“……什么意思?”
“除了关于人皇的预言,易先天在消失前,还留下了最后一个预言,然后便不知所踪了。”
韩拂衣说,“宛如人间蒸发,再无踪迹,就连侯爷也寻不到他。”
殷淮尘有些好奇,“那他的最后一个预言是?”
一位九品陆地神仙的最终预言,其分量可想而知。
韩拂衣却道:“不可说,亦不能说。”
见韩拂衣态度坚决,殷淮尘知道再问无益,只得按下心中疑惑。
回到临时住处,殷淮尘开始回味苍云侯所授于识海的神枪三绝的玄奥。
与其说是三招枪法,不如说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枪道意境。
第一绝,无量。
蓄势无尽,发则沛然莫御,不动则已,动则如海啸天倾,以绝对磅礴之势碾压万物。
第二绝,归虚。
以柔克刚之极致,吞噬分解,化有为无。枪意并非硬挡,而是能制造出无数枪意凝结的力场涡旋,敌人攻势陷入其中,便会被层层剥离,如泥牛入海,堪称绝对防御。
第三绝,天光。
此乃极致穿透与速度的体现,凝万千于一瞬,破万法于一点。穿透一切防御与阻碍,无物不可破。
三绝并非独立,更可相互转化衔接,浩瀚玄妙,不愧是苍云侯的成名绝技。
正如韩拂衣所言,就算殷淮尘得了苍云侯所授,想要参悟学会,也难如登天,这不是按部就班练习招式就能掌握的东西。
殷淮尘一开始还想取个巧,他关闭辅助施法后,所有技能需要依靠自身才能施展,那他学了神枪三绝后,再把辅助施法开起来,让他像正常玩家那样,让系统帮忙施展不就好了?
正常情况下确实可行,只不过绝世武学也分档次,苍云侯的神枪三绝无疑是红品武学中最高的那一档,近乎于道,苍云侯授于他的时候,脑海里甚至没有学习技能的提示。
估计在系统的认知里,这神枪三绝就不是玩家能学的东西。
不过殷淮尘也没有气馁,既然已经得到了神枪三绝的传承,他有无相无常心法打底,还能找厉苍生开小灶,想要学会还是很有希望的。
回到韩拂衣安排的临时庭院不久,甚至未等殷淮尘静下心消化今日所得,宫中的使者便已踏着月色而来。
来的是一位神色恭谨的内侍,手持明黄绢帛,宣读了人皇的口谕。
“踏云客殷无常,进献奇花,忠勇可嘉,特赐‘御前奉宸’之职,享五品衔,可随时递牌请见,参谋机宜。
另赐皇城西坊‘澄心院’一座,为奉宸公署及居所,一应用度,由水部内库支应。望卿勤勉王事,不负朕望。”
御前奉宸!
虽然是个新设的,看似无实权的散职,但其意味非同小可。
标准的天子近臣头衔,可随时递牌请见,这权限比许多二三品大员还要便利……
人皇还是颇为仗义,殷淮尘接下了他的任务,他倒也没光给殷淮尘空头支票,而是提前给了他一些好处。
不论是御前奉宸的职位,还是赐予独立宅院作为“公署”,都在明确释放一个信号——殷淮尘现在是人皇罩着的人。
旨意宣读完,内侍又呈上一个锦盒,里面是御前奉宸的铁牌、以及那座“澄心院”的地契房契,效率之高,令人咂舌。
殷淮尘心道。
看来人皇这是怕他不尽心干活,想把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
果不其然,第二天,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皇城内飞快传开。
“听说了吗?那个献花的踏云客,被陛下亲封为御前奉宸了,赐宅皇城西坊!”
“御前奉宸?几品?有何职权?”
“散职,五品衔,但可随时面圣!陛下还赐了宅子作公署,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看来陛下对那天魂幽花极为满意,这是要重赏啊。”
“此子简在帝心矣,怕是真要飞黄腾达了……”
皇城之大,人皇病重需要天魂幽花续命的消息,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在大部分人眼中,人皇还活得好好的,只当殷淮尘是献了让人皇满意的宝物,这才得了重赏。
然而,在皇城真正的权力中枢,那些朱门高墙之后,消息的传播则安静迅速得多,解读也截然不同。
大皇子府,云彦捏着密保,指节微微发白,脸上罩了一层阴霾。
“父皇这是何意?嫌这潭水还不够浑么?还是说……真以为那朵花能逆转乾坤,急着给送花人铺路?”
二皇子府。
云翊刚刚结束晨练,一身劲装被汗水浸湿。他接过亲卫递上的毛巾,另一只手接过密报,快速扫过,小麦色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御前奉宸?”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倒是会封。看来父皇是铁了心,要在最后这段日子里,做些安排了。”
四皇子府的水榭之中,云瑾临水而立,手中也拿着一份相同的密报。
“奉宸……澄心院……””
云瑾低声重复,眼中带有忧虑,“这不是把无常哥架在火上烤么?”
“殿下,我们是否要抢先接触?大皇子那边恐怕已经动起来了。”侍立一旁的谋士轻声询问。
云瑾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多事之秋,去了,反倒给无常哥带去麻烦。”
“……”
谋士无奈。
四皇子本就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居于弱势,还不主动出击,这不是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上么?
但云瑾态度坚决,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是。”
世家勋贵门阀中,类似的对话也在进行。老谋深算的家主们捻着胡须,分析着这道突兀封赏背后的帝王心术。
“此子已成关键变量。即便不为拉拢,也绝不能得罪。”
“查,查这踏云客的来路,入京前后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有什么能耐,喜好为何!”
“准备厚礼,以恭贺乔迁,或感谢献宝有功之名送去,姿态要放低,话要说得漂亮。”
“嘱咐家族子弟,近期在皇城行事收敛些,莫要无意中撞到这位新贵手里。”
一时间,殷无常这个名字,仿佛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皇城内外所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算计的目光。
“澄心院”那尚未完全收拾停当的门庭,注定无法清净了。
殷淮尘推开窗户,迎着皇城清晨的风,望向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也萦绕着沉沉暮气的宫城,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山雨欲来,而他已经站在了山巅,就看是风雨将他打落,还是他……驾驭这场风雨了。
第239章
恒宇玩家论坛。
【理性讨论,殷无常这几天怎么风平浪静的?这很不殷无常!】
【如题,自从老猫直播间那次史诗级露脸+秒BOSS+社死三连击后,热度炸了几天,后面无常君一下就没影了,这都多少天了?按照无常君以往的搞事频率,这安静得有点吓人啊。】
【最新消息是他好像去皇城了,有没有消息灵通的大佬透露一下,我无常老公在皇城干嘛呢?总不能真是去旅游看风景吧?】
【首先纠正一下,那是我老公!其次,老公进京肯定有要事啊,没准是去领天魂幽花的赏赐了呢?】
【我还没到皇城,但是其他城市也有一些和皇城有关的任务信息,貌似皇城里面风起云涌,很不平静,估计是有某种大型任务在酝酿】
【你们都在讨论搞不搞事,只有我还在舔屏吗?[图片][图片][图片]以前戴着面具只知道强,现在才知道能强得这么有质感】
【皇城好啊,皇城繁华,多拍点街拍啊无常哥哥!有没有皇城的姐妹偶遇了?求街拍!求新鲜物料!】
【刚到皇城的玩家冒个泡。这么说吧,皇城跟其他城市完全是两个概念,这里NPC的实力和势力复杂程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执金卫满地走,禁军多如狗,街上随便撞个老头都可能是三品大员。更别提还有皇宫里那些深不可测的存在……】
【殷无常是强,但在皇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搞事?别逗了。我估计他现在正小心翼翼做任务呢,能不能见到人皇都不好说。】
【理性看待。皇城势力错综复杂,殷无常是强,但是游戏里目前展现的是五品战力(虽然能秒四品BOSS)。皇城明面上已知的九品陆地神仙就不止一位,比如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苍云侯。更别说深宫大内了。他再能越级,也不可能在皇城像在下面那样肆无忌惮。】
【+1。我觉得,他这次可能真的会低调一阵,至少不会搞出像在天岚城那样直接和全城对着干的事。当然,以小规模冲突或智取方式推动任务,还是有可能的。】
【呜呜呜,你们说的都好有道理,但我还是只想看脸!】
【小道消息,不一定保真。殷无常确实已在皇城,并且似乎已经和某些“大人物”有了接触。过程未知,但结果似乎不差。】
【耐心点,好戏肯定在后头。当然,我也期待他搞事,毕竟有乐子看,还能推进版本。】
【无常君后援会分会招新!皇城及周边的小伙伴看过来!无论无常君是搞事还是安静做美男子,我们都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一起收集情报,分享 sightings,产粮舔屏!入会私聊!】
【 艹,看了半天,全是谜语人和舔颜的。有没有干货?殷无常到底在皇城干嘛?有没有任务线索共享?这游戏奇遇任务触发机制这么坑,跟着大佬喝口汤也行啊!】
……
天刚蒙蒙亮,澄心院那原本冷清的门前,便开始热闹起来。
各府的车驾悄然而至,又默契地保持距离。
各府管家、有头脸的清客、乃至一些身着常服的官员本人,皆是手持制作精美的拜帖礼单,在门外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短短数日,原本颇为清冷的澄心院所在的皇城西坊,变得门庭若市。
前两日他拒收重礼,婉谢邀约,还让人揣测他是否想独善其身,或是待价而沽。
可今日,澄心院大门敞开,正主相邀,就连身处风暴中心的几位皇子,也在邀请之列,这其中的意味,就足够让嗅觉灵敏的人们蜂拥而至了。
“诸位,请——”
临时招来的门房唱喏了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明显精心布置过的庭院,水榭轩敞,四面通透,早已摆好了数十张紫檀木椅,每张椅子旁都设着小几,上有清茶鲜果。
座位安排看似随意,但明眼人一瞥,便能看出其中的奥妙,都是按照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与亲疏安排的。这个细节让许多人心中一凛。
看来这个殷奉宸,对皇城的人事脉络,还是颇有了解……
片刻,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
循声望去,正好看到殷淮尘从内院走出。
一身天青色的云纹锦袍,腰束玉带,一头墨发用简单的青玉簪束起,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清亮平和,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除了云瑾,以及在皇宫内城和殷淮尘见过一面的二皇子,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殷淮尘,不由得一愣。
这位殷奉宸,比想象中要年轻得多啊,不仅容貌不凡,而且气度沉静从容……
仅是这番亮相,就让很多原本带着审视而来的人,下意识地收敛了心思,生出几分好感与郑重。
“承蒙各位不弃,拨冗莅临,寒舍蓬荜生辉。”
殷淮尘走到主位前,笑着对众人拱手,“前几日事务缠身,慢待诸位,心中甚愧。今日略备清茶,以表歉意。”
“殷奉宸客气了。”
“就是就是,可以理解。”
众人忙搭腔道。
入座后,又是一番闲聊,殷淮尘也迅速展现出令人侧目乃至咋舌的社交手腕。
殷淮尘想要讨好的人,就很难有不成功的。
他本人就是最好的招牌——年轻、俊美、深得帝心、谈吐不凡,且见识广博。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奇特的,让人心生亲近的松弛感与真诚感。能与老派勋贵谈论兵法骑射而不露怯,能与文士清流辩经论道而引经据典,能与富商大贾讨论货殖营生,甚至能与贵妇小姐们闲聊几句最新的首饰衣料、海外奇闻,引得她们掩口轻笑。
几番闲聊下来,不少人已经对这位新上任的“殷奉宸”好感大增。
云瑾喝着茶,心里对殷淮尘更是崇拜。
之前在秘境的时候他只觉得无常哥实力强大而且心思聪慧,没想到竟也如此精通官场之事……
在座的都是人精,三言两语便能看出些门道。这殷奉宸的谈吐和言行,可不像普通人。
一般人像他这样,初入皇城,毫无根基,又短时间内成为了焦点,最好的做法无疑是韬光养晦,闭门谢客,防止和任何一派扯上关系。
少有人会选择这般高调出场的……
莫非,是有所图?
——当然有所图。
殷淮尘又不是闲的,向来不做无用之事。果不其然,聊过几巡之后,殷淮尘终于显露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气氛正热烈处,殷淮尘话锋一转,道:“今日邀诸位前来,一是为了赔罪,二来,也是有一桩关乎家国的要事,欲与诸位贤达共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心中一凛,知道正戏要来了。
殷淮尘招了招手,示意侍从将一份份装帧素雅的卷册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众人定睛一看,手中的卷册印刷精美,正面是几个漂亮大气的字——
《天佑沧澜·福祉会筹策略览》。
众人:?
天佑沧澜……福祉会?
什么东西?
……
在邀请众人开这场所谓的“福祉会”的数日之前,殷淮尘下线了一趟,找了殷寒姗和卫晚洲,坐在一起商量。
殷无常和吟秋的关系曝光,连带着殷氏的股票飞涨,殷寒姗这段时间也难得闲了下来。
“你游戏里遇到了事情,找我出主意,是个好习惯。”
殷寒姗难得得到自家弟弟的求助,面上不显,但眼睛里还是颇有一种能帮得上忙的满意,随即又看向旁边的卫晚洲,“不过,卫总那么忙,也不至于麻烦到他吧?”
说不上敌意,就是一种“我帮我弟弟你来干什么”的微妙感。
卫晚洲笑了笑,还没说话,殷淮尘就抢先道:“卫哥可是商业运作的行家,让他一起参谋,不是事半功倍嘛。”
他顿了顿,又冲殷寒姗眨眨眼,“而且,卫哥虽然忙,但一听我需要帮忙,立马就放下手头的事情来了,肯定是看在姐你的面子上来的。”
这段时间卫晚洲和殷寒姗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两人之前在生意场上有过诸多交锋,甚至在殷寒姗心里,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以及棋逢对手的欣赏。见殷淮尘给了台阶,也没说什么。
卫晚洲则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殷淮尘一眼,眼里意思明显:我是为谁来的,你还不清楚?
殷淮尘假装没看到,战术性咳嗽一声,“我们谈正事吧。”
殷寒姗好奇,“你有什么计划?”
“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但是还需要完善。”
殷淮尘道,然后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并提及自己的思路。
听完,殷寒姗和卫晚洲同时陷入短暂的沉思。
两人的商业头脑都在飞速运转,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与潜在收益。
“想法不错,化被动为主动,借势生财。”
卫晚洲微微颔首,肯定了殷淮尘的计划,“名目立得正,利益给得实,虚实结合,才能切中权贵的软肋。”
殷寒姗补充道,“光有名目和利益不够,还得有‘势’。得让他们觉得,这事背后,站着靠山,投钱不是选择,是必然。”
“这正是最难,也最关键的一环”
卫晚洲说,“你打算借谁的势?人皇,或是苍云侯?”
“都是,也都不是。”殷淮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能说他们支持,但他们也没法说他们不支持。”
“怎么说?”殷寒姗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
“人皇那边,他需要我帮忙寻那一线生机,这是绝密。但在外人看来,他公开给我封赏,又许我随时面圣,这是什么?是简在帝心,是肩负的近臣!”
殷淮尘道:“我这个时候站出来,办这福祉会,谁敢说这不是人皇的意思?人皇本人会出来否认吗?当然不会,他巴不得我在明面上有个光明正大、能接触各方资源的事情做掩护。”
殷寒姗点头,“不错。人皇要是否认,等于打自己的脸,也暴露了他对你的真实意图。他只能默认。……那苍云侯呢?”
“至于苍云侯。”
殷淮尘笑容更盛,“他刚传了我‘神枪三绝’,但那可是他成名的根基。这事或许能瞒过普通人,但绝对瞒不过皇城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在他们眼里,苍云侯何等身份?轻易不会授人真传。他传了我,意味着什么?”
卫晚洲接口:“意味着他极度看好你,认可你的潜力,甚至可能是一种…投资或标记。你接着搞出这么大动静的福祉会,他们会不会想,这背后有没有苍云侯的示意?或者,至少苍云侯是知情的,并且没有反对?”
他看着殷淮尘脸上得逞的笑容,哑然失笑,道:“苍云侯会出来解释吗?更不会,他懒得理会这些俗务,而且解释就等于承认他传了你东西,反而坐实了关联。”
此招虽奇,但细细一想,的确有不少操作空间。
这狐狸般的少年,真是把人心和权术玩明白了。
殷淮尘要在不说一句假话的情况下,让所有人产生这样的联想:
殷奉宸是得了陛下默许、甚至有苍云侯背影的‘特殊人物’。他做的事,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层的皇室意志或超凡布局。投资他,不仅是赚钱和赚名声,更可能是在押注未来的大势,或者至少,不会站错队。
殷寒姗听完,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复杂难明。
以前怎么没发现殷淮尘有这么多心眼子呢?都快成筛子了。
“不过这件事,我一个人还做不成。”
殷淮尘说,“尤其是募集了资金后,流转的渠道和账目,必须做得干净漂亮,经得起查,还需要可靠的人手对接……”
殷寒姗点点头,“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资金流向,必须绝对隐蔽安全,最终要能顺畅地注入你那个‘无底洞’项目。这方面,我们可以设计多层架构和合规路径。另外落到具体操作上,也需要把握分寸,既要让人相信有其事,又不能真给自己惹麻烦。”
而这些方面,自然就是殷寒姗和卫晚洲这种混迹商界多年的人所擅长的事情了。
于是,三人开始展开了一场高效的商业密谋。
殷寒姗负责完善计划的漏洞,卫晚洲则以自己的金融运作经验,以及四洲商会的渠道,构建资金管道和利益输送机制。
殷淮尘作为核心策划者和最终执行人,则不断提出想法,并在两位大佬的敲打下将其细化、可行化。
灯光映照着三张认真的面孔,一张巨大的蓝图被一点点勾勒清晰。
……
澄心院。
水榭之中,济济一堂。
众人视线在扫过那封《天佑沧澜·福祉会筹策略览》后,皆是目露疑惑,目光齐聚于主位。
殷淮尘缓缓起身。
他没有长篇累牍的介绍,只是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显得底气十足,在那片混杂了好奇审视的目光中,开口道:
“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以此会为桥梁,聚天下散财,化无主之力,铸不朽功德,既解陛下忧国之思,亦开诸位青云之阶。”
这句话太精炼,也太震撼。
一言既出,满座俱静。
第240章
数十道目光聚焦,殷淮尘不紧不慢,开口道:“陛下仁德,泽被苍生。然则,皇朝偌大疆域,皇城之外,亦多贫弱。陛下授我‘奉宸’之职,常思何以报效。空谈无用,当有实事。”
他翻开笺册,指着一行行清晰的手书条目:“此福祉会,旨在聚资筹款,集众人之涓滴,成润泽天下之江河。一则,彰显陛下仁德,泽被苍生。二则,解民倒悬,稳固国本。三则……”
他扫过众人,笑道:“此乃大功德,大善举。凡出资者,皆列名于‘功德簿’,每年由福祉会汇总善行,择其优者,上呈天听。”
他的语气有力,充满煽动性,为众人描绘了一幅动人的蓝图。
下方权贵听在耳朵里,心思迅速活络开了。
这福祉会,听起来就是个募集资金的项目,但是却多了一个“天佑沧澜”的名头。皇城中,并不是没有人想做这件事,但人皇脚下,谁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但这殷奉宸却敢。为什么?莫非,他背后有陛下支持?
再往深了想,人皇可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如果殷奉宸背后真有人皇授意,有没有可能,是人皇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通过此举试探众人,看谁是真的为沧澜着想,谁是真的想要为国分忧?
往这个方向一想,那这个福祉会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政治正确,无可指摘,所谓的“为诸位开路”,更是直白告诉众人,只要参与就能得到名声和前途。
对支持皇子一脉的人来说,陛下将死,能在这最后的时间表忠心,无疑能为最终的争夺落下一个有力的砝码。对一些要在京城拓展人脉、洗白部分灰色财富的将领而言,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至于那些钱多得发愁,又渴望更紧密绑定皇权,或单纯想进行“政治投资”的权贵,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方案。
殷淮尘这番话,简单,直接,却充满了致命的煽动性。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动。
“啪、啪、啪……”
一片安静中,四皇子云瑾率先鼓掌,在众人的目光中道:“殷奉宸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我愿倾力支持。”
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殷淮尘在心里给云瑾竖了个大拇指。
众人还在思考,见四皇子率先出声,一下子就肯定了这件事背后肯定和人皇有关。同时,一些消息灵通的权贵,也联想到了之前殷淮尘拜访苍云侯的事情,不由得将这两件事牵扯在一起。
恐怕福祉会,也有苍云侯的暗中默许?不然这家伙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
宁可花点钱,也不能错过如此机遇。
秉着这样的心态,众人也纷纷开口。
“殷奉宸高义!此等利国利民之善举,老夫愿附骥尾,略尽绵力。”
“下官虽俸禄微薄,亦当为善事尽一份心!”
“愿联络军中同袍,共襄善举!”
“这功德簿……不知如何能名列前茅?”
面对扑面而来的热情,殷淮尘面带微笑,从容应对,对每个人的表态都给予恰当的回应和感谢。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了礼数,显得举止有度。偶尔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更是坐实了旁人心中对他有陛下和侯爷支持的猜测。
……
“侯爷,外面可了不得咧。”
云庐内,一身粗布短褂的老农道,“西坊那头都是车马,乌泱泱的人,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那小子办了个福祉会,阵仗可不小。”
苍云侯修剪枝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眼中略过一丝讶异。
福祉会?捐功德?
他以为殷淮尘得了神枪三绝的精义,正是沉心感悟的时候,怎么会耗费时间在这上面?
苍云侯有些不解,也有些对殷淮尘不务正业的惋惜。
“侯爷,您说,他整这出,是不是……”
老农压低声音,隐晦地朝皇宫方向指了指。
苍云侯沉默片刻,摇摇头,“不知。或许是,或许不是。”
他想起殷淮尘面对自己那四个问题时的对答,超乎年龄的透彻与灵性,又觉得此子行事,或许确有深意,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
皇宫内,人皇秦勋半靠在榻上,听着内侍汇报着“天佑沧澜·福祉会”如今在皇城引发的狂热景象,眉头深深皱起。
“聚敛如此巨资,声势造得这般浩大……”
秦勋沉吟,“莫非是苍云侯在背后指点?”
苍云侯早已归隐,超然物外,极少过问俗世,但若是殷淮尘真的特别到能让他破例传授绝学,那么暗中支持他做一些事情,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陛下,是否要过问一下?或者,警示那殷奉宸,莫要过于张扬?”内侍察言观色,小声提议。
人皇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不必。”
他需要殷淮尘帮他办事,是当前他唯一可能改变“天命”的希望。在这一点上,他与殷淮尘的目标一致。殷淮尘在皇城搞得风生水起,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很好的掩护。
只要不影响最终目标,他都可以暂时忍耐。
“盯着点,别出大纰漏即可。”
……
殷淮尘这几日,忙的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他亲自操盘,举办了一场又一场的茶会,赏珍会,筹策会,游走于各方权贵之间。
背后有殷寒姗和卫晚洲指点,殷淮尘虽然是第一次搞这种事,却也一点不露怯。
他从不主动索要,只是将福祉会的美好前景,参与者的荣耀与责任,在谈笑间自然流露。
当某位京中大权贵拍案而起,表示“此等利国利君之大事,岂能少了我一份心力,我先认捐这个数!”时,殷淮尘会恰到好处地露出感激郑重的神色,举杯道:
“大人高义,我代陛下敬您一杯!此等功德,必上达天听。”
既不谄媚,又给足了面子。
明明是个标准的庞氏骗局,但在殷寒姗和卫晚洲的包装下,硬生生变成了皇城内风靡的流行风向。
短短十余日,一笔笔令人咋舌的巨款,以基金份额的形式,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以复杂手法设立的多个账户中。这些钱,大部分会通过四洲商会的渠道,转化为源源不断的材料,设备,以及研究人员的报酬,流入香菜真人的核弹工坊。
皇城的社交圈里,也开始流传起关于这位“殷奉宸”的各种轶事。
有人说他武功高强,曾单枪匹马深入险地取得奇花。
有人说他学识渊博,与苍云侯坐而论道。
有人说他为人豪爽洒脱,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更有人说他深不可测,连几位皇子都对他客客气气……
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
“韩卫长。”
“韩卫长您回来了!”
皇城执金卫总部,韩拂衣大步流星地走进大门。
“嗯。”
韩拂衣朝执金卫点点头,算是回应,脸上有些疲惫。
他离开皇城近半月,去往北境带队处理一桩棘手的边患与异族的案子。近几年来随着人族气运衰弱,异族活动也愈发频繁起来,还有净世教在暗中搞事,他这个卫长也没有多少安生日子。
事情办得顺利,却也耗费心力。
他风尘仆仆赶回皇城,本想先回执金卫总部,却被沿途所见所闻弄得疑窦丛生。
路过皇城入口处一家酒馆时,听见里面的几个常客在高谈阔论:
“王兄,你那青瓷券到了没?我听说,有了此券,在济民堂抓药都能便宜三成呢!”
“早就到了,我捐得少,只是个心意。李家那位才叫大手笔,直接上了金券,据说功德簿上名字排得靠前,说不定能入贵人的眼呢……”
“啧啧,这‘福祉会’真是了不得,殷奉宸好手段,积德行善,还能惠及自身,难怪连水部和雷部的大人们都认捐了。”
韩拂衣脚步一顿,眉头紧锁。福祉会?功德券?这都什么跟什么?
带着满腹疑惑,回到执金卫总部,更让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几个正在休沐、凑在一起喝茶闲聊的得力下属,看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寒暄间,一个平日里最是稳重老成的下属竟也笑着提了一句,“韩卫长一路辛苦。对了,您可知晓殷奉宸搞的那个‘天佑沧澜福祉会’?兄弟们几个也凑了点心意,捐了个琉璃券,日后去酒楼聚餐,还能打折呢,真是划算!”
另一个年轻些的执金卫也补充道:“殷小兄弟看我们执金卫辛苦,上午的时候还特意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没想到殷奉宸年纪虽小,却很是仗义啊……”
韩拂衣:“……”
什么情况?!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些手下,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硬茬,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过?
他不过离开了半个月,这皇城……怎么好像变了个天地?就连执金卫总部这些人,都和对方称兄道弟起来了?
韩拂衣没再说话,摆摆手让他们退下,随后召来负责情报的属下,命其将关于“天佑沧澜福祉会”和殷淮尘近半月所有动向的详细卷宗,立刻送来。
当厚厚一摞卷宗摆在他面前,他越看,脸色越是变幻不定。
巧立名目的筹款理念,功德券精妙设计,再到殷淮尘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左右逢源的具体细节,以及那已经庞大到令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执金卫卫长都眼皮直跳的募资数额……
“好小子……”
韩拂衣揉了揉眉心,放下卷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几乎能想象出殷淮尘是如何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权贵们,一个个忽悠得心甘情愿掏钱,还觉得占了天大便宜。
这敛财的速度和规模,这渗透的广度与深度……简直骇人听闻。
他离开不过半月,就在皇城执金卫的眼皮子底下,殷无常居然就将皇城搅得天翻地覆,自己混得风生水起,盆满钵满……还把我执金卫的人都拉去捐了“功德”?!
真把他这个卫长当摆设了?
韩拂衣当即起身,径直往皇城西区而去,找殷淮尘算账去了。